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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的两名警察见到莫迪诡异的样子,眉头一皱上前询问:“你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啊——我是莫迪,来参加崔警官的追悼会的。”莫迪认出那是东区的片警,以前曾经合作过几件案子,不过这个时候不是认亲的最佳时机。
两名警察闻言都是冷哼:“你穿成这样来参加追悼会?说实话!否则有你好看的!”
莫迪一时无言,确实他身上穿的过于悠闲,白色的棉质长袖T恤,外加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怎么看都是青春活力的少年一个。不过他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我不是故意穿成这样子的,因为刚刚在公司的时候突然听说崔警官的追悼会下午举行,而且追悼会结束后就直接送火葬场,所以才匆匆忙忙赶过来,没时间去换衣服了。”
“等等——”一名警察似乎记起了什么:“上次子秋受伤住院的时候就是他在忙前忙后的。”
“哦?是吗,那就进去吧。”另外一名警察也放行了。
莫迪松了一口气,进了灵堂后看到市里几名警察头子都来了,暗自对自己吐舌:乖乖,崔子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要?再生的时候怎么没有一点表现?
很快莫迪找到了队伍的末端,怀着怪异的心情站了过去,随着队伍的前行而移动。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一脸哀伤的颜圣杰,站在灵堂里的他似乎比在休息室更加憔悴,眼里弥漫着化不开的伤痛,对着前来鞠躬行礼的众人木然地回礼。
就快轮到莫迪的时候,灵堂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干嚎:“我的子秋啊,你怎么走得那么匆忙啊,妈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你——”
莫迪听到这个声音,心不由得一阵揪痛,脸色开始发白,这个人到了此刻才过来吗?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想算计什么吗?
众人听到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嚎都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只见一名中年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看到灵堂中央的透明棺材,不顾一切地奔上前,趴在上面就开始哭叫:“子秋,我这苦命的儿,生你养你,怎么现在反而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就这么走了,叫妈我怎么活啊。”
听到她哭喊的内容,四周的人们总算明白此人是子秋的生母了。不过很奇怪,为什么前些时候子她没有出现?
原本木然还礼的颜圣杰见到这名中年女子,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下不少。到底是谁把他们叫来的?他们不是早就说了,子秋是死是活都与他们无关吗?
刑侦队长黄冬连忙上前问道:“阿姨,你是哪位?”
“什么?我都哭成这样子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你是那个部门的?什么职务?头是谁?我要告你!”中年女子仰起脸,红红的眼睛里面是火大的光芒。
黄冬被她的话噎住,瞪着一双虎目,脸上开始通红。
公安局长上前拍了拍黄东的肩膀,和蔼可亲地说道:“你是子秋的母亲吗?”
“我都叫子秋儿子了,你还来问!”中年女子看看他的警衔,迟疑了片刻:“你是子秋的领导吗?”
“可以这样说。”公安局长董康见惯了风浪,大人不计小人过,依旧能够面不改色地点头。
中年女子用手擦了擦拼命才挤出来的眼泪,迫切地捉住了局长大人的手:“领导啊,我是子秋的妈吴珊。刚好有事要问清楚你,我儿子成烈士了,抚恤金多少?他的工资余款谁负责收拾了?”
“呃?”董康原本以为吴珊只是伤心过头,才会语无伦次,失态频频,听到她这样问后,终于明白崔子秋的生母为了什么而来。想想还真为子秋心痛,那么好的孩子,居然摊上了这样的妈,难怪从来不曾听他提及自己的家人。
“说啊!崔子秋的抚恤金和工资余款到那儿去了?他是这个月15号死的吧?这个月的工资也要给足。你们不要欺负我是一个女人,如果你们少我一个子,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要上访,我要媒体曝光!你们这些贪污成性的家伙——”吴珊气势嚣张起来,尤其是看到董康局长一脸的慈祥可亲后,更是肆无忌惮了。
四周围的警察都义愤填膺了,不过鉴于局长都没有发难,只好强忍着一肚子的气。崔子秋那么优秀的刑警,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个母亲?
颜圣杰冷冷地走上前,语气不善地说道:“董局长,不要理会她。”
“什么不用理会?你是谁?居然占着亲属的位置?难道你也计算着子秋的钱?”吴珊双手叉腰,下巴高高仰起,目露凶光。
颜圣杰尚未答话,灵堂外又响起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子秋啊,你死得好冤枉!你爸我中年丧子,人生悲剧怎么都在我身上上演——”
伴随着这个男高音,一名身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子几个大步闯了进来。他看到趾高气扬的吴珊,有些愕然,很快就在她面前站定:“你来干什么?”
藏在队伍后面的莫迪无奈地用手掩脸,家丑注定要外扬了。崔子秋啊崔子秋,即使你死了,还是不得安息,瞧这追悼会闹得,这脸算是丢尽了……
“崔开源!你当然是巴不得我不要出现!哼,儿子是我的,他的抚恤金和工资存款自然都是我的!”吴珊一见男子,语气更是恶劣了。
崔开源,也就是崔子秋多年不见的老爸不甘示弱,瞪眼哼道:“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他的抚恤金和工资存款自然也有我的份!”
“省点吧,当初谁连学费也不出,让子秋自己一个人打工攒学费的?如果不是我妈养着子秋,他早饿死街头了,还能当优秀的人民警察吗?能成为烈士吗?”一番话下来,似乎崔子秋的存在价值就是当一名烈士了。
莫迪心很痛,原本他就对这两人不抱任何的希望,只是亲眼目睹他们的冷血无情,仿佛是硬生生地将他的心脏撕裂,露出了殷红的伤口。为什么人家的父母是慈母严父,而他的父母却是如此这般?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可是现在——
幸亏子秋没有了知觉……颜圣杰心中有些微的庆幸,假如被子秋亲眼目睹此情此景,不知道有多伤心痛苦!想到那个心坎上的人不会再站起来,不再露出灿烂如秋阳的笑容,脸上的阴霾积得更加厚了。他用不含温度的语气说道:“你们闹够了没有?这儿是子秋的灵堂,不是你争吵的地方!”
“你算哪根葱?居然敢这样对我们说话?”崔开源扯了扯衣袖,伸出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讨打是不是?来来,尝尝老子的拳头有多硬!”
“当众挑衅?你不看看四周都是什么人?”颜圣杰冷哼,他才不会受到威胁。
“老子的儿子是烈士!他们敢动老子一根毫毛,老子去绝食静坐!他奶奶的,儿子死了,过来拿点抚恤金天经地义,你们少他妈的玩把戏!”崔开源的嘴巴开始不干净起来了。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崔子秋的父母,是生他养他的人,父精母血的,他所有的一切当然是由我们所得!”意识到外人可能会夺取子秋的抚恤金,吴珊横下心跟崔开源一条战线。
不要再提你们是崔子秋的父母好不好?你们根本就是天底下最卑鄙、最恶劣、最令人憎恶的父母!莫迪再也按耐不住,他越过人群站到了两人面前。透亮的目光紧紧地盯住眼前的两人:“你们什么时候把崔子秋当儿子看了?崔子秋什么时候初中毕业、什么时候高中毕业、什么时候警校毕业你们知道吗?崔子秋毕业后在什么地方工作,你们知道吗?现在,崔子秋还躺在那儿,还没有入土,你们就来闹,你们算什么父母!”
“你……你……”两人顿时不知说什么了。
颜圣杰诧异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子,碰及到他那明亮的眼睛,那颗因子秋死亡而千苍百孔的心居然有丝丝微微的暖意。他,为什么而站出来,帮子秋说话?
“你们离婚就罢了,抛弃崔子秋也罢了,现在崔子秋不死也死了,还要来这儿闹什么抚恤金,你们就不怕他气得从棺材里面爬出来吗?”莫迪冷冷地问道。
崔开源和吴珊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到那副透明的棺材上,心底竟然有丝丝寒气,仿佛烧成炭状的崔子秋真的会坐起来似的。
“我们……我……他……”吴珊一扫刚才强悍的泼妇状,支吾着不知道如何辩解。
“你们跟我过来。”颜圣杰突然说道,然后站到了董康局长身旁轻声说了什么,董局长挥挥手,示意黄冬走过来,吩咐了几句后,黄冬就招呼大家继续跟崔子秋的遗体告别。
该做和不该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莫迪的亨尼出现了,当然,是晚上那次出现。
崔开源和吴珊跟在了颜圣杰的身后来到了一间稍微清静的房间。
“说,你们到底为什么而来?不要告诉我你们真的为子秋的死而伤心,那样会让我觉得恶心。说实话,如果敢说一句谎话,我就有本事弄得你们上街乞讨!”一进门,颜圣杰就开门见山,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冷冷地说道。
慑于他的气势,崔开源和吴珊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崔开源才说道:“我们就是想要回自己应得的……”
“你们觉得哪些是你们应得的?子秋的抚恤金?工资存款?”
“还有子秋在御景江南的那套房子,价值在百万以上。”吴珊突然插嘴说道。
颜圣杰冷笑:“谁告诉你子秋在御景江南有房子?”
“这个你不要管,反正我们就是要得到。”催开源咳嗽了一声,借此为自己壮胆:“子秋出来工作五年了,按照他年薪十万而言,工资存款至少有四十五万,加上一些灰色收入,起码上百万——”
这个世界怎么有如此天真的人?颜圣杰满眼的讽刺:“按你所说的,子秋还是百万富翁啊?崔先生,不要忘了子秋只是一名普通的警察,每月就是四五千的工资,至于你所提及的年薪十万,那是新闻上的说辞,是把公安局所有的支出包括录口供的笔墨纸张都计算在内的!还有,以子秋的性子,他可能有灰色收入吗?你可知道,他用他的工资资助了多少个失学的孩子?至于房子,不错,子秋是住在御景江南的公寓里面,不过那套房子不是他的,是我的。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拿房产证给你们看。”
“实际上,国家发给子秋的抚恤金只有8万,子秋存折上的存款是12万3千,加起来也就是二十万。你们想要子秋的抚恤金、工资存款,可以。不过我希望,你们如实告诉我,是谁让你们这个时间过来的?只要你们说实话,我会另外补给你们二十万。”他明明计算得很清楚,等子秋的遗体火化安葬后再通知二人,如今两人突然而至,肯定有人背后策划。
刚刚两人在灵堂中的闹剧,在全市警察的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坏印象,也许还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是颜圣杰不可接受的!他不要子秋死后还成为他人嚼舌的谈资。
吴珊双眼露出了贪婪的光芒,吞了吞唾沫说道:“今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他说子秋因公殉职了,成了烈士,获得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如果我不立刻赶过来的话这笔抚恤金就会被别人给吞了。”
“他还说子秋在御景江南有一套房子,是别人送给他的……说实话,当时我都愣住了。子秋工作不过五年的时间,居然攒下了近二百万——”崔开源接口说道,那张与子秋有三分相似的脸透出了点点的金钱欲望。
居然是这样吗?故意让子秋的父母过来扮演跳梁的小丑,好让子秋死后都将脸丢尽——知道子秋父母如此性情的,除了自己就是沈翔跃了……
就在颜圣杰沉思之际,崔开源突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归你管?”
“我是子秋的——好朋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颜圣杰隐瞒了事实。如果告诉他们自己的子秋的男人,恐怕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颜圣杰和崔子秋了。
“现在跟你们说明白了,四十万归你们,从此以后不再提及子秋任何事。子秋所有的私人用品归我所有,你们无权过问。还有,子秋现在已经不在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当一天的好父母,不要再让子秋丢脸了!子秋生前你们对他不闻不问,现在他走了,你们就过来争他的遗产,还刁难他的领导。虎毒尚不食子,你们刚才在灵堂所为,实在令人汗颜。”
“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刚才我已经说过,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们沦落为街边乞讨的乞丐,不,是没人敢施舍的乞丐。”颜圣杰不怒自威,令崔开源和吴珊有些微的胆怯。多年的社会打滚经验告诉两人,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们惹不起!
当三人再度出现的时候,外面的告别仪式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该送子秋去火葬场了。颜圣杰抬眸四处张望,发现刚才为子秋说话的年轻男子已经不见了。
他——似乎有些面熟,不过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无奈地摇摇头,颜圣杰收敛起无谓的思绪,全心投入到子秋的后事中去。
从殡仪馆出来时,天上那颗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原本灿烂耀眼的阳光变得有些柔和。莫迪仰着头,盯着蓝湛湛的天空出神。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何必再想那么多呢?现在的他不是崔子秋,而是莫迪。那些属于崔子秋的乱七八糟的过去都已经成为了历史,不会再重复出现。
莫迪对着自己笑了笑,带着已经平复的心情,慢悠悠地走向殡仪馆不远处的公共汽车站。
就在等车的时候,一段温柔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那首《做你的男人》。莫迪左看右看,好半天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于是赶紧掏出手机听电话。这不能怪他后知后觉,因为到目前为止,莫迪的电话从来不曾响起过。
“喂,你好。”莫迪应该是个温柔的孩子,所以这样问候很适合吧?莫迪心想。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仿佛是在等莫迪说话。
莫迪很奇怪:“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我认识你吗?”
许久,那边传了一句及其冷漠的话:“别玩了!”之后电话挂断了,这遭遇让莫迪怪异地看着电话。莫迪认识的是什么人啊?
就在莫迪打算把电话盯出一个洞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次莫迪学乖,先仔细地看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LINA?糟糕,这女王似的经纪人肯定是来抓包的!莫迪不敢怠慢,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小心翼翼地陪笑道:“LINA姐,我——”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居然逃掉下午形体训练课!跑到什么地方混了?看回来我怎么揭你的皮!”电话里面的LINA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对不起啊,LINA姐,我在殡仪馆外面的车站……”
“晦气!你跑到殡仪馆干什么?哦,你是参加大老板朋友的追悼会?就算那样,你也要请假啊!这一千块你是扣定了。”
“没关系,是我不对。LINA姐,从明天开始我一定会乖乖的。”莫迪赔着笑。是啊,等把今天该做的事全部做完,等崔子秋的遗体送到火葬场,那么明天就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LINA冷哼了一句:“要是真的乖乖的才好,不要哄我高兴。一个楼向晚已经令我头痛,再加上你这个臭小子折腾,我也要去殡仪馆预定灵位了!”
结束与LINA的通话后,莫迪上了开往市区的公共汽车。下车后找到了一家小商店,买了两个容积极大的红白蓝胶袋直奔号称市最高级白领公寓的御景江南小区。
因为这个小区的管理是相当完善的,为了能够顺利进入,莫迪花了不少的心思才搭上了通往昔日住处的电梯。
崔子秋警校毕业后就在这里住下,一住就是五年,从未产生过要搬的念头。因为他只想呆在颜圣杰的身边,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刻。其实崔子秋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生活上不大爱折腾,怎么样活着就怎么样活着。住在颜圣杰的房子里,他也没有想过该不该的问题。
这所公寓的门锁是智能加传统的合一,很多时候即使忘记带钥匙,只要能够记住密码就能回家。莫迪站在熟悉的大门前,掏出了早准备后的白色手套戴上,然后熟悉地输入了密码。
进屋后发现,房间里的摆设没有一点儿变化,还是那么的熟悉。有多久没有回来了呢?莫迪站在大厅里,望着久违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