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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怅然走出了M隧道。一到外面,突然扑过来的新鲜空气呛了我的鼻子。我仰面朝天,使劲打了一个喷嚏。据说,一个喷嚏能够在瞬间将鼻子里的细菌射到十几英里外,速度赶上宇宙飞船。如果几百个人对准一个目标同时打喷嚏,那么肯定能够打下一架F16。
我正胡思乱想的当儿,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一看,是江楠兴师问罪来了。这丫头出口就是粗话:他妈的你在哪啊,等了你几个小时!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撒了个谎:我电脑坏了,上不了。去外面网吧,客满。
江楠显然知道我说谎,回复:你要知道,我现在是多么地相信你啊。不用回了,我睡觉。拜!
我赶紧跑回学校,宿舍里杨东他们还在战斗,他们捧着牌象捧宝贝似的在那看,一边看还一边思考,比看书可仔细多了。杨东可能手气太顺,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而李连伟则一脸的愤愤不平,说话已带了三分火气。看见我进来,杨东有点诧异:哟?怎么跑回来了?她不跟你干了?
我没好气地说,今天诸事不宜。我急忙打开电脑,开了QQ。那滴滴滴来信息的声音足足响了怕有几十下。我想这下完了,古老的赛扬1。2的CPU,一下收这么多消息肯定受不了。果然,还没等我提取出消息,鼠标就死在屏幕上不动了。我使劲磕了两下,没用。只好重新启动。赵良杰听见那声音,立刻就笑了:你欠多少人的钱啊?我笑了笑没理会他,等机子重新启动,再查最近联系人,那些留言全是江楠的。除了前几条询问我在不在,接着后面九十多条的便全是那个表示愤怒的QQ表情。充分展示了她精力过剩。最后一条她说,哈,正好一百条!现在你可以忙活一阵子了。这次只是个警告,如果下次再放我鸽子,我一手指把你捏掉!
一手指把你捏掉——这是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专用口头禅。那次,她和我一本正经地讨论人生,她说,我这一生呀,就希望有份完美的爱情。我问,你认为完美的爱情应该是怎么样的?她说,就是有个很听话的男人呗!我叫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我听就很不屑,说这样的雄性动物宠物市场一大堆呢,要多少有多少。
然后她问我,你们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爱情吗?我立即说,不是!她问,那是什么?我扭捏了半天才说,是小鸡鸡。她听完立即恍然大悟,从那以后她就钻研出了这句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口头禅。可她并不知道,我每次听见她说这话的时候,心头总漾起一种莫名的甜蜜。在这话里我象是得到了一些信任和疼爱。它象把梳子一样挠得我心里痒痒的,舒坦极了。
我怀着非常愧疚的态度找了个理由仔细回复了她,然后打开音乐。悠扬的旋律中,徐徐晚风掠过门窗,捎带走晾在阳台上的潮湿衣服的水分子,绕过正红着脸争辩的李连伟和赵良杰,又轻盈地飞了出去。凉悠悠的风吹在身上,象甜蜜往事的抚慰,更象陈燃依偎在我身边时她那长发的轻柔的挑拨。我看了看时间,正好是零点。这是今天与明天的交接处,是过去和将来的互相道别的站台。我心情畅快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听见时光呼啸。而海口的夜,愈深愈美。
2,死也不肯退学
我和舞蹈班的那个女生一直到大四开学都没再见过面,很多时候,我还有意无意地打听过。但因无名无姓,艺术学院那样特征的女孩子又特多,她就杳如黄鹤在我世界一去不回。那凄楚的眼神和在溜冰场的曼妙,也就从我的记忆里慢慢轻薄。她如同我在公交车上,遇见让我瞬间迷醉的女子一般,翩若惊鸿,无首无尾。每念至此,我常常只有叹息天机难测、世路乖违之份。
大四开学的当天,我拿着借来的数码相机到处乱拍,说是拍风景,其实看看有没有美女。我走到新教学楼的时候,忽然无比内急。我跑进了教学楼的厕所,找好一个无人的坑蹲了下去,一进去我就吓了一跳——我周围的狭小空间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书写工具有铅笔、圆珠笔和钢笔,颜色有黑有红有蓝,可谓色彩缤纷。我一边排泄一边饶有兴致地看——原来是大陆学生和海南学生在讨论海南人大陆人孰优孰劣的问题。这对于H大来说,是一个渊源流长的历史问题,它在民间讨论得相当激烈。在我刚进大学那年,就经常耳濡目染这些争论。我想,现在的学生真是有创新精神,开发出了课桌文学,又把论坛开到厕所里来了。
文字摘录如下:
“海南人是猪!”显然,这是大陆学生所留。这五个字写在最上面,非常显眼。这话说得蛮横,毫无理由,可口气相当不容置疑。想来这人是受了哪个海南本地学生的欺负,又不敢在外面张扬,只好趁着上厕所的当儿有感而发一番。有因为怕人看见,写起来显得很急切,歪歪斜斜的,只讲发泄不讲美观。
“大陆人连猪都不如!”一海南学生接在后面。
“没什么好争的,海南人就是猪!”一大陆学生接着。此乃煽风点火之辈,有点象足球场上谁被铲倒就给谁牌的裁判。
“你真有素质,有种出来单挑!”光看这文字,就知道这个海南学生对大陆学生的侮辱行为忍无可忍,准备诉诸武力。但是,这两句话的前后反讽意味实在太重,我差点就笑出来。再看,这个学生还留下了电话号码——我的宿舍电话:6619XXXX。手机号:1364860XXXX。大陆人随到随扁!
“严重鄙视海南人这样的未进化行为!”后面这个大陆学生这句话显然是针对他上面那个要求单挑的本地学生。但显得有些畏畏缩缩,气势已经低了下来。字迹也由门上转移到墙上。
“楼上的和楼上的以及楼上所有的学长学弟们你们别争了海南人大陆人都是人大陆海南本是一家都是中华民族的好子孙大家应该抛开偏见齐心协力将海南建设的更加美好我爸爸是大陆人妈妈是海南人我们都是跑得最快的那一颗精子。”一H大生留。这人是和事老,罗嗦的很,我估计这人先是发现了这场争论,然后专门拿了一支笔跑到这坑里来和解矛盾的。他的字写的很大,也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的。即使没有一个标点符号,也几乎将厕所其余的地方都占满了。
“哦,原来你是个杂种……”又一学生留。这几个字很小,但清晰可辨。这学生语文水平很高,一串省略号打得恰倒好处,很意味深长。看到这,我的笑已经忍无可忍了……
“我们都是跑得最快的那一颗精子”。这让我记起初中三年级的时候,教生理卫生的女老师找我谈心时讲过,人最初的状态只是一颗精子。这玩意儿使劲跑呀使劲跑。跑得最快,所以才成就了你。我当时才十四五岁,很纯洁,对某些东西的认识很朦胧,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使劲跑就成了我,万一最初的我在路上绊了一交或者喝了口水让别的精子追了上去,那不就没我了吗?我迷惑不解还是小事,最要命的是,那女老师把我关在房里跟我谈这个让我十分害羞,毕竟我已经到了可以犯罪的年龄。这就象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面对一大龄青年。青年满嘴都跟私处有关,他不脸红,小姑娘这个听众倒觉得脸红了。我的扭捏表情终于让她感觉到这个话题很不合适。所以她很识趣地来了一句结束语:你知道吗?你,就是最聪明的!她指着我的鼻子,如是说。
你,就是最聪明的!女老师说这话时脸带微笑,眼镜后面的双眼熠熠生辉。两颗青春豆以鼻梁为中线对称匍匐在她的脸上,红红的,象有关部门耀武扬威的门卫。这在当时给了我相当要命的错觉——我不是差生,我是千里马,而她,就是独具慧眼的雌伯乐!就这样,我把最好的年华搭在了读书上,最后被连哄带骗地诱进了大学。多年后我才知道,这老师整个就一黄油,那句话她对N多未成年人说过。
不过,不管这老师对多少人说过,那话对我的影响还是深远的。每次我出外的时候,挤在公交车上,我常常有种幻觉,那在大街上狼奔豕突的,都不是人,而是一颗颗的精子。他们一个个步履匆匆,精神抖擞,彼此挣扎,彼此倾轧。彼此为点蝇头小利就争得头破血流。女人争着出位,男人争着出色,球队争着出线。好象谁第一就意味着会出人头地。我很想挨个儿问他们究竟成功了没有,可惜后来,他们和我都在彼此的世界里不知所踪了。
上完厕所,出来在外面站了好一会,让风吹掉身上的味后,我就回了宿舍。宿舍里赵良杰和李连伟在,两人象在讨论什么问题,表情很严肃。我问了问怎么回事。赵良杰用手抹了一把忧伤的脸说,还不是那事?
今年,赵良杰又光荣地挂了三科,加上以前挂的,累计起来已经超过24个学分。按照学院的规定,他要么退学,要么留级。显然,赵良杰现在既不想退学也不想留级。我看赵良杰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用自己刚刚在厕所想到的理论安慰他:我们都是最聪明的,留个级不算什么!
这话听起来类似于风凉话。我说出口的时候注意到了,想改口。但是赵良杰没有觉察。他坐在那里,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那张不说话先笑的脸蛋此时满是阴霾,象走火入魔的高手的脸一样发黑。腮边两坨肉不再象平时那样发出兴奋的红光,竟然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我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大三下学期期末考试前的一天晚上。赵良杰忽然说要请我吃饭。我觉得有些蹊跷,但没多问。吃完之后,他突然对我说,卓越,请你帮我做件事。
我心想,早知道你有所求啦。就拍拍胸部大大咧咧地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够办到。
他看我答应了,就在地上捡一块拳头大小的砖头,把我拉到操场上。那个时候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平时坐在操场的草地上忙活的情侣已经收工。偌大的操场空荡荡的,见不到半个人影。说实在话,我那个时候心里有点害怕。因为前不久校外的人来我们学校踢球,欺负了李连伟,赵良杰就是操着这样的一块砖头将来的四个人全部打趴在地。当时在操场上踢球的几十个人全部被赵良杰的凶猛吓得心惊胆战,赵良杰满身血迹的壮士模样久久的活在我的心中。现在,赵良杰刚刚喝了几杯,又一言不发地操起一块石头,该不会对我不利吧?我寻思,这大学几年和他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吵过架,但那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应该不会放心里去。可这个时候,谁能够保证他不会突然中邪风魔一会?想到这,我的寒毛全都竖起来了。
我战战兢兢地说,赵良杰你要我干什么啊?
赵良杰还是一言不发,借着灯光在操场上东寻西找,找到一个突出的硬处,用手按了按,觉得很合适,然后伸出一根指头,搁在了那里。接着把另外一只手里的石头递给了我。说,砸。
我说,砸什么?
他说,砸手指。
我脑子转不过弯来:你说什么?砸手指??
他说,瞧准点,用力。不但要砸破,能够砸伤骨头最好。
我吓一跳:你有病啊?好端端的砸它干什么?
他咬牙说,明天就要考试了,我知道自己考不过,我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这该死的手受伤了,不能写字,我就可以申请缓考。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直接去申请就行了啊,跟老师说点好话。
他说,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我去年申请了缓考的科目今年都没考呢!老师不会同意的。
我说,你可以请病假嘛。
赵良杰听了我这话,立即仰起头:你看,我象生病的人吗?
外面暗,我看不太清楚,但是他的脸我却是无比熟悉,胖乎乎的圆脸盘,双下巴。没喝酒的时候也是红光满面。咋看表面就不象有病的人,更别说我还知道他每顿吃七毛的饭还要加个肉夹馍以及一碗绿豆粥,晚上睡觉安稳得跟死猪一样。我说,不象。但是……我们这样的关系——我说你咋就找上我了呢?我帮你叫别人来,好不好?
他有点急,说,快点,明天一早就要考试了!这次你是帮我知道吗?我知道你心慈手软但是现在你必须心狠手辣,这次你搞定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没齿不忘!
我脑子真是乱了,这世界肯定是出了大问题。这什么跟什么呀!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往下砸。可是看他那胖乎乎的可爱手指,我怎么也下不了手。他在旁边一再催促,快点,快点。瞧准了,眼睛一闭,就什么都好了!我脑子一片空白,真的听他那话,把眼睛闭上。摸摸,确定他手的位置,然后拿起石头真狠狠地往下砸去。
啊!赵良杰一声惨叫。我吓心一紧,立即收了手,把石头往地上一丢,急切地问:砸重了?!
赵良杰把手拿起来看了半天,说,没砸着。
我哭笑不得:没砸着你叫个屁!
他迷惑不解,那我怎么就感觉疼了呢?再来。这次我保证不叫!
我勇气被他那一叫全吓没了,说,我不行,你找别人吧!明天我回请你一顿就是。拜托你别找我干这么麻烦的事了。我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事情当然不会就这样完。第二天一早,李连伟和杨东早早去看书了,赵良杰把我堵在宿舍。
今天你不砸,你也别去考试了。他斩钉截铁地说。这次他拿的不是石头,而是不知道从那弄来的一个铁榔头。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榔头扬到了我脑袋上。好象不我答应,他就要和我成为不求同年同月同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
我跟他说了很多好话,甚至还动用了名人名言。什么“天生我才必有用”“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君子及格,十年不晚”。可这些金玉良言对他丝毫不起作用。眼看马上就要进考场了,没办法,我只好答应砸。我不好直接砸上去,这样太残忍了。更怕闭着眼睛砸不准。我让他把手夹在桌子板里。这次我没有犹豫,再犹豫的话我连考场都别想进了。他的手指一夹好,固定,我操起那个榔头使了八成劲朝桌子板砸了过去。砰!啊!桌子和他的声音同时发出来。这次,他的惨叫是真的。可我已经听不真切了,恶狠狠地问候了一下赵良杰的妈,我就跑出了宿舍。
事情的结果是,学院老师并没同情惨遭“意外”的赵良杰。在我考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候,赵良杰垂着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也进了考场。赵良杰在位子上东张西望了半个小时后,一个监考老师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他也回敬了老师一眼。老师朝他笑了笑,笑中满带着警告。又过了一个小时,该老师走了过来,看见赵良杰还是在那张望,那张卷子还是一片空白,而别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交卷了。于是又朝赵良杰笑了笑。恭敬地垂询赵良杰说,同学,干脆交了吧?
赵良杰仰起头,一脸天真的表情:不,老师,我们要相信奇迹。不是吗?在场的同学听赵良杰突然这么惊天动地幽上一默,立马都笑翻了。老师的脸有点严肃了,挥了挥手说,肃静,肃静。肃静不可以吗?同学们笑了很久才静止下来,那考场纪律已经基本上完蛋。
到了考试结束前几分钟的样子,那老师从赵良杰的抽屉里搜出一张我刚刚扔过去的纸条,朝他笑了笑说,同学,还相信奇迹吗?
赵良杰笑了笑,说,老师您贵姓?
老师答,免贵姓张。
晚上,赵良杰躺在床上,开着收音机听歌。十一点的时候,他突然打电话给广播电台:我点首歌可以吗?
可以。您点给谁?话筒那边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悦耳。
我点给我们学校的张老师,他今天给我们监考。我觉得他很辛苦。他对我太好了。
尊师重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同学您有这分心实在难得,我替您的老师先谢谢你——请问,您想点什么歌?
《算你狠》
赵良杰的三科就这样挂了。我们不想他掉队,纷纷帮他出主意。其实我们谁也没经历过这事,只是按照耳濡目染得来的经验乱说一气。最后一致选择了时下最流行也最传统的办法:给领导送礼。按照我们的意见,买点东西,烟啊酒啊什么的。到领导家去拜访。说几句好话,下个保证什么的。领导不会忍心看着祖国的一棵还没完全枯萎的花朵就这样一蹶不振,说不定就放他一马了。赵良杰听了这话,就买了几瓶酒,一中一洋,一老窖一新酿。他想,这下古今中外都全了,领导该高兴了吧?我的事情也就解决了吧?
东西是送了,但是没用,领导让赵良杰又提回来了!赵良杰说他在领导的家门口足足徘徊了半个小时才敢敲门。领导见有学生登门拜访,觉得难得,很高兴地迎了他进去。等他把来意说明,领导一口咬定这事不归他管。然后顾左右而言他聊起法学热点安乐死问题。赵良杰不知道跟领导除了讨论他留级的事还该说些什么,代沟太大了,他本人还年轻,爷爷奶奶也很健康,没得不治之症。他对安乐死一点兴趣也没有,就告辞了。领导把东西还给他的时候他也没推辞——反正你都给我办不了,我凭什么送东西给你?好几百块呢!
赵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