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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失去的东西,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之后的闲聊,都淡而无味;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再见。”终于,他喝着咖啡站起来,其实他已经感觉不到嘴巴里饮料的味道了。
在她的耳朵里,这一句告别分外的愉快。
“那就再见吧。”她用尽全力回复一个平和的笑容。
——人类分手的时候,最后就只有这么无关痛痒的话语。
“吉田同学就算是休息日,也身着制服呢。”
“听说啊,她家里没有爸爸妈妈。”
“上次她穿的才叫可笑呢……她这个人给人感觉就很孤僻。”
“乡下来的嘛,怎么可能和我们比。”
——“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也不需要你们!”小丫头瞪着眼睛吼,栗色的头发在夕阳下似乎要红的滴出血。
哦,那是过去的自己。
——
大概因为白天过得太不愉快,到了晚上,脑海里浮现的也尽是些不愉快的回忆,很久以前的郁闷往事。
你有没有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可爱,恨不得凑上去啾一下?
吉田文从小学时就讨厌镜子。
她知道自己不美丽。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灰姑娘是个丑八怪;白雪公主是丑女,她们还会跟王子结婚,过着幸福的生活吗?
你知道吗?人对人产生好感,百分之九十出于异性的外表,也就是说,长得好看的更容易留下自己的DNA。
“埃及艳后的鼻子如果短一点,世界的面貌就会为之改变”。——哲学家帕斯卡
哥哥在乡下教书,阿文则在县城读书,小学校里是非就很多,她的同学都瞧不起她,叫她乡下妹,等到她们见到吉田文兄长的真容——哇呀呀,好帅啊!
这位哥哥毕业的时候不仅是榜首,还是创校以来的最高分;非常优秀,在不完美的社会中做出完美表现的人。
哥哥长得很帅超级英俊——他的微笑,轻易能让异性甚至同性沦陷;他的话语,就像温柔的魔法咒语;他的眼睛,明亮如同天边的银月。
第一次开家长会,女老师和同学的妈妈甚至那帮子小学女生(她们趴在窗户上偷偷看)都盯着哥哥,然后吉田文一下子受欢迎了——
抄她的作业,让她请客,妄想抢走她的哥哥或者她哥哥的学生!这样的同学有两三个,厚颜无耻得令她恶心。
“你哥哥教书的学校都是些漂亮的美少年,感觉就像是牛郎俱乐部,你一回家就旁边坐满了牛郎。”有同学满脸羡慕。
“我哥哥住校,和我住的地方不一样,我寒暑假才回去一趟。”她对那些同学非常冷淡,也从不帮她们转交信件和礼物。
她绝对不会对那些虚情假意的花痴双手奉上自己的哥。
当然她的人际交往也因此受影响,一塌糊涂的糟糕,跟自闭症一样没朋友。
她的童年就是一副心事重重愁眉苦脸的样子,从来没有开怀大笑。她整个小学都过得恨不得用快进结束掉。
小学五年级,吉田文糊里糊涂想到了自杀,因为一个人死去会害怕,又找不到可以陪着一起死的,没死成。
在人生的最低谷,哥哥给她安排了结婚对象——高徒坂田银时,有时候吊儿郎当有时候又很威风很帅的坂田银时,成了她的未婚夫。
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而且单纯到怎么讨他喜欢都不知道,感谢哥哥能让她成为他的未婚妻,不久的将来就是妻子,相濡以沫共度一生……
松阳安排坂田辅导吉田文的功课,随后,她成功考上了镇上的名门女子中学——这真是奇迹,要知道有时候阿文请教咨询的东西坂田压根不懂,但是他有优秀的亲友团:什么问题都可以丢给好孩子高杉和假发。
吉田文的梦想是——
想要被你称赞,哥哥。
想要和你结婚,银桑。
可是哥哥突然去留学,然后未婚夫也去留学了,再然后……哥哥死了。
她唯一还能感谢老天的,就是至少她还有未婚夫,虽然阿银忙着在外地学习一整年很难回来一次,她乐观的想那一定是为了两人的将来,拿个好文凭,然后进入一流企业,坂田银时绝对会给她幸福的婚姻和家。
上中学以后,吉田文一改小学的阴郁孤僻,积极参加社团活动,她的选择是:戏剧社。学姐和同学们对她的评价是——
“给人很有安全感的感觉。”
“认真又努力。”
“她的歌喉棒极了。”
阿文成绩非常优秀,她的老师也认为,将来麻布,开成,双叶,樱阴(皆是升学率高的名校)都会任她选择。
不过,她比起继续升学,更想当好阿银的老婆。
然后,今天,这种关系结束了。
她数年的恋情不用五分钟就终结了。她根本就不明白理由啊,她不懂啊:男人怎么可以在京都这种大城市待个几年就彻底变心啊!
所谓“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就是这样吧。
回到旅馆,吉田文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在中学的时候,她是戏剧社的台柱,而刚才是她有史以来最成功也是最辛苦的表演。
不管看多少遍最喜欢的故事书,结局是不变的:快乐王子和燕子一起死去;小美人鱼变成了泡沫;小王子消失了。
当她半夜起来倒水的时候,对着深深的黑暗,一阵突然袭来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忧伤,让她压低声音哑着嗓子开口:“松阳哥哥,我从来没质疑过你,不过,你帮我选择的未婚夫……
这个选择是错的。”
“文,我很抱歉。”凭空而起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和熟悉。
淡色的长发,温和的表情,温柔的双瞳,不变的绝色容颜,举手投足都是一幅画。
文闭上了眼睛。“哥……”她喃喃地说,感觉自己像个濒临疯狂的傻女人,疯到已经开始看到幻觉了。她可是很讲实际的类型啊,一定是被甩掉后太累太疲惫……睁开眼希望幻觉消失。“文,醒醒吧,松阳哥哥已经去世了。”
早就去世了。
“文,我在这里。”虽然是灵体,无法触摸,但是吉田松阳的确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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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做学问者为腐儒,
或专门白痴,无过不起作用的万事通。
我辈要奉仕天下,宜入此乱世,
直面真现实。
——吉田松阳
得知黑船来袭的消息后,十多岁的少年松阳写信给友人:“幕府饱食终日,安享太平盛世,一旦大祸临头,便惶然不知所措,在天人面前尽失颜面,实为可悲。
然则,此时正是我国武士奋起抗争、效忠国家、建立功业之好时机,诚可喜可贺也。”
少年大志,志在天下。
吉田松阳第一次来到京都游历,留下了“山河襟带自然城,东来每日忆帝京”的诗句,同时他定下了搭乘佩里提督的飞船去外星留学的冒险计划。
一句话总结,这是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命看。
“我们崇尚正义,我们追求正义,但也会倦怠懒散,不思进取。
就在我们沉溺于太平美梦时,弱肉强食的世界正在展开激烈的争斗,制造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另一种文明。当他们手持武器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却毫无还手之力。
我们再也不能回避现实。
我们不能被强者所宣称的邪恶蒙蔽,在暴力面前屈服。
现在,全体日本人应不遗余力汲取天人文明的营养,从中获得“坚守正义”的力量!”
松阳的志向,在黑船前确定了。
吉田松阳想尽办法不顾一切登上黑船——这是犯法的,足以终身·监·禁甚至判为死刑,但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至少在一件事上如愿以偿,他被佩里接见了。
就外形看,佩里长的像日本柴犬,淡黄色的皮毛,黄色的眼珠,他对这个妄想搭上黑船去宇宙学习的青年很感兴趣——可以说是对另一种文明下养育的人的好奇,动了动耳朵,目不转睛观察:“你比我的儿子年纪还要小,告诉我,年轻人,如果能到戌威,你想要学习什么?”
“我是一名武士,是一名兵学者,我想学军事。”松阳平心静气的说。虽然容貌文弱,但是他的理想是领兵打仗。
“你正在向你们的敌人提出这个请求,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佩里没说“你小子做春秋大梦”已经不错了。
“我确实心有不甘十分矛盾,但至少在军事上你们占据优势,除了向你们学习别无他路。”他并不是只有梦想不看现实的人。
“好吧,就算我接受你们矛盾的行为。那么面对我们的入侵,你想捍卫什么呢?”对眼前人过于秀气的脸,佩里想得很多很多。
“一切。我想保护这个国家的一切。”他说道。
“我们舰队刚刚和幕府缔结了和平条约。你的国家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转折点。”佩里也不知道自己这种过于先进的理念能被地球猴子接受多少,不过他尝试着去解释。“这个国家的体制是错误的!
我们不是侵略者,你们武士一心要保护的幕府,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侵略者!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是经被治理者的同意而产生的。当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具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力改变或废除它,以建立一个新的政府;其赖以奠基的原则,其组织权力的方式,务使人民认为唯有这样才最可能获得他们的安全和幸福。
年轻人,你生活在一个变革的时代呢。”佩里顿了一下,这种变革,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或许不久的将来,日本会开拓出一个我也无法想象的新世界。”
佩里自然不能把松阳带出国(这违反两国合约,而佩里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但是他在后来撰写的回忆录提到这件事。他说道——“这个男人,比幕府的官僚要诚实坦率多了。”
有清的鸦片战争为前车之鉴,日本还是没能抵抗天道众的威压,江户修造了星际航空站,天人们接踵而来。
这十来年,社会的变革大到前人无法想象的程度。幕府将军就换了三拨(第十二代将军德川庆庆——十三代德川定定——十四代德川茂茂)
松阳挺身而出,希望能拯救日本,虽然他出国学习天人文明的企图落空了,但他开设了松下村塾,把自己的思想转播给学生们,用教育传递自己的理念。
在列强迫使日本打开国门,联手发难的十来年里,一股对国家的忧虑从吉田松阳心中油然而生,在荻州淡泊宁静的村塾教学,但是他没有一天不思考着国难。
他真心为国家的现状痛惜不已,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直到斩首的那一份那一秒,他都心系祖国。
他的人生,终结于二十九岁。
此时此刻,松阳最痛惜的,是他的乖妹妹阿文。
一名少女吉田文与她死去的哥哥松阳(背后灵)……踏上了冒险与战斗的旅程。
苍天之梦
第4章 悲惨世界 一
据说往生之人如果有心愿未了,或者仇怨未报,就会徘徊在世间,成为浮游灵——松阳为什么会回来?
如果早一日见到松阳的灵魂,也许吉田文会双手合什,祈愿兄长早日成佛。
在学习上努力,考上好高中,如果阿银同意,继续就读名牌大学,毕业后和喜欢的银桑结婚,生下可爱的孩子(有五成机会自然卷),以后也永不分离的生活下去——这些都不可能了。
吉田文,学历只有中学毕业,没有考上任何执照,没有任何工作经验。
不漂亮。
没学历。
她的世界,太狭窄了。
“兄长,请你教我剑道。”不容回避的事实是:她还要活下去。
她和年龄相差很多的哥哥从没吵架,比如说一起吃零食,还剩最后一块的时候,两人就会像刚刚开始交往的男女朋友一样彼此谦让,一个说“哥哥你吃吧”,另一个就会说“没关系,你吃吧”。哥哥总是很温柔,因此他就成为阿文心目中理想男人的标准——可惜他选定的坂田银时太对不起这个标准了。
“文,你才十五岁,跟这十五年比起来,还有更加漫长和多彩的未来,在未来……你不可能不改变。”松阳拧起眉头,这个男人有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一张宛如新雪的俊脸,盯着你看的时候,往往会让人卸下心防答应他的要求。
松阳知道,坂田银时是难得的人才,他最得意的弟子,第一门生,只要他一笑,身边的人也会跟着笑起来——和这个宛如夏日晴空的男人在一起,一定会幸福……这么想,错了吗?
因为阿银一直温柔,所以她一直期待。
“松阳哥哥,你让我现在随便找个人嫁了,还是选择自杀呢?
就算我还有选择的权利,选项也不是太多。
你留下的遗产交完遗产税所剩无几。”吉田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死去兄长的灵魂,对于哥哥变成背后灵这件事,她的理解速度快得惊人。“我想学习剑道。
也许我学不会,也许学会了也派不上用场。
但是,我就是不想放弃。
我已经决心用尽所有力气,去忘记世界上最喜欢的那个人。”
声音很平静。
“文……”虽然是幽灵,但是这个男子散发的气息,恬静的能让人放松自己。
“毕竟和坂田分手,并不代表我的世界就此跟着结束。
我想要的,不是呵护我的手臂,而是让自己坚强站起来、走下去的力量。”——不要再当吉田家的小女孩。
少女脸上稳重决绝的表情,并不是装出来的。
“失火了!”一声尖叫在暗夜里响起。
忽然之间,旅社中的某个地方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铃声,“快跑啊!”有人在大吼,“着火了!”不一会尖叫四起,夹杂着啼哭声,这些声音响成一片;一团混杂着烟雾、尘土和灼热气味的烟云开始在整个楼层蔓延;住客慌成一团找紧急出口……
————————数日后————————————————————————————
吉田文的灵堂,来的人只有几个——毕竟不是老家荻州,也有一些家伙根本联系不上。
“晋助,你再抽烟,肺部会烂个洞的。”阿银的一双眼睛带着劝告的神情。他很清楚,高杉从小就喜欢把心事压抑在心底。
“已经戒不掉了。”高杉晋助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参加老师的慰灵祭仿佛还在昨日,如今要为文准备葬礼,把碎烟丝塞在烟斗里,重重吸了一口,“不过你不能抽。
你都快有糖尿病了。
你的血糖值是健康人的两倍。”
“要不要见文最后一面?”
“……不必了。”火灾之后,尸体都面目全非,也许松阳老师在地府都无法辨认文,兄妹二人都尸首不全。“反正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
“晋助,你别太努力过头了。”
阿桂穿上了黑色和服,一脸凝重,还没慰问半句——
吉田稔麿静悄悄地在门口出现了。
白衣素净。
一双痛心疾首的眸子死盯着阿银,那眼神令人退避三舍,他很久都不说话,久得令人受不了。然而,他毕竟无法沉默到底——
“和你不想见到我的心情一样,我同样不想见到你。”他冷若冰霜,清澈的声音句句带刺。“喂,阿银,当初为什么答应老师,和她订婚呢?”荣太冷冷地问出这个问题。“你从来没有认真把她当做一回事!”
人是很残酷的,即使不把你放在心上,还是能对你好。
魔鬼总是以美好的姿态迷惑人心——如果魔鬼要伪装,他可以变得像天使一样。
——只有他还记得!在遥远的前世,源赖朝哥哥把自己和弁庆逼上了死地。他短暂但波澜起伏的上辈子一直在记忆里萦绕不去,只觉得心烦意乱,恨不得把对不起前世基友的阿银戳几个窟窿。
这个时刻,他的眼睛里盈溢着泪水,仿佛身上刚中了白雪公主家后妈的魔咒。
“荣太,你要我一开始就老实告诉她,我要娶她是想让松阳老师安心吗?”
阿银曾经以为可以和松阳老师一起照顾文——我们做最幸福的一家人。
——喂,阿文,你很喜欢我吗?
可是,老师死了,我救不了。
可是,在攘夷战争里,我连眼前的人都保护不了。
我死在战场的话,你一定会穿上丧服守寡一辈子……
如果这样,我想,不如放手好一点。
即使逞强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我还是很逊的样子。
讨厌我,或者恨我,对你才好。
情形就是这样。——放手,是白夜叉珍视的一种方式。
他只是没有预料,吉田文会突然死于一场火灾。
猝不及防。
每次不管我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荣太拼凑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觉得现实讽刺无比。
他生死与共的弁庆,这一生就断送在烈火中。
“坂田银时。
打一场吧。
今天是文的葬礼,我不动手。
下次见面的时候——
如果不揍你,我就不是源义经!”吉田稔麿额上的青筋鼓起来了,一张秀气的脸显得有些可怕。
——事后银桑琢磨:荣太他本来就不是源义经啊!
葬礼结束,阿银和阿桂一起找了间小酒馆喝酒。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才会偶尔觉得厌烦吧。”桂小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