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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暖暖的好 (出书-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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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缇怀着满腔的愤怒跟沈林告辞。她前行的道路被赵初年不留情面,干脆利落地堵死了。没错,赵初年的确在采取行动,但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迎面驶来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上人很多,虽然现在九月底了,依旧相当热。她拉着扶手站着,很谨慎小心地看着路边,一双眼睛宝石般闪着光。她穿着湖蓝色的休闲上衣和七分裤、运动鞋,皮肤雪白,在哪里都很吸引人。
    半小时后,她独自一人下了车,过了马路,来到了那片正待拆迁的贫民区。
    巨大的条幅将这一带围了起来,上书“施工重地,不得擅入”,落款是某某建筑公司的名字。
    孟缇怎么会轻易放弃!她看了看左右无人,听了听没有大型机器运作的声音,敏捷地从条幅下钻了进去。
    这一带贫民区在孟缇的印象中应该很是广大,但那应该是年龄产生的误差,毕竟她住在这里的时候太小了。
    她从包里翻出《蒙尘》,对照着阅读,“……城市里的贫民区有着恶心的气味,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流浪者带着茫然无措的神情行走在脏兮兮的街道上,猫的叫声一声缠绵过一声。左侧是坍塌的围墙,里面圈着一栋火烧后的楼房废墟……”
    十几年的岁月变迁,道路也有了些微的改变。
    道路很狭窄,宽度最多不过三米,到处都是碎片块。道旁黑糊糊的方子一座连着一座,门窗大都敞开着,该搬走的居民,估计早已经搬走了,她抬头看到附近一间阁楼的三层楼的窗户挑着一件红色的小衣服缺了一只袖子,在阳光照暴晒着。
    孟缇拐了个弯,终于看到那栋烧焦的废墟。
    孟缇振作精神,看向废墟的对面,一栋小阁楼忽然出现在眼前。
    她眼睛一酸,快步朝那栋阁楼走过去。记忆中的细节和面前的景物慢慢重叠。如果现在还需要借助父亲的书来回忆,那她也显得太无用了。她毕竟在这里住了五年多。如果说她的人生是由无数个谎言和笑话组成,那么只有这五年多的时间是唯一的真实。
    腿有点发软,她需要扶着布满灰尘的扶手上楼,木质的楼板吱吱呀呀,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虽然孟缇没有洁癖,但也觉得极为不能适应,被里面的灰尘呛得倒退两步,她看到楼梯口有把扫帚,便捡起来用扫帚拨开蜘蛛网,一步一步地前行。
    唐僧扫塔,她扫旧事。
    十几年前,这里虽然很脏很乱,三教九流的人都在,但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有人的。现在却是人去楼空。
    她沿着走廊前行,就好像揭开宝物的面纱,那时候,厨房安置在走廊上,厕所在走廊尽头,都是公用的,所以各种气味都有。她记得他们一家住在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她此时就站在门口,隔着十七年的时光看着幼年的居所。
    一瞬间,时光倒流。
    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孟缇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在传说中,人岁之后其魂不灭,会在世界上逗留七日。这七日的晚上,这片小小的灵魂会逆着生命的时针捡起自己散落在人间的每个脚印。那些脚印就象花瓣一样散落在大地上、水面上,这一片突地承载了她幼年的所有快乐和梦想。
    对的,这是非常小的房间,只有一间屋子,大概二十平方米,母亲很能干,将四口之家的小房间收拾得很漂亮。她找了布帘子挂在屋子中间,围住了两兄妹的小床,另一边是他们的大床。平时可以把帘子扯开,在帘子绳上晾衣服和毛巾。父亲有很多书,他喜欢甚至热爱看书,书堆在大床的墙角一直到墙壁,而书桌就贴着阁楼的窗台。父亲就趴在书桌上,不舍昼夜地写作。
    吃饭的桌子靠着小窗,平时折叠起来,需要的时候就打开,他们没有什么客人,但邻居很多。他们夫妻两是这里最年轻的,经常有人来串门,也就是为了看他们一眼,或者感受这间温暖的屋子。
    而现在,她面前的屋子里空空如也,除了灰尘和空气,什么也没有。
    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的一只小猫出现在她的面前。小猫瘦骨嶙嶙的,灰乎乎的,无辜地眼神望向她,似乎在等待一丝怜悯。
    孟缇记得,那时候自己也渴望养过毛,那是她从街上捡回来的小猫,希望养在家里。妈妈抱着她说“不行”,说养不起猫。她难过了好几天,还是在哥哥的陪同下把猫放走了。
    她那时候那么难过,赵初年跟她说了什么话?
    ——长大之后,哥哥一定帮你一只最漂亮的猫。
    ——是吗?哥哥你要说话算话。
    ——你要什么,哥哥都会帮你做到的。
    她蹲下身,拍了拍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也不嫌弃它脏。
    孟缇陷在往事里出不来,也有点恍惚,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啊,我现在也养不起你。你找个地方生活吧。”
    她说的是老实话,她住在学生宿舍,功课忙,也没什么钱。猫却不怎么明白的样子,“喵喵”地叫了几声。
    孟缇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即将被拆掉的屋子,伸手抱起小猫,慢悠悠地下了楼。
    她把小猫放在楼梯口,看着它摇晃着瘦弱的身体跑走了,才慢慢地哭起来。
    “这里的流浪猫很多啊!”
    孟缇一怔,回头看到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头、老太太彼此搀扶着走过来。两位老人脚步还算利索,四处走走看看。
    说话的人是老太太,她和善地问:“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用的是当地的方言,孟缇礼貌地回答:“我来看看曾经住过的地方,毕竟我在这里长大的。”
    老太他用拐杖指了指这栋阁楼,不掩惊奇:“这里吗?”
    “是啊,我很小的时候住在这里的。”
    附近有个小石墩子,两位老人靠着石墩子坐下。她也走过去,站在两人身边。
    “您二老也曾经住在这里吗?”
    “是啊,我们也是。”老太太说,“也是老头子想回来看看,我们在这里住了三十几年,前两年说要拆了盖大楼,我们才不得不搬走。不过好像一直也没动静,最近几天才知道这里真的要拆了。”
    两位老人面容和善,头发苍白,老太他的两道眉毛中还有一颗痣。那颗痣让她产生了轻微的熟识感。
    就像有人接通了她大脑里的某根神经,模模糊糊的记忆被唤醒。她试探着问:“您二位是这里的房东李先生、李阿姨吗?”
    老头、老太太对视一眼,“是我们,你是哪家的孩子?”
    孟缇心里激动,大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大为欣喜的她,不自觉地用上了方言,“ 是我啊,赵家的,赵知予。您还记得我吗?我们在三楼住,靠角的一间,您还记得吗?”
    “哎呀哎呀,赵家的小丫头,是你啊!”老太太一拍大腿。“你都这么大啦,居然还长得这么水灵!”
    不过三言两语,亲切之感竟油然而生。孟缇笑眯眯道:“嗯,我们搬走都十几年了,难为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啊,你们一家在这里可住了十多年,是这么多房客里住得最久的。”老太太兴致勃勃,“再说,你爸妈是住过我这楼里最漂亮的两口,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你爸爸还写文章,是文化人啊!对了,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孟缇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爸爸从这里搬走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老人家很感慨,“可怜啊,你那么小!”
    孟缇模棱两可地回答:“我被人收养了,长到这么大。”
    老人是有看人的眼力的,尤其是两人当了多年房东,看人辨人都形成了习惯。面前的女孩子多半出身良好,想比长大没受什么苦。
    “那还好,你们兄妹两真是可怜见得。不过现在都出息了,我看到你哥哥,也很能干的样子。他还说要买这栋楼,我没卖给他。现在想起来还很后悔,他给的钱币拆迁补偿费还高些……”
    老太太年纪大了,话也多,跟老伴絮絮叨叨地说起拆迁补偿费给得很不合理等,痛骂开发商。
    老太太猛然顿住话题,忽然问:“对了,你找到你哥哥了没有?我记得他说过,你好像走丢了啊!”
    孟缇诧异之余还是点头:“找到了,您二老怎么问这个?”
    “找到就好啊。”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前几年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说这些年在找你,还给我留了电话,说你万一什么时候回到这里,就联系他。当然,我也一直没看到你……不过现在你们兄妹能团圆酒好啦。”
    孟缇一怔,只觉得抑制不住地心酸。不安分的风擦过鼻尖,卷起地上的碎纸片。那只小猫跑了回来,在她脚下打了个转,可怜地“喵”了一声又跑远了。
    傻死了,怎么会有这么笨的!怎么会笨到十几年如一日、不知疲倦地找下去呢!如果一直找不到她的话,他打算一辈子都在找她这件事上耗下去吗?他自己的生活怎么办?
    她下意识咬着唇,尝到了真切的血腥味在齿间化开。
    “那个孩子啊,比你还可怜的。我记得他是没爹的孩子,他妈妈又死得早。”老太太眯起眼睛,想起往事,“还好你爸妈心善,收养了他……他也是重情重义,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找你……”
    晴空霹雳一般,孟缇浑身一哆嗦,手指开始发抖,激动地“啊”了一声。
    “什么?您……您说什么?他不是我亲哥哥?”
    老头子也呆了呆,拍了拍身边的老太太,懊恼地说:“哎,哎,看你这嘴。赵丫头啊,你爸妈在世的时候求我们不要说的……”
    孟缇手指都在哆嗦,“没事,没事,我父母都过世了,他们不会怪您的……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
    “哎,这从何说起呢?十几年前的事情,我也不太记得了。”老太太叹了口气,“他家好像和你家是邻居,他妈死得早,那时候他两三岁吧,你爸妈就收养了他。那时候还没你呢……你爸妈真是好人啊,我当房东这么多年,住客见多了,就没见过他们这样的,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把饭分一半给别人。”
    孟缇的脑子已经一团乱了。
    老太太拍她的手心,“赵丫头,你也别多心,你哥哥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对你比亲生的还要亲。你妈去世的时候,他自己饿着都要让你吃饱的。”
    孟缇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我……我知道。”
    她得到了救赎。
    她后退两步,靠着墙角,身体顺着墙壁滑落,跌坐在那一片碎石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她哭得五脏六腑疼痛欲裂。除了哭,她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天地在泪水中变得面目全非。
    撕心裂肺的哭声让老太太慌了神,“孩子,好孩子,别哭啊!”
    过了很长时间孟缇才缓过气来,收住了眼泪,红着眼睛问:“您知道,我妈……我妈是怎么去世的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这你应该记得,似乎是车祸吧,很突然。我记得那时候你也像刚才那样,站在这里哭。不知道为什么,你爸爸连葬礼也没有办,就悄悄搬走了。他给我留了两个月的房租,说保存这屋子两个月,什么都不要动。”
    “我等了两个月,都没有人来。我想,你爸信用一直很好,不会骗我,大概是遇到了急事。我又等了两个月,你哥哥才带着一些人来了,补齐了房租,把屋子里的书和纸全都收走了……”
    孟缇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给他们鞠了个躬。
    “我知道了,谢谢你。”
    
    第五十八章、失落

    跟两位老人道了个别,她擦干了泪准备去火车站时,才发现背上的帆布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钱包和手机都不翼而飞。
    孟缇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小偷,完全呆住了。
    她想来想去终于确定钱包是在公车上被偷走的。那时候她抓着公车上的吊环,生怕坐过了站,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她努力地书包里翻了翻,试图找出一毛钱来,可显然她失败了。
    当务之急只有让人来接,但让人来接也需要电话联系,她现在连打个电话的钱都没有。路上行人也很稀少,大都行色匆匆。
    现在回去找沈林也不行,大半个城市,会走断她的双脚。
    这种局面已经算得上令人绝望了。刚刚跟梁文老人的一番交谈带来的抑郁感依然萦绕于心,她失魂落魄地走着,心情复杂。
    等到双脚开始发出疲惫地抗议时,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茫然四顾,看到了一家报亭。
    店主是个中年妇女,看上去五官和善。孟缇客气礼貌地向店主笑了笑,用尽自己最能展现的最真诚的笑容说明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她还拿出没有被偷走的学生证来证明,她相信自己看上去不是一个坏人。
    店主和蔼地笑笑,“你打吧。”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的手机丢了,电话号码都在手机里,但她是学数学的,对数字有最敏感的记忆力。
    她吸了一口气,首先拨通了郑宪文的手机,对方那边闹得要命,故事是在工地上,郑宪文说:“阿缇?”
    孟缇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情况一说,问他能否来接。郑宪文的声音立刻一沉,但他没有斥责她,也没有问她这个时候在洛州干什么,“我正在外地,我让朋友去接你,给个准确的地址。”
    “郑大哥,如果是你朋友的话,那就太麻烦了,他也不认识……”孟缇立刻拒绝,“我再找别人好了。”
    郑宪文很不放心,“我让宋沉雅过来,她你总认识的。”
    “不了,不了,沉雅姐也怪忙的。”孟缇心里有点微妙的犹豫,及时制止,“那我给赵家打电话吧,他们家那么多司机。”
    郑宪文顿了顿,“你会给他们打电话吗?我来打好了。”
    “不用麻烦。这是特殊情况,”孟缇说,“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好面子的。”
    “那好,记得回去了给我电话。还有,在路上别乱走。”
    孟缇挂上电话,跟报亭的大妈再三道谢。
    孟缇举目四望,看着荒凉的环境,本不想麻烦别人,到头来还是要麻烦,实在不想给赵家打电话,她抱着头靠着树想了想很久,终于下了决心,又借用了一次电话打给赵初年。
    赵初年的手机号她记得再熟不过,很顺利地拨了出去。
    “你好,哪位?”
    那边清晰低沉、抑扬顿挫的男声响了起来,很有礼貌。孟缇咬着唇,低低“喂”了一声。
    赵初年迅速反应过来,“阿缇?”
    “是我。”
    赵初年淡淡地问她:“我看到区号,你正在洛州?”
    “是,我来找沈林。”
    赵初年似乎轻声笑了笑,说话时声音却沉得跟秋天的水一样,“哦,手机没电了都还给我打电话,那你是准备质问我的?”
    沈林的改弦易撤彻底刺激了她,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那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现在她已经没办法对他生气了。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确实没有资格质问他。
    孟缇握着话筒,“我是有问题想问你。”
    “你说。”
    “爸爸和二伯的钱,你当时为什么留给我?”
    “那是你应得的。”
    孟缇吸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不知道你居然认识许文榛。你为什么这么做?”
    “很简单,我不希望你调查下去。妈妈已经去世了,你再怎么调查也没办法复生。”
    “我不会傻得连她是生是死都不清楚,也没指望她复生,我……”
    孟缇正想说“我仅仅需要真相”,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另外的声音,是她听过但并不熟悉的女声。那个声音说:“初年,你在跟你妹妹说话?”
    赵初年大概是捂住了话筒,声音小了很多,但孟缇还是隐约听到“好啦好啦,快开车啦”的话。
    孟缇面沉似水地沉默了片刻,手慢慢捏成拳头状,紧紧贴在报亭的玻璃柜上。
    赵初年的呼吸在电话那头响起的时候,她再次低语,“你跟张纪琪在一起?”
    赵初年没有别的话,只简单回了一个“是”字。
    孟缇咬着牙,从嗓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哦,看来……你还真是喜欢她,你也像曾经喜欢我一样喜欢她吗?”
    “阿缇,”赵初年的声音很清晰,“你们是不一样的。”
    孟缇静了两秒,莫名地笑了笑,回答:“谢谢你,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了。”
    她刷的一下挂了电话,发现手指在抖。
    店员大妈看着她,注意到她眼皮浮肿,明显是刚刚哭过,她很忧心,“小姑娘,你脸色不好啊!唉,是跟男朋友闹翻了吗?没事,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再找一个就是。”
    孟缇挤出一个笑,跟她说了句“谢谢”,又顺着路走了一段,知道再也看不清那个报亭才停下来休息。她还没吃午饭,走了三四公里路,又渴又热,人都要虚脱。秋老虎的威力不可小觑。
    她攒了一会精神,坐在路边稍作休息,这里交通虽然便利,车子倒是经过得多,但都跟离弦的箭一样飞走了。这里毕竟属于未开发的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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