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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助益。梅冬其余的书就是各种音乐杂志和歌曲,中国外国的都有,放了满满的两
格;还有就是一些歌唱家、音乐家、影视明星的传记作品。
“世界上的音乐家,你最喜欢哪一位?”
梅冬在他身边问。
司徒强想了想,笑了一下,才回答:
“莫扎特。”
“为什么要笑,好像挺有趣似的。”她笑问。
“是有趣,”他说,“莫扎特才九岁时,一有女人让他弹钢琴的时候,他就恳
求说:‘我愿意弹,但我们事先必须讲好,你们是爱我的,如果不是面对情人,我
是不想弹琴的。’那些社交界的贵妇淑女,都被这小男孩的认真态度逗乐了,于是
一个个就做得像个真情人那样,亲热地叫他:‘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梅冬哈哈大笑:
“你这么一说,我都喜欢莫扎特了。”
“当然我喜欢莫扎特主要是佩服他的天才,四岁弹琴,就能即兴作曲。”
“别假了,”梅冬调皮地哼了一声,“你也许就是因为希望有一群太太小姐围
着喊你‘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才爱上音乐的吧。”
司徒强脸一红,梅冬至少是说对了一半,不然小时候他在一本书里读到这段故
事,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而事实上,他在演奏萨克时,有意无意地总
爱注意台下女人们的表情。他连忙转移话题:
“你呢,最喜欢哪位音乐家?”
梅冬收敛了笑容,沉思起来,就像刚才弹完舒伯特的小夜曲时那副神态。少倾,
便听她说:
“我喜欢舒伯特。”
他明白了,她为什么把舒伯特的小夜曲弹得这样动情,弹完之后还久久不能平
静。梅冬接着说:
“你一定知道他的那首小夜曲的来历。”
“不知道。”他被她凝重的表情感染了,他是知道那首小夜曲的来历的,但他
愿意听她讲出来。
梅冬的声音是那样伤感:
“舒伯特很穷,有年冬天的晚上,他腹内空空进了一家咖啡馆喝完一杯热咖啡
后,却口袋空空无钱付账,就随手在一张菜单的背面写下这首优美而又忧伤的《小
夜曲》用以抵账。不久舒伯特就在穷困中死去,死时才二十七岁。那个咖啡馆老板
却发了大财,以一千马克拍卖了那首菜单背面的《小夜曲》,而他付出的咖啡连半
个马克也不值。这是别人给我讲的,不知是不是真的。”
司徒强联想到自己,他现在的情况比当年的舒伯特还是要好得多。
“太让人伤感了。”他叹道。
“我一弹这曲子就想哭,”梅冬说,“我有时真恨不得时间倒流,流到舒伯特
时代,我肯定会倾其所有去帮助他,他如果需要爱情,我都给,像他这样才华横溢
的伟大人物,什么东西没有理由得到?”
这段高论简直令人震聋发聩,没有一颗水晶般纯洁的心灵的人,是不会具有这
么高尚的灵魂的!
多么善良的姑娘,司徒强强烈地理解了梅冬身上那种女性特有的崇高的同情心。
“听了你的讲述,”他说,“我也深深地喜欢舒伯特了。”
梅冬几乎是叫起来:
“现在我们有两个共同喜欢的音乐家了!”
一阵短暂的无言,梅冬再次一声惊叫:
“哎呀,你猜几点了?”
司徒强抬脱一看,一点半了,不由道:
“时间好快。”
梅冬说:
“把你饿着了吧,你怎么不提醒我?我跟你说了,客气饿自己哟,我就不客气,
来,我们共同做饭。”
在厨房,梅冬一直处于喜形于色的状态,她说现在她可找到个知音了,不论在
厂里,还是双江饭店,都找不到一个真正说得拢的人。
“像洪亮,”她说,“歌唱得还可以,人也直爽,可就是层次低了点,只知道
郭富城、谭咏麟、齐秦、叶倩文,好像世界上就只有香港、台湾才有音乐。”
吃过午饭快三点钟了,司徒强要回饭店,梅冬坚决不让:
“太阳大,现在不准走。”
“不远。”他说。
“就在这儿睡午觉,好好休息,晚上你有两场。”她关怀地说,声音很柔,让
人无法拒绝。
梅冬的父母下乡巡回医疗去了,她把司徒强安排在自己的房间。
“睡吧,听话。”
房间很凉快,床也舒服,周围安安静静的,很快他就感到一股睡意袭来。
醒来的时候,他惊异地发现,梅冬坐在床边,正温情脉脉地偷看着他。
“你没睡?”他问。
“比你先醒。”她目光灼灼。
“你坐了多久?”
“很久。”
她声音微颤,好像是因心跳在控制气流,而面部表情也随之越来越异样。
他忽然感到了这种气氛的危险。正准备起身,不料梅冬猛地扑到他的身上,捧
住他的脸便不顾一切地亲吻起来。
她不停地吻,不停地呢喃,她进入了一种痴狂阶段,灵魂随飓风刮到了无我无
他的境界。
这是一种什么情意,它是火山沉睡万年后的一次猛烈喷发,是河水阻断后蓄积
毕生力量的一次决堤,它挟九天之上的全部恒星的热力,裹辽阔大海中生生不息的
永恒波动,它是一个姑娘的真爱的爆发,是不可阻挡的爱的进攻。
司徒强简直不知所措,这股狂猛的风暴来得太突然。
梅冬迷朦的双眼在热烈地燃烧:
“司徒强,我是认真的……”
司徒强在火热的骄阳下强制清醒自己,他慌不择句地说:
“梅冬,我结婚了。”
“我没错,我爱……”
“可是……”
“我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我只是,我爱……”
她闭上眼睛,死死抱住他的脑袋,在他的五官上印上一阵狂于一阵的亲吻。
他终于挣扎着坐起来,他抓住她的手臂,他必须让她清醒。
“梅冬,我心里难受。”
“怕伤害她?”她恳求地望着他。
“也怕伤害你。”他艰难地说。
“可是我更爱你了!”
她挣出他的手臂,一把将他的脖子紧紧箍住,呓语似地独自嘀咕:
“也不知为什么,我就爱上了你,我实在是没办法……司徒强,除了爱,我不
会对你有其他要求的,你是安全的,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她忽然松开他,仰身躺在床上,她穿一件高弹力花背心,一条花短裙裤,眼睛
里满含着哀哀的渴望,整个青春的身体都在发出诱人的召唤。
但是司徒强的思想越来越清醒,古代那个书生的影子飘到他的眼前,书生为了
他的所爱,十年中肯定不知见过了多少诱惑,但他竟能守身如玉,他一朝与浣纱女
相见,才会有无愧无悔的勇气拉响那颗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榴弹,爆炸出一段传诵千
古的灿烂佳话。他司徒强不是当年那个书生,但他会比当年那个书生做得更好,因
为他深爱着他的欧阳娇。假如他抗不住诱惑,不管是以什么正当的理由,当他回到
枫山,他如何能够坦然地面对欧阳娇,尽管欧阳娇一无所知,但是愧疚肯定会永远
成为啄食他心脏的利刃,他会被何在背叛的耻辱柱上,灵魂终身不得安宁。
这是拿什么也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啊!
爱情不仅是火热的燃烧,还有理智的责任。
爱情是一种专一的快乐,放纵会打碎这种专一,使快乐消遁于无形。
爱情是道德,而不是反道德。
爱情能容忍委屈和误解,但爱情最容不得背叛。
“对不起,梅冬。”
他下了床,无奈地,也是果断地走进了客厅。
一会儿,梅冬出来了,好像一下就老了五岁,脸上挂着疲惫的苦笑,她眼望地
下,细细着声音,也说了一句:
“对不起,司徒强。”
47
司徒强五点多钟回到饭店,走进大门,一眼就看见洪亮坐在服务台前靠墙的沙
发上,洪亮也看见了他,立刻站起来,手上提一只沉甸甸的塑料袋,对直朝他走来。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他却平和地站着没动,等候着洪亮。
洪亮的表情使他松了口气,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敌意,有的只是一种诚恳的歉
疚。来到跟前,洪亮向他伸出手,两人握了握,虽然都没说话,但所有的前嫌均已
消逝。
走进司徒强的房间,洪亮这才开口:
“司徒强,我今天是来谢罪的。”
司徒强忙说:
“快别这么说,都是同行,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是我们双江镇的特产,白花桃,水又多,味又甜,你吃了,就不会记恨我
的鲁莽无礼了。”他把那只塑料袋放在桌上。
司徒强觉得小伙子很可爱,如梅冬所说,性格直率,于是就用轻松的口吻问:
“是梅冬叫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他说,“不过,她说得对,我缺乏风度,教养,这使我感到
很羞耻,我那样做,其实是弱者的表现。”
洪亮的态度是诚恳的,但情绪却是低沉的,司徒强估计仍跟梅冬有关。
“你爱梅冬?”他问。
“单相思。”洪亮苦涩地笑笑。
司徒强明白他说的是事实,他很同情这个苦恋的人儿,他曾经有过苦恋和单相
思的遭遇,就鼓励他说:
“你和她多交谈嘛。”
洪亮没多大的信心:
“我,一个扛塑料口袋的搬运夫。”
“你就争取唱红嘛,”司徒强倒是真心实意的,“你还要多读点书,增加知识
面,谈恋爱就得谈,多读点书,才有谈的。”
“谢谢,你是过来人,我听。”洪亮到底有了一丝缓和的微笑。
司徒强很热情地进一步说:
“据我初步观察,梅冬选择对像并不在于职业,只要爱好相同,有男人品质,
内在丰富,有才华,谈得来,搬运工她也会爱的。她是个好姑娘。”
洪亮默默地点头。
提到搬运工,司徒强突然问:
“你经常不上班?”
“一个月上几天,”洪亮泄气的样子,“我好歹也是个上得了场的歌手嘛,干
那个?”
司徒强紧问一句:
“听说你们可以找人替班?”
“唔,工钱交出去,就算出勤,不影响调级升工资。”
司徒强胸口“咚咚”地跳起来,他猛然明白了,那个进入他意识中的念头,并
没有被自己驱赶出去。要不要向他开口?他感到一阵紧张。
“你怎么了?”
他听见洪亮在问,定睛一看,洪亮正奇怪地看着自己。
“我刚才有点怪,是吧?”司徒强试探地问。
“你好像很激动。”洪亮说。
司徒强进一步证实了,自己希望去化肥厂扛包挣钱的愿望确实是非常强烈地存
在着,既然这样,那就豁出去算了,如果每天能增加十多块钱的话,他就又可以提
前十天半月回枫山了。
“洪亮,我想……”他头皮一硬,终于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洪亮口答,“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没问题。”
“能帮我在你的厂找份活干吗?比如说,扛包也行?”
洪亮大吃一惊,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司徒强反而镇定下来,赶紧主动解释,当然他撒了个谎:
“母亲病了,住院需要钱,反正白天我也闲着:
“哦,是这样。”洪亮沉思地点头,“那就来吧。”他又安慰说,“没关系,
不见得累,扛满一百二十包,一天的定额就完了,十五块钱。如果车来得快,就那
么两三个小时的事,等车的时候也是休息。”
“明天行吗?”司徒强控制着迫切的心情,尽量显得随便地问。
“明天八点钟来吧。”洪亮点头。
“麻烦你了。”
“我倒没什么,”洪亮同情地说,“只是你要吃苦了。”
司徒强真恨不得马上就扛包赚钱,他不怕吃苦,只要能挣钱,能尽快回到他心
爱的欧阳身边,他什么艰苦都能对付。
谁说不是呢,当你为一个挚爱着的人活着的时候,你就是最强大的人。
第九章
可是瘦狗硬从她手上抓过那只“大姐大”皮包,拉开拉链,把两包烟塞进去,
紧接着一包一包地还往里塞。
“你不要就说明你还在恨我,”瘦狗说,“我可就心中不安了。”
48
盼了一天,欧阳娇也没有盼到她的夫君司徒强的影子。前两天司徒强打电话说
他今天乘上午八点多钟那趟快车回来,然后下午六点又乘另一趟快车赶回双江镇。
她没有让他在电话上多解释,她明白他那出于百般无奈的用意,一切都是为了早一
天结束眼下愁肠百结的分离。她想的只是,只要他回来一趟,见上一面,温存一番,
就行了。
九点钟她从诊所赶回来,原来以为可尽情地享受司徒强热烈有力的拥抱。然而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丈夫归家的迹像。她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中午12点钟那趟快
车身上。她饭菜都为他准备好了,却始终不曾响起熟悉的敲门声。莫不是他要回来
住一夜,改乘下午五点钟的慢车?她相信是这种可能,因为她坚信他要回来。然而,
下午下班回来,等待她的依然是空屋一座。她失望了,半夜的那趟特快,在双江镇
是不停的。
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她赶紧跑到街上,给他挂电话。接电话的是服务台小姐,
对方说不是客房的电话她不能离柜台,但是却告诉了舞厅经理室的电话号码。于是
她急忙改拨,拨通了,却无人接。整整半个小时她拨了五、六次,回答她的都是千
篇一律的“嘟嘟”声。看来是找不着他了,她只好搁电话,拖着无力的步子,回到
空落落的家中。
希望落空所带给她的是空前的寂寞。她热了中午的剩菜剩饭,吃了一点点,就
草草收了桌子。
坐在沙发上,她没精打采,百无聊奈,电视也懒得开,像一个对一切都无能为
力的人,尽等黑暗的降临。
这两天,她的旧病复发了,每天机械人一般抓中药的活儿,使她情绪越加不稳,
她开始厌烦药味,厌烦药铺,厌烦脸色蜡黄的那些病员,对那本《中草药手册》也
失去了兴趣,似乎新鲜劲一过。才知道这种死记硬背是何等的愚蠢。然后,她对明
年的读书培训也失去了信心,进了学校,照样背这些枯燥乏味的中药汤头,不是与
现在的药铺生活一模一样吗?既然这样,司徒强还有什么必要远离家门挣什么培训
费呢。这才几天她就受不了了,要是一年半载,甚至还说要苦读两年,她自己都不
敢保证她会不会发疯。她原打算,今夭司徒强回来了,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但愿
他能和她一致,回来后就不再走了。如果他执意要实现最初的计划,她可能会暂时
放他返回双江镇,但以后也要慢慢说服他。她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看他伤心,为
了她读书学中医,他已经作出了很大的牺牲,这里面也包含了她的理想啊。
那么,她还要忍受多久这种孤单甚至凄凉的生活呢?她的打算是,最多让他在
双江镇呆一个月,到时候,就是跪着求他,也要把他感化回来。
屈指算来,司徒强已经离开一个星期了。这是多么难熬的七天啊,简直就像七
年。
她拉亮了灯,看看墙上的石英钟,七点,就算十一点睡觉,也还有四个小时。
今天的心绪使她不知道如何打发这一段漫长的时光。
出去,不然她要闷死在家里。
走出枫桥巷,她不由自主地就上了去东城的中巴车。
东城很热闹,车水马龙,行人如织,霓红灯把街头夜景打扮得花花绿绿,迷人
的色彩、浓郁的气氛,有的小老板很会做生意,甚至把卡拉OK也搬到了街沿边,一
台电视一对音箱,点一首歌一块钱,好些农村来的打工仔打工妹围在那里,你推我
怂地从老板手里接过话筒,把尚不成熟的声音敞亮在都市的夜空下。
哦,好一派沸腾的城市夜生活,连农村来的人都溶入了它诱惑力极强的气氛,
何况我还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
一股凉风习习吹拂,好一阵撩人心脾。
久违了,夜晚的城市!
欧阳娇的心情好多了,如果把前几天的独自一人枯坐家中比作得了什么病的话,
那么,现在这病好了,而治病的药就是人群与彩灯。
当她黯淡的心情完全明亮起来之后,她的双腿已经把她带到了“迷国舞厅”,
她甚至有些心急起来,隐隐传出来的舞曲所具有的那种撩人心魄的效果在强烈地刺
激着她。以前,这是她经常光顾的地方。
冷不防一个男人跳在跟前,冲着她喊:
“嘿,你终于出现了!”
欧阳娇吓了一跳,一看,并不认识,很粗鄙的一个胖男人,露出猥亵的笑。
她斜他一眼,闪开一边。可是胖男人横跨一步又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