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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司马-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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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剑身,不知取过多少性命,在眨眼间,它凌厉拔出,在眨眼间,他可能就要他性命—— 

本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本还可以有个缓和,有个求情,有个停顿—— 

走到这个地步,一面他杀意已种,一面,他跟不讲理的人娓娓说道理,就算要他性命,也永不停止说说下去—— 

司马迁不由往后挪了一步,脸色白了又青,紧紧盯着那剑锋—— 

读书人,果然一般的软骨头—— 

霍去病持剑直指司马迁咽喉,这般平稳,这般潇洒无敌,这般冷冷剑气森森杀意—— 

“他们不需要有希望,陛下是他们惟一的主人,跪下,司马迁。” 

——有那么一刻,见识过多少赫赫人物杀死过多少赫赫人物的霍大将军,看见司马迁的膝盖动摇了—— 

他,必然动摇。读书人的话都是废话。指使他们惟一要用的就是剑。陛下,还是贪一时新鲜,陛下不会爱上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取代自己。 

——在动摇后,略略有些弯后,他最终没有跪下来,脸上有红的掌印,额头有没褪的疤痕,这样的司马迁还要做什么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大步,直到剑锋可以刚刚好必死无疑地擦到了自己的脖子。 

冷,咽下唾沫,也会有割破的疼。 

他,此刻,必须对峙;失去信念,史记,就不配再写了。 

他的信念,如此执着,是不可以此时此刻跪下的。 







32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你不可理解的,他们也许真的很糟糕,很糊涂,很怪异,不要以为你永远不会理解他们,坚定不是用在这个时候,命运是在轮回里走过的。 

就像霍去病杀不了司马迁。就像汉武帝此时此地居然出现。 

好象正版官样的汉剧,定格在那最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切都可能发生,一切都还来不及发生。 

这个舞台上,人们总是反应不及。 

武帝他,堪堪站在了太史令的门口,皇帝自己推开门,天子逍遥拎着酒盅,一切都显得随心所欲,这个高大男人无拘无束地出现在了小小陋室,斜斜靠在了门边,除了腰带上的碧玉连城,你再也看不出,翩翩贵公子一般形状的男人,原来是个皇帝啊。 

他的手里,甚至还在一晃一晃地掂量着沉酿,如此不慌不忙。 

——反显得,这剑拔弩张的两人,像演戏。 

但霍去病就是不撤剑,他无视皇家,剑芒隐隐见出血来。司马迁梗着脖子,不见退让。 

就这样僵持。 

“爱卿,怎么连你也胡闹起来……” 

皇帝拎着他的酒盅,走过来,不愠不火,不怒自威。 

“不要过来,陛下——”年轻的美丽的男人,喉头的吞咽是艰难的,他眼里只是对方的喉咙,只需要轻轻一刺或削开来——他的眼,不美丽,而像狼,贪婪刻毒,这让美丽扭曲:“他不承认你,他否定我们,他是怎样的贼寇乱党?他手段不见得多么高明,却把您迷得晕头转向——他算是什么东西!” 

“小霍,你要吓到他了。”皇帝的声音仍然是调侃,只是走得更近了。 

司马迁闭上眼睛,索性不理。要杀要寡你们一向随便。 

——漂亮的人,和固执的人——漂亮,还好,倒是固执,最最让人头疼。 

霍去病这时忽然转首,他看着刘彻,星辰般耀目的眼里情感铭心刻骨,他用如此专注的目光定定看着皇帝,就好象从前,他是小小的孩子,他是牵他手的青年—— 

他想唤起他的记忆——是的,我们共有的记忆比谁都多,不是吗?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笑得非常残酷,等于拿自己做赌注:“我杀了他,你会怎么对我——” 

话音落了,他就刺下去了。 

司马迁想,是时候了。大限来了。 

他觉得有些冰冷,太紧张,手脚都冰冷,现在有些庆幸自己是闭上眼睛的了。 

喉咙的硬物又进半分—— 

——“你真想知道朕会怎么对你?”—— 

这声太清晰,就像在他耳旁,但他睁开眼,却真的看见,刘彻是在自己身旁——皇帝很少出手,也不需要出手。但现在,他一手抓开了木头一样呆杵的司马迁,一手就势甩出酒盅击偏了霍去病的利剑,很精准,哪步慢了都要出事。很冷静,他见到最亲密的人生死也能保持冷静。 

现在,他把司马迁再拉过来,抬起他吓得冰冷冷的下巴,抬高了,司马迁硬邦邦地抬高了,完全看出了他的害怕,皇帝的眼里有些许少年人的恶意,知道怕了吧?端详了下,才抽出自己随身帕子,捂了伤口,系紧。 

“没有朕的宠爱,你知道,你也就再不是霍去病了。”类似的话,他说过。有人冥顽不灵,还有人,却依赖他的宠爱而活。他无法无天的宠爱。 

当他宠爱你的时候,你是可以无法无天的。 

皇帝的眼,沉得无边无际,这是皇家的眼,威严纵深,而让人发寒。 

霍郎慢慢地放下剑,慢慢地摇头,慢慢地不可置信,慢慢地是笑了还是有泪了,“哐当”掷剑于地,拂袖转身便走。 

这室内,风波席卷而过,竹影凌乱,往日宁静已不复见。 

他问他,“还冷吗?朕抱着你呢。” 

刘彻轻轻环抱着他,像个小婴儿拍着他的背,摇晃,微微,用他的胡茬反复磨着他的额头鬓角,像磨蹭一只狡猾又胆小的小猫,蹭出冰冷外的疼痛,司马迁和刘彻就这样拥抱着,他的英伟张狂包裹住他的书生意气,他的双臂占有而温存地一点一点紧紧圈紧他,直到不再冷了——一瞬间涌现的,是平静的温情,刚刚的一幕确实是让人害怕的。无论对谁都是。 



33 



“这个孩子,到底像谁呢?”近乎感慨,他此时感慨良深倒像是父亲兄长一般无二来! 

司马哼哼,鄙视地。 

“为什么不怕我?” 

他突然这样问。 

问得像个白痴。 

帝王也未必时时精彩。维系着时时精彩,那也好累。 

“或者……”他抓住他规规矩矩包着的青斤,扯住他端端正正的脑勺,逼迫他必恭必敬盯住自己,司马迁的眼,规矩端正肃穆,那是一种没有感情的眼神,但并非无情,只是感情都投注给了枯燥深涩的那里——历史里。 



刘彻心里,掠过些什么。这使他的轮廓不像帝王,而开始温柔缓和起来。 

“或者,朕不是一个好丈夫,好情人,但朕会是千秋万代里最伟大的君主;而你,太史令,必须公平地写出,就算我——是你的男人,是占住你身子、把你当女人一样使用的男主人。” 

他推他,突然发力,使他跌跌踵踵撞在墙面。不重,但太突然,同时他说的话也太恶质,这让他反应不过来—— 

他注视着他的那种独有的木讷,笑了,然后压过去,很服帖,伸手捏揉他的下身,隔着布料,轻柔地猥亵。 

“朕没告诉过你,你比小霍还风骚吗?你要射的时候,就会放荡地像妓女一样吸住朕的整根——然后,你就叫——大声地让所有人都听见——朕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的——” 

他的手指逐渐下滑,从后背滑到了他的后腰,然后在尾椎附近圈点着,就好象批阅奏章,没有力道不急不徐。汉武帝的鼻翼在深深地吸气,就好象龙要遨游天际前的姿态,这条真龙所喷出的鼻息抵在司马的脖子和脸上、甚至胸脯上,每当他有所挣扎,他就更使力,压他陷进墙里。 

他们甚至衣着整齐完好。 

司马被拉下的襟衣,有完整的湿漉痕迹,那胸膛急剧地发抖,当他恶毒地舔着他乳首,不依不饶咬着那红色蕊吸取时,催情的效果就完全达到了,司马的反应是非常明显的——这是一个非常低档次的选手,在淫乱宫闱里连打入冷宫的资格都不配——恶质地观看对方明显的反应,他继续说着淫糜的话,抓住司马腰,拉过来,去使力,拱进去。 

没有脱衣服,只是这样,他的形状完全勃起,那几乎是隔着衣服在强奸的恶极! 

天未全黑,窗开着,他甚至不知道门有没有合上—— 

“你够了!” 他在经历慌张、动情、难堪和种种不适应后,最后想起来怒斥自己的皇帝陛下,狠狠扯着脖子上的丝巾,他想砸还给他。全忘了被剑削开一道凌厉口子。 

“动什么——”他拍他手,重重一拍,扭到身后,像扭麻花一样,不管对方叫着疼。然后不由分说,低下头,去大力咬那细细颈子—— 

他感觉自己皮肉都要掉了,脖子也快要拧断了,他想喊、但喉头动不了,他在抵着—— 

“朕不来,你怎么办?” 

“你怎么不把脑袋都送过去让他砍?你是猪你是狗吗,你把自己当成什么?朕是神仙能一直救你吗,司马迁,就算霍去病刚才杀了你,朕也不能动他,朕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你根本不懂吗?” 

“答应我,这些人面前,你往后退,往后退!快,答应朕!” 

他如此严厉,面部几乎有扭曲的严厉,就好象匈奴来犯时他在朝廷上拍案而起惊得臣下均面无人色——而此时,刘彻的下身在钉着这个身体,手指如盘麻花般拘起,他就像个布袋人,为他所操弄,只是现在脖子坏了,又出血,滴答不停。 

他咬了咬牙,不支声,想用毅力对抗这来自于男人而非君主的残暴—— 

“下贱的东西……”他又再度这样说他,像为激起他更深的激动和羞耻——就着站的姿势,刘彻解着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落在地上,他靠着他肩膀,看他解着自己衣服,乱七八糟扔着,激动羞耻和更难以启齿的一些东西,让司马迁此时失去反抗的力量,起码这时候,身体确实是屈服了。 

那是种让人昏厥的情绪,好象吸进了满头脑的迷药,他双手背在身后,即便此时已经不被硬压着了,但手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司马眼睁睁看着刘彻分开自己臀,看了自己一眼,直直捣进,猖狂迷奸;耳朵边上又是再度萦绕对方下流侮辱的话,但即便是这样,刘彻说的任何话都起不了鞭策了,这就是寻常百姓家床头间热炕上小夫妻俚语。 

他,是故意的。 

模糊地叫着他名字,在冰凉的墙壁上半强迫地占有太史令,“做朕的妓女,专属的妓女……每天在床上趴好像狗一样等朕临幸,让什么史记什么祖先都见鬼去,朕烦透了你整月整年的乱跑、烦透看你的白头发、烦透你一看朕的朝服就闹眼疼——”他激昂地亲着他嘴,伸进舌头,模仿抽查,疯狂挑逗他:“怕了吧?不点头……就不让你泄。” 

他硬是扯过什么绳结绑起他的激昂充血。 

这,太故意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司马迁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就好象皇帝临幸妃子总会有近侍登记清楚。他几乎能想象自己的大名登录在案,是多么让人眼红的频繁。 

汉武帝的任性,他见识过,这次又开了眼界。被折腾,到很久。到最后,才吃不住了,冷汗潸然筋疲力尽,才肯攀住刘彻的肩背,像搭上浮木的可怜人,稍稍喘息。 

“我答应,我答应。”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次会答应得这么轻快。是的,他对他做了承诺。身下的疼其实已经快麻木了,并不是那么渴求解放。但,不再那样界限清楚壁垒分明,他也不想弄清楚这差别何在,这对他并没有多大意义。 

他现在只是答应了,他的君主,他的皇帝,他的男人。 

“答应什么?”他摇晃脚底虚浮的他。 

“不逞强,老实写书,不把脖子对着刀剑,不能比你死得早——” 

“你倒真敢说——朕也答应你,让你跟朕同年同月同日死吧。”他笑了,这时候看着老鼠被玩得快不行了才舍得笑了,其实仍然是很残酷的笑啊。 

主宰者的残酷与美丽。惊心非常。 

说到了这,才肯把已经快硬邦邦了的司马抱上了床。俯下头看时,才有点稍微的温柔露出来。 



34 



后来的几个月里,可能是皇帝与太史令相处中最和平的一段时间。 

午夜梦回,一切就像在做梦一样。翻过身,看到他……竟会是他呢…… 

维系这种关系的,不知道是什么。世家本纪列传,种种里,有过这样的事情吗?晦涩而避开耳目,大汉皇帝甚至不能将自己的人留宿寝宫,在以前是无所谓的,现在却如此荒唐还得拾起占卜星象询问枢历的名义。 

又不是年少轻狂了。 

却把那人拉近些,好生亲热。 

——半夜里,风起了,夏日花去的去留的留,还剩一枝柳梢在宫墙上探着,这边微微醒了,振作着要起身,被搂下来,结结实实擒住了,“才上半夜……”咽咽续续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不行,我要去看书了……”嘟嘟囔囔刚冒出来的身体又被扯进帘里,“冷……陪我……爱卿……一宿罢……”这大男人迷朦间居然生出点撒娇意味甚浓,“下半夜再召人来陪你吧……”还是很坚持地把身体冒出来,额头已经有挣扎成果的汗了。 

这边,总是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人安静地穿着衣服和褂子,只留下一个孤孤单单背影,把心悬着;那边,宫灯只挑开了一点亮,晕晕黄黄地照着九龙,玉玺,皇冕,和高傲的帝王,和束装的男人,宫女只准在外殿候着,违者诛。 

“来当朕的男妃吧;就这样写:司马迁,天子爱其才,故纳为后宫妃嫔。天子甚喜之,迁独承恩泽。” 

突然,发狂。 

穿着衣服的人,手不见哆嗦,继续着动作。 

“子长,我在等你回答。” 

水晶帘下,那边,终是阴沉下来,习惯高高在上的人,哪能容你随心所欲,这一句算是预警了,算对你好的了。 

唉,叹气,他走过来,拨开帘子,在那昏茫的光线里,弯下腰,给他拢好被子的四角,他躺在那,睡眼惺忪,懒到一动不动,任他拿热水濡了湿巾,伸进来为他擦了粘稠下身,直到完全干净;已经全没帝王相了,但毕竟还是他的皇帝。 

皇帝像个大孩子,翻了个身,背朝他,到底是倦了。 

“疼吧?”他问,也知道自己的担心并不是因为他是他的皇帝。只是担心。他是刘彻,不该如此。天意弄人,谁又活该如此……“很久没有——我也没准备好——你可能得疼一阵——” 

倒不见讷讷,这时候。 

没做声。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天,才说—— 

“刘彻,多去宠眷别人吧,哪怕看看也好,那些你快忘掉的人;我希望你快乐些;那晚以前,皇帝总是很快乐的;你看,你现在,已经多久不玩随蝶而幸了——” 

对皇帝的生活叽叽歪歪,竟敢指责感慨,还当着皇帝的面一五一十。 

汉武帝虽然好大喜功,刚愎自用,狂妄骄奢,但谁敢!说我希望你快乐些这种疯话。世上再没比做皇帝更快乐的事、比当皇帝更快乐的人了、呆子都知道。 

皇帝没做声。 

司马临走,到门边了,皇帝拣了手边什么,又砸!还好不中,还好是软枕,没发出声响,也没惊动禁宫卫队。 

“明晚换朕去找你。你要再让朕再看到书简把床占了——” 

这显然是命令。一次比一次更难遵照执行。 

司马迁走出去的时候,看到那柳梢,看它那样顽强坚持,思咐若是到了银装素裹时节,再于此处抬起头看,不知它是否还安在。 



35 



两人,仍然没有什么多余话。 

有时候,他看了他的新章,就开始取笑起书生的幼稚,开始还有一说一,去回应帝王的辛辣,有什么不可以说呢?政治、霸权、皇图在千年后不都是一场空吗?他们会有一场争论,皇帝的好心情,在败下阵来后会立刻转为任性欺压。 

汉宫的花园是非常大的,除了泉眼,还有其他胜迹,巨大的树木也是入天生长,苍翳下,他扯下他一点衣服,露出一点胸膛后,看看,想想,还是又扯回去盖好。在对方有点嘲弄的眼光里,皇帝心想,他当真把自己当成了国色美人?把朕当作急色鬼吗?真恨不得把他扔进自己的美人堆里干晾去,哪一个不比他姿色胜百倍!——两人,在树阴下接着规规矩矩的吻,皇帝的高大,足够把他严实盖住;大白天的,哪怕只是亲吻,也够了。 

钓鱼,他屡屡胜过帝王,一次又一次,耐心可见一斑;宫女给皇上擦了额头汗,见大汉皇帝不动声色,仍然十拿九稳安坐钓鱼台,不由暗暗为这书生担心,哪有仗着皇上宠爱明目张胆赢过皇帝一头的!“这样抓杆才对——”蓦地,手插过来,从鱼漂到鱼铒一一详细指导,全忘记了皇帝用得着钓鱼吗?还陪你这小小太史令?旁人惊得不敢圆场,怕皇帝喜怒无常,到时连累自己受罪。 

“其中乐趣,你要自己体会才知道。”最后,他这样断言,仍然握着他手这样那样捏或拿。“哦。”皇帝使个眼色,谴退了多余人等,“还有什么乐趣是我不知道的?” 

他抬头,才看到他,两人对视,他只着日常服饰,青色宽袍大袖看上去怡然舒爽,本身就是英俊冷峻的成熟男人,这一看似乎总多了点狂野神气;呆书生显然没反应过来,“不是天下所有乐趣你都知道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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