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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一个藏族男人 by钟柳[全文完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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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平缓地驶出车站,这次我们将沿着川藏北线进山。相比于南线风光,北线是细腻而温婉的,山更绿,水也迤逦多情,到了卧龙以后,水的颜色变得五彩斑斓,清澈透明得让人只想把手脚都浸进去,享受那入骨的凉意。南线则是粗线条的,山更大,河谷更宽,在阳光下,云母和不知名的金属在山脊上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我曾经想过无数次,下次回林礼钧家的时候,要和他从北线进去,虽然会绕得远一点,但是能够看见巴郎山漫山遍野的小野花,还能吃到山顶老乡们烤的各种肉串,他会象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跳下车,把各类烧烤买来给我,虽然那些烧烤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现在我又进山了,却再也没有和他一起的机会,我不要这些俗世里的各种牵绊,我只想要你,可是我能有勇气抛弃所有的一切吗?我做不到。
  袁立文和我坐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出于礼貌也应该和他聊聊天,可是一路上的风景无时无刻不让我想起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微笑,那个人温柔的声音,我实在没有任何心思和袁立文东拉西扯地谈些学校里的各种是非。袁立文见我一直看着窗外,便问了我一句,“梅老师,原来来过吗?”
  我看着他笑笑,“来过,原来和朋友来过几次,还有些朋友在里面呢。”
  袁立文点头,“里面很美,项目谈在里面,我特别高兴,以后就可以经常去了,只要去过一次,就总想再去,那里的空气太好了。”
  “嗯,我也很喜欢里面,有个高中同学在里面工作,根本不想出来了,说舍不得那么好的环境,而且思想简单,出来怕无法和外面的人相处。”
  袁立文笑了,“你的同学,那不是很年轻吗?”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也不年轻了,都快三十啦。”
  他叹口气,“还不到三十就说自己不年轻了?”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袁主任,这次就直接试生产了吗?”
  “是的,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好,只要生产出一批合格的产品,给他们培训一两个检测人员,我们就可以回来了,最多一个星期。”
  “真没想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人想到要做这种产品?”
  “其实也不怎么偏僻,他们那里有矿,有种主要的原料很便宜,产品做出来只供应C市,已经足够他们的生产量了,说不定还忙不过来呢。”
  我点头,这种小厂的产量也不大,规模很难上得去,不过是有些在外面读过书的人,想自己弄成个事情罢了。“老板在外面读过书吧?”
  “是的,是个什么中师毕业的,毕业后不愿意在当地当中学老师,又是学化学的,就想因地制宜,弄个工厂,也为当地创点收。不知怎么托人找到我,我觉得这个项目很合适,小试中试都没问题,技术也很成熟,就给他们了。”
  “一次性转让还是技术入股?”
  “一次性转让他们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我看他们很朴实,就象征性地收了些钱,其余的技术入股。”
  我笑,“技术入股,将来你哪里拿得到钱?”
  “那也不好说,外面是拿不到钱,可是山里的人老实,一是一,二是二,我相信他们。”
  袁立文说的没错,估计当地还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风气,确实也不必担心会和外面的企业一样,明明有利润,却要让会计做成没利润,反是亏损,技术入股往往只是一纸空谈,不仅一分钱的股东分红都拿不到,还弄得一肚子的气。袁立文也是精明人,不会总吃这种亏,肯定也是什么都了解得很清楚了。
  秋天是不太下雨了,一路上非常顺利,没有修路和塌方。都说国庆前后是藏区最美的时候,满目的红橙黄绿蓝靛紫全都迫不及待地跳进你的眼睛,红的是耀眼的红叶,橙色的是累累的果实,黄的是婀娜的银杏,绿的是漫山不知名的野草,蓝的是让你透不过气来的天空,靛色的是那些神妙莫测的海子,紫色的则是那些迎风摇曳、楚楚动人的野花,你那见惯了城市里由钢筋水泥造就的森林的眼睛,会迫不及待地贪婪地享受这一幕幕视觉盛宴,当心,会不会不消化?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在今后的日子里,你会无数次梦见这些颜色的小精灵,你会叹息,会觉得迫切地想要回到它们中间,和它们一起跳舞和飞翔,你已经被它们勾去了魂儿,最后,你就只能把自己的灵魂永远留到那里。  
  我们晚上十一点到了M县,司机开着一辆越野车到车站接到我们,送我们去了当地最体面的一家宾馆。M县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和三州里面所有规模稍大一点的县城一样,聚集着许多汉人,宾馆的设施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简陋,而我只要有热水洗澡就心满意足了。那个在外面读了书后回到当地的男人和他的助手早已在宾馆的大堂等着我们,一阵热情的寒暄以后,他要我们早些休息,并约定司机次日早上来接我们,然后便离去了。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给父母和竺蓝都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已平安到达,该给杨可打电话的时候,我却想拨给林礼钧,我多么想告诉他,我又回来了,虽然不是他的家乡,却是同一片热土,只是这一次他不在我身边。我看着手机好久好久。我毕竟不是小姑娘了,我不能那样做,如果那样做了的话,所有努力就会付之东流,一切又将从头开始。我习惯地吸口气,放弃了给杨可打电话的打算,给他发了条短信,“我到了,请不要担心。”他很快回了一条,“早点休息吧,注意安全。”
  深夜里小县城十分安静,我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并不是什么高原反应,而是无名地辗转难眠。我从床上坐起来,其实还不到十月呢,这里却已经是夜凉如水了,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看到窗外的月亮已经快是满月,因为洁净的空气而显得格外明亮。传说月圆的日子会使人情绪波动,这应该就是我睡不着的原因吧!其实我知道哦啊那不是事实,原因是月光中无处不在的那双眼睛,但是我制止了自己的想法,回到床上再次开始数绵羊。
  次日早晨六点我起了床。你曾说你知道我喜欢睡懒觉,所以你从来不吵醒我,总是盼望我能多睡一会儿,你愿意看着我醒来,看着我醒来前微微颤动的睫毛。你永远不知道那是因为有你的日子我会觉得安全,于是就会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睡到天昏地暗,心满意足,酣畅淋漓。你不知道在没有你的日子里,睡眠对于我来说竟然成了奢侈品,在属于你的这片土地上,我的心又一次被撕成了碎片。
  袁立文和我打招呼,“梅老师,怎么这么早?”
  我看着他,努力微笑,“这么好的空气,想抓紧时间多呼吸一些。”
  “梅老师喜欢这里太好了,今后项目在这里,可以经常来,他们欢迎得很呢。”
  空气和环境确实吸引人,那十几个小时的路途可真是要人命,可能越好的东西,越需要人们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可是我努力了,争取了,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违背父母的意志,忍受单位同事看笑话的眼睛,竭力争取朋友的理解,为什么老天还是要让我和他分开?我又在走神,袁立文注意到了,便咳嗽了一声,我急忙回答他,“袁主任这个项目以后还会经常需要人来吗?”
  “也不一定,一般的问题他们自己应该能够解决,出了打的技术问题,才会需要人来。”
  我点头,“袁主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告诉我一声就行了,我也正想学习这些技术转让的经验呢。”
  “梅老师十分善于和人交流,也很容易相处,将来我们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我不知再说些什么好,什么时候我才能从这种状态中解脱出来呢。尹老师和小赵走了过来,他俩也吃了早餐,已经收拾妥当,大家聊着天,一起等着司机。
  司机很守时,准时到了大厅,我们又检查了一遍所有应该准备的资料,才上了车。工厂并不在城区,离城区还有几公里,虽然是个小工厂,但是设备却一应俱全。很多人站在门口,我问司机,“有少数民族工人吗?”
  司机笑了,“这里汉族是少数民族。”
  “看起来不像藏族呀?”
  “是羌族。”
  难怪看起来像汉族,羌族和汉族是不大分得出来的。“老板是汉族吗?”
  “不是,是羌族。”
  “你呢?”
  “我是汉族,来得早,父母都是这里的。”  
  我们下了车,人们热情极了。然而他们不知道,一场灾难正像魔王的利爪向我们每个人伸过来。原料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他们的老板柯木森带着我们去看了厂房。这是一座采用土法烧制的砖砌成的厂房,成本十分低廉,袁立文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对柯木森很严厉地说,“这个厂房不合格,我告诉过你,厂房必须要框架结构,这种结构的厂房根本不符合安全要求。”
  柯木森陪着笑脸,递了一根烟给袁立文,袁立文并不吸烟,却也没有拒绝他。“袁主任,你知道我们资金很紧张,都是老百姓自筹的,根本就盖不起那种框架结构的厂房,就这,有人还把家里养老的钱都拿出来入了股,买了原料、设备和车以后,基本上就没有流动资金了。现在我们一个老乡已经在C市给我们联系了一个大客户,袁主任的产品确实还是有市场啊,等我们稍稍赚点钱,就马上改建厂房,您看行不行?”
  袁立文眉头紧皱,命运总是让人处在两难的境地,不让他们生产吧,他们已经投了这么多钱,买了这么多东西,有人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看样子这个地方十分贫穷,靠着刻苦读书好容易出去的孩子是绝不可能再回来的,难得柯木森竟然还想要带着大家一起致富。在人们的心目中,他准成看下了凡的活财神,身上满是人们致富的希望。袁立文这个项目确实也不错,产品还没出来就已经联系好了客户,就这么让人家停下来不生产确实也说不过去,而且,改建厂房说起来容易,那要一大笔钱。这个砖砌的厂房根本不符合要求,应该完全推倒重建才行。可是让他们生产吧,明显这个厂房不符合要求,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能担得起责任啊,院里那个受伤的学生才刚刚出院呢。袁立文久久不语,尹老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柯木森说,“柯总,我们要商量一下,这个事情很严重,一时之间很难做决定。”
  柯木森点头表示理解,又再三说了自己和乡亲们的难处,让我们无论如何要帮他们这一次,才出去了。他刚一走开,尹老师就问袁立文,“袁主任,你看这事怎么办?”
  袁立文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他们说得很清楚,要框架结构的厂房,他们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尹老师叹口气,“我很理解他们,钱就只有那么多,还想上好项目,有什么办法。”然后他小心地看着袁立文,“要不让他们先生产,小心一点行不行?”
  我知道尹老师盼望这个项目能够一切顺利,毕竟他评职称可以算一个很重要的成果,在我们学校也是个十分有利的支撑。可是院里刚出了事,杨可也给我留下了很重的阴影,我便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袁主任,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他们按规定来,这个厂房根本不符合要求,而且你们注意到设备没有,是二手设备,不是标准化的生产设备,那个反应釜还要改装阀门和管道,我觉得不安全。”
  尹老师看了我一眼,“梅老师,那些设备和我们要求的相差并不大,现在那些所谓标准化的设备也就是想要多赚些钱,功能还不是都差不多,价格还贵的吓死人,他们哪有这么多钱来买新的。这个设备原来也是做精细化工产品的,他们也费了好些心思改装,虽然有点不方便,生产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干嘛非要在这里吹毛求疵,斤斤计较呢?而且人家买都买了,还花了钱改装,我们突然说不行了,这些东西就全变成了废铜烂铁,他们根本就没有法子处理。”
  听了尹老师的话,我心里堵得慌,谁吹毛求疵,斤斤计较了,可这难道是科学的态度吗?那些设备改造过了,对生产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可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们做过精确的计算吗?谁知道工艺上会不会出问题。我知道尹老师肯定会对我不满,事实上自从到这个学院,我从来没有反对过任何人的建议,我觉得那都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这次不行,导师说过,什么事情都要严谨,一丁点儿差错就有可能造成后悔终生的结果。我看着袁立文,“袁主任,我不觉得这些都是小问题,这么一个小工厂,厂房和生产设备居然全都不合格,安全都不能保证,怎么可能做出合格的产品?他们在修建厂房、采购设备这么关键的问题上都没有听从您的建议和主张,您怎么能够保证他们以后的生产会全部按照您要求去做,那么产品的质量就将成为大问题,我觉得一开始就不能对他们妥协,不然以后很难办。”
  尹老师明显有些生气了,他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想法,而且我不过是一个刚分来的博士生,进校才一年。他认为我恰好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博士,才这样明目张胆地反对他,而这一点是他最厌恶和不能容忍的。“梅老师,你一直读书,社会经验和工作经验都很欠缺,也没有参加过项目合作。其实在地方上,这种不合格的厂房有的是,农村收入低,哪有那么些闲钱去投资,牙缝里省些钱出来实在不容易,一个钱要当两个花,要不是袁主任免了他们的一次性技术转让费,他们哪有可能把这个厂建起来。厂房现在已经建起来了,我看比好些乡镇企业还强呢,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让人家改建,人家就改建,说让人家重新采购设备,人家就有钱重新采购设备。现在人家订单都有了,我看还是缓缓,让他们小心再小心,生产一阵子,赚些钱再说吧。”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城里长大的孩子,哪里知道农村是怎么回事,这还是山区,人家不容易啊。”
  我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好好说事情,东拉西扯这么多干什么,我是城里长大的孩子怎么了?碍着谁了?好像我故意要刁难穷人似得,天地良心啊!只是不知为什么,我始终觉得这事不妥当,难道出过事的研究生和不可理喻的杨可,真的把我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
  科技处的小赵并不懂技术,一直没有发表意见,见我们的谈话陷入了僵局,便来打圆场。“要不我们先别忙着下结论,反正时间很充足,仔细想想再说吧。”袁立文也正是这个意思,我们又来到车间,检查了那些设备,最后袁立文有些迟疑地说了一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有次在山东转让一个技术,条件比这还差呢。”听了这话,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见尹老师不易察觉地笑了笑,我住了口,也许我确实缺乏经验,也许实际工作的确和书本上相差甚远,也许我们应该因地制宜,到了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于是我妥协了,不再坚持。
  袁立文并不忙着做决定,柯木森在门口等得心急如焚,我不由可怜起他来。一个大男人,为了建立一番事业,开头真是难啊。中午我们在厂里吃饭,柯木森竟然杀了一头猪,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野味。一个年轻的姑娘十分腼腆的挨着我坐,柯木森介绍说是厂里的检验员,名字叫郭妮,刚二十岁,中专毕业后本来想在县城里找个工作,他把她叫了回来,因为产品的质量监督和检测非常重要,这个岗位他需要找个有文化,懂专业的人。此外还有几个年轻男人,负责生产的各个环节,有一个十分年轻,竟然不到十九岁,他让我叫他小山,他们喜欢用山水、树木、花草来为自己取名字,我猜他是希望我更容易记住他的名字,所以让我这样称呼他。负责销售的人员早已到C市四处活动去了,没有一个在这里。柯木森再三强调了他们辉煌远大的前景和目前面临的困难,并保证赚了钱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重建厂房和更新设备,让股东们勒紧裤腰带再过几年,绝不赚一分钱便花一分钱。柯木森给人很坚强的感觉,一看就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物,挂不得袁立文会破例答应他技术入股,还费了大力气说服了科技处,需知目前我们一般都不采用这种基本上等于一纸空谈的方式。柯木森豪气干云的敬了我们所有人几大碗酒,仍然面不改色,袁立文倒已脸红脖子粗了。酒桌上任何事情都变的好办起来,袁立文拍着胸脯答应的他们的要求,但也强调了任何事情都必须按照规定办,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袁立文不胜酒力,显见什么事情也干不了了,柯木森虽然急在心里,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反而让我们不用着急,下午先回宾馆休息,第二天再说。
  次日我们一早就到了厂里,郭妮以后将是这个厂里十分重要的人物,我用心的教会她全部生产工艺,各种原料和成品的检测方法,怎样控制中间环节。在教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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