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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暗示(suggestion)-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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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嘛!」
  秦野瞪着慌张起来的真芝,却发现围观的人似乎愈聚愈多。他不耐地看了那些人几眼,满脸不服地闭上嘴。
  「你怎么也跟着吵起来了?I
  「对不起。」
  真芝搭上他的肩膀,秦野觉出那传送到自己掌心上的体温。这时才终于找回自己,他无奈地叹息后微笑了一下。
  「——!」
  仅仅这点小动作,就让井川明了自己已无介入余地,他神情扭曲地咬菩下唇瞪视两人。
  看到他僵硬的表情,真芝知道自己对他的爱已然消失,也对怎么会跟如此肤浅的人交往过感到后悔。
  (我真是白痴……)跟旧情人藕断丝连,还把秦野给牵扯进来,连在公司门口这种公共场所发生争执都搞不定。
  总之得快点让秦野离开这里。真芝正要开口之际,旁边却突然传来声音。
  「真芝、井川,你们在做什么!」
  那严厉的声音彷佛为这场闹剧划下了休止符般。
  「你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吗?赶快回自己办公室去。真芝,你下午两点跟K公司有约吧?准备好了没有?」
  「镰田部长……」
  面对上司严厉的目光,井川收敛了几分,真芝才跟着松了口气。
  「非常抱歉,我马上去准备。」
  举凡经过的人大概都知道他们有所争执吧。
  年过四十岁的镰田部长,身材此真芝还要高大。而独特的威严戚除了拜头衔所赐外,更不能不提那傲人的身高和近乎无机质的端正容貌。
  「吃过午饭再准备吧。——嗯?」
  井川一向穷于应付为人刚正不阿且对同事平等以待的镰田,只好再瞪了秦野一眼准备退场。但此时扬起的镰田声音却让他止步了。
  「……喂、这不是秦野吗?」
  平常声音缺乏抑扬顿挫的镰田忽然喜悦地叫了出来。
  「你是秦野吧?最近怎么样……!」
  「好久不见了。」
  但秦野却对照般地反应相当平淡,脸上甚至浮现些许苦笑。一旁的井川瞪大了眼睛,连真芝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看到镰田出现这样的表情,如此休闲而私人的神态就算在公司里,也没几个人看过吧?
  「你们——认识吗?」
  如果两人是旧识,当初秦野知道自己任职的公司时,为何没有显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你们认识啊。」
  被镰田反问的真芝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见秦野自然地接过话。
  「我们是在居酒屋喝酒时偶然认识的,应该算是酒友吧。」
  (……秦野?)
  秦野太过自然的语气更让真芝一头雾水。
  尽管彼此还不太了解对方,不过好歹也来往了半年。在真芝的认知里,秦野是个随性而自然的男人。刚才针对井川而发的辛辣语气虽然让他吓了一跳,却不意外。
  真正让他讶异的是,秦野竟然能如此顺口地对镰田撒谎,他忍不住要怀疑眼前的男人真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人吗?
  「那您跟秦野是怎么认识的呢?」
  一旁的井川忍不住直接发问。
  「对了,你们都不知道吧。」
  镰田接下来的回答更让两人惊愕到话都说不出来。
  「——秦野五年前曾任职于本公司,应该是刚好跟你们擦肩而过吧。他的表现非常优秀,如果继续留任,或许会成为你们的上司。」
  「——啊!? 」
  「……镰田先生,你太过奖了。」
  秦野苦笑着回答。但真芝相井川都知道,镰田不是个会夸大其词的人,亦即这番话的可信度相当高。
  想到刚才自己瞧不起秦野的态度而脸上一阵青白的井川,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真芝更不用说,也受到某种程度的冲击。
  「真的好久不见了,我还常跟江木聊到你呢……好像从结生子的三周年忌日后就没见过面了。」
  「很抱歉这么久没跟你们连络……谢谢你们还常去拜祭她。」
  眼前说着完全陌生名字的镰田以及稳重应答的秦野,看起来是如此遥不可及,他连插嘴的余地也没有。
  即使发现镰田提及结生子这名字时,秦野瞬间露出异样的神情,却也不能在此时马上发问。
  更不用说三周年祭日这几个字了,他完全被排除在状况外。他只是直觉地意识到,秦野离开公司的原因一定跟这个叫「结生子」的女人有关。
  「江木也常抱怨寂寞,你有空就去看看他吧……」
  仿佛老友叙旧般的镰田抱住了秦野的肩膀,虽然只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但那种近乎目眩的冲击却让真芝明显察觉自己的妒意。
  「是啊……不好意思,我也该走了。很抱歉打扰你工作。」
  「我才不好意思把你留下来了。……你多保重,有空真的要常来。」
  秦野点点头,脸上浮现出连真芝都难测其意的笑容。
  「打扰了。」
  「……啊、」
  秦野明明看向这里,眼神却像虚无地望着远方。
  「——我是来赶人回去的。……你们还不赶快回办公室去?」
  有股莫名空虚感的真芝听到镰田略显尴尬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否则他可能会不顾一切冲动地上前拥抱秦野。
  「……你居然不知道?」
  真芝无视井川充满恶意的嘲讽声。
  这个人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也有自知之明的井川静静地转身离去。
  还没从冲击中回复过来的真芝,连井川离去都没有察觉。
  秦野愈走愈远的背影也没有回头的迹象。
  今早那个拥抱明明让他抓住了什么啊——。
  (……秦野,你究竟……?)好不容易才决定坦诚以对的真芝,顿失平衡似地觉得一切部已来不及了,只能久久呆立原地无法动弹。
  无精打采地熬到下班时间,真芝一反早上精神奕奕的模样,拖着疲惫的身体踏上归途。
  那件事之后,幸好有镰田在一旁帮忙,不然真芝完全没自信能够好好应付客户。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还是菜鸟,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但他希望起码能把辅助的工作做好。
  没想到一到客户那里,不是忘了把秦野送过来的资料拿出来,就是解说到一半才发现与内容不符,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非常抱歉。」
  一走出客户公司,镰田的一句「你心不在焉吧?」让真芝冷汗直流。然而比起怠忽的歉意,他更对满心直想追问镰田跟秦野关系的自己感到悲哀。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公私分明?」
  镰田的语气虽不严厉,却也够让真芝抬不起头来了。
  「……算了,你待会儿有事吗?」
  「……没有。」
  真芝迟疑了一下,想到先前跟秦野说好的约,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
  若以现在的精神状态去见秦野,他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也不敢保证心绪不安的自己不会直接诉诸暴力。
  看到一脸茫然的部下,镰田停顿了一下说:「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啊?」
  镰田应该不是那种安慰型的上司,不过真芝也理解,他是那种会默默帮部下收拾烂摊子的人。
  「没想到你会认识秦野……你能告诉我他的近况吗?」
  看到镰田脸上又出现那种难得的微笑,真芝强自按捺下的五脏六腑好似要翻腾起来。
  「我无所谓.反正没有事。」
  终究克制不了想更了解秦野的欲望.真芝脸上浮现公式化的笑容。
  「欢迎光临。」
  镰田带着真芝来到一家小居酒屋,入口处的门帘画着一尊「韦小天」。掀开这扇褪色的蓝染门帘,镰田对着留胡子的年轻老板吩咐「随便给我们几道小菜。」
  「您常来这里吗?」
  「是啊,是熟人带我来的,这里的味道还不错。」
  一名长发服务生端来冷酒后.两人开始不着边际地聊起来。
  「对了——」
  心知彼此想说些什么的真芝单刀直入地开口。
  「秦野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对两人都相当熟悉的镰田沉思半响问道:「……你们的年纪有差,个性也完全不同,怎么会认识?」
  真芝下了决心回答:「大概半年前吧……承蒙他照顾醉倒的我。」
  真没有说谎,只是若被继续追问就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了。幸好镰田并未太过留意。
  「后来向他道谢之后,我们偶尔会约出来喝酒……。所以要说到他的近况,我只想得到他好像正在制作才艺表演要用的服装。」
  或许是真芝略带玩笑的口吻奏效了吧,镰田原本僵硬的表情也随之缓和下来。
  「只要他一切顺利就好……。原来他真的当了保父……」
  镰田拿起酒杯小酌了一口。耐不住性子的真芝明知自己的语气听来有点焦急,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开口问:「我一直不晓得秦野原来曾是公司的职员,也不知道您跟他认识……」
  「嗯……不好意思。」
  没行问答真芝的田开始默默喝起酒来。
  看到他难得出现犹豫的表情,真芝心想自己是否太直接了,镰田的口风很紧,他不知道究竟能从他门中探出多少关于秦野的事。
  (要是乱动歪脑筋,让他起了戒心就不好了。)看着默默喝酒的镰田、真芝老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不知是因为急着想得知秦野之事,还是即将发生什么的预兆。
  他只知道如果错过这次,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得知秦野的真面目。
  再加上「结生子」这名字竟让秦野出现动摇的表情,真芝更加陡然不安。
  他之所以不敢直接询问秦野,是因为害怕。他害伯万—秦野像对镰田那样,也对自己露出邪飘忽不定的笑容,他一定会受到伤害。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急于保身的胆小鬼,但就是自知以前做了多少过分的事,他才不想放过任何了解秦野的机会。
  「这……不是该由我口中说出来的事。」
  真芝过于直接的发问,直到镰田喝了第三壶酒后才传来回应。
  「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
  像是看出真芝的有嘴无心,不似有醉意的镰田忽然笑了。
  「之前的事……你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吧?」
  知道紧张一刻就要来临的真芝极力佯装平静,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是啊……我听到什么结生子的二周年祭日……」
  镰田又沉默下来。真芝也不敢催促地喝着无味的冷酒。
  「结生子她……」
  吐出一口疲累的叹息,镰田苦涩地继续说。
  「……是秦野的亡妻。」
  镰田的话让真芝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亡妻?)
  「江木是我高中的学弟,也就是结生子的父亲。」
  满头雾水的真芝讶异回问:
  「请,请等一下……请问结生子小姐几岁呢?」
  「她是在五年前往生,我记得是——二十八岁。」
  「咦?可是您不是说江木先生是您的……学弟吗?」
  现在的镰田是四十几岁,往回算的话应该是三十七、八岁吧。如果是他高中学弟,那应该更年轻才对——
  「结生子是江木的养女,应该说是像兄妹一样,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从镰田压低的声音可以判断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想透露太多别人的私事罢了。
  「是吗——」
  无论如何,收一个跟自己只相差十岁的养女—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真芝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他只能默默地听下去。
  「对我来说,结生子就像妹妹一样。她是个好女孩,所以我才会介绍给秦野。」
  轻轻诉说起往事的镰田彷佛离真芝非常遥远,那种表情让他不知如何排遣。
  他知道这话题是自己提起的,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他紧握住自己颤抖的膝盖。
  「秦野也苦过一阵。他刚考上大学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而母亲也在两年后跟着过去。」
  秦野伤痛的过去让真芝呼吸困难。
  「他们两个都非常憧憬有个家——而我跟江木都还是单身,无法给他们家的感觉。」
  真芝的心脏愈跳愈快,额头也慢慢冒出冷汗。他满脑子都被镰田述说的往事占据了。
  「结生子和秦野都有双寂寞的眼睛——但都是好孩子,所以知道他们要结婚时,我真的很高兴他们终于可以得到幸福。」
  镰田有点哽咽起来。真芝看不见他低下的脸,但可以想像那双锐利的眼眸想必开始氤氲了。
  苦涩慢慢从真芝舌根深处扩散开来,他点上一跟烟,止不住颤抖的双手让烟熏雾了眼睛。
  「……结、结生子小姐她……」
  吸了几口烟后真芝问道,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部无法置信。
  「是怎么死的?」
  镰田又不说话。
  「镰田先生?」
  「……给我一根。」
  跟真芝要了一根烟后,镰田深深吸了一口才低声回答。
  「是车祸。」
  镰田那充满虚无的声音让真芝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再也无法控制肩头的颤抖。
  「……她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被边开车边睡觉的司机撞飞。」
  搔乱着自己头发的镰田嘴角扭曲,看起来比平常老了好几岁。
  真芝后悔了,自己不该挖掘出别人的最痛。
  (——我……)不能再问了。
  「当时的秦野刚好跟我一起出差——因为他刚买了新房子,必须努力工作。没想到就在隔天……」
  真芝这才痛切地知道,自己是如何把感情强加诸在秦野身上。
  「……那秦野他……」
  在凝重的沉默后,真芝伸手握住喉咙才不至于让声音失控地问。
  镰田又喝了一口冷酒,颤抖地道出痛苦的回忆。
  「秦野他……没能送走结生子,只有江木在她身边而已。」
  吞下的酒好似烈火般烧灼着真芝的喉头。
  (——我到底做了什么?)在说话当见也没停止喝酒的镰田有点半醉了,真芝猜想他或许至今仍无法接受结生子车祸丧生的事实。
  一想到秦野当时的心情,真芝就忍不住心头一窒。
  镰田叙述的只是表面事实,而且极力隐忍对于秦野及结生子的怜悯与悲伤。
  但真芝却彷佛可以想见真确的画面。
  恋家的两个人好不容易可以携手共创未来,却又被无情的命运硬生生给天人永隔。那是多么痛苦悲哀和悔恨的感觉啊?秦野那种透明又虚无的眼神,或许就是从失去结生子那刻开始形成的吧。真芝甚至敢断言自己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秦野曾经死过一次,就在失去结生子的那一瞬间。
  而镰田接下来的话,也为真芝的想法适时做了注解。
  「之后的秦野就跟行尸定肉一样,别说无心工作了,连夜晚都无法成眠——有好长一段时间必须求助于心理医生。」
  镰田已经不是在说给真芝听,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尽管很想大叫「我不想听了」,但真芝只能拚命控制那种不得不听的压力。
  「他在结生子的葬礼过后三个月离职,终日惶惶不知所措,但是真芝,你也知道人总得活下去。」
  很残酷吧?真芝怀疑镰田这句话是针对自己而发。
  他弄错了秦野的坚强。他不是不会受伤,也不是内在坚强的人。
  而是他受过的伤太深,才能忍受其他的伤痛。或许他根本不觉得那是痛苦。
  真芝强忍着欲呕的感觉,他已经看不清镰田的表情,只能追逐着他的声音。
  「谁都帮不了他,就连我和江木也无能为力……后来他还是靠一己之力站起来了。」
  「……只靠自己?」
  真芝喘息地问。
  「瘦了一大圈的他以保父之姿来找我,说要连自己孩子的份,一起疼爱那些小孩……」
  镰田倒抽一口气地掩住脸。
  「还说都第三年送她走了……已经习惯了……」
  再也忍不下去的真芝捂着嘴站起来。
  「对不起……」
  顾不得跟上司吃饭才吃到一半,真芝狼狈离席。他只想将沉淀体内的污秽全部吐光。
  「唔唔……」
  (——我……)他吐到胃都开始痉挛,满脸的眼泪鼻涕,连全身毛孔都渗出汗水。(——我对他做了什么?)
  秦野。那背负着沉重悲伤的男人,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的男人。而自己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又强迫了他什么?想到只被个无聊男人甩了就愤世嫉俗的自己,真芝真觉得自己没用到极点。
  (温柔还是比较舒服……)秦野在自己臂弯中说过的话在真芝脑中回响,那纤细的背脊究竟打过多少战役?
  「……秦野……!」
  他好想立刻一头撞死。要是能痛苦而死也算是向秦野赔罪吧。他无法忍受自己怎么还在呼吸。
  秦野根本不可能为真芝所伤。一想到自己才了解他多少,竟会有这种傲慢的想法,真芝就觉得坐立不安。
  在拥有清澈诚挚双眸的秦野面前,自己就像个幼稚的孩子,真芝彻头彻尾地感到羞耻不已。
  「秦野……」
  自己真的是个大傻瓜。如今才知道就算无耻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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