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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州真的在那种地方?
“要进入往北的气流啦!请抓牢!”
陶高托打声招呼,大力扇动双翼。与此同时,亘脚下的景色为之一变。承受着强大气流的陶高托如同弹丸般划空而过,飞向前方。
安德亚高地和塔状云朵迅速远去。但亘仍不能移开视线,直至塔状云朵看不见为止。
那——那简直就是……
众神的居所。
心中涌起的念头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那岂不是命运之塔?女神该是在那里吧?幻界众生都未曾到过的命运之塔,其实就存在于安德亚高地?迪拉·鲁贝西特别自治区的人们之所以不与幻界下界众生交流,其实他们并非自古以来的老神教信徒团体,而是拥戴女神的居所吧?
自己刚才不是已窥见了吗?那里才是目的地吧?
震撼之余,亘久久地怔住了。即便没有耳塞,除了体内血液涌流和心脏搏动之外,其余声音一概听而不闻。
陶高托中间小休一下,丝毫不显疲态,一直往北,再往北飞。到了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之时,遥远的前方出现了大海。
因此时已将下了高度,亘不用太大声便可仰头向陶高托说话。
“那大海就是环绕南大陆的海吗?”
“没错!”陶高托答道。
“那么,大海对面就是北大陆吗啦。陶高托先生曾飞到北大陆去吗?”
“咳,没有的事!”
因为陶高托身体震动,亘晃了一下。他连忙抓牢座位。
“高地卫士啊,你不知道吗?在格开南北大陆的海中间,升腾着一道『针雾』哩!”
“针雾?”
“对,这种雾跟你今天看到的、环绕南大陆中心的安德亚高地的云雾完全不同,与我们所熟悉的东西完全不同,是可怕的、不吉利的死亡之雾!”
据说那种雾的粒子尖锐如一把把短剑,飞越者无不流血致死。
“无论我们巨鸟族的双翼多么有力,被无数针刺的话,怎么也挺不住的呀。能够飞越那种地方的,大概只有龙族战士吧!他们有坚硬的鳞片盔甲护身。据说世上为数不多的龙族居住在飘浮着针雾的海中小岛,就为避开俗世。所以,我们也极少遇见他们。”
亘探手裤兜里,摸摸小心收藏在那里的、乔佐赠送的红色鳞片。
亘邂逅乔佐,真的是运气很好、很重要的经历。
“商人们的风船承受着女神眷顾之风,往来于南北之间,不过,有时『针雾』会降至意想不到的低处,避不可避。船员们只好下帆离舵,躲进船室,直至『针雾』离去为止,否则马上就会流血,挣扎着死去!”
不久夜幕降临,群星开始闪耀。大地沉入黑暗之中。亘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他扯拢夹棉外套的领子。
还要再飞多长时间?他真累了,瘫在座位上。未几,亘看见右前方地面上,几乎令人错人作星星的许多光粒子,画着小圈挤在一起。他眨动着眼睛。幻界的夜景真美!
“那就是博鳌首都兰卡!”
米娜曾经居住的城市。
“萨卡瓦也在附近。在稍微偏西北的方向,很快就能看见了。商业城市兰卡到深夜也有灯光,在黑暗中清晰可见,但萨卡瓦的水人族有夜视本领,用不着白费灯火。所以在空中不易寻找。”
陶高托展翅西飞,兰卡夜景转至左面。再下降,抚颊的凉风混杂着潮水味儿。
陶高托依然精力充沛的声音唤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亘:
“高地卫士,到萨卡瓦乡下啦!”
即便从座位上探出身子,最初也只是两眼昏黑。不久,脚下飞过了海滩。白色浪花映入眼中。陶高托往海上飞了一圈,然后折回、降速,平稳地降落。
没错,是一个城镇。看得见草葺的屋顶,看得见房梁,看得见各家悬挂着类似招牌的东西。达鲁巴巴在栏里。
七 重逢
街上的水人们在照料达鲁巴巴。建筑物没有墙壁,只挂着帘子似的东西。帘子一撩起,水人们便出现了。类似的建筑物也排列在海边,露台伸至海上,水人们在那里围桌而坐。
“喂——!巨鸟族来啦!”
一名水人族在下面喊叫。
“载着客人哩!”
哗啦啦聚拢来的水人们向陶高托挥手:
“降落到西面海滩!”他们高喊着发出指示。
“明白!”
陶高托答应一声,飞越击碎白色浪头的石矶,越过凹凸不平的岩石,准备降落在平缓开阔的海滩上。
“高地卫士,脚一着地要马上离开座位!你慢吞吞的话,我可要坐在你头上啦!”
一星半点的浪花碎沫溅到亘的脸上。脚下触一下沙滩,双脚轻蹬地面。亘把握时机往外一跃,滚向一旁。陶高托动作潇洒地降落在他身边。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夜晚的波浪发出摇篮曲般动听的声音。
“哎哟哟,好快啊!”陶高托自我感叹,他叠起双翼,“很棒的旅行!”
“实在是太谢谢啦。”
大群水人族从石矶方向蜂拥而来。人群中个子明显大一号的水人冲到最前面,他一蹦一跃,举起手猛烈挥动。
“嗨——!嗨——!”
在听见声音之前亘便已明白了。他踩着傻子冲出去。因为久坐,他腿脚麻痹,跑不快。他跌倒有撑起,用尽力气大喊:
“基·基玛!”
“亘!是亘吧?”
亘扑向冲过来的基·基玛身上。大个子水人轻易而举地接住了亘,然后双手一举,把亘托在头顶上转起了圈。
“真是亘!不是做梦哩!我的幸运旅客!果然平安无事!我就相信你肯定没事!”
从基·基玛肩头上,亘看见了另一张怀念的面孔正跑过来。“米娜!”
想说想问的事情,彼此堆积如山。
基·基玛的住处,是梁柱伸到水面的整洁小屋,屋顶葺大叶草。这种类似棕榈的叶子,既用于铺地也用于垫,还用作食物器具,在闷热的白天,也作团扇使用。
三人聚在听见波浪声的小屋里,谈论着从托利安卡魔医院失散以来发生过的事情。与此同时,基·基玛的邻居、好友们不断出出入入,送来熟透、甜得令人心醉得水果,以及一个人都拿不起得整块烤肉、喷香得烤鱼、盛满大木碗的略带甜味的水等等。
从彼此介绍的情况来看,似乎亘被带走后不久,基·基玛和米娜便苏醒过来了。
“因为个子大,就沾在箭镞上那点儿麻药,效果长不了。”
“我只被箭擦伤而已。”
米娜也说道。据说尽管是那样,米娜东北西跑之后,也有一阵子舌头嘴唇麻痹了。
“醒来不见亘,米娜就哭起来了。”基·基玛打趣地说道,米娜脸色通好。
“你别夸张嘛。”
“咦,难道我说错了?”
“我才没哭呢。只是因为担心……”
“我也担心你们俩哩。真想早点见到。”
“嘿嘿嘿”,三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我们就那样在修罗树林迷了路。也许是那种树的魔力吧,我们拼命走啊走,结果一留神,却只是在同一地点绕圈子而已。明明看得见医院,却怎么也不能走近。”
“渐渐地脑子模糊了,看基·基玛像是有两个,还隐约听见歌声。”
“米娜的脸,看上去也扭曲成这个样子啦。”
基·基玛用两只大手掰着自己的脸,让人看得歪得很滑稽的模样。亘大笑起来,但心底里不寒而栗。因为射箭的家伙带走亘时说的话、他仍然记得。
——不用管,树林自然会收拾他们。
“真的很危险啊。我和米娜都会受制于修罗树的魔力,疲惫不堪无法动弹,那样下去,差一点儿就死掉啦。”
然而,就在他们拖着步子彷徨于林中时,龙卷风骤至,情况为之一变。
“那场龙卷风从树林一边刮来。我心想,真是『天助我也』。赶紧就地挖个洞躲起来,以免被刮走。”基·基玛得意洋洋地挥着带钩爪的手说道。
“后来猛一清醒时,发现树木都折断了,叶片满地,夜空布满星星。视野不受阻碍,医院建筑物也看得一清二楚了。但它与之前所见不同,完全成了废墟,我大吃一惊。”
毫无疑问就是美鹤召唤的龙卷风。
“我和米娜赶紧跑到医院废墟去,看见有许多受伤不能动的人,也都是干贝龙卷风刮倒的。可这些看见我们都想逃走,很恐惧似的。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就抓住一个穿法衣、像模像样的家伙。”
“很厉害呀,基·基玛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向我们射毒箭的就是你们吧?你们把一个男孩子绑到这里了吧?
穿法衣男子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番,二人知道亘曾在这所医院里。也明白聚集在医院里的人是过激的老神教徒。
“问他男孩子哪里去了,他说已被龙卷风吹到高高的地方,不知所踪。我顿时眼前一黑呀。”
暂且返回萨卡瓦老家,借助水人族们的手寻找亘吧,除此别无良策。二人好一番伤心难过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但二人说,他们从没有怀疑过亘终能化险为夷。
“因为亘是受女神保护的『旅客』嘛。哪能这么轻易死掉!”
亘由衷地感到高兴,心里暖烘烘的,泪水上涌。他害羞地用手揉来揉去借以掩饰,但心里却翻腾着,很想放下手,流着泪说一声『谢谢』。
“说起来,亘的朋友已成为很厉害的魔法师啦。”米娜显示出刚强男孩子的神色,一边摆动着尾巴尖,一边说道,“呼唤龙卷风——这可是大风魔法,不是最高层次的魔导士,念不出这种咒语哩。”
“毕竟是『旅客』啊。既有智慧,又勇敢。亘也是一样。”
基·基玛得意洋洋地说,仿佛是在说自己。亘露出笑容,但脑海里却掠过一件事情,使他的笑容僵硬起来。
在伤心沼泽发生的事情还没有对二人说。那些事说不出口,结果略去了。怎么能说呢?自认杀了人啊。杀了两个人啊。被石头婴儿指着痛骂『没心没肺的杀人犯』,在穷追之下拼命逃窜……
不,那些都是幻觉。自己中了伤心沼泽瘴气的毒,坐了噩梦而已。不是真的,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如果返回提亚兹赫云确认一下,马上就明白。莉莉·茵娜此刻仍在池畔织黑色产服吧。萨达米仍沉浸在悲伤之中,莎拉依然等待着父亲归来,而雅哥姆抛妻弃女、仍固执己见,要以卖毒水的钱,营造与莉莉·茵娜的新生活,拉着他的货车奔走吧。
“亘,你怎么啦?”
被这么一喊,亘猛然惊觉:“啊啊,没有什么。”
“虽然中间耽搁了,但我们三人终于又团聚了。该去寻找第二颗宝玉啦。不过也不用慌。观赏大海再放松一下也行。即便在这里,也许能收集到线索。”
“借助水人族跑遍大陆的耳目,对吧?”米娜笑道。
“嘿嘿,没错!亘,萨卡瓦老家如何?相当不错的地方吧?”
“确实。海也美,有美味的食物和水,大家都很亲切、很开朗,有活力。”
“对把?萨卡瓦老家的美和大海的恩惠,是女神所赐。所以我们努力工作来回报。要说勤奋工作,水人族在南大陆数第一。”基·基玛挺挺胸脯。
“基·基玛吹嘘老家的话已经听腻啦,不过倒是有其值得自豪的地方。”
亘看着二人开心的笑容,真觉得幸福快乐。可他又想起不用多久,将有一纸严峻告示飞来这个充满和平、欢笑的地方,不禁难过起来。
联邦政府议会已召集巨鸟族了吗?或者,那些红色的翅膀,已经飞向全国各地的城镇、村庄了吗?什么时候降临?
为重建保护幻界『大光边界』,需人柱作为牺牲。即便在听了读星人辛·申西的话时,也充分感觉这件事的可怕、横蛮无理。不过,此刻好朋友就在眼前,他的感觉已超越恐惧成为愤怒。如果基·基玛或米娜被选为人柱呢?亘决不容许发生这种事情,决不能坐视。即便他们自己主动说接受这件事,亘也不能接受。
即使迟早要知道这回事,亘此刻也不想对二人说。他默然倾听着潮气潮落的声音。如果被问起,就说海面亮晃晃,不得不眯着眼睛……
只有一条路。亘再次在心中发誓:你能悠闲下去了,要尽早赶到命运之塔,然后面见女神,请求停止『人柱』这种残酷的惯例。与统驭混沌的黑暗冥王的契约?契约嘛,重新签订饥渴,修订过就行。错误的事必须改正。一心一意求她、发自内心解释,女神应该会应允吧。否则,她就不是神明了。
那天晚上,整个萨卡瓦的水人都聚集到长老住处,大肆欢宴。珍馐罗列,美酒飘香,宽阔的长老邸宅也容不下全镇人,人们在门外台阶和地面席地而坐,热闹的景象使人昏昏然。当然啦,水人族们喜爱的烈酒也起了作用。虽然基·基玛阻止大家与亘干杯,但水人族的叔叔阿姨们都异口同声地说,一杯半杯没事的呀。
照基·基玛的说法,萨卡瓦的长老『四百二十岁』,但从他坚如现实蜥蜴的鳞片和滑溜溜的水人族肌肤看,是在难以推测他的年龄。他神态威严。
人们聚拢过来,向亘提出种种问题:旅途情况啦,第一次来幻界经受的考验啦,身为『旅客』的心情等等,其间长老安坐席上,面露微笑而已,一言不发。亘在长老温和的目光中,感觉到一丝探询的意味。亘也明白了,不管长老心中的疑问是什么内容,在这个温馨的欢迎场面中,他是不会表露出来的。
基·基玛也在追问之下,手舞足蹈地大谈在加萨拉郊外地下洞窟的冒险经历、利利斯的繁华和秘密、在修罗森林遇袭历险等等。他又不时请出米娜作补充,成了大忙人。米娜应邀高歌一曲,她热情明亮的歌声使宴会气氛更加热烈了。歌声一停掌声如潮。“再来一首!”“再来一首!”米娜在千呼万唤之下又再来一首。米娜尽显马戏团明星风采,唱起水人们也熟识的歌曲,重人更加惊喜!大家载歌载舞起来。亘也挤在人圈里,和蹦蹦跳跳的水人们手拉手,又轮着饮酒,头脑真的昏昏乎乎了。到米娜一曲歌罢了,他几乎瘫倒在地。
“没事吧,亘?”
“好像不太妙。”
跟在加萨拉镇藏身酒桶、醉倒时的感觉一样。
亘抓住栏杆摇摇晃晃走下小屋前的台阶,穿过兴高采烈的水人们,来到白花花的沙滩上。一人独处时,他顿时茫然若失,一屁股坐在地上,
海风柔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夜空并不晦暗,仿佛深蓝色的布铺满于天空这张桌子。闪烁的星星,是点缀蓝布的金沙银沙。手撑在身体两边,沙子的感觉很舒服。涌来又退去的波浪声,宛如动听的摇篮曲。
这美丽的幻界,亘伸展手脚,躺成一个『大』字。躺着仰望夜空,比坐着眺望显得近许多。天界仿佛伸手可及。
又传来了米娜的歌声。
这次唱的是曲调舒服的叙事曲。米娜甜美的歌声。带着哀切的颤音,与波浪的细语很协调。
心爱的人啊。却在远方。
您此刻在那里的天空下?
听得出歌词。此刻水人们都安静地倾听着吧。
让我的歌儿 让我对您的想念
乘着风 飞到您身旁吧
风啊 请告诉我
他此刻在何方?
风啊, 请告诉我
他望着的星星是哪一颗?
我的耳朵已成白色的贝壳
等待至天明
这是叹息恋人分隔的情歌。或者,这是歌者在单相思?亘一边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一边感受着米娜歌声抚慰心灵的幸福……
“亘。”身边响起了一个甜甜的声音,“亘,睡着了吗?”
亘睁开眼睛。不是米娜。米娜的歌声仍在持续。是另一个甜美的声音。
亘一翻身爬起来。沾在背上的沙子纷纷凋落。环顾四下。却不见一人。白沙子像本身带光一样微微发亮,一直延伸开去。
“你在找我?如果在找我,放弃好啦。反正你是找不到的。”甜甜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呀,现在还不想让你看我的模样。所以隐身了。”
这个声音不就是在现实时很熟悉的。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吗?就是亘的『妖精』嘛。
“是你呀——自修罗森林的那所魔医院以来再次出现呢。”
在自己被关押在房间里。她曾呼唤我。可是那甜甜的声音“嘻”地笑了一下。
“哟,之后也跟你说过呀。忘啦?你倒在伤心沼泽时,那个胆小的读星人救了你吧?当时,我在你的梦中,对你说了话,记得吗?”
亘拍一下懵懵懂懂的脑袋,竭力回忆起来,总是不明了。做梦——醒来时只见辛·申西担心地窥视着自己……
“这么冷淡啊,唉,算啦。反正你们又重逢啦。”甜甜的声音很爽朗。
“对不起。当时我中了伤心沼泽的毒,产生了幻觉。”
“嘿,那可不是幻觉。真的发生了。”
亘大吃一惊,身体顿时僵硬,连脊骨都几乎嘎巴嘎巴响。咦?刚才说什么?不是幻觉?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