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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人家有没有家室,年龄几何。王平一贯都十分崇拜和爱戴导师,如果是其他的女孩子,他根本无所谓。可是这是梅眉,她身上最吸引他的那种超凡脱俗的味道,和林卓太相似了,而且林卓又是这样的一种家庭状况,他真怕他俩会发生什么。
大凡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就会认为她样样完美无缺,认为其余男人都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王平现在就是这样的心理,他自己从来没有爱过,没有觉得一个女人竟会如此吸引他,就很自然地认为林卓也会被梅眉吸引,而且他更怕他俩竟然会相互吸引。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下,他一早就给林卓家打了电话。
他想的很周到,梅眉并没有问他索要林卓的手机号码,她在学院网上只可能查到林卓家和办公室的号码,那么她肯定会去林卓家找林卓。他一直很害怕李玉玲,还是鼓起勇气打了个电话去林卓家问是否有个外地女孩来联系考导师的研究生,李玉玲接了这个电话,用她一贯冷谈和不耐烦的语气说她从未听说过此事。王平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作,其实是他潜意识里是想给李玉玲提个醒,告诉她有个年轻姑娘准备考林卓的研究生,他已经把林卓看成一个假想敌了。
王平是认识康亚的,他常来找林卓,对所有与林卓有关的人都十分热情,为人又大方,王平一直很喜欢他。现在他真觉得不可小觑了梅眉,这么快就认识了康亚,而且他亲眼看见林卓喝醉了,呆在康亚车里,导师从未这么失态过啊!他一直都那么从容而优雅。难道,林卓和他一样,对梅眉相见恨晚,竟然高兴成了这样?
我并不知道王平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成了这样,虽然很奇怪他过分的热情,还是回答他:“谢谢你,我已经找到他了。”
王平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我看着他,觉得应该邀请他上去坐坐,可是时间真的太晚了,便只好作罢。
“他同意你考他的研究生了吗?”
我发现自己真要不断撒谎下去了,尽管欺骗这个王平并不是我的本意。“他觉得我的基础有点差,没有表态,我觉得可能他不愿意收我。”
“基础差?”
我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回答他:“是专业基础,他详细问了我的各种情况,觉得不合适。”
林卓收学生是很严格的,这么说我自觉很合理。
王平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很干涩地说,“梅眉,你什么时候走?”
这个人真是奇怪,“准备订明天的机票,应该是明天吧。”
“我去送你好吗?”
竺蓝确实说对了,最近我走着什么邪门的桃花运啊?难道这个王平看上我了吗?我不由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暗暗觉得有些好笑,又隐隐有些得意,毕竟我还不算老嘛。虽然杨可看我不入眼,不也有人喜欢我吗?
“谢谢你,我自己去就好了。我把电话留给你,到了C市记得找我。你也把电话给我吧!”把这个王平介绍给竺蓝倒不错,我心中暗暗盘算着。
王平记下我的电话,然后用手机给我回拨一下,我存下了他的号码。他看着我,“梅眉,真高兴能够认识你。我会帮你再跟林老师说说的。”
“不必了,”王平怎么这么执著,我真有点后悔不应该欺骗他了。“见了他以后,我也不怎么想考他的研究生了,他太严格,我特别懒,不想自讨苦吃。”
“那好吧,太晚了,我先回去了。”王平转身离开了学术交流中心。
后来我才知道当天王平认为我全是在撒谎,甚至认为我不要他送我都是因为我实际上根本不会离开Z市,所以才不要他送。他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嫉妒的无法克制自己,对我和林卓有了暧昧的情愫也更加深信不疑。而与此同时,康亚也把林卓送回了家。李玉玲第一次看见他喝醉,同样地讶异不已,而王平那个奇怪的电话也浮上了她的心头。康亚一走,她便开始搜查林卓的提包,一沓照片中,她一眼看见了我和林卓的合影,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她十分明白,可是一个送上门的让林卓丢脸的机会她是不会放弃的。
晚上我看着林卓的照片,想了好一会儿,便睡着了。梦中我拼命剪着自己的指甲,剪开以后,指甲下面又出现两片指甲。醒来以后天已经大亮,我十分奇怪自己做的这个梦,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喝完一杯水,我订了回C市的机票。因为是下午的机票,我便去侧门吃了些东西,然后悠闲地逛了逛那条小街,这才回到宾馆,开始翻阅我前天买的那本《小说月报》。一篇严歌苓的小说令我看得入迷,一直就特别喜欢她的风格,这时我的手机尖锐地响了。一看号码,是王平,刚一接通就听到他焦急的声音。
“梅眉,快点来林老师办公室,出事了。”
“到底怎么了?”我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你别问那么多了,快出来,我在去学术交流中心的路上,咱俩会碰到的。”我听到王平急促的喘气声,他是跑着过来的。
我急忙锁上门,快步走出去。去艺术学院的路我还记得,果然在路上碰上了王平。
一路上王平尽可能简单地说了所发生的事情。原来李玉玲早上就到了林卓办公室。正好王平睡不着,一早也去了那里。平常没事的时候王平都会呆在林卓的办公室,教教学生,看看书,查查资料,顺便准备一下自己的毕业论文。李玉玲和保姆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旁发呆,李玉玲把照片摔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吃了一惊。随后李玉玲开始问他这个姑娘是不是他昨天打电话来问起的那个姑娘?
“我看了照片以后,也很吃惊。”他不眨眼地看着我,我也直视着他,并不说话。他见我没有反应,继续说,“我说是的,这个姑娘就是我问的那个。师母详细问了你的情况以后,说了一句,瞧瞧你的好导师,一个刚认识的来考他的研究生的姑娘,就竟敢带着人家出去喝酒,半夜三更喝醉了才回家,还跟人家合影,不知道还发生了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呢!可能人家小姑娘年轻,不知道社会险恶,怕得罪了他,不得不陪着他去喝酒玩乐,我得告诉他们领导一声,不然以后那些年轻姑娘谁还敢来考研啊。这帮所谓的教授,全是衣冠禽兽。”
我咬紧牙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师母接着就开始给院长和书记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到林卓办公室来一趟。”
“太无耻了,现在是假期,他们怎么会去啊?”
“我师母那个人,你不了解,她本来就残废了,平时想怎样就怎样,那些领导都怕她,他们肯定会来的。”
我冷冷地看着王平,“难道这出好戏能够缺了你的导师吗?”
“我趁她给院长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就溜了出来,”他看着我,“梅眉,林老师是有家室的人,你不是不知道,而且我师母又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根本就没有希望啊。”
我怒极反笑,突然理解了当年小县城的人们在背后议论林卓根本不是个男人,可能还有些可怕的不可告人的嗜好时林卓的心情。我不再理睬王平,往林卓办公室跑去。
谎言就象是玩拼图游戏,入门的时候没有什么全局观念,拼出来的图形漏洞百出,不成形状,玩久了一开始便有整体构思,图形也是严丝合缝,精确完美。一路上我都在编织自己的谎言,毕竟,要把远道而来咨询考研的女子,喝的酩酊大醉的酒席和男女合影全都解释清楚,是需要一定理由的。我料想林卓如果不愿意说出我的真实来历,绝对无法当众解释所有这些李玉玲认为可以用来羞辱他的事实。
王平一直跟在我后面,却不敢和我并行。好容易到了林卓的办公室,我看见房门早已大开。林卓果然已经被他们叫来,正站在那里看着照片,屋内气氛十分沉闷。一个老女人坐在轮椅上,她的头发已经很稀疏,骷髅一样枯瘦如材。两个与林卓年龄相近的中年男人也站在办公桌旁,并没有人给他们倒茶,王平一开始就溜走了,看来林卓也是刚到。卓玛的面容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其实我是一个惧怕与人发生激烈矛盾的人,但同样也是个非常情绪化的女子,一股气涌上了我的心头,“今天我一定要替老阿妈出口气。”我这样想着,一步迈进了办公室。
林卓是个奇怪的矛盾统一体,在工作上他独立自主,善于挑战困难并战胜它,在情感和生活上他却软弱而顺从,基本上他的命运取决于他所遇到的女人特质。我生出一股保护他的豪情,大声叫了一声,“林叔叔,”走到他的身旁。
林卓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梅眉?”
“是王平把我叫过来的,说有人控诉你勾引女学生!把领导们都叫过来了。”我恶狠狠地看了那两个男人和李玉玲一眼,接着说道,“林叔叔和我父母是美术学院的同学,非常要好的朋友,因为林叔叔改了名字,已经失去联系二十多年了。上周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我们得到了他的消息,我又正好要到这里来咨询考研,父亲就叫我顺道过来看他。晚上我们叫上康叔叔一起去吃饭,他也是我父母的同学,父亲带过来一瓶存了二十多年的酒,林叔叔一高兴就喝醉了,说看见了我就好象看见了我父母。这有什么错,侵犯谁伤害谁了?至于照片,我难道不带些合影去给父母看吗?你们怎么没有看见我也给林叔叔拍了很多单人照呢?”
我并不看那两人的脸色,走到李玉玲面前,“林叔叔为了照顾你,付出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心中不清楚吗。人不能没有一点良心,整天想方设法地害他。你的行为老天都看着呢,你不觉得自己会有报应吗?坐在轮椅上还嫌不够?”我语气从来没象今天这样尖锐刺耳,一直以来我都很怕伤害别人,不过李玉玲不一样,她实在太可恶了,她这样的人,正应该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李玉玲看着我,假如她能够站起来的话,我确定她的指甲已经抓到我脸上了。我回到林卓的身边,“林叔叔,我回去了,是下午的飞机,你好好保重自己,到C市的时候一定给我打电话,爸爸还有好酒留着呢。”
林卓深深地看我,“梅眉,谢谢你,很快我就要去C市,就会见到他们了。你等一下,我去送你。”
“不用,机场大巴很方便,你安排一下这里吧。”我向他微笑,我真的很喜欢他,虽然他软弱,犹豫,缺乏保护自己的能力,可是他善良,坚强,人格高尚,我真的很想有一天可以叫他一声爸爸。虽然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完全没有一点信心,不过至少他以自己的惨痛经历告诉我,绝不能和一个与自己不合适的人,为了世俗的好处而一辈子相守,那是对自己灵魂的极度折磨,并将消耗掉自己所有的意志,沉沦于无尽的痛苦中。我等不到明天了,一下飞机,我立刻就要约杨可,我将告诉他我们不合适,必须要分开。
坐在候机厅里,我给杨可发了个短信,约他到人民南路我们常去的那家西餐厅见面。杨可很快就回了短信,说听到我要回来的消息特别开心,他会准时到餐厅给我接风。我呆坐了一会儿,为了即将到来的见面觉得忐忑不安。这时我收到了王平的短信。
“梅眉,请原谅我。我还能做你的朋友吗?”
我叹了口气,回了一条短信。“没关系,我理解。欢迎你到C市来玩,我和男朋友会好好陪你四处看看。”
我一定要让他死了这条心,王平其实也不是坏人,他只是太嫉妒了,我甚至担心将来他怎么和林卓继续相处,不过想来林卓也不会对他怎样,这点胸襟和肚量林卓应该有,我相信林卓的人格。
停了好一会儿,他又发来了一条短信,“梅眉,你走了以后,林老师对师母吼了一句‘离婚’,我从来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师母立刻从轮椅上滑到地上,晕了过去,我们只好送她去了医院,现在我和林老师都在医院里。”
真会装啊,我自己冷笑了一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林卓吃这一套,有什么办法。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机场,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去的三天象是过了半辈子,紧张、混乱,令我喘不过气来。当我坐在西餐厅的时候,我仍然觉得自己还在Z市,一切都十分不真实。我点了杯咖啡,看看时间还有几分钟,便准备等杨可来了再点餐。这时,有人在我背后轻轻拍了一下,杨可从来不这样,难道在这里会遇到熟人?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林书钧。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脚上的指甲涂成翠绿,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她可真象林卓啊,眼睛,鼻子,嘴唇,身材,我怎么和这家人这么有缘分?
“等人?”她在桌旁坐下,“一进门我就看见你了,刚回来吗,我弟弟说你去Z市了。”
“嗯,刚下飞机,准备和我男朋友谈分手。”
她一听笑了,把椅子拖近我,伸手搂住我的肩膀,“那是不是准备嫁给林礼钧了?”
我脸红了,不说话,她接着打趣我,“林礼钧可真不容易,我看他就快要疯了,要不是看见他这个样子,我才不理他呢。这两天又天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出差去了,怕你回来后不和他联系,还逼着我去你们学校看看呢。”
正说着话,一个人走到我们桌旁,是杨可。他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林书钧,然后眼睛里分明闪出光来,但他立刻很克制地移开自己的目光。没办法,林书钧实在太漂亮了,没有男人看见她会不动心,要是我是个男人,也会渴望拥有她。
“杨可,”我指着杨可,面向林书钧,“林书钧,”我又面向杨可。杨可很热情地向林书钧伸出手,林书钧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便对我说,“梅眉,我先走了,我朋友在那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然后她俯下身来,重新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我在这儿呢,你别怕。”我抬头看她一眼,她向杨可点下头,满脸含着笑意走了。
“梅眉,没有听说过你有这个朋友啊?”杨可迫不及待地问我。
“是刚认识的朋友。”
“刚认识?看起来关系特别好啊,是个模特儿吗?这么高?”
“不是,在外企。”
“哦,才貌双全啊!”看来杨可也爱漂亮女人啊,只不过从前没有女孩子能入他眼罢了。他还想进一步打听林书钧,但终究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理他,把菜单拿给他,“点菜吧,今天我请客。”
“还不是一样,我来,给你接风,累不累?”
我不再客气,点了自己喜欢吃的套餐,杨可点完餐后看着我,带着一贯的自信神情,满脸堆笑地问我。
“咱俩什么时候请客,想好了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暗自吸了一口气,“杨可,咱俩分手吧。”
象是被魔法师的魔杖点了一下,杨可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
“那好,”他拿出探讨问题的架势,抱紧两臂,靠在椅子上,看着我的眼睛,“哪里不合适。”
我平静了一下自己,以我一贯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一定要说出自己的道理来。“杨可,我们并不相爱,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这对我们彼此都是一种折磨。”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一种折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如果是折磨的话,早就应该无法忍受了。梅眉,你最好说真话,是不是找到了比我条件更好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退出。”
我可真没看错杨可,一听这话我立刻火冒三丈,反唇相讥道,“那你的意思就是假如你找到了比我条件更好的,就会马上和我分手,是不是?”
“梅眉,你别说话总这么尖刻。你反应这么快,平时要肯用一半心思在学术上,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得承认,这个社会是靠实力说话的。婚姻是什么,就是资源组合的最优化。老实说,除了你,其他的女人我还真看不上。女博士能长着一张你这样的脸,确实少见,要不是你一根筋把学历读到这么高,还真轮不到我作你的男朋友。所以虽然你缺点也不少,但是人总会成熟的,这一点我有信心。”
“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我综合条件最好,所以才和我在一起。”
“这有什么,难道你不应该高兴吗,说明你实力最强,其他女人都比不上你。”
我要是没有认识林礼钧,没有跑到Z市去当一回业余侦探,我听了他这话还真要洋洋得意一番,可是现在我根本不那样想了。
“杨可,你对人生的规划就是尽最大可能得到更多的名利,这并没有错。可是你知道我从来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你大可以找一个也和你有共同追求的人,这样你们可以一起奋斗,一起规划人生,互相帮助。可是我的确不适合你。”
“那是因为你不成熟,根本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可以等,很快你就知道现实有多么残酷了。”
我一直很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