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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虾?我妈和杨叔叔一直都有联系?”就为了吃口龙虾?这是什么理由?
“你妈和很多人都保持着联系,你妈甚至有我的联系方式……不然为什么你冯阿姨说什么都要离开红旗厂,等我们全家到了S市,没多久你妈又联系上我……我其实也挺没用,我知道你妈只是因为寂寞。爸爸想着下个月去W市看看你,可好?”
韦歆听得目瞪口呆,被动约好父亲下月来W市看她的时间,挂了电话,她又靠在出租车座椅里想了半天心事。
最终,她拿起电话拔给了杨林,她说:“我在来找你的路上。”
“这么快就从医院里逃出来了,你可以。”
“等我。”
“听话,我是去开会,等我回来。”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把我妈弄那么远安的什么心?”
“天地良心!帮你妈嫁个好人家你不谢谢我,还倒打一耙!”
“杨林——你!”
“别生气,我等你就是了。”
“在飞机上给我也准备一个位置。”
“干嘛呀?披着七彩云霞娶你呀?”
“呸,一起去把我妈接回来。”
“开什么玩笑!”
“你要觉得这是玩笑,我们便开起来试试。”
“韦歆——”
韦歆从电话里听见薛云华的声音,询问杨林怎么了,那边有些乱,杨林在解释什么,时而有个别词和单字飘过来,后面便是盲音了。
中午没有吃饭,下午天又阴阴的,韦歆有些虚脱,天快黑时,出租车驶进私人飞机场,韦歆便听
到车窗框嗡嗡作响,那应该是飞机螺旋桨的低频所至。
那架飞机不大,已经快消失进云端。
“混蛋,果然没有等我!”
“出息了?学会威胁人了?”杨林欲将韦歆拽出跑道线。
“原来你没走!”
“那架飞机里坐着我老娘,那会议很重要,等你我可以,会议不可以,我妈便替我去了,是不是特别羡慕我有个好妈呀。”
“我一直都羡慕你有个好妈。”
“好了,我们回市里吧。”
韦歆抓住杨林的胳膊,“我要我妈,你带我去新家坡。”
“你妈害得大家还不够?别人躲都来不及,你还往前贴?”
“那也是我妈,你去把我妈带回来,你也提条件,我也全答应。”
杨林突然显很疲惫,“你提什么条件,我爸都回不来,你妈远远在那边呆着,至少还能活着,你为什么就不知足呢?”
“张卫红就算被你整到新家坡或是更远也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你爸出海未归,她在求你母亲给我工作时做为交换条件告诉了你母亲,你母亲一直不告诉你真相,你这么聪明想不明白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母亲想你的父亲在你心里一直保持着光辉的形象。”
“什么形象?他在我心里只有模糊的形象。”
“带我去接我妈,告诉你。”
“我可用不着你告诉我什么。”
韦歆甩了下头,“我妈凭我个人的力量是带不回来的,她电话里讲的全是谎话,我是她女儿我听得出来,当张卫红那样的人也可以为了一个陌生老头讲话时我便知道她已经没有了自由。所以你不跟我去,恐怕我根本见不到人。”
“看来,你对我的误会很深啊。”
韦歆拉着杨林,她知道他吃软不硬,“求你了,带我去找我妈吧,我原谅你把她弄去那么远。”
“不是我把她弄去的好吗。”
“反正你没少使劲,坏主意都是你出的。”
“韦歆,你不懂你妈,她觉得幸福就行了,别人的幸福哪怕是你妈也轮不到你来干涉的。”
“我要亲眼看见她是不是幸福。”
杨林笑,“可是,就算我愿意也没有办法啊,刚才,唯一的驾驭员开着唯一的飞机已经走了。”
“你不是会开?”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会开?”
“我就是知道你会开!”韦歆在杨林那帮佣时见过他的飞行证书。
“从我们这里开到新家坡也太远了吧,你想累死我?再说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会开飞机确实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刚才开飞机离开那位才有S市到W市的航道驾驭证,航道是要申请或是购买的,航道我是一条没有,更何况是往国外飞,才在国境线那冒个头我俩就被什么炮打下来了。我说,你不要这么天真好不好?我真不是孙悟空。”看韦歆那张憋红的脸,杨林又不忍心,安慰道:“我知道你喜欢高处,如果真想坐飞机,我知道教练场那边还有架直升飞机,我俩就这个区域上方飞两下,这个还是可行的。”
☆、坠落凡间的天使,还俩
韦歆苏醒的时候,意识很混沌,只是模糊觉得天应该刚亮,自己怎么会躺在一片阔叶林里?山林间雾气氤氲,然后她看见山林上空有只孤独的鹰,她想着它在盘旋什么?她已经死了?她浑身酸痛着,应该是活着。她缓慢举起双臂看了看,指头都在,坐不起来,一动便痛得直抽气,感觉腿和脚还在,只是它们都太痛,老天保佑我不要内出血,不要骨折……她看见不远的树上挂着降落伞,是哦,她想起来一切。
依稀记得是坐上杨林开的飞机,只是教练场上空转转,按说不太可能出什么纰漏。还是给他作保姆那会见过一次他的飞行证书,一些照片。人都有弱点,韦歆的弱点就是喜欢去高处,本来一门心思想去看看张卫红好不好,半路鬼使神差跟着杨林上了另一架直升机,这些全是因为她的弱点。她现在想想,苦笑之余,全是懊恼。不过,好像杨林的飞行证书并不是直升飞机,直升飞机和小型私人飞机差得远了。所以才会半死不活躺在这里吧!
韦歆记得飞机飞得好好的,杨林做起事情总是很专注,韦歆没去打扰他,她在欣赏脚下的一切,城市很快像张有着无数亮点的地图,城市的周围很黑,大概是河流或是山地,她摧着杨林再高些,一边想着如果是白天不是更好,河流是会反光的,鸟儿在树梢上空翱翔,突然她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喜欢登高,因为远离了眼前的一切,所有难受、感伤、背弃都和周遭一起变小,哪怕只是暂时的变小,也让她终于可以放下……然后等到她这种门外汉发现不对时,飞机已经失去控制。
一切发生得太快,眼睛都睁不开,突然间在自由落体中被抽拔,感觉脊椎被生拉硬扯得快断了,胃里很恶心。几秒钟后趋于平缓下坠,韦歆仍是睁不开眼,她大概知道杨林是打开了降落伞,并将她和他的救生环互相打了个死结。
她边躺着边胡思乱想,不再心慌得难受时她又歪了歪头,往那只降落伞树下看了看,她知道为什么老鹰还在固执地盘旋,其实不是她快死了,是杨林,他闭着眼睛,脸白得像纸,白衬衣上的醒目血迹,如同红色的罂粟,一朵,一朵晕染开来。
韦歆这人是很惜命的,按理她从小这种生活质量在云云众生中实在算是下下品,一个意外没了命,在通往奈何桥的路上只会庆幸下辈子一定比这辈子好。可是实际上,她特别珍惜这么一副下下品的命格,手边的袋子里总有雨伞,她不能让自己因为疏忽病倒;随身带着一小套工具,如果在密闭空间她可以自救;手能够得到的地方一定有水或是压缩饼干和指南针,如果困在沙漠里也能走出来……她又找了找她的包,最好不是和飞机在一起,那么应该在几公里以外。
韦歆还有块手表,那是艾峰送她的应聘中远成功的礼物,国产牌子,可是走时准确……她知道就算她再不济,让艾峰回自己身边就是点个头的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是想着杨林的时候,她强行把刚才那些想法挤走,心无旁骛地向杨林那边爬蹭才能更快些。
韦歆觉得过了好久,其实表上显示只有七点过六分,从苏醒过来计算也就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又艰难向杨林那边挪了挪,感觉后腰已经没有那么痛,左边膝盖可能挫伤,一点劲也使不上,如果找到背包,喷点好的快那该多好。这期间她停停歇歇又想了好多事。关于张卫红,关于父亲,不过眼下似乎只有杨林最需要她,不是因为她杨林可能也不会英年少逝,“呸——不会的,一定不会!”
杨林是那个一直跟随她的少年,虽然她一直没表现出来,她是瞧不上这种执着跟随的,因为没有意义,在她下下品的人生中这种“跟随”是最不值钱的,半毛钱也不值,她要的是并肩作战而不是粘粘乎乎,她想着个强有力的伙伴,并非一个依赖她的弟弟。
她用一只勉强能使上劲的腿蹬着湿滑的地面,等终于挨近杨林时,她已经倒不过来气,就这样,她还是伸出手去摸了下杨林的手,很烫!韦歆很高兴他还活着,她半趴在杨林身边歇了会才算勉强能坐起来了,发现刚才自己和杨林的距离起码有五米,外加一个陡坡,自己的整个爬痕像田里很深很宽的垄沟。
汶川地震那会她还在学校,参加过义务救援队,虽然最终也没派上实际用场,可是基本救助常识知道一些。杨林目前这副尊容是无论如何不能移动的,山林里就算盛夏也是阴湿得相当严重,就算寒气入体也比冒险移动造成内出血强。倒是杨林左手小臂肿得老高,应该是骨折了,韦歆就地取材找了两根树枝帮他固定,撕了杨林一只衬衣袖子,扯成几厘米宽的布条子固定了树枝。
一只蚂蚁军队已经陆续找上杨林,韦歆一只只弹走它们,越弹越多,边弹边哭出声,她从来不是个脆弱的人,现在觉得杨林要死了反而异常伤心难过起来。
杨林在发着高烧,那些白衬衣上的罂粟花朵是皮外伤流出来的血,伤口狭长却还算不上多深,都是撕扯造成,不是撞击,或许不会有内出血,韦歆也仔细检查了杨林的头部,现在还不醒过来是不是摔伤了头部呢,结果发现也还好,头上有几处大包,肿得老高,不过从杨林的脸来看,既没有变形也没有浮肿。
天大亮后,林子里鸟叫声渐强,韦歆心又凉了半截,因为山鸟最为敏感,能如此兴高采烈开始新的一天,这些鸟儿一定不是因为她和他,只能是因为习惯,了无人烟的习惯。不过坏消息多伴随着好消息,韦歆那副好耳朵依稀听到流水声,她再次透过鸟儿杂乱的欢叫辨认着水声,那应该是水声,只要有水,活过这几日,想办法走出去就有希望。
韦歆在慢慢往山谷底部的“水声”处蹭溜,在蹭的过程中她意外发现她的双肩背包,杨林这厮命还是好,有了这个包他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对于韦歆来说就悲摧了,那包在溪流的对岸,溪流最窄的地方也有三米,要在平时她当然稀松一跳,可是现在她狼狈,她伤得残疾,过去对岸能要了她剩下这半条命。
原来最后是和杨林这厮死在一起?她又抬头望了望天上那执着的老鹰。看着对岸的背包她咬了咬牙。不光她不能死在这里,杨林也不可以!
她过这溪流过得极其狼狈,身体无法直立,身上基本全湿了才慢慢“爬”上了对岸,后腰又开始痛起来,她甚至不敢去摸后腰,一是手脏,二是怕碰到什么可怕的现实。
就在她庆幸杨林有了背包可以活命,背包唾手可得之时,一只淡茶色的小猴子先她一步将背包搬去了高树上,她傻傻看着它,不知道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窜出一只猴子来?
猴子居高临下看着她相当严肃。
被这只猴子如此看着她反而不着急了,她找了块相对干燥的石头让自己靠着,暂时舒服了些。树上那只猴子还是只幼猴,这种猕猴很普遍地遍布在中国的山林里,它们是群居,如此形单影只的小猴子只能说明一件事,它是被收养的,人类——它的主人应该在不远的地方正看着她。
“出来吧,如果听懂我讲的话请出来吧,你的猴子抢了我的东西,你得让它还给我,我们受了伤,需要你的帮助,请出来好吗?”
周围很安静,很久只有一猴一人的对望。然后,那只猴子突然歪过头看着身后的地面,韦歆知道它的主人来了。
那是个男孩子,衣服很大,不合身,打着几个补丁,身上还扛着一只土枪,长长的枪杆立直了和男孩差不多高,原来是名小猎户。当他走近,韦歆看见他的脸时倒吸一口冷气,有那么片刻的错觉,她看见了年少时的艾峰,同样黝黑的皮肤,黑白分明的眼睛。
猴子在看见它的主人后终于收起严肃,兴奋异常起来,拎着她的背包从树上窜下来在少年身上来回轻蹭。
少年应该比看起来要年长一些,与世隔绝的山林生活终归清贫,营养不良。
少年把她的背包从猴子那里要过来,递还给她,欲转身离开。
“喂,我说,小哥……能不能帮帮我们?……你能听懂我讲的话吗?”
少年又一次审视着她,依旧紧闭着嘴。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伤得很重,你如果肯帮帮我们,我们便不会死在这里。”
“说不定你们会和‘九色鹿’里的坏人,调达一样!阿奶说了,山外面的人皆不可信!”少年的俚语带着浓浓的卷舌。
韦歆有些错愕,这个少年知道九色鹿?这少年大概是她唯一的希望,“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家啊,我从那边下来,”他用眼睛指了指韦歆身后,“我看见你的同伴了,如果……如果你们同意把树上的那一大堆白布给我,我带你们去打猎的小木棚暂时住下……我们不能让阿爹知道我收留了山外人。”少年讲话时太过腼腆,眼睛不敢看向韦歆。
韦歆意识到少年嘴里的白布便是降落伞,当然点头同意,少年完全可以袖手傍观,等他们断了气想拿什么不是拿呢?
少年看韦歆同意后便忙碌起来,用身上的砍刀伐了些树枝和藤蔓,用他灵巧却粗糙红肿的双手三下五除二便做好一副“担架”。
“你叫什么?为什么突然相信我这个‘山外人’了?”
“叫我阿成吧,我的猴子叫毛毛,它很聪明,其实你不明白它喜欢你,它们猴子喜欢你才会抢你东西,不信你把手伸过来。”
毛毛迅猛地顺着韦歆的胳膊爬上了她的后肩膀,搂了一下她,又迅猛跑回阿成身后,露出半张毛茸茸的脸看着她。
“因为毛毛喜欢你,所以我相信你。”
“毛毛喜欢和人亲近?”
“相反,毛毛怕人,毛毛那个猴群被山外人用枪子打散了,毛毛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它怕人类。”
两人边走边说,阿成扶着韦歆,比韦歆一人不知道要快了多少倍。
“你后腰的伤口……”阿成终于说道。
“我不要紧,你说的猎人小木棚远不远?”
“不远,可是你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
“你后腰的伤口不处理,可能比你的同伴更早死……”
“我们两个能活一个也是好的。”
“你很爱他?”
韦歆看着身边搀扶自己的这个男孩子,越看越像艾峰小时候,不由生出些许亲切:“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因为我想坐飞机,他不会答应亲自来开的,不是因为我,我们还好好坐在家里……”
“答应我,一会我一个人来背你的同伴,我想我还是得回去把我阿爹找来,你这伤口再不处理可能……”
韦歆不知道阿成是不是乌鸦,反正阿成的嘴绝对乌鸦,她应着阿成的话倒地。
☆、两个只能活一个?
韦歆再醒来时,半侧着身体睡在一间纯木质结构的小屋里,阿成在生火烧水,屋里屋外忙碌着,门口倚着门框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叭哒叭哒抽着旱烟,应该是阿成的阿爹。
“谢谢您——”
中年男人听见韦歆的声音,扭过头,也是老实巴交的人,眼睛不敢直视,看着锅台道:“你们俩的伤我都处理过了,我没来这之前在村里干的是郎中的营生,所以请尽管放心,阿成这孩子心善,可也胆小应该更早告诉我的……后面你们就别操心了,我会给你们送些吃食,至于阿成问你们要的白布,我知道那是降落伞,这山里不比城里,晚上可冷了,这布你们先留着御寒,伤养好了懒得带走再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