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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情未央 十三党-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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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您还是来了?这位就是王妃么?恩,让我来看看。”果然是不卑不亢的声音。静默了两秒,正疑惑是怎么回事儿。却听得“扑通”一声,听那大夫说:“姑娘,上天慈悲,让小人再见到了姑娘。当年若不是姑娘,只怕小人现在早成了孤魂野鬼。小人在这十几年里无日无刻不惦着姑娘,求神拜佛的保佑姑娘平安。姑娘倒也真是好心得了好报了,嫁了王爷,王爷又疼您爱您。”天,枉他一个大男人,却把这“疼”啊“爱”啊的挂在口上。我赧笑。
  胤祥咳嗽两声,肃然道:“怎么回事?”
  那大夫立即恭敬起来,“禀王爷,小人早年曾受王妃眷顾。”
  我倏的一惊,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莫不是他胡编乱造么?
  我这表情叫王大夫看在眼里,道:“姑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姑娘忘了吗?您十三岁的时候与您的姊妹去碧云寺礼佛,那时我穷困潦倒,走投无路。永远记得您给我的鼓励,您说‘这世上路多的是,人家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给了我一锭银子,当时堪堪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后来我发奋学医,至今日小有所成,总不负姑娘当日期望。”那声音倒是真的诚恳。我明了,这怎么会是我干的事儿呢?是婉馨,兆佳婉馨。
  我手按在心上,心里喃喃的说:婉馨,你又帮了我一回。你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我又凭着什么抢了你的人生、你的命运?
  胤祥轻轻一拉我的手腕,声音也诚恳起来,“既是如此,还求大夫为内人尽心诊治。我们夫妻二人感激不尽。”王大夫激动起来,“此话怎讲?姑娘乃是我的再生父母,若我还不尽心诊治,那还是个人么?”
  我温和的劝道:“您别激动,我们自然信得过您的医德、您的医术。”
  王大夫把我们引向内间,按中医的法子,先是看了我的面色,而后问我饮食起居等等。好在胤祥通晓医理,描述我的症状,这并不是件难事儿。
  “姑娘,你这个病啊,倒是来的奇怪,不过……”
  “不过什么?”胤祥比我先紧张起来,王大夫大笑起来,“王爷别急呀,我这话还没有说完哪。姑娘的眼睛虽不能明视,但是,却可以见到光亮。这样说来,好的希望是极大的。不过若是治疗的不及时,那日子久了可就真的失明,再不能复原了。”
  “这可怎么好?王大夫,您可有法子?”我赶紧把他拉到我身边坐下,他这样,可真是失态。
  “有倒是有。只是光凭着内服医药还是不够的,最好再施以针灸。这些穴位大多在后背上,王爷您看……”王大夫此言一出,我脸倒先红了起来,这怎么可以?在这个社会生活了太多年,我已实在无法接受这样“开放”的事。
  胤祥捏着我的手腕紧了紧,终于开口:“只要医好她的病,什么方法都可以。”
  “我不要。”我怪难为情的附在他耳边说,他轻捋着我的头发,对我说:“馨儿,是医病重要还是体面重要呢?王大夫医术过人,我相信,他可以医好你的病。一切有我,恩?”
  王大夫温言道:“姑娘,您刚也说,信得过小人的医德与医术,难道只是说着玩儿的吗?小人是个行医之人,在病患的面前就只是一个医者的身份。任何一个病人,在医者面前都只是单单纯纯的身体罢了,绝不会有任何杂念,您应当放心呀。”胤祥拍拍我的肩,“馨儿,大夫说的有理。”我轻轻点头。
  遣退了别人,屋子里只有我、胤祥、王大夫。我的后背整个儿露在外边儿,冷风一吹,嗖嗖的。我勉力劝自己把心放下来,没事没事,在现代看个病掀掀背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在这个过程里,胤祥始终在我身侧,他的手牢牢的握住我的,我突然间变得特别感动,几欲落泪。“哎,可不兴哭鼻子的啊,针灸呢,疼是疼了点儿,可是能治病啊。咱要哭也得回家去哭去不是?”他逗我笑,我勉强的笑着。我哪儿能是因为疼想哭呢,那真成小孩子了。我这是感动的,这个时代哪个男人,能做到这样?
  我的丈夫总是这样,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总是什么都为我考虑,总是理解我体谅我呵护我。我坐在马车上他拉紧我的手,我把头枕在他的肩上。他问我道:“还疼么?只这几次,且忍忍吧。”我鼻子一酸,扯了扯他的衣袖。“胤祥,我爱你。”我喃喃的说。他轻笑了几声,把我带到怀里。“我知道,我一直知道。馨儿,我的馨儿。”
  他的唇吻住了我的,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黑蒙蒙的大布帛里,我见不到一切。却能知道他的心,他的感情,他的爱。“胤祥……”我在他的吻里沉沦,眼泪淌满了脸颊。他讶然的放开我,指腹轻而柔的拭去我的眼泪。“这是怎么了?”他托住我的头,额头抵住我的。我轻轻的摇头,“你爱我么?”
  “我爱你。”他喃喃的、轻轻的说,我也轻轻的笑了,赧赧的低下头,靠在他的怀里,“哦,这样啊。”
  那晚上,我只着一件单衣被他密密实实的抱在怀里,于黑暗里听到他均匀的呼吸,我轻轻的笑,一只手环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摸索到他的指尖,三两下的拨弄,低声的唤:“胤祥……”
  他没反应,我笑得身子发起颤来,更甜的喊:“祥……”
  恩?还没反应,我略想了一下,强压住自己的笑意,像对孩子似的喊他:“我家祥祥……”一声闷笑直传到耳畔,“叫我什么?”
  “哼,就知道你是装睡。既是没睡着,也不理我?”我故作生气的扭到一边,他又把我揽回来,“原是半睡半醒,架不住某人酸溜溜的‘祥……’啊。”这次换我偷笑,笑得花枝乱颤。“哎?你刚叫我什么?”他一双手臂圈住我。
  “什么‘什么’?”我装傻。
  “你说呢?”他的手来哈我的胳支窝儿,我自来是怕痒的,忙到处躲。“说不说?说不说?”
  “我说,我说,我喊你‘我家祥祥’。哎哟,不敢了,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我的爷。”我告饶。“现在才求饶?晚了……”那熟悉的气氛包围我的时候我蓦然惊醒,直推他,“哎,不要,我不要。”唉,这语气怎么像欲拒还迎?不是吧……
  他在我身上掀起风暴,较之平日,而今失明的我只能更加跟从他,贴合他。我们唇齿纠缠,在彼此的身上留下印记。身体的反应都如此默契。我像是他庇护下的小生灵,除却依附他外再无存活之法。云消雨歇,我把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他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我知道,他是喜欢这样的我的。
  “不知道……”我欲说还休。
  “不知道什么?”他问。
  我轻笑,在黑暗里摸索着了他的臂膀,轻轻道:“不知道这副残破的躯体,仍然承受着你的爱。”
  他微顿,深吸一口气,用手磨裟着我的头发,似乎是在笑似的,“傻丫头。”我虽然看不见,却仍然泛着泪意的向他仰着头,他的手停留在我的发丝上,俯下唇来,在我的唇上辗转不已。

  复明(不忍生受的深情)

  我一直在针灸治疗,也略略见了起色。有一日晚上,胤祥扶着我回房去,让我先在桌沿坐下。我隐约看见他模糊的身影见点蜡烛似的,唤道:“当心手,别烧着了。”他一顿“咝——”的一声,我往前赶了两步,急急问道:“你看,我怎么说来着?叫你当心,当心,烧着手了吧?”
  他却不说话,而后惊喜的不可置信的问道:“馨儿,你的眼睛……能看见了?”他一把的握住我的手,我听见他惊喜的声音,一阵心酸,眼泪直直的往上涌,我把手缓缓的抽出来,向他脸上探去,触着他微微扎人的胡茬儿。轻轻的点头,“隐约能看见点儿。”
  一句话刚说完,他把我紧紧的,搂住了。“好,好,好,这是好兆头,离康复是不远了。”
  我笑着,一偏过头,嘟着嘴说:“可见,你还是在意的,不是吗?”
  “馨儿,我……”我起身拦住急欲解释的他,大笑起来,“至于急成这样么?我逗你玩儿呢,你的心我还能不知道?”他把我兜在怀里,“你啊……”等笑够了,闹够了,他向我道:“我真的,真的,不在意,我发誓。”我亦敛了笑容,点头说道:“我也真的,真的,明白你,我也发誓。”
  说完藏不住的笑出声来。
  在一次次的针灸下我的眼睛渐渐复原,世界也愈见清晰起来。春凝生了个女儿,那便是弘昌的长女,胤祥的长孙女了。春凝生她的时候受了不少的苦,险些为了这个孩子丢了性命。可是孩子生下来,她一听说是个女儿,一口气提不上来,立即厥了过去。打那以后,就像个怨妇似的,见着谁都说:“怎么是个女儿?我怎么这么命苦,就生了个不值钱的丫头。”成日叨叨絮絮,府里地位比她高些的见她就躲,地位不及她的只能勉强听她成日的牢骚。
  依着我说,春凝可真傻,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她只会让她的丈夫更加的厌恶她吗?果然,弘昌给了她一个侧室的地位,可是孩子却交给了玉儿来抚养,任春凝如何哭号、咒骂都无济于事了。我先还担心玉树那样的性格能不能善待这个无辜的孩子,后来才发现我是多虑了。玉树待她视若己出,成日抱在手上,每天来给我请安的时候,手里总抱着那个新生的孩子。
  “笑晏,来,给奶奶笑一个。哦哦哦,好乖乖,不哭了啊。”玉树抱着小娃娃坐在我旁边儿,把她的小手放到我手上,“额娘,你看,她的小手就这么一点儿大,真是太好玩儿了。”我摸着婴儿的潮漉漉的手指,不由想起我的孩子们小时的情状,也都这般,爱把小小的手指放在嘴里嘬嘬。抱在阳光底下,手上就像抹了一层蜜似的发光。
  “时间过得真快,眼见得,我都有孙女了。真好笑啊。”我轻轻的摇着头。“可不是?听说啊,到六月初的时候,今年选得秀女比往年要多得多了。看这意思,家里几位弟弟八成都要指婚了。”玉树又向我说道,“所以呢,额娘还得赶快的养好身子才行啊,这么一大家子人,是离不开您的。”
  又说了一番话,她这才抱着孩子走了。不多时,胤祥来了。道,“瞧玉儿也真是大姑娘了,刚才看见她抱着笑晏的样子,真像是那孩子的娘。”我笑:“可不是。唉……眼瞧着这一年年的就这样过去了,你我怎么都这么老了?都是爷爷奶奶辈的人了?”我禁不住的摇着头叹笑。
  又接他刚才的话茬儿,说:“可见,玉儿待弘昌是怎样一颗真心。女人的心,你是不懂的,爱一个人,能爱他的一切,甚至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都一样爱,这才是真的爱。”
  他忽而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馨儿对我的心我一直知道。”我讶然,解释道:“我可不是含沙射影的说我自己啊,我这是就事论事,有感而发。”他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把我揽在肩头。
  几日过去,我的眼睛倒真的好了。我的世界又变成了一片清晰与明朗。天似乎比我记忆里的更蓝了,花儿开得更灿烂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早上我是怎样的惊喜与激动,那日我醒来的时候胤祥已起了,不在我身边,我一睁开眼,眼前竟是我熟悉的场景,粉色的帐幔,金丝绣线的锦被,在我床边静立的托娅。
  恩?托娅?“托娅,你怎么在这儿?”我坐起身来,准确无误的抓住她的手。
  “恩,十三爷说今日宫里……哎?姐姐,你……你……你能看见了?”托娅睁大了眼睛,在我面前半蹲下,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看错了似的,拿手在我面前轻轻的摇晃。我笑着捉住她晃来晃去的手,“行啦,再晃我可要晕了。好妹妹,我能看见了。”我微笑。
  “姐姐——”她刚唤了我一声,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旋及,又迅速的以手背抹去,飞快的跑到门外去,“快,快去,把王爷找来,说福晋的眼睛好了。”她大声的说,门口守着的两个丫头,微顿了一下,而后也惊喜起来,连“哎、哎”了两声,跑着去了。
  我复躺回床上,仍然沉浸在这失而复得的光明的喜悦里。门“呀——”的一声被轻轻的推开,我哗的坐起来,转头看向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定格了,我紧紧的盯住他,像是害怕此刻的光明下一刻会再一次失去。他瘦了,脸颊边的颧骨都磷峋可见,面色是苍白的,那么疲倦,一双眼睛深陷下去,眼里血丝毕露。我心像是被人猛揪了一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憔悴成这副样子。就算是从前额娘去的时候也不曾,就算是皇阿玛离世的时候也不曾,就算是承受丧子之痛的时候也不曾,就算是在他最繁忙每夜只能睡一个时辰的时候也不曾憔悴成这样。
  我的眼泪不听话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早该知道,对一个人来说精神的打击是最大的,更何况是至亲的人。我定定的看着他,我们的目光胶着在一起,他也凝神看着我,像是在小心的试探我是否真的重见了光明。
  心里一种冲动像是暴雨前的天空,云朵越积越大,越积越多,终于倾盆而下。我大哭出声来,伸着膀臂,几乎横冲直撞的奔向他。在临他一步之遥的时候猛然抱住他,勾住他的脖子,使劲儿的哭。因着我几乎是一瞬间的冲向他,力度又大,直把他压得后退了两步。他站稳了,先还是无措的愣愣的任我埋在他颈间哭。
  等到我哭得够了,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的时候,他狂喜的无以复加。一双手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勒得我甚至有一瞬的呼吸困难。他几度开口,又几度合上,终于只是唇落在我的眼皮上,温柔的吻。我心里漾起一种难言的感觉,似伤感,又似欢喜,就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像是小泉水似的流眼泪。他的手轻轻的在我的后背上拍抚,嘴里也是语无伦次的安抚,我一片浑沌的脑子早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是我还是希望他的安抚一刻也不要停下来,一刻也不要。
  待我的酸楚、伤痛在他的安慰下慢慢平息,猛醒过来,不对,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我分明的看见托娅站在门边上的。托娅?我向门口看去,立即安心了,门安静的合在那儿。胤祥晓得我的顾虑,道:“托娅向来有分有寸。”
  我认同的点头,这一刻我是如此的幸福,以至于在生命的末路,回忆起这一刻仍是悠长的耐人回味的甜。
  眼睛好了,王大夫可绝对是我的大恩人。我和胤祥打心眼儿里感激他。次日一早,就带人拉着一车丰厚的礼物亲自去道谢。偏巧今日大门紧闭,我与胤祥对望一眼,实在怪哉。那门童早已认得了我们,上前作了个揖,道:“哟,今日您二位来得不巧,我们老爷的老母亲昨儿个过世了,老爷向来孝顺,今日前去奔丧了。”
  “那……王夫人在吗?”胤祥略一沉吟后问道。
  “夫人也不在,今天家里只有小姐一人在家。”门童道。王大夫只有一独女,今年只十三岁,他们夫妻俩爱若掌上明珠。王大夫自己也总向我们称赞他的爱女是何等的聪敏,小姐也跟着他父亲学医,到现在也算懂得皮毛,小姐心大着呢,别看她只是一个女儿家,却想着将来有一日能女承父业。王大夫每向我们说起,总把这当成一个孩子的稚言稚语,我心里倒是不得不对这样的想法刮目相看。
  “那还烦劳你带我们去见见小姐吧。”我道。“这……好吧。”门童答应了,把我们迎进去。
  “李福,怎么回事儿?”人未至而语先闻,这声音温和婉丽,听着就让人舒服,虽然未脱稚气,却镇静非常。一个清丽的姑娘走出来,美,但绝不妖艳,素色的衣,见着我们礼貌谦和的一笑。
  门童报说:“小姐,这便是怡亲王与王妃了。”王小姐听了,弯身向我们一福,“紫涵给王爷、王妃请安。”又回身向门童说,“你且退下吧。”接着从从容容的道:“珠儿,翠儿,看茶。”这哪像是一个刚十三岁的孩子,我点头笑说:“难怪王大夫总称赞你,今日一见,小姐果非常人,行动做派,真正是个大家闺秀。”
  王紫涵落落大方的向我一笑,“王妃过誉了。紫涵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哪儿有什么过人之处?”过了片刻,胤祥提到礼物的事儿,小姐变得严肃起来,道:“万万不可,父亲行医从不受人礼。今日我这做女儿的怎么可以坏他的规矩?父亲常说,真正的行医者当无私为天下人医病,绝不能把金钱利益放在眼里。”
  说到这儿,温和的莞尔,“您二位的心意我代父亲领了,可这礼,万万不能收。”
  话已至此,我们也不再勉强。我走出王府的时候,对胤祥道:“我倒是很欣赏紫涵小姐这样的人,做事滴水不漏的,很好。”
  胤祥说:“这个孩子很固执,像她的父亲一样。女孩子,还是像惠儿那样的好。温柔可亲,亲善有加。”我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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