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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蓝比我早分来这个学校,曾经在校园里见过林礼钧并不稀奇,但我没想到她不仅仅是见过他。
她并不往下说,抬起头来看看我,然后伸手拧我的脸,“我倒要看看这张脸最近长出什么来了,”她笑,“怎么出去一趟,就开始走这么邪门的桃花运?”
我脸做贼心虚地红了,她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梅眉,这是咱们学校的学生,是不是?”她指着照相机中的一张照片,林礼钧在这张照片中正看着雪山沉思,“开始我还不敢确定是他,因为难得看见他笑,直到看到这张照片,我才肯定是他。”
对她撒谎是不可能的,这根本是个人精。
“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梅眉,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你到底怎么回事,学生怎么可以碰?你还要不要继续在学校里混了?”
我不说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竺蓝见我不说话,继续往下说,“这个学生上大一时,我刚进学校,正好教他大学英语,他非常特别,我们学院的年轻老师都知道他。”
我好奇心来了,“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觉得他很显眼吗?长得象他这么帅气的男孩你觉得很常见吗?老实说他走到哪里别人都很容易注意到他。他是不是少数民族?不过我记得他用的是汉族名字,但他那张脸,一看就知道绝不是汉族,但肯定也不是纯粹的少数民族,他的五官有种汉族男人才有的精致,而且他特别聪明,少数民族学生我教得多了,他的领悟力不一样。”
我低声说,“他爸爸是汉族。”
“你还知道的真清楚,”竺蓝语带讽刺,“梅眉,我真没想到你能糊涂到这个地步,任何一个成熟女人都知道漂亮男人是不能碰的,那脸蛋倒是看着舒服,将来是无休止的烦恼。他应该毕业了吧?”
“嗯。”
“梅眉,你来这个学校刚一年吧?”我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是为什么,便答应了一声是。“我在这个学校已经四年了,我告诉你,每次我看见这个学生的时候,他旁边的女生都不一样,起码换了五个以上。”
“这个我知道。”
竺蓝奇怪地看着我,“知道你还这样?!咱们学校里那些师生恋的下场你不知道吗?你这还是女老师和男学生,将来你怎么面对学生?就算你不想升官得到领导的赏识,混日子你也不能趟这趟浑水啊。”
“怎么叫趟浑水?再说他已经毕业了。”
“毕业了,我告诉你,几年内你都消停不了,这个学生太显眼了,好多老师都认识他。还有,我和你同龄吧,我都接受不了这个事情,你父母那里你怎么去解释,那天你妈打电话来,你不在,她就跟我聊了几句。说她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脾气,还有就是你总也不和杨可结婚,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就算为了你父母,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能不能干这么出格的事?”
我沉默,竺蓝这么激烈的反应是我早已想到的,她所提到的问题也全是客观存在的。
“还有,他这么风流,你能把握他吗。现在你们一时头脑发热搞到一起了,将来没完没了的有年轻女孩子来找他,你怎么办?本来你就比他大,等你成货真价实的黄脸婆了,他才刚刚适龄,你就等着去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我才不会那么没水平。”
“到时候哪由得了你?那天优优到这里来哭的闭了气你就不记得了?我早就跟她说她那个老公靠不住,她哪里听我的,图人家个子高,她随时可以作小鸟依人状,结果想到她老公那里作小鸟依人状的女孩子多了去。现在有什么办法,已经被她抓住在外面寻花问柳,索性撕破脸什么都不顾了,家都很少回来,她俩弄不好就只好离婚,幸好还没有孩子,你以为她离了婚会多么好找吗?”
“又不是长的帅就一定花心。优优的老公我看长得根本不怎么样,就是高点。他那眼睛到处转,我也不喜欢他。”
“仅仅个子高点就自我感觉好成这样,你这个还不翻了天了。我告诉你,就算他自己洁身自好,那些女孩子都会来缠着他,你就整天什么也不干,看着他吗?”
竺蓝说的全在理,我无法反驳她,只好不说话,事实上她所说的难道不正是我自己心中所忧虑的吗。竺蓝拍拍我,“好了,梅眉,你也累了,这几天你好好想想,过了这个糊涂劲儿就好了,我看你还是快和杨可领了结婚证,年底请我们喝喜酒是正经。我要当你的伴娘,听说当伴娘的都很快会出嫁哦。”
我回到房间,没有一点儿睡意,只觉得身心疲惫至极。这时候我才想起要打开手机,手机的短信提醒声不断想着,我把杨可的全部删掉,也懒的看林礼钧的。呆坐一会儿觉得无聊,才打开短信看他说些什么。短信里他真可爱,和旅途中完全不一样,做任何事都会发一条短信告诉我,甚至吃了块西瓜也发条短信告诉我说很甜,然后就说想我的很,想和我一起干所有的事。我看了忍不住开心起来,好似看见他对我做鬼脸。最后一条短信是告诉我他睡了,手机放在枕头下面,我任何时候都可以给他打电话,哪怕是半夜。他一贯睡的死,但是手机在枕头下就不会听不见了。
经过一下午和整晚的折腾,我觉得委屈极了,很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时间已经很晚,便只好作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怎么也睡不着,天气炎热,心里又堵的慌,我干脆爬起来,告诉自己必须要干点什么。突然想起何不上网搜下林志强。他画的那么好,应该不是无名之辈吧。我的精神立刻来了,马上打开电脑,先是看见李一在MSN上给我留的言,让我一上网就和她联系,说有要事相商。她那儿和这里有几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正是傍晚,因为受了竺蓝一晚上的现实主义教育,我再也懒得听她的爱情宣言和倾述,暂时不想理睬她。
我使用林志强和画家,林志强和设计师,林志强和教师等关键词在GOOGLE上不停搜索,还是一无所获,我心中疑惑,难道这个人没有从事任何一种与绘画相关的职业吗。我把杨可的数据拿来翻看了一会儿,觉得很厌烦,也没有情绪给文章开个头。只好又打开MSN,李一正在线上,看见我上来很是开心,马上打了个笑脸过来。我没好气地打了一句话:“找我什么事?”
“你玩疯了没有,怎么样啊,有没有艳遇?”
这个人就关心这个,我懒得理她,继续问:“什么事情?”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我现在不想听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自己正烦着呢。”
李一打了个疑惑的表情过来,“你也会烦?是不是和杨可分手了,你早就该和他分手了。”
“差不多,正准备分手呢。”
“天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读研一时我看着他就烦,小人。”
李一从来没说过杨可的半句好话,她很不喜欢他,嫌他功利性太强。不过李一本身过得就是艺术人生,讨厌十分现实的人也在常理之中。我很想告诉她林礼钧的事情,但是一时难以说清楚,决定先不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我刚得到克劳斯爱立信青年工业设计大奖赛的三等奖。”
“真的,祝贺你。”李一一直不懈地朝着自己的理想去努力,果然比我们读研时所有的同学都活得更精彩,那时候所有人不都认为她疯了吗。她的每一个好消息都象是给我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使我能够获得勇气朝着自己的梦想去奋斗。
“是办公用品的设计。拿到奖那天晚上就有猎头给我e…mail,试图挖我去另一家公司。”李一打了个兴奋的脸颊发红的表情过来。
“你跳不跳,肯定薪水会增加不少。”
“我们公司也会很快给我加薪的,就算不得奖,老板最近也打算给我加薪。公司要开展中国地区的业务,我现在不想跳槽,等公司成立了办事处以后,我可以申请回国工作。”
“你不是喜欢呆在国外吗?”
她打了个害羞的表情过来,“我想离他近一点。”
“你怎么还在趟这趟浑水?”我不自觉地用起了竺蓝的语气。
“我爱他,就想让他快乐。”她倒理直气壮。
“我可警告你,别破坏人家的家庭。”
“不会的,我就这么远远看着他,等着他。永远不告诉他我爱他,除非确信他没有了老婆。”
“我看你要等他老婆死,恐怕自己就成老太婆了,现在的人都活得那么久。”
“我没等他老婆死,那也太卑鄙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他又不知道我爱他,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我心里小小地平衡了一下,各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李一不也很痛苦吗,只不过权宜之下,找了个聊以自慰的方法来远远爱着别人,我要是她,肯定早疯了。
“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不会是让我去毒死那个人老婆吧?我可告诉你,现在氰化物管理很严格。”我打了个恐惧的表情过去。
“没那么严重,要去我自己去了,不连累你。”她打了个目瞪口呆的表情过来。“不过的确和他有关。”
“快点说,已经很晚了,小姐,我们这里是半夜了。”
“行了,好容易耽搁你一次时间,就吝啬成这样,装出一副学术狂人的样子。是这样,我参赛前把比赛的题目和规则都告诉了他,他次日给了我几个构思,我用了其中的一个作了很详细的方案,后来效果图也是他帮我画的,因此这个奖应该是我俩共同得到的。”
我发了个惊讶的表情过去,“还没把人家勾引到手,就从人家那里得了好处了。”
她不理我,“没想到得了奖,奖金不多,合人民币大约有六万。我前几天把得奖的事告诉他,要汇给他一半的奖金,这是他应得的,可他坚决不要。我觉得他不要简直是瞧不起我,我怎么能要别人的东西,其实有个荣誉我都很开心了。”
“我看你在北欧呆久了,什么事都和女权扯上关系。”
她打个脸红的表情过来,“可能是吧,反正一言不合,差点吵了起来,他懒得理我,可是钱也必须给他啊。”
我传了个撇嘴的表情给他,“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的卡号我是绝对弄不到了,只能找个人把钱给他送过去。只要不是我亲自送,他肯定不好意思拉拉扯扯地不要。”
“天,你想让我去。”
“哎呀,你不是喜欢旅游吗,权当旅游一次嘛,还有人给你出路费,要是我,高兴都来不及。”
“是哪里?远了我可不去,我忙着呢。”
“你忙什么,放假了,瞎忙?!”
“Z市。”
我的心猛然一紧,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等等,他叫什么?”
“急什么,我还没有跟你说地址呢!Z市和平区,Z大艺术学院。不过他现在大部分时间在外面一家公司作设计总监,晚上会在家。”
“他叫什么名字?”
“天,你急什么,难道你还会认识他不成。”她打了个张嘴大笑的表情过来。“林卓,他叫林卓,他很有名,很多人都知道他。”
我怎么就没想过,林志强有可能改名字呢,卓是他心爱的卓玛的第一个字,这铁定是他了。我紧张的手都有些发抖,好半天没在键盘上敲出一个字来。
“还在不在?”李一发了个瞌睡猫过来。
李一肯定不知道他曾经叫林志强,问她也没有用,我感到她对这个林卓的了解十分有限,那么,林卓到底是不是林志强呢。我直觉百分之八十他是,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证实。我发了个大吃一惊的表情过去,假装认识这个人。“是他啊,我认得他,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叔叔,小时候我见过他,他是不是个子很高,头发有点卷,皮肤很白的。”
“是啊,小时候你见过的人居然还记得?”
我感觉我很有撒谎兼业余演员的潜质,反应神速,“是啊,你知道我父母都是大学老师,认识的人很多也是大学老师。这个叔叔让人记忆很深刻,他画画的很好,所以我记得他。”
“哦,是这样,你们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吧,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他。”
“是好多年没有联系了,自从他离开S省,就再也没有过他的消息了。”我下意识地说出实情。
“奇怪,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在S省住过,不过我知道他对西藏文化很着迷。”
这肯定是他,我觉得我几乎可以确定了。
“他有个博客,你可以去看看,他有些作品在上面。”
我急忙打开李一发给我的那个链接,博主的名字很古怪,是“失去灵魂的男人”,这个博客里面内容很少,看来他很少更新。与卓玛老阿妈的画册中如出一辙的风格,我感到那么熟悉和亲切,我嘴里轻轻咕哝着就是他,这个总是站在我想象中,我无法看清脸的男人,终于要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了。
我仍然觉得不能确定,猛然想起既然他是大学教师,那么他一定写过很多文章,我可以去中国期刊网上查他的资料,进一步了解他。我打开中国期刊网,以林卓为关键字搜索第一作者,我查到了他的出生年月,毕业学校以及简历,从这些数据来看,都应该是与林志强符合的。他毕业于某著名美术学院,现在Z大任教,我继续搜索他所写的文章,看了几篇他写的文章题目后,我不再继续往下看,因为我已经确定他一定是林志强。那几篇文章的题目分别是:康巴藏居的色彩与构成,藏传佛教对康巴文化的影响,康巴藏居的美学要素……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没有权利把他的过去和李一分享,我决定先不告诉李一这一切。可是邀请林礼钧或者林书钧一起去,我觉得也不妥当。如果林卓真是林志强的话,那么林书钧那样的眉目和身材,任何人都有可能看出她与林卓的关系,我怕会对林氏姐弟以及林卓的家庭都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我很快作了一个决定,反正是暑假,我闲着也是闲着,我要一个人去拜访林卓,而且事先不告诉任何人,去了以后的结果是什么,我一无所知,但是我的好奇心空前地膨胀起来,我发现我真不应该学什么材料学,我应该作侦探。
李一有些急了,发了个不耐烦的表情过来,“梅眉,在不在?”
“在,我看林卓的博客呢。”
“是不是很棒,他一直坚持每天画画呢。”
“他不是教师吗,怎么在外面作设计总监。”
“他是不肯去,可是那人是他一个大学同学,已经N顾茅庐请他好多次了,他那同学的公司快倒闭了,他只好去帮他。林卓那人,心地很善良,这也是我爱他的原因。”
我心里一凉,可怜的李一,你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林卓心里怎会有你的位置。他天天牵挂,日日思念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卓玛。他从未有一天忘记她,他博客上尽是他记忆中卓玛的肖像,他好像任何时候都在画她。你还以为他是对西藏文化感兴趣,其实他感兴趣的是卓玛。他的名字就叫“失去灵魂的男人”,因为他的灵魂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被卓玛拿走了。可是李一说过,他是有老婆的,那么这又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女人呢,我越想越糊涂,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和一个女博士应有的智商。看来要作侦探还有一段距离,不过首先我还是要先去亲切会见一下这个林卓,不知道林卓看见我这个不速之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会杀我灭口吧。
“梅眉,你又在想些什么,总是走神。”李一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过来。
“行了,我去,就这几天吧。”
她发个大喜过望的表情过来,“太好了,我知道你会同意的,我把往返机票钱和生活费一起汇给你,真想和你一起去。还有,你可别被他迷住了啊。”
“神经病!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我知道他很爱他老婆。”我话里的老婆其实是指卓玛。
李一认了真,发了个吃惊的表情过来,“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索性撒谎撒到底,“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叔叔,我那朋友告诉我的。”
“这绝不可能,他一点儿都不快乐,如果夫妻关系很好怎么会那样?”
我很难向李一解释这一切,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那是你想象的,人家很快乐,不然画那么多画,写那么多文章?”
“那恰恰说明他很郁闷,要通过那些东西来发泄。你没听过‘艺术正是被压抑的爱的表现’这句话吗?”
“好了,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了,现在我困了,要睡觉了,你自己在网上慢慢转悠吧。88。”我下了线。
躺到床上,我才觉得疲乏象潮水一样涌向全身,我很快进入梦乡。梦中我在浓雾中艰难前行,恐惧和紧张如影随形地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