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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 - 太平裂碑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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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撑饱的肚子都圆滚滚的,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母虎舔了舔爪子,也歪着颈子,打起盹来。
  洞外微风轻轻地吹进,带来一阵花草幽香。在这凉爽乾燥的洞中,虽是身在虎穴,自己又已重伤残废,但是陆寄风却从没有感到如此放松,如此悠闲,似乎受伤或是世间烽火战祸,都无关紧要,恨不得就此摆脱尘世,在这山林之间,与虎为伴。
  不知不觉间,陆寄风也放心地睡着了,这是他一生中睡得最舒服的一觉,就算在睡梦中就此死去,也是极大的福气。
  等他醒来时,外面已是黄昏,洞中略有些阴暗,名叫若紫的女孩,和幼虎们爬在母虎身上,玩得不亦乐乎,母虎有时不耐烦地张爪轻拍开她,有时作势闷吼,或是换个方向躺,却不怎麽反抗。
  醒来的陆寄风笑着看她和幼虎嘻闹,母虎见到陆寄风醒了,懒懒地看他一眼,便不理他。
  “若紫!”
  陆寄风叫了一声,云若紫从虎毛中抬起头来,笑着跳过来,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腰。
  “你起来好不好?不要老是躺着嘛,起来跟我玩!”
  “我不能动。”陆寄风道。
  “还会痛痛吗?”
  “嗯。”
  “什麽时候才不会痛?”
  “我也不知道。”
  云若紫失望地坐起身来,“我不喜欢你不动,起来啦!”
  “我┅┅”陆寄风本还想再提醒她自己的手脚俱断,转念一想,她或许对什麽是断了手脚,一点概念也没有,就算说过,她一会儿也又忘了,便不再说,转移话题问道∶“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是我爹起的。”
  “你爹?你有姓?你姓什麽?”
  “我姓云,我叫云若紫。我爹爹叫云萃,我哥哥叫云拭松!”她很得意地说,一脸等着被称赞的表情。
  陆寄风惊道∶“你爹是云萃?你哥哥是云拭松?”
  “我还会写他们的名字,你看!”
  她拾起细枝,工工整整地在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接着写了“云萃”、“拭松”。
  见她满脸期待被夸许的样子,陆寄风肯定她是长期生长在人间的人,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怎能与老虎相处而平安无事?
  “你会写字,好聪明,你几岁了?”
  “我七岁。”
  “喔,七岁啊。”陆寄风不惯哄小孩,随口漫应着,这时才感觉眼前这他以为是山神或是精灵的女娃,原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陆寄风见到宝剑还佩在身边,笑道∶“你看,这把宝剑是你哥哥送给我的呢!”
  “我也有一把剑!”她高兴地说,“是封伯伯送给我的!”
  陆寄风自然不知道“封伯伯”是什麽人,两人相视而笑,都感到很开心。
  陆寄风道∶“你怎麽不在家里?你爹和你哥哥呢?”
  “我不知道,爹带我出去,有好多好多车,我和奶娘坐在一起,我听到好多人在叫,吵死了!然後有人把我抱出车去,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好凶!他们抓着我跑走,爹在後面叫,可是他们都不理,我很生气,一直哭,这时猫妈妈跑来了,他们就跑走了!”
  陆寄风听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她在讲什麽,猜测着或许是云萃一家逃难之际,被强盗打劫,并抓了云若紫。贼众在山里撞上这头巨虎,吓得丢下人质便跑,这样的猜测应是八九不离十。
  “这不是猫,是老虎。”陆寄风道。
  “是老虎啊?为什麽不是猫?”
  陆寄风可答不上来,问道∶“你不怕老虎吗?”
  云若紫笑道∶“猫儿很乖,我不怕!”
  她起身跳到母老虎背後,摸着母老虎的头,将小脸依靠上去。母虎虽无动於衷,一双碧幽幽的眼睛却看着陆寄风,隐含一点敌意,自喉间发出威喝低吼。
  云若紫抱紧了虎颈,娇嫩的声音斥道∶“不许凶!”
  母虎马上安静,却不悦地重重甩了一下尾巴。
  这野虎竟会听她的话,陆寄风怎麽也想不通,问道∶“你为什麽能管住老虎?”
  云若紫理所当然地看着陆寄风,道∶“我说过猫儿很乖,很听话啊。”
  看样子她自己并不觉得这是奇事,陆寄风道∶“你知道老虎是吃人的吗?”
  “他又没有吃你。”
  “我记得我被狼咬了,为何会被带到这里,你知道吗?”
  “是我叫猫妈妈把你带来的呀。”
  “什麽?”
  “猫妈妈背着我,我见到一大群大野狗在咬你,就叫猫妈妈把那些坏狗都吓跑。”
  云若紫笑道,跪在陆寄风身边,伸手去解开包在陆寄风颈上的一方丝帕。陆寄风这才注意到自己颈上原来被围上这条雪白的丝帕。
  她解了下来,在陆寄风面前一晃,道∶“你看,你流了好多血,现在已经不流了。”
  白巾子上血迹斑斑,云若紫又道∶
  “等一下我要去把手帕洗乾净,再帮你擦擦脸,你的脸脏脏,羞羞!”
  陆寄风一听有水,忙道∶“你┅┅你一会儿能不能替我取些水来?我口渴。”
  “嗯,你等一等喔。”
  此时母虎懒懒地起了身,云若紫连忙跃上虎背,手持细枝,轻拍着虎腿,让母虎载着她步出这洞穴,云若紫一面拍虎,一面轻轻唱着歌儿∶“乡原一别,重来事非,甲子不记,陵谷移迁。白骨蔽野,青山旧时。翘足高屋,下见群儿,我是苏仙,弹我何为┅┅”
  清柔的歌声渐远,陆寄风只觉词义深古难解。父亲所留下的竹简与帛书,都是治世经济之学,诗文则只有一部诗经及楚辞,方才云若紫所唱的句子,他就从来没有读过。
  陆寄风反覆在心中吟颂着她所唱的词句,聊以打发时间。陆寄风所读古书虽然皆是难解经文,他也从不需人教导,遇到看不懂的部份,只要专心想个几回便能解识。他以为凡是读书之人,都跟他一样,却不知自己过目不忘,理解力卓越於一般人甚多。
  他只反覆念了一两遍,便已记熟。看着身边的幼虎,回想起云若紫,心里万分感叹,怎料得到人间奇缘如此,先遇云萃父子,又在乱离之际,遇到他的爱女。云萃有如此神奇可爱的女儿,必是疼爱入骨,她流落山野,云萃父子现在不知急成怎样了。
  陆寄风叹了口气,自己这彻底残废的处境,根本不能设法带云若紫回到人间,与父兄重逢。回想起陆喜与结义兄弟的母亲,更是忧心如焚,不知他们是不是也正在为自己担心?只能暗自庆幸着隐逃山林所需之物都在他们车上,只要别遇上盗匪,料应不致於难以为生。陆寄风只知为别人担心,至於自己的生死,却没有想得太多。
  他又想到那名叫做疾风的道士与那群黑鹰寨众人所争执的话,百思不解,暗想∶“那老道要找‘天婴’,天婴是什麽?为何那群强盗又要放火烧了它?”
  这许许多多的问题,任他如何想也解不透,但是一想起云若紫,心中便不知不觉涌现一种感激,暗暗觉得於心已足。
  …





第 五 章 服食求神仙
 
  太阳已隐去,洞内漆黑一片,陆寄风注视着洞外的星月光辉,眼睛逐渐能看清事物,就连飞绕在洞外的群蚊,也看得一清二楚。
  云若紫骑着虎回来,身上似乎还披着星月的银辉,宛如仙童。
  云若紫跃下虎背,道∶“我没有东西盛水,你还是喝猫妈妈的奶好了。”
  陆寄风点了点头,见她平安回来,对口渴已浑不在意。
  母虎哺育幼虎一回,也等云若紫以口渡乳,喂饱了陆寄风,才慢慢步出山洞。
  不知母虎要到何处去,云若紫以洗净的丝帕,替陆寄风擦了擦脸,将拭过的手巾在陆寄风面前展开∶“看,你的脸这样脏!”
  已经洗净的巾子上又沾满泥土,陆寄风也没想到自己脸上有这麽多泥巴,道∶“我刚才是不是像个泥人?”
  云若紫笑道∶“像只泥猪!”
  陆寄风忘情大笑,两人胡乱闲谈,嘻嘻闹闹,幼虎为伴,不知时光之既过。
  夜已渐深,陆寄风渐感困倦,云若紫依偎着他,眼中流露出惊恐,一面以小手按着陆寄风的胸口摇晃着他,一面道∶
  “寄风哥哥,寄风哥哥,你不要睡,陪我!”
  陆寄风打起精神,道∶“你不睡吗?”
  “我不敢睡,你跟我讲话,好不好?我们跟猫玩。”云若紫拼命哀求。
  陆寄风的眼皮着实沉重,道∶“你别怕,我在这里,你靠着我睡就成了。”
  云若紫的眼中溢着泪光,依然用力地摇陆寄风,泫然欲泣∶“我不敢睡,夜里那小孩会咬我,我怕!”
  陆寄风被吓得睡意全消,道∶“有小孩会咬你?”
  云若紫点了点头,哀求道∶“你别睡,帮我赶走那小孩子。”
  “是什麽样的小孩子?比你还小吗?他为什麽要咬你?”陆寄风问道。
  云若紫擦着眼泪,道∶“我不知道他干嘛要咬我,他不咬你,我见过的。”
  “那小孩有多大?”
  “我看不清楚,不过只有这麽小。”
  云若紫在地上比了比高度,陆寄风更是一怔,她所比的高度大约只有半尺不到,再小的孩子也不可能这麽小,难道是什麽凶猛的夜行动物?
  云若紫虎猫不辨,将貂、狐等物看成小孩,也有可能。但是这麽小的肉食动物通常只会吃比它更小的动物,并不咬人,何况还是跑入虎穴来咬人,这是绝不可能的。
  陆寄风左思右想想不通,道∶“你怎知那是小孩?”
  “他有手、有脚,有头,是小小人儿的样子。”
  陆寄风顿觉毛骨怂然,难道是山间的鬼魈妖物?云若紫怕成这样,陆寄风也有点怕,睁着眼静静地注意周围动静。
  两人紧靠在一起,寂然的黑暗中,隐隐有鸱枭咕咕低转之声。
  一道红影倏地飞过,陆寄风惊望,那影子一闪不见,云若紫更紧紧抓着陆寄风,道∶“就在那里,就是他!”
  陆寄风盯着那影子,红光跃至高处,隐匿了一会儿,陡然向云若紫扑来。
  云若紫吓得尖叫,拼命挥打,陆寄风道∶“躲在我背後,我挡着它!”
  云若紫哭着翻身到陆寄风身後,道∶“别咬我!别咬我!”
  陆寄风转头去看,那怪异之物咻地一闪便不见了,陆寄风什麽也没看清楚,动作快得像电一样。
  背後的云若紫又尖叫起来,那怪物竟遁入土中,钻出去咬云若紫。陆寄风道∶“拔剑刺它!”
  云若紫一把扯下陆寄风的佩剑,拼命乱挥。那怪物东奔西跳,云若紫自是无法打中,陆寄风道∶“把剑鞘退下,抽出剑!”
  那怪物迎面直扑,云若紫吓得不知如何抽剑,只是不停大叫,陆寄风不顾断骨发炎及剧痛,奋力撑起身子挡在云若紫面前,云若紫已拔出了剑,正好在此时往前一刺,差点刺穿陆寄风。
  陆寄风吓得冷汗直流,歪倒在云若紫腿上,那怪物跳上陆寄风的胸口,陆寄风定神一看,果然是个极小的人形,赤裸的身子通红,手脚细长,怪异莫名。
  那怪人跳上陆寄风身上,又往云若紫扑去。云若紫大叫着,挥剑一砍,似有什麽汁液喷到了陆寄风脸上,接着有东西落了下来,滚到地上。
  陆寄风哭哭啼啼地,陆寄风听她的哭声无恙,松了口气,道∶“你把那小孩砍中了,他不会咬你了。”
  “我刺中他了麽┅┅?”云若紫边擦眼泪边问。
  “也差点顺便杀死我了。”陆寄风苦笑道。
  云若紫连忙把剑放下,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扶我靠着坐起来。”
  陆寄风虽还是小孩,但是云若紫更小,好不容易费尽了力量,才把陆寄风的身子扶正,靠着壁坐起。
  陆寄风道∶“那是什麽东西?为何它只要咬你?”
  “我不知道。”
  云若紫惧意未消,陆寄风低头望着落在一侧的怪物,不禁又是一愣,那哪里是什麽小人,竟是一只约莫有小儿手臂粗的红色大参,被剑割开的地方,流出了一些汁液,散发出醇香,山洞内弥漫着这股又像檀麝,又像松竹的清气。
  那红参被割裂之处,伤口慢慢地合了起来,又轻轻一动,陆寄风忙叫道∶“快再砍它一剑,他要跑走了!”
  云若紫跳起来,抓着剑再用力一砍,将那怪物当中砍成两半。
  “你把这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
  云若紫不敢去碰,为难地摇头。陆寄风道∶“你用剑把它戳起来。”
  云若紫这才小心地串起这两段怪东西,拿到陆寄风眼前,让他看个仔细。
  由此物的断口观之,只是流着汁液的块根,竟能化作小人行动自如,实在教陆寄风难解难信,若非亲眼见之,他是绝不会相信有这种事的。陆寄风突然想起,听人说千年老参或是灵芝,会化作人形,出没深山,远避人气,难道这竟是如此希罕的东西?
  陆寄风道∶“你切下一片,我吃吃看。”
  云若紫见到这东西完全不动,渐渐不怕了,依言取下,以剑削了一片,放入陆寄风口中。
  陆寄风只觉满口生香,嚼着也没有苦味,十分甘甜。
  “这是奇物,你也吃吃看。”
  云若紫摇着头∶“我不要,我怕。”
  陆寄风道∶“没什麽好怕的,你吃吧,真的很好吃呢!”
  “不要!你喜欢,我就喂你吃好了。”
  “不,留着吧。”陆寄风想起柳衡之母的重病,有了这样奇物,或许能大有助益,顿时感到高兴无比,如果能找到柳衡之母,定要将此物奉养於她。
  “我不要留着它,你不吃,我现在就把他剁碎了,烧掉!”
  “这种奇参天下罕见,你为何要把它毁了?”
  云若紫怒道∶“它会咬我,它是坏东西!”
  说着便将两截都抛在地上,举剑欲切,陆寄风忙道∶“别、别糟榻了!”
  云若紫道∶“寄风哥哥,你把它吃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陆寄风见她如此痛恨此物,知道是留不住了,遂点了点头。
  云若紫开怀一笑,以剑刃轻削了几片,一一放入秦长风口中。
  陆寄风吃了约有半根,心中十分不好意思,道∶“好了,别再喂我了,你吃一点吧!”
  云若紫还是用力地摇着头,道∶“既然可以吃,你把它吃完好不好?”
  “为什麽一定要吃完?”
  “我怕它又长出来,再咬我。”
  “不会吧?”陆寄风道。
  云若紫道∶“会的,我刚刚一面削,就觉得它好像又长了一点。”
  云若紫将另半截拿给陆寄风看,断口处果然正在慢慢地愈合,等断口完全收包好,不知会不会又活动起来。
  云若紫当然绝不会容这怪物再长,马上又削下一块,道∶“帮我吃掉它吧!来,嘴张开。”
  陆寄风吃了下去,道∶“你知道它为什麽会咬你吗?”
  云若紫一面削,一面喂他,道∶“我不知道,就算它不咬我,如果我长大了,也会打死它的。”
  陆寄风更觉奇怪,云若紫与这怪参本能的敌对,倒像是天敌一般。
  等云若紫把最後一片都塞在秦长风口中,才放了心,像是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笑道∶“它没有了!”
  陆寄风笑道∶“你不怕我吃了它以後,也会咬你?”
  云若紫吓得脸色发白,倒退了好几步,差点哭了出来,惊恐万分地看着他。
  见她吓成那样,陆寄风马上後悔了自己的玩笑,忙道∶“我骗你的。”
  云若紫离他离得远远的,道∶“你不会咬我?”
  “我一定不会,你别怕,我是乱说的。”
  “你如果咬我,那怎麽办?”
  “你说怎麽办就怎麽办。”陆寄风无奈地说道。
  云若紫怯怯地靠上来,抱着剑,道∶“不可以咬我。”
  陆寄风笑了一笑,“如果我咬你,你就拿剑砍我好了。”
  有此保证,云若紫才再度靠近,但也不敢像方才那样老是黏着他,拉过一只幼虎抱着,便与陆寄风隔着一些距离躺下。陆寄风更後悔自己的多嘴,只希望过两天她会忘了这些话。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何时先後睡去,也不记得了。
  折腾了这一夜,陆寄风睡得极熟,不知为何,身上的苦楚已不觉得怎样,迷迷糊糊间,陆寄风想到∶就算再严重的伤残,也不会痛一辈子,也许自己的手脚都已麻木,不久就会完全失去知觉,再也不痛了。那可怖的痛感,是自己的手脚最後能给他的感觉,思之竟有些怀念。
  成为废人的自己,此後该怎麽办?无法照顾云若紫,反而还可能连累她,却是陆寄风连梦里都感到不安的。
  天色大明,温热的光线洒入洞中,睡意仍浓的陆寄风感到幼虎从自己身上踩过,其中一头小虎乾脆就躺在他身上,两只前爪收在身体下,压着他的胸口,令他难以呼吸。
  陆寄风本能地翻了个身,将幼虎甩落。幼虎不屈不挠地又爬了上来,压着他的身侧。
  陆寄风推开幼虎,打算再睡一会儿,脑中陡地变得清楚无比,猛然睁开眼睛,将手举到面前,那是自己的手没错。他连忙坐起,双腿竟也能动了。
  陆寄风卷起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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