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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使一些匠人望而生畏。他关心人的状况,也关心人的灵魂,但比
起他的操作和实验来说,那种兴趣毕竟小多了。
他的作品让人想起庄重的深棕色,甚至是稍有恐怖感的黑色。一种檀香
木的气味从中散发出来,使人在迷茫中滋生奇特的尊重,小心翼翼地走入其
间。
读他的作品很磨性子,很累。娱悦只在长长的苦涩之后,像饮一种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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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萨科夫(1791~1859),俄国作家。生于贵族家庭,曾任书刊检查
官。代表作为《家庭纪事》、《巴格罗夫孙子的童年》,均具有自传和回忆
录性质。
阿克萨科夫
这位俄罗斯的老作家开始写作时很老了,又写一些老式地主生活,所以
是十分老旧的。但是读他的《家庭纪事》却会兴味盎然。他根据目击和记忆,
准确地写出往昔,极少夸张和虚构。他运用的艺术手法,在今天看几乎没动
什么脑筋。也就是这些老方法使他在当时和今后都获得了成功。这又一次证
明了形式本身的确是第二位的。他丝毫也不具备实验意义,但却让人着迷。
俄罗斯大地的辽阔、与土地相依为命的农民、乡村风情、激烈的不可调
和的冲突,都被异常有力地勾画出来。我们甚至想象不出一个作家舍弃了这
副笔墨会获得成功。
由此我们会联想,一个作家如果不是特别有内容,那么他哪怕稍稍疏远
了形式本身的探索,也就失去了很多的价值;但如果他是一个经历和经验丰
富到了极点的人,“怎么写”的问题就不那么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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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式部(约978~1015),日本古代女作家。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随父
学汉诗,尤爱白居易的诗。曾在宫廷中任职。代表作长篇小说《源氏物语》
是日本古典文学的高峰,内容庞杂,行文典雅,笔意缠绵,表现出鲜明的日
本民族气质。
紫式部
《源氏物语》的中国读者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它好像呆在一个文学的
壁龛中,只让人礼拜而不必研读。它属于早已退出了时新的老年人,属于注
重体面的上一茬读书人。其实它一旦回到青年读者手中,他们就会大受裨益。
它的奇异的质地、叙说的节奏、非凡的才情、华丽的色彩,一切都让人
惊诧。这是日本很久以前的一块紫玉,闪着古典的光泽。它其中写到的一些
出身高贵的男女,接触之后就要交换一二首诗——中国古诗或日本俳句。这
种令人入迷的生活,与现代社会的生存状态反差何其巨大,因而也相映成趣。
它很容易使我们想到《红楼梦》和《三国演义》,但绝想不到《水浒》、
《西游》。像贾宝玉林妹妹那样缠绵,却更像三国争斗那样的氛围。宫廷生
活总是特别吸引人,如果一个记录者对那一切烂熟于心,同时又不厌其烦地
讲叙,局外人就会看重这些故事。这样自然而然产生的韵致和情趣色调,就
必定不同凡响。局外人无论有多么高深的修养、多么大的才能,也难以写出
那一类作品。
这是一部很益于养生的书。读着这样的文字,可以使心情很快平和下来,
不再浮躁。我们得以面对一个拉近了的古代,对比人类千年不变的一些因素,
比如亲情暖意、爱与被爱等,来理解人类生活中的真实和美好、它的永久的
意义。
这样的书永远值得读。它的意趣连绵无尽,会永世长存。它的柔情爱意、
安稳如一的风度,会轻而易举地战胜令人眼花缭乱的现代艺术。也许我过分
偏爱古老的东方艺术了。
亚玛多
他是一位能干的职业写作者,把一切感兴趣的东西都化为了文字,构成
了一个非常庞大的阵容。他的《加布里埃拉》说明他有职业写作者那样的热
情和精力、非同常人的巨大制作能力,却并不安于一般的制作。他的这部代
表性作品写得诗情荡漾,散发着“丁香花”的气息。有他这样随意的心态,
再加上过人的才华,才会写出一部声情并茂、内在结构非常严谨的长篇小说。
整个故事像流动的活水,时而汪成水潭,时而冲涮而下,发出清脆的回
响。作家并不珍惜笔墨,舍得使用文字,浪费中又有节简。他很不同于惜墨
如金的另一个拉美作家马尔克斯,倒有点像洒脱的略萨。他们的长处很相似,
弱点也相似。我仿佛看到他在使用一支粗长大笔,而不是那种纤巧的绣花针。
他写作是很痛快的,大概很少有迟滞不前的状态。
他的思路和文字都十分流畅,读者接受起来也很方便。可是这样畅达的
水流始终没有淹掉精细的思维、巧妙的运筹。这就使他能从根本上区别于那
些过分通俗的作家,也区别于那些比较平庸的作家。
如果全部地、仔仔细细地阅读亚玛多的作品,大概也有点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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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玛多(1912~),巴西作家。19 岁发表处女作。因参加巴西共产党活
动数度入狱、流亡国外。代表作为《加布里埃拉》。
乔伊斯
他是作家当中走得最远、不允许重复的艺术家,他像普鲁斯特一样写得
魅心魅意、特别专注,也一样孤注一掷。一个东方作家好好研修乔伊斯,就
会发现西方作家在从另一个角度、以另一种方式走进了深刻的分析。他的那
些所谓意识流动、潜意识的连缀,与东方人运用感觉含混而传神地抓住本质
的方式仍然区别甚大。
乔伊斯是一个很讲理性和科学的作家,所以东方作家从相反的角度理解
他并学习他,就难得要领。乔伊斯繁琐而不神秘,而东方作家的艺术,比如
中国、印度和日本的艺术,有时神秘到超出了分析的范畴。我理解中的乔伊
斯,不认为他是不可分析的。所以那些愈来愈多的西方研究者才可以兴味盎
然——失去了分析的基础,他们就无从下手。
中国作家或研究者如果运用西方习惯了的武器来对待中国艺术,比如说
对待《红楼梦》,一定会走入肤浅。“红学”是品的学问,而不是什么供人
考据和解剖的实验。考与剖不是主要的。而对待《尤利西斯》就可以。
他这样的作家不会多也不必多。这点有些像劳伦斯和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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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1882~1941),爱尔兰作家。曾多年在意大利等国旅居,以教
授英语为生。1920 年定居巴黎,专事写作。代表作为《青年艺术家的肖像》、
《尤利西斯》,广泛运用意识流手法,被称为现代派小说的先驱。晚年失明
后,创作又一部力作《为芬根守灵》。
卡夫卡
他的作品不多。但我们从文学史上却难以找到像他这样完整的、简洁的
作家。他对现代主义的不可替代的贡献,使不少人把他归于了大师级——这
肯定会让固执的东方作家感到茫然。因为在我们这儿,“大师”是一个高耸
伟岸的概念,有着相当固定的标准和色彩。
其实在卡夫卡这儿,是否“大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从一开始
就完全无视“大师”们的传统。这真是少见的一类生命的感悟,那么新奇又
那么淳朴——我们常常发现新奇的东西往往是不那么淳朴的,所以有时那些
独特性是要大打折扣的。而卡夫卡能够真实地生活在他的想象中,想象激动
了他也指导了他。他在想象中获得和汲取了现实世界中绝无仅有的一份健
康。
他的想象从那只有名的大甲虫(《变形记》)开始,被千万人议论开去。
那一次想象的结果是显豁凸露的,所以不求甚解的大众读者也可以津津有词
谈个不休。在我看来,最能代表他的特异思维的,倒不一定是那一篇和那一
类。比如他的另外的文字,长篇,或者是那封写给爸爸的著名的长信,就重
要得多。
卡夫卡的一切,主要是内容而非形式。一些从形式上入手借鉴的,必然
得个皮毛。他是一个不灭的、特别的灵魂。这个灵魂永远训戒和启示着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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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1883~1924),奥地利作家。生于犹太家庭,父亲是百货商人。
一生写了3 部长篇,均未完成,还有多部中短篇小说,均极精彩。生前发表
作品极少,遗嘱朋友焚毁所有作品,但朋友反而整理出版了他的所有著作,
其中《城堡》、《变形记》、《地洞》等对后世文学有重大影响。他被视为
现代派小说的先驱。
艾特玛托夫
他是这些年在中国影响最大的苏联作家。他的那些好作品会长久地让中
国读者记住,而在其他作家那儿,要做到这一点却很难。我特别重视的是他
的《白轮船》之前的作品。那些中短篇使作者耗去了心力,使用了更真实的
情感。它们看不出得意的作家惯有的一丝飘忽感和聪明机智,而是沉下来的
心跳之声。这些作品中显现的人的自尊会让人记住。
哪怕是写红苹果的一篇恋爱故事,短短的,读过也难以忘怀。故事与主
题之类看来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字里行间留下的痕迹。它如果是质朴的、
援助弱者的,那么它起码会是好的。如果除此之外还有同样多的挚爱、不屈
的声音,就会令人备加珍视。
他后来的作品写得并不草率,像《断头台》等。他忙着加入世界性的、
很重大的一些讨论,比如环境、专制与人性、宗教。。这些都让人看重——
但可惜的是字里行间的某些痕迹在消失。那是一份压抑的人生刻划下来的,
只有它散发出的能量才不可思议。这是神秘之所在,一旦失去了,再高的技
巧和开阔的视野之类都无法弥补。
在这方面,任何作家都没有例外。有些中国当代作家曾写出了简洁而真
挚感人的、生气勃勃的作品;可是后来当他(她)影响更大了,生存状况得
到根本改善之后,那些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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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特玛托夫(1928~),原苏联吉尔吉斯作家。1937 年父亲被突然镇压,
他随母返回故乡,从一名干部子弟变为山乡少年。他的中篇小说《查密莉亚》、
《白轮船》等获得广泛声誉,长篇小说《一日长于百年》开创了新的写作方
式。
真挚的东西就像热汽下的冰一样化掉了。他们无论写怎样的悲剧、怎样低沉
的调子,也都无济于事。不感人了——不深深地打动人了。
阿斯塔菲耶夫
他主要引人注目的是《鱼王》。这其实是一部中短篇集——作者以长篇
的形式出版,就显得冗长芜杂了一些。这是一部极少见的好作品之一,曾是
新时期里对中国作家构成了较大影响力的一本书。
整部书像一曲长长的吟唱。长久的、在夜色中不能消失的叹息、对悲剧
结局深深的恐惧和探究,都使人感到这是一部杰作。它的主题指向绝不新奇
新鲜,中外作家都写过不少类似的东西。但问题是它的色调、它难以淹没的
音韵。俄罗斯文学的伟大传统强有力地援助了它,它继续了它的余音,让其
在冻土带上久久环绕。
这是社会主义国家所能产生的最好的诗篇了,他的诗章留有当代深刻明
晰的印记,磨擦也是枉然。这样的诗意底气充盈,不像某些好看的泡沫,只
浮在水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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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菲耶夫(1924~),原苏联作家。生于农民之家,童年曾四处流
浪,卫国战争中受重伤。27 岁开始写作,代表作为《牧童与牧女》、《鱼王》
等。
聂鲁达
他始终是热情灼人的一位歌手,越到后来,他越是懂得把热情倾泄到民
众中。民众和政治都支持了他,但民众并不等于政治。这期间或多或少的虚
荣在损害他,因为他过分地相信了诗与民众的关系。那种关系可以写成诗,
但它并不结实。他着重地谈到西班牙战士为印他的诗集,在战地上自制纸浆,
原料包括带血的戎装和敌人的旗帜。。虽然这是一种“真实”,但也太具体
了。
马尔克斯把他比喻成一个点石成金的神,我当然同意。尽管这样,点石
而成的金,与直接开采出来的金还是有所不同。我更喜欢后者。比如《二十
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是他名声大振的第一首长诗,也是一生的杰作。
它是开采的金子,是不朽的。多少人反复诵读而热泪盈眶,它激动了不同肤
色不同时代的人。它的魔力甚至经过了东方人的翻译也不会失掉。后来的聂
鲁达有了魔法,他常常把石块点成金子,所以有时不免疲惫,落下一些半金
半石的东西。
我相信他投入政治和民众的热情同样是巨大的生命力化成的。但是这种
热情有时化为诗,有时没有。
他那么豪放——诗人式的豪放。多少人只学到了他的豪放,而没有学到
他的天才。这有点像海明威,多少人学到了他的狂放粗鲁豪饮爱欲,却没有
学到他的诚恳和献身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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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鲁达(1904~1973),智利诗人。早年丧母,父亲是铁路工人。曾任
大使,并当选为国会议员,加入智利共产党,后因政局之变,流亡国外6 年。
成名作为《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代表作为《诗歌总集》。1971 年
获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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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1885~1930),英国作家。生于矿工家庭,当过屠户会计、厂
商雇员、小学教师,曾在国外漂泊十多年。代表作为《虹》、《查太莱夫人
的情人》等。后一部作品他在去世前重病中三易其稿写成,其中写性爱的章
节引起争议。
劳伦斯
他写性的奥秘的小说,首先给人一种洁净和纯粹感。他书生气很重,像
个科学工作者一样严肃地实验。他沉入其中,专注到一般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他是因为相信自己的劳动而获得成功的一个范例,当然还有他的天才。他在
一条荒芜的小径上倾注了极大的兴趣。
这就影响了世界上的很多作家,特别是可以写性的新时期后的中国作
家。不过他做的事情,与他的纯粹和他的才能都非常匹配,这一点别人要重
复也很难。他专注的方面,与小市民的兴趣是背道而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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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希金(1799~1837),俄国诗人,俄国近代文学的奠基者和俄罗斯文
学语言的创建者。生于贵族家庭。学生时代就诗名远扬,其抒情诗风靡一时。
其代表作叙事诗《茨冈》、《叶甫盖尼·奥涅金》被视为世界文学的经典之
作。他的小说、戏剧、文论、散文作品也具有很高水平。死于决斗。
普希金
他有点像中国唐朝的李白,更像个仙人,而不像我们所熟悉的现实中的
一代又一代人。这种神奇感,来自他的无数超乎常规和经验的天才创造。可
李白是古人,很久很遥远,而普希金只是沙皇时期的一位诗人。
他这样的诗人有谁能够稍稍接近呢?拜伦吗?拜伦也风流倜傥,才华横
溢。普希金的诗总有最奇妙的发现——当我们被这种发现的辐射所击中时,
总是浑身一战,久久凝视篇章。
他下笔如有神授,一泄千里也毫无疏失。这样的诗人仿佛不是“天才加
刻苦”这样惯常的公式所能概括的,而像是苍穹中一块闪亮的金石落在了人
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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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基(1868~1936),前苏联俄罗斯作家。早年丧父,11 岁即离家谋
生,做过各种苦工,参加政治活动。完全靠自学写作,24 岁发表作品,30
岁即成为欧洲驰名作家。后参与俄国共产党的活动,成为苏联文学的代表人
物。主要作品为《童年》等三部回忆录、《母亲》、《克里木·萨姆金的一
生》等,中短篇小说,戏剧创作也十分杰出,享有世界声誉。
高尔基
没有一个苏俄作家像他那样荣耀,在中国落地生根。他一度成为天才和
革命的代名词。后来中国作家、特别是当代作家才敢于正面凝视他。他不久
以前是不可能被挑剔了,但后来又被急躁的年轻人过分地挑剔了。
其实无论如何他还是一位大师。他让人熟悉了俄国的流浪汉小说,正像
以前熟悉美国的马克·吐温一样。高尔基的流浪汉小说写得无与伦比。他很
早的那些短篇多么坚实有力,差不多篇篇掷地有声。
到后来,他忙于记下心中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记,篇幅也越来越长。那
些纯粹的诗开始离开了笔端。像一切作家一样,他有时对新生事物也表现出
过分的、并不成熟的热情。这既使他变得更为重要和更为勇敢,也使他的精
神、他的创造力受到了考验和损害。
我读他那些文论和小说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