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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送着她离去,然后重新拿起红笔,可是随即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捱到星期五了。距离社长回来的星期三还有五天的时间。木藤先生住进我公寓也已经有五天了。他好像仍然在寻找适当的房子,目前还是从我的公寓出门上班。
而且──和大树吵架也已经过了四天了。
当时大树说过我暂时就不去找你了,而他也真的从那一天起就没有再出现在我的公寓了,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我虽然跟他要回了钥匙,可没叫他连电话都别打。我勉强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大树也在意气用事的关系。我想办法将这件事放在一旁,企图让自己集中精神工作。我想办法将这件事放在一旁,企图让自己集中精神工作,可是,今天早上在平常搭乘的通勤电车上,我看到了大树,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坐在这时发呆。
我看到他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可爱女孩一起搭车。
我和木藤先生一起在车站前的咖啡亭吃早餐。今天早上,我们也一起站在月台上等着搭八点十一分的电车。
时序已经进入四月中,人潮已经少很多了。这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带里,利用这个车站的人数已经固定下一的证据吧?都是一些熟悉的脸孔啊──我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一边张望着站在我四周的人,这时候,一群穿着黑色学生服的学生经过我的面前。
那令人怀念的穿着让我心头一紧。
他们穿的正是大树以前就读的永德学园的制服。
“对不起。”
“对不起,借过五──!”
我退后一步目送着这些一边嚷嚷着一边拨开人群往前走的高中生,顿时想起了大树。
从四个月前第一次遇见他之后,直到前一阵子,大树都还穿着这种制服哪!
我原先一点都不知道,大树从去年春天我开始在这个车站上下车的时候开始,就每天早上注意着我。
大树开始念入学才两个星期的时间,可是因为他上学的时间已经更动了,所以就没有再在车站见过他。但是,我希望尽管现在因为这件事使我们没办法在晚上碰面,那么至少也可以在车站擦身而过。偏偏现在连这样都不行,以致于我概本无从得知他的近况。
明天和后天都休假,我是不是该主动打个电话给他呢?
可是──或许他还在生气……
我不由得汉了一口气,站在旁边的木藤先生回头看我。
“怎么一大早就没精神呢?怎么了?”
“啊,没什么事。”
我赶忙挺直腰杆掩饰自己的落寞。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好像意识过度了。每当木藤先生靠近我,我就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虽然,我们的状况还不至于说是单独两个人处于密室的状态,但是,我却为自己有这样的态度感到抱歉。然而身体总是会自然地出现反射动作,我也没办法控制。我这样子科就跟青春期的女孩子一样了。
“电车来了,再继续发呆就搭不上车罗!”
正当我对自己感到无比厌恶的时候,木藤先生带着苦笑,把手环到我背后。
在我还来不及思考木藤先生是否发现我全身僵硬的时候,不等下车的乘客下车,我就被一反推上了车。在拥护的人群中,我好水容易调整好姿势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和木藤先生面对面站着。
和感觉上比我高个两三公分的木藤先生四目相接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我尽可能若无其事而且快速地企图转过身去。
就在这个时候──
我发现大树就站在斜后方后车门的附近。
瞬间,我赶忙把视线收回来,然后再慢慢地转过头去──错不了,那正是比四周人高出一个头,有着明显轮廓的大树本人。
我出神地偷偷地望着大树那三天不见的脸孔。看清楚之后,我不知不觉地吐了一口堆积在心里很久的气。
这种意想不到的相逢让我觉得好兴奋,一颗心跳得好快。
从车站到大树就读的大学要徒步将近一个小时。他的第一堂课应该是从九点开始的,以目前的时间算来,根本就来不及上课了,那么,他今天第二堂才有课吗?可是,果真如此的话搭这班电车又未免太早了。
……难道这并非偶然,而是他刻意配合我上班的时间?
可能吗?我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我摇摇头,企图甩掉浮在脑海中的想法。突然──
“唉啊!你终于看到了吗?”
木藤先生用从容的口吻说道,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终于……是什么意思?”
“啊,津田啊,你真的没注意到啊?他每天都站在那边啊!”
“每天?木藤先生,你都知道啊?”
我尽量压抑住激动的情绪问道,木藤先生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
“我知道啊!”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如果知道他在那边,至少可以跟他打声招呼啊……!”
就是嘛!就算没有多余的时间好好聊聊,至少也可以打个招呼。
木藤先生见我如此激动,只是把视线移开,然后好像发现什么似地睁大了眼睛。
“我是想告诉你啊,可是──”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一转。
“他每天都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哟!”
“啊──?”
我急忙挺起腰,从人缝看过去,结果我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身影。
一个几乎整个人都要钻进大树腋下的娇小女子,紧紧抓着在T恤上头又披着一件衬衫的大树站着。她有一头线茶色的卷发,耳朵上戴着小小的耳环,看起来好可爱。
每当电车一摇动,她的嘴巴就好像发出小小的叫声似地动着,而大树的脸上虽然露出有点困扰的样子,却还是撑着她的背。
大树和她和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就像一对感情甜蜜的情侣。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作风强硬的人,没想到倒是相当体贴。你看,那个女孩子的眼里充满了爱意。”
我也忘了要去深思这个欧吉桑在我耳边的低语,只是愕然地看着他们两人。
是的,大树多少也会认识一些女孩子的,可是──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没有听说过男校毕业的大树有女性朋友,那么,她是大学的同学吗?
假设是同学的话,那么,他们是在偶然的情况下一起搭车的吗?
或者是刻意约好碰面的──?
就在这个时候,驶进大转弯处的电车严重地向左倾斜,由于我刚刚一直在发呆,一个不小心,整个重心都偏了。
“啊!”
我整个人朝后踩了个空,木藤先生适时地扶住我的肩。
“──啊,对不起。”
我一直记挂着大树他们两人,草草地道了谢后又把视线移了回去,刚好看到她顺势倒在大树的怀里。
我知道那是不可抗拒的外力使然,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气。
赶快离开一点!我传送出了我的念力,可是他们却一点都没有要分开的意思。她的头发好像缠住了大树的钮扣。她的嘴唇动着,好你在说“啊”或“对不起”之类的话,而大树好像说了声“等一下”,同时用粗鲁的动作帮她解开纠缠着的头发。
看到这一幕,我的胃似乎都揪成一团了。
木藤先生则似乎火上加油似地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真是浓情蜜意呀!”
(你真是罗嗦耶!与你无关!)
我在心里一边骂着木藤先生,眼睛却一直钉在大树他们身上,这时,女孩子纽住的头发似乎终于解开了。大树抬起头来,突然望向我们这边。
不妙!可是事情来得太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来不及移开视线,于是我们的眼睛对个正着。
那一瞬间,大树的样子实在很难形容。
虽然有一段距离,依然可以明确地看出大树全身都僵硬了,硬得似乎连“锵!”的声音都听得到一样。他定定地望着我们这边,好像身体的弹簧扭断了一样。
我用眼神问他:为什么要如此惊慌?难道你有不可告人的理由吗?这时,那个女孩子好像发现到大树怪异的举动,朝我这边望过来。
在知道大树看的人是我时,她一脸“他是谁?”的表情,抬头看着大树,然后朝着我点头致意。
大树应该不会脚踏两条船的。我明明知道,可是她一副自认是大树女友的态度,着实让我在心头开始卷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
我强忍住心中的痛苦,这时木藤先生拍拍我的肩。
“哪,津田,该下车了。”
“啊?”
不知不觉中,电车已经滑进上田车站的月台了。我的身体随着电车的减速而有一点踉跄,木藤先生马上用手环住我的背部。
瞬间,我看到大树的表情变得好严肃,可是木藤先生却推着我的背,好似故意挡在我跟大树之间。结果,我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下车了。
下到月台之后,木藤先生依然用手扶着我的背,企图把我带向剪票口。
“……对不起,木藤先生,我没事。”
我扭转着身体,若无其事地挣脱了他的手,终于得以回头望。
然而这时候,大树所搭的电车已经开走了,我定睛凝视,却依然没办法从快速闪过的车窗中找到大树的身影。
今天早上,想起在非出于本意的情况下看到大树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样子,我就不禁叹气。……事情好像不妙了。
以前我对感情这种事总是看得很淡,就算对某个女孩子心仪,只要知道她有男朋友了,我也会说一句“什么嘛!真是遗憾哪!”就放弃了,根本不懂什么叫嫉妒。
现在我竟然对这个女孩子吃醋。
看来我是完全陷进去了。发现自己的性格中也有这一部份,我再度感受到一股冲击。
在遇见大树之前,对我来说,恋爱是和女孩子之间的事。我一直没让大树知道,我至今仍然对我们两人的感情难以释怀,甚至常常会想,要不是大树向我告白那一天就发生关系的,或许我们现在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关系。
可是,我喜欢上大树,而大树也说他喜欢我,当他带着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问我是不是讨厌他,而我回答他“不讨厌”时,我就等于接受了同性的大树的感情。现在的我更不敢去想不敢去想……
大树──变成别人的人。
当我被自己这种近乎少女漫画的想法给羞得面红耳赤时,放在口袋里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我差一点就从椅子上跳起来。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幸好整个楼层里只有四、五个人,而讨厌员工打私人电话的社长又出国旅行去了。
“对不起,我离开一下,喂?”
我用两手包住电话,向同事的了一声招呼,这时一个熟悉不过后声音顿了一下,传进我耳里。
“对不起,我知道你还在工作,但是我待会儿还要去打工,只有现在这个时间能打给你。”
“你、你等我一下,我到方便讲话的地方去。”
在这里又不能随便就叫出名字。听出是大树的声音,我急忙站起来,跑向茶水间。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怎么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嗯……关于早上的事……”
我装出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大树则有口难言似地回答我。我有一种大树就在我耳边低语的错觉,一颗心砰砰直跳。我最喜欢的声音啊!心里想着,随后又想到其实自己喜欢的是声音的主人,不禁又红了脸。
“啊,你是说你搭那班电车的事?我都不知道。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孩子是大学同学吗?”
“──是的。”
我不想让大树听出我的心情,极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结果使得自己的语气变得好冷淡。糟糕!还来不及后悔,大树的音调就整个往下掉了。
“……宏也,你真是一个薄情的人。我怕你误会,所以才赶快打电话给你,没想到你只是这种反应。”
大树似乎感到很无趣,我赶忙接着说道:
“如果我怀疑你的话,一定会罗哩罗嗦问一大堆的,事情不是这样的,对吗?”
其实我是很在意的。刚刚还很想脱口问他“那个女孩子是谁?”呢!就算大树对她无心,感觉上她可不是全然无意的。
可是,这又不是大树的错,所以我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我很想说是这样,但是……你说的没错。”
我屏住气息等着大树给我否定的讯息,结果大树在轻轻地昨了一下舌之后,落寞地表明了态度。
“我说过这阵子不去你那边了,可是,一直放不下心……我想去看看状况也好,就偷偷跑去了。你是没发现,倒是被那个老头子发现,还被嘲笑了一顿。”
虽然看不到大树嘟着嘴的模样,可是我可以想像出来,不禁哺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树好像也被我影响了,我觉得话筒那边的人好像了轻轻地笑了。原本梗在心头的微微疙瘩也就这样烟消雾散了。
“好想见你。”
我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
“我也一样。……什么时候可以碰面?”
大树立刻回答我。简短的一句话反而可以代表无限的情意,我的心头不禁升起一股热意。
“……明天。碰到难得的连假。”
“地点呢?去哪里?”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
“明天再决定吧!如果木藤先生出门的话,就可以在家里碰面了……”
我一边说一边想着,这些话听起来好像在诱惑人一样,可是,就算大树这么想也无所谓。
“……我懂了。那么你会打电话给我?”
“嗯,我会打给你。那个,大树──”
“嗯?”
“谢谢你打电话来。”
大树给我的回答是突如其来的直接的求爱宣言。“好希望明天赶快到……我好想尽快抱住你。”
“笨蛋!怎么成?在这种地方……”
“你在什么地方?”
“公司的茶水间。”
“没有人在吧?那有什么关系?──我好喜欢你。”
“大树……”
传进我耳里的低语直接敲击着我的心房。
“你呢?”
大树催我也说出同样的话来。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红得像火烧一样,下定决心张开嘴巴。
“……嗯,我也一样,我也喜……”
“在这里打和好电话啊?”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背,我吓了一跳,按掉电话的开关。回头一看,原本应该跟后藤主任一起出去的木藤先生正反手关上门。
“木藤先生!你什么时候站在那边的……你在听电话吗?”
……我大吃一惊,心脏砰砰直跳。他到底是从哪一段开始听的?
我太过惊讶了,很焦躁地想知道他听到了什么。木藤先生依然露出他那乍见之下像个大好人的笑容。
是的──“乍见之下”,现在我总算发现到了。
“打电话的对象已经特定了啊?他果然是你的亲密爱人啊!”
木藤先生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不断地说“真是让我意外啊”。他不但偷听我讲电话,还这样揶揄人,我不禁怒火中烧。
“那又怎么样?我跟谁交往与木藤先生无关吧?”
“当然有关,因为我也喜欢你啊!”
说着,他倏地把脸凑近来,瞬间,我突然感到害怕。那个原本已经被我抹去的“贞操的危机”迅速掠过脑海。
“……你开什么玩笑?木藤先生不是结过婚了吗?甚至已经有小孩了。”
木藤先生哼哼地眯细了眼睛。
“我觉得我这种情形跟你是一样的,不是吗?或者你一开始就是个GAY?”
“GAY……!”
这个颇具冲击性的字眼让我一时为之语塞。看我红着脸,嘴巴无声地一张一阖,木藤先生很快乐似地笑了。
“不是吗?你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的。我想一开始也是那个年纪比你小的他主导的吧?”
“──木藤先生……?”
他的意思好像是说我之所以喜欢大树,是因为我的个性优柔寡断之故,听起来叫人生气。我的语气不由得强硬了起来,木藤先生淡淡然地说道:
“我的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因为我是在自觉那方面倾向的情况下跟我老婆在一起的。说起来……我应该算是所谓的双性恋吧?可是,我的孩子也都大了,我剩下的人生也不长了,所以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木藤先生不断地缩短和我之间的距离,我不由得慢慢地往后退,直到腰部撞到了水槽才发现无路可退了。木藤先生把手支在天花板上,于是我的身体就被夹在水槽和木藤先生之间了。
我用力地吞下了不知什么时候涌上来的口水。
“请把钥匙还给我。”
“果然不出我所料。”
木藤先生苦笑道。
“如果对方起反感,我是不会强迫做什么事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木藤带着奇怪的表情,正经八百地说,他也许没有说谎,可是,我实在没办法答应他。
“请还给我。”
“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那我也没办法了……真是伤脑筋啊!目前我又没有可以即刻就搬进去住的地方。”
木藤先生似乎真的很为难,可是……他老是露出这种表情给我看,我才伤脑筋哩!
我忍受着一些良心上的遣责,知道必须让自己狠下心来,这时木藤先生说出了一句让我不敢相信的话。
“看来只有选一楼的那个房间了,今天早上好像还是空着的。”
“──啊?”
这更伤脑筋了。跟大树的关系既然都已经曝光了,或许根本就不用去在意了,可是,这样反而更让我感到厌烦。
“你真是个老实人,好可爱,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我大概又露出了各种不同的表情,木藤先生的手指头抚摸着我的下巴。
“──不、不要这样……”
一股恶寒窜过我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