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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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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书卷中抬起头来,扫高欢一眼,顾长生冷冷道,“不关你事。”
  高欢恨恨骂道,“狗咬吕洞宾!”
  顾长生闻言却笑了起来,“高欢,你当真又是安着好心?若非明媚的毒药能带给你莫大好处,若非你有求于明媚,你说你还会这般好心的为她制造机会?”
  高欢语塞,随即无赖道,“对!我就是这么市侩!我就是这么现实!你要怎的?”
  “我不敢怎的。”敛了笑意,顾长生淡淡道,“你要怎么做是你家的事,少把我扯进来。”
  高欢嘿笑道,“可是你正是我讨唐大小姐欢心的踏脚石啊!不把你扯进来,我怎么去哄唐大小姐?”
  顾长生头痛的看着高欢,完全拿她没有办法。有的时候,他真的搞不懂她。说她老奸巨滑,偏又有时天真一如孩童。说她重信守诺,偏又有时无赖一如市井泼皮。她草菅人命,却时常拾回流浪的猫狗,呵护有加……
  他无法理解高欢,正如他无法明白在受了那么多冷漠后,明媚的眼中为何仍能有期盼?
  轻缓的足音传来,高欢顾长生对视一眼,皆心知是谁到了,却只作不识,仍自顾说着话。
  那人顿足窗前,并不知道行踪已被发现。
  顾长生自自己所坐位置看出去,刚可看到唐明媚却不被对方发现。
  初阳柔和的光,映在唐明媚完美至无懈可击的一张脸上,使得她整个人似乎都散发出一种淡淡柔和的光泽。
  明媚昔时,最爱红衣。艳红的衣映得她冰肌胜雪,眼似漆点,娇美无比。而如今,却弃红衣改著蓝衣……
  淡蓝衣衫,的确显出她的典雅高贵。只是,却再也寻不回昔日红衣少女的明媚奔放。
  隔窗凝视着数日不见的唐明媚,他于忽然间想到:如果在自己第一次寻着她时,便强捉了她归川,不顾她的意愿,与她成亲,那是否后来的一切,皆不会发生?
  可惜从来没有如果,永远没有如果。那时的自己,仍是从了她的心,遂了她的意,由得她自由自在。
  顾长生的心里蓦地一酸:他的初恋啊。
  十六岁那年初会唐明媚,他即为红衣少女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所眩惑。
  订下亲事,知道那红衣少女不日将成为自己的妻时,心中其实是无限喜悦无限憧憬的。却没想到,她会离家逃亲。
  寻到她时,心中是欢喜又愤怒的,却被她轻轻一句问话,熄了所有的怒所有的火,只余怜爱与痛惜。
  她问,“若你空有一身才华,满腔抱负,却无从施展,你可甘愿?”
  感受到心仪女子对相夫教子过完一生的不甘,他默许了她的心愿,一直伴在她身边,盼她玩得倦了,会寻求稳定。
  那些年里,追逐在她身后,不为责任,不为道义,只为从心之所欲,尽情逐爱。只是,每当他以为自己可以捉住她的时候,她却总在下一刻溜走。每当他追得有些沮丧时,她又会洒下诱饵,让他再度兴起希望,努力再追。
  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遇见上官清明。
  如意岭上一遇上官,他便入了迷、着了魔、失了魂、落了魄,眼光从此不能稍离。然后,爱情就像冬日里的雪崩般,突如其来,无法抵拒……
  天崩地裂那一刻,他抱住上官,吻了下去。那时候,他知晓自己的初恋,已正式告终。
  再见明媚时,他提出退亲,却遭明媚激烈拒绝。明媚归川后,他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却,她会同意退亲,没想到婚礼却在万众瞩目中如火似荼的准备了,更没想到在知道自己与明媚的亲事已成定局后勃然大怒拂袖而去的上官,会在那一日现身,坦露爱意。于是他走了,跟着他一起走了,舍弃了家族,伤害了明媚也再所不惜……
  那时能够离开明媚,只为不再爱她,即使那时的他,已经知道:明媚爱他。
  以为过了这些年,明媚已把一切放下,却没想到:看着自己的一双眼中,仍有爱意。
  ……她仍爱他……
  如今的他,却已不再爱她。
  ……她仍爱他……
  ……她的眼中,有着欲与他共渡余生的期许……
  而他,心,已不再为她波动。
  ……她仍爱他……
  已给不了她想要的了,也无法再纵容她——他们,交会的点,已过。曾经心动的,曾经心伤的,皆已有如过眼烟云,只余记忆,再无痕迹。
  ……她仍爱他……
  无法回应她的期盼,无法许她心愿,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的迷恋打碎,令她爱意落空,让她另觅良人。
  于是,直视着高欢,顾长生的声音冷酷得不近人情,“唐明媚爱怎样对我,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更与你无关!你少多事!”
  眼角余光,让他注意到窗外唐明媚的脸于一霎间变得极其苍白,在阳光下看下,竟苍白到几近透明。
  硬下心肠,他只作无视,继续警告高欢道,“你不要再多事!——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再如此,别怪我翻脸无情!”
  随后,打开房门,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写在后面的闲聊:
  好啦,好啦,终于写到明媚出场,下一章,十三同学便会闪亮登场啦~~~~~
  某笨蛋原以为短短几章就可以将十三引入,没想到,行文冗长啊,拖了这么久,都还不见十三= =
  看来,这长生传要待到完结那一日,真是……遥遥无期啊= =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慢慢来填坑~
  5~
  嗯,说到这里,某笨蛋想提醒列位看官大人一句:表以为俺们家小清明就不是主角啊!在目前,主角可还是有俺们清明的一份啊~
  十三虽是笑到最后的人,但此故事既名为《长生传》,那自然就是以顾长生为主,写他的一生所遇。顾长生一生中所经历的故事,顾长生一生中所遭遇的爱情,肯定,不会只有十三一个嘛~
  嘿嘿嘿嘿嘿~
  (没有忠贞的爱情啊,没有守身的完人啊,没有不变的誓言啊~)
  已经作好被砍准备滴某人含泪上~
  PS
  拈花一笑,其由来为:
  佛祖涅槃前,在灵山会上,接过大梵天王献来的金色婆罗花,拈花示众,以传心法。众弟子中,只有迦叶尊者破颜会心地一笑,佛祖说:“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付于摩诃迦叶。”
  拈花一笑,为禅宗以心传心的第一宗公案,迦叶始成为禅宗之祖。
  从此以拈花一笑,喻心心相印,会心。
  而在这一章中,写出拈花一笑,是为了说明迦叶于一念间领悟一切,更为了强调一念即是一刹那。同时也为了说明此毒毒性之强,能令人刹那生灭~
  此处借此典故也许不大恰当,但以某笨蛋那颗容量极其有限的大脑来说,其发挥已到了极致了,所以,就用它啦~
  望列位看官大人谅解:)

  5

  第四章
  血。
  横流的鲜血,残缺的肢体,遍布的死尸,那血腥的味道冲天,令人作呕。
  没想到,向来小瞧了秦妃。
  母亲,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除了自己。
  少年无力的躺在地上,静静看着血自身上流出,染红周围土地。
  ……自己,也快死了吧。
  少年冷冷的笑起来:他有大志未酬,他有心愿未了,他身存牵绊——居然,就这么死了。
  ——上天,你何其不公!
  身体,越来越重。
  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连遍体的伤,也开始不再觉得疼痛。
  他,非常希望能够好好的睡一觉。
  却也清楚,此时,绝不能睡去——一旦睡去,便是真正长睡不醒。
  所以,尽管虚弱不堪,尽管连举一下手臂也是万般坚难,但少年仍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聚集了力气,紧紧咬住了下唇。
  洁白的牙齿,深深陷入苍白的唇中。
  很痛。
  唇痛得似要掉下来。
  但少年知道,有痛感,就有希望——只要有痛感,就不会睡去,只要仍醒着,哪怕只是多清醒一刻,希望也就多了一分。
  所以,任唇上鲜血淋漓,他仍反复的出齿,咬住,松开,再出齿,再咬住,再松开……
  一次又一次。
  只是,渐渐的,不管他使出多大的劲咬住唇,也开始感受不到痛楚。而且,慢慢的,他竟连出齿咬住下唇的力气也没有了……
  少年悲愤狂乱又有些无奈的想道:难道,他夏侯日月就只能像狗一样的死去?
  当少年连动一动小指尖的力气也没有了时,他仍不愿就此妥协,仍然不停叮嘱自己:清醒!清醒!!清醒!!!
  ——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初阳,自地平线上升起。
  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
  黑衣在晓风中飞舞,阳光远远映来,为那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待那人走得近了,少年才发现:
  那张脸,赫然是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那一张!
  那个人,是他以为已经忘记、实际却烙印在心底,挥不去也抹不掉的那一个!
  已渐飘远的神智清明了,一见到那人,少年只觉逐渐冰冷的血液又开始奔腾踊跃。
  那人无视遍地血腥,漠然跨过重重死尸,迳自向前。
  那人即将跨过少年……
  深深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少年凝聚了最后一分力气,在那人跨过自己之际,猛然伸手牢牢抓住他的袍摆,“救我!”
  没有料到如此浩劫中居然尚有幸存者,那人微怔,随即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出声之人:那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穿一身蓝土布衣衫,头发披散着,身上面上,全染着血污。那少年通身皆是死气,只一双眼中仍燃着火,不熄之火。
  默默注视着少年,那人淡淡一笑,“那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坦然迎视那双深黑瞳眸,少年毫不犹豫的即刻回答,“我的命是你的。从此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绝不犹豫,绝不反悔。”
  尽管躺在地上,尽管需要仰视那人,但少年仍倔强的睁着眼,与他对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中没有任何疑惑任何惊惧,明亮照人。
  居高临下的望着少年,那人注意到,少年的唇上有着深深齿印,印上,凝着血疤。想来,是少年一直咬着唇刺激自己以保持清醒的缘故。
  这濒死少年,就像燃尽了的香灰一般,层层死灰之下,仍隐有火星,待势而发。
  那人心上赞叹,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却带着种与年龄绝不相称的机敏与成熟,懂得如何才能绝处逢生——这少年,真有意思。
  他凝视着他,无语良久,突然轻轻笑了,“……真像一头小兽呢。”伸手抚上少年的眼,他沉思道,“……你的眼睛,真好看!——好,我救你——名字?”
  “十三。”安安静静的,少年告诉他,“请叫我十三。”
  弯腰将少年自地上抱起,那人愉悦的笑,“十三,从此刻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好。”少年轻轻应他一声,本就已经很亮的黑眸此时更是璀璨无比。然后,在温暖的怀抱中,少年安心的闭上眼,放心的让自己坠入黑暗中……
  睁开眼时,满天繁星就映入眼中。
  天黑了,他的身边,没有人。
  那个人,扔下自己,走了吗?
  刹那,心,被什么勒住了一样,难受。
  秋日的星星明亮动人,而少年十三的心情却凄怆悲凉得像那无涯暗夜。
  ……他……为什么,要走?
  不是已经把命给他了吗?他为什么要丢下自己的东西,离开?
  漠然望着一轮明月,少年的脸上挂着虚无空洞的哀伤微笑:
  和那人重逢,就像作了一场梦,梦醒时,什么都空了……
  那人,依然,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可以看到,却无法碰触,永远也无法碰触……
  少年深长叹息:
  终究,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啊……
  不愿再思索已定的事实,少年举目环视四周欲重觅生路,却又笑了:自己倚靠在一块光滑干净的青石上,身上裹着黑衣,想来,是那人怕自己着凉所以脱下外衫为自己御寒。而一堆火就燃在不远处。
  那跳跃的火焰是如此温暖,驱散了他心中所有不安彷徨与疑虑。
  一时之间,就连身旁黝黑的树林,也显得不再阴森。
  十三静静的坐着,静静的等待那个人。
  夜风轻扫,身旁的树林沙沙作响,犹如鬼魅歌唱。
  十三闭目,什么也不想,只等待,等待那个人。
  树林里传来的细碎声响,令十三霍地睁开眼,随后出现的那个人,成功的令他那剑拨弩张高度警戒的身体放松下来——那人,是他渴望思慕的那人;那人,是横亘于心已久的那人;那人,是一直无法忘掉长存记忆中的那人。
  ——心花,怒放。
  那人手里拎着一只兔子,迎上十三的眼后,那人点一下头,平静说道,“醒了。”
  上前将十三抱到火堆前后,那人利索的把兔子剥皮去肚架在火上烤。
  看着血淋淋的兔皮,十三突然弯腰呕吐起来。因为他想起了昨天那场恶战。不是没有杀过人,但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惨死,眼睁睁看着遍体鳞伤的母亲断气身亡,那种感觉绝对叫做可怕。
  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兔子,弱小无力,只能任人宰割。
  他剧烈的呕吐着,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见他呕吐,那人也不惊慌,将手中转烤着的兔子抽离火堆,放下,空出手拍抚着十三的后背,为他顺着气,让他能吐得顺畅些 。
  良久过后,十三终于止住呕吐,想抬手拭去唇际污秽,才发现自刚才起一直在颤抖的手沉重得仿若压了千钧重担一样,完全无法自主。那人见状,随手撕去一角衣衫,为他擦拭着。十三也不言语,由得那双温暖的手包围着自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遇上那场屠杀,也不想知道。”那人低沉的声音在耳际响起,“不过,如果说出来会让你觉得好受些,我愿意听。”那双深沉的黑眸中,有着隐约的温柔。
  缓过气来后,十三苦笑:说出来,也许的确可以让自己暂时好受些,但他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他不敢想像那个后果。于是摇头,缓缓说道,“我不想说。”顿一顿,又补充道,“我没有勇气,再次回顾。”
  “完全不想再次面对?”
  十三点头。
  见他不愿说,那人也不勉强,“那么,也不会要我为你报仇?”
  十三微微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说?我的仇……与你有关?”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我的东西,我自有责任保护。”
  “不会。”十三缓缓说道,“在你面前,但凡我只叫做十三,那么,我就绝不会要你为我报仇。”顿一顿,他漠然的望着苍穹,脸上浮起一抹阴沉的平静笑意,“——仇,我一定会报。既然我侥幸未死,那么,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世上。”——有仇,他必报。绝不会饶过任何人。
  十三的声音并不大,但字字咬牙锥心,一番话说出来,饶是那人见惯生死,也不禁泛起一丝凉意。
  这个少年,他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只因为被那双眼睛吸引、被那强烈的求生意识感动,所以救了他。初看这少年面目平凡,衣着普通,以为他不过是小厮侍从,但在听了这番话后,他清楚:少年的出身绝不寻常。
  突然间,他不知道救了这把命交给自己的少年,到底是对是错?
  两人皆无语,一时之间,只闻呼吸之声。
  片刻后,那人笑了,“我姓顾,叫做顾长生。从此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少年沉沉应道,“从此以后,在你面前,我只叫做十三,只是十三——我的命,给你。”
  略微吃过几口兔肉后,十三微阖上眼,顾长生见状轻声问道,“想睡了?”
  “嗯。”
  于是顾长生起身,将火堆自原地移开,把刚才还燃着火的地方略为整理后,就开始用剑挖土。
  无意间看到顾长生的剑,十三蓦地睁大眼,睡意消失了一半,“你这剑,是用玄铁铸成的吧?”
  停下动作,顾长生对十三投以赞许的眼光,“你倒识货。”
  “玄铁剑你竟然用来挖土?!”十三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得了玄铁剑,世人谁不是千珍万惜,而他,居然用玄铁剑来挖土,——他舍得!?!
  “剑,不过是件工具罢了。”顾长生淡淡说道,“既是工具,自然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挖土。只要你愿意,还可以用来杀鸡宰牛。”不是对剑不珍惜,正因为知道剑的可贵,所以才随心所欲的使用。也许有人会认为,一个剑者,应对其佩剑珍逾生命,才不致玷污了剑道。可是他觉得,剑是死的,只因使剑者的不同,发挥的威力才不同。只要心中有剑,不管怎样对待手中剑,都不会灭了对剑道的追求。
  没再理会因自己一番话而陷入沉思的十三,顾长生用剑挖了一个坑,将坑里收拾整齐后,再在其上铺上一层干燥的树叶。然后抱起十三,轻轻将他放置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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