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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心可嘉但记住你的职责是宣仁门值守,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就够了。最后再提醒你一句,他们是圣神皇帝的子民,子民们手无寸铁的来请见天子,那至少在这皇宫里,圣神皇帝就绝不会让他们看到刀兵”。
“那万一……”
“他们就不再是陛下的子民不过,那就不是你的职责了”没有更多的解释,上官婉儿留下这句话后便稳步下了城楼回宫城去了。
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中,青衿洪流走进了宣仁门,走进了皇城。自始至终,宣仁门值守的禁军军士们没有集结,没有阻拦,总之就是没有任何异常的看着贡生们抬着圣像一行行向前滚动。
阔大的皇城里很安静,往日有事儿没事儿总要找机会出来晃晃的各部寺监小吏们都缩进了公事房,从那半开的窗户中探看着洪流的推进,探看着走在洪流最前面的那个儒服少年。…;
一入皇城,唐松就再没有带领贡生们呼告那些儒家经典言论。只是沉默的行进,一时间,整个皇城便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声。
终于,青衿洪流走到了皇城的尽头,前方十多米处便是更为高大坚厚的宫城城门了。
宫城城门处一如皇城宣仁门一样,看不出值守禁军的增多,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布设,一切都是平平常常的。
唯一不平常的是宫城城门处原本用来给值守军士盛放茶瓯的高木横几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紫色官袍,鬓发已白,面相刚毅果决的老人。
老人静静的看着青衿洪流不断向前滚动,堪堪到他与唐松对视能相互看清楚面容的距离时,站在高木横几上的老人朗声开口,“某是狄仁杰,尔等已入皇城,就此止步吧”
虽然鬓发已白,他的中气却挺足的。
走在最前面的唐松停住了脚步,与他一起抬着神像的那十数个贡生也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入皇城以来一直很安静沉寂的贡生洪流最前端响起了一片惊呼。
“狄公”
“狄相”
“狄公在此,今科弊案定能昭雪”
惊喜的惊呼一点点向后传去,很快每一个贡生都传遍了,原本在禁军刀刃枪锋前也不曾停下的贡生们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
出自贡院,一路挟带着漫天悲壮孤愤之气滚滚而来的青衿洪流在一句话后,在这个名叫狄仁杰的老人面前停了下来。
唐松很仔细的看着这个武则天当政时期最著名,也是最得民心的贤相。史书中关于他的记载,对他的赞美实在是太多。
史载其主掌刑法时,到任仅仅一年便判决了大量的积压案件,这些案件涉及到一万七千多人,但狄仁杰判决完毕后,这一万七千多人中竟没有一个再上告伸冤的。
其断案如神到这等地步,处事公正到这等地步,遂有“狄青天”之名轰传天下,虽僻州陋巷的百姓也都知道朝廷有一个大大的青天,大大的好官叫狄仁杰。
不仅是断案如神,便是担任别的官职时,狄仁杰亦能做到“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体恤百姓,爱民如子。如此日积月累,垂数十年之功,至今他已在大唐百姓心中立下了一块儿牢不可撼的人格丰碑。以至于百姓们见到他总是会给予最大的信赖。
这就是他一句话就能让青衿洪流戛然止步的根本原因。
周武承继唐室天下,抚有子民数千万,官吏数以十万计,但能让天下人皆倾心钦服者,唯狄仁杰一人而已
“今日贡院之事,天子已经闻报。今科取才若果如尔等所想,朝廷必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朗声说到这里,狄仁杰的目光由贡生的人群转移到了最前端的唐松身上,“你就是襄州来的士子唐松?”
此时孔圣的雕像已经放下,唐松闻问,上前一步向狄仁杰行了一礼后,嘶哑着声音道:“是”
“尔等要朝天子,总不能这么多人一起去吧。此事既然是由你主导引起,便由你代表这些贡生去面圣吧”
唐松猛然抬头,目光直视狄仁杰,“就我一人?”
“怎么,不敢?”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唐松已经没有退路,也就无所谓害怕了。再者,有狄仁杰坐镇于此,他就是不想不一个人去,也难再让这些贡生们按他的引导行事了。
闻言,他也没辩驳什么,清淡一笑后转身过去。
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理顺整齐,唐松站定之后,躬身之间向着贡生人群行了端正一礼。
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个贡生见状忙肃身还礼。
依旧是嘶哑的声音,“今日能与诸位学兄同襄此护圣卫道之盛举,实是平生第一快事若有来日,定当与诸位把酒欢谈,不醉无归;若无来日,咱们相约来生便是诸兄,告辞”
话说完,唐松再向众贡生行了一礼后,再不回顾,转身直往宫城里面走去。
看着他那有些稚嫩却坚定的背影,回想起一路走来的一幕幕,众贡生们心中复杂难言,尤其是那与他同抬圣像的十数个年轻士子,其中竟有人又红了眼圈,向着唐松的背影高呼道:“唐松,我就在此等你,我们就在此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 …… 分隔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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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痛快,痛快
沸腾了整个神都的青衿洪流在宫城门前盅卜了狄仁杰,随后,这个孤身立于高木横几上的老人只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让自出贡院就再不曾停止过的洪流戛然而止。
与那些个沙场百战的“万骑”禁军相比,秋仁杰这须发皆白的老人真是不堪一堆之力。但他却做到了那些禁军杀机迸发之下也没能做到的事情,且是做的如此云淡风轮。
那一刻,宫城城门处的秋仁杰实有着一言尽退百万兵的绝世风姿。'展翅更新组 神说 提供'
而他凭借的正是爱民如子数十年积累起的清誉,凭借的是百姓们一见到他便会发自内心信赖的拥戴!
以百姓之心为心!这句话说来轻飘飘的,但真要数十年如一日的践行时却是重逾千斤。
天地有正气
大唐官员数十万,能做到这一点的唯秋仁杰一人而已!
公道自在人心,所以秋仁杰能做到常人,乃至兵锋凌迫之下也做不到的事情!
秋公,真豪杰也!
青衿洪流停住后,秋仁杰也便下了高木横几,迈着沉稳端肃的步子与唐松一起走过宫城城门向内宫走去。
初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宫城的城门洞中回响。
唐松一瞥之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秋仁杰分明已经是年近七旬的老人了,不管是他那鬓间的白发还是脸上松弛的皮肤与皱纹都在无情的彰显着英杰渐老的悲情,但就是这么一个已到迟暮之年的老人,却有着一个挺的笔直的腰板儿。
不管是刚才站在高木横几上,还是此刻平常的走步,他根本没有刻意,但那腰板始终是笔直如松。
正是有了这样笔挺的腰脊,尽管英杰已老,却依然有着一股让人不敢对他生出半点轻视不敬之心的精气神。
这只是两人的第一次初见,但在以后的日子里,唐松只要听到别人提及或者自己偶尔想到这个老人时,首先浮上他脑海的既不是秋仁杰的面容,也不是秋仁杰的断案如神、爱民如子,而是老人这笔直笔直的腰板儿。随即,他就会莫名的想起后世曾在许多地方看到过的那幅画。
大雪簌簌的万丈孤崖上,一株老松悬空扎根于悬崖峭壁之间,任大雪威压,罡风劲吹,依旧巍然屹立。
“在看什么?”
老人的声音就像他的腰板儿一样,人虽老,精气神却是很足。
“在看秋公您的腰?”
秋仁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唐松会是这样的回答……“哦?”
贡生暴乱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唐松反倒是释然了,一旦释然,紧张也就少了许多。至于这个时代人初见宰相时该有的局促不安什么的,对于穿越者来说,反倒不是什么问题了。
这还是要归功于后世咨询的发达呀,见识的多自然就有个好心态。
猛然间从刚才那种极度紧绷的环境中解脱出来,唐松整个身心都有些疲累不堪,清淡里带着些倦意的声音道:“学生刚才一直想,秋公您这笔直的腰板儿可曾弯过?”
不等秋仁杰有所回应,唐松自己淡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否则秋仁杰也就不是秋仁杰了,。
在这个时代,以唐松此刻的身份直呼一位老人……个宰相的名字是极其失礼的。而且他这句很现代人腔调的说话方式也不太容易让人听明白。
秋仁杰没怪罪他,也听懂了他这句古怪话的意思,但老人的回应却犀利到了极点,“你认为你这事做的对?是宁折不弯?”
唐松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让秋公笑话了,这是您现在问到我才会想起这个,当时还真没想什么对与错:至于宁折不弯,那更得让您笑话了,这次科举对我很重要,我是真想弯哪!可惜二位主考大人不给机会”
此时,两人已走出了幽深的城门洞。秋仁杰听完唐松的话后也没再说什么,上了前面的一乘小肩舆后便自去了。;
以秋仁杰的身份与年纪,在宫城内赐乘肩舆倒是正常,但唐松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只能跟着一个引路的小黄门往里面走去,不过让他欣慰的是,想象中他会被禁军管押的场面倒并没有出现。
走不几步,就见到对面又走过来一个面相敦厚,年约五旬上下的朱袍官员,这官员有些微胖,许是这一路走来有些快了,额头上微微的带着汗意。
那微胖官员走的很急,也没在意唐松。
倒是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唐松听到了那个引路小黄门对他的称呼。'展翅更新组 神说 提供'
这些日子唐松对京中这些文坛大佬们着实有些了解,是以一听之下,便认出这人乃是如今在朝中极顺风顺水,同时又是文坛领袖的李峤。看他这样子,必定是去安抚那些仍然未散的贡生们。只不知为何他分明早就该到,却晚了这么些时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唐松继续前行。洛阳宫城很大,七弯八绕的走了不短的时间,这才到了一座看着挺雅致的两层小楼前。
这里的布防极其严密,小黄门上前说了两句什么,顿时就有禁军上来将唐松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遍。
刚一走进小樱的院子,唐松就看到前方小楼的台阶下跪着两个人。
这二人正是今科的两位主考,宋之间与岳郎中。
贡生们人多毕竟是走的慢些,这两人却是先一步被带到了此处。
看两人这样子,显然是已经被问过话了,甚至有可能他们已经招认了什么,现在正以待罪之身等候最后的裁决。
目睹此状,唐松虽正被禁军粗鲁对待的做着第二轮的检查,脸上依旧露出了笑容。
恰如他刚才回答秋仁杰时所言,在贡院看完皇榜,进而攀上石狮子以至于引领起青衿洪流一路走进皇城的这段时间,他根本就没想过对错,事实上也没时间想。
刚才在宫城里七穿八绕时他曾想过这个问题,却已是理不清辨不明了。但此刻看到宋之间与岳郎中这般模样后,他反倒释然的再不去想这个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一个是诗坛领袖,名满天下的学士大人;一个是六部主司的掌印郎中,两位这些日子在洛阳赤手可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然会如此狼狈恐惧,偏偏这场景还被他亲眼看到。
苍天有眼,值了!
热血也罢,愚蠢也罢,唐松今日做出那些事时没有想过这些。现在既然已经做了就更不会去想。
至于后悔,后悔有用吗?既然没用,还有什么好悔的!
后世里为生计,为涨工资,为职称琐琐屑屑的活了二十九年,最终落了个过劳死的下场。
那样的人生有一次就够了,真的够了!而今既然穿越了一遭,总该热血一回吧。
至于愚蠢什么的,或许吧,但想想后世,可不就是聪明人太多嘛!
第二轮之后又有第三轮检查,唐松任那些禁军折腾,双眼不曾有片刻离开这两位主考大人。
他要把这一幕看好,看够,牢牢的刻在心里!即便今天他热血一回的结果仍然是个悲剧,有这一幕在,他所做的一切,乃至随后有可能付出的一切就至少有了些意义与价值。
升斗小民也同样是人,不该是这些所谓大人物们随意想怎么振搓就怎么犊搓的玩物,至少,在我这儿不行!
第三轮检查结束,唐松在两个禁军的押管下终于上了台阶,来到楼门前等候传见。
如此严密的布防,短短距离内如此频繁的检查,唐松就是再蠢也该明白这小楼里有什么人了。
原以为像今天这么大的事情必定是要上朝堂,甚至会来一场大朝会的,唐松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武则天会在这么不显眼的地方见他。这个女人的行事还真走出人意表啊,难倒贡生暴乱这么大的事情在她眼中居然还算不得什么?
等待之中,唐松强行扭过头来向宋之间与岳郎中道:“昨日尚是高朋满座,今天便成阶下之囚,二位主考大人此刻想必是感慨良多吧?宋学士,遭遇如此跌宕起伏的人生际遇,焉能无诗?“;
说话间,唐松被身侧的禁军几次推搡,且一次比一次来的重,但他还是硬挺着把这番话给说完了。
两位主考此时正是恐惧到极处的时候,跪在阶下既无心思,也不敢抬头。是以虽知有人来了也不曾关心,此刻听到这话,二人终于扬起头来。
见是他,岳郎中脸上的肉都开始轻颤起来,眼中的恨意简直能把唐松给熔了。宋之间没有恨光四射,脸上满布的全是惊惧。
不知怎的,岳郎中眼中的恨意越烈,唐松就感觉心中的快意更盛,一时间竟有些忍不住的想要笑,于是他还真就笑了。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左边那禁军摘下腰间佩刀连鞘重重的敲在唐松的胳膊上,一股钻心的刺痛让唐松嘶哑着喉咙说出的话猛然一顿,随即,这刺痛便化为了唐松更大的笑声。
声音愈发嘶哑,但笑声不止的唐松依旧把想说的给说出来了,且声音更大,“天道至公,报应昭彰”
“啪”的又是一声沉闷的重击,便是这一击将唐松的笑声彻底激成了再无控制的大笑,“痛快,痛快!”
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人如此大笑?正在那两个又急又怒的禁军军士欲要重击唐松的口舌时。便见适才那小黄门疾步跑了出来,“陛下传见,速进,速进”
粗暴的推搡中,双臂抬都抬不起来的唐松踉跄着进了小楼。话说这章节感言是不要钱的。昨晚睡的太晚,今个儿一天都是晕乎乎跟喝醉了酒一样!上架第一天共更新了两章七千多字吧,尽力了。这两章出现的人物对后面情节发展很重要,不能不用些笔墨点明,这可能导致情节进展有些偏慢,大家体谅则个,归根结底还是我码字太废柴,哎!最后说一下更新时间,以后每晚22点左右发布章节,我会尽力把时间固定下来,免得大家不便。如果有能力加更的话,加更章节时间不定,码完就发。感谢大家的订阅,再次拜请月票支持!月票啊'展翅更新组 神说 提供'
第七十六章 风雷常在九天之外
楼虽小,里面的空间却挺大,被帷幕分隔成了三个部分,中间布设成一个小明堂的模样,双臂吊垂,笑声渐歇的唐松被推搡进了左边帷幕隔开的空间中。
这是一个约有近百平方的空间,里面站着一群身着朱紫的官员,虽然各人战的有些松散,但排序却是井井有条,似是被一把无形的尺子在规矩着一样。
在这些穿朱服紫的官员中,唐松能认出的就只有刚刚才见面的狄仁杰一人而已。
唐松注意到已然身为宰相的狄仁杰的前面居然还有一个人,大概也是六旬的年纪,但须发却不见半点的霜星儿,微胖的身形燕坐在狄仁杰的上首,气度俨然。
满堂朱紫,但坐着的仅此一人。
距离如此之近,唐松刚才在外面的话语及笑声在这小堂内俱都听的清清楚楚,他这一被推搡进来,那些个朱紫官员们俱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除了狄仁杰之外,这些个朱紫官员们看向唐松的眼神中除了好奇之外,最多也最统一的就是震惊了。
宋之问与岳郎中已经详述过了事情的起因,这些个官员们自然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也都知道这被禁军押进来的就是今日贡生们闹事的首领,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个人就不会今天这一场震动神都,也必将遍传天下的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