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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后,乔世良心里产生了一种自己的尊严正在遭到几个商量好了的人连诱奸带强暴的感觉。
很明显的,吉姆的购物券战术已经攻到了上边去了。
尽管从行政级别上来看,自己还高着这位主任半级,但人家离权利中心的半径却比自己近了好几倍。最主要的是,这种所谓办公室主任的意思,你也不知道是首长本人的意思,还是他主任自己的意思,很难打探和考证起。很可能真实的情形是,前天他收到了吉姆的好处,于是这位主任昨天在一个非常合适的场合之下 ,已经以你经贸委的名义向市长大人做了口头汇报,结果变成了你们经贸委发现了克莱尔的问题,于是你们经贸委准备一个方案,并准备向领导做一个汇报。市长大人很可能一边看着那一叠可能永远也读不完的文件,一边随口答应道,那就下周听他们经贸委的一次汇报吧,具体时间你来安排。乔世良过去和这位主任打交道并不是很多,但他知道这位办公室主任当年在市长还是下边的一个副县长的时候就跟上他了。像当年在宫庭里操纵皇帝的宦官那样,现在国内相当多的首长的日常表常常是被这些所谓的政治大秘给操纵着。
乔世良一想到那个以为有了金钱,就可以把中国的干部全部摆平的吉姆,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吧,你就去找吧,你就花钱去吧。说下大天来,有些事情不是还得从我这里过吗?
心里已经很愤怒了,但嘴上的口气却是十分的热情的:绝对没有问题,我们经贸委将尽快地准备一个汇报的。另外,我会再到吕家沟矿务局去,也听听他们一线的意见。
李正通在电话那边笑了笑,说: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吗?下边的人能定什么事情呀。说实在的,这些事情还不是你们经贸委说了算的。昨天晚上,你们那个新去的朱主任也和我就这个问题通过气了。看来,真换个供货商,问题也不大太大的。在有些问题上,我们也要搞点多边政策嘛,至少比掉在一棵树上要好一些。这个克莱尔公司今天能去吸毒,明天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呢。你说呢?
我能说什么?我能说的很多也只好在心里在自己说。乔世良尽管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说:确实是像你说的那样。这样吧,这件事情,我们几个有关的人再碰碰头,研究一下。
那你看下周安排一个时间,好吗?李正通一点不放松地追问着。
行,下周吧。乔世良放下电话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这个姓朱的女人又在自己的背后搞这些! 乔世良最讨厌的就是下边的人跨过自己、背着自己跳到上边去搞事儿!
老伴走到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怎么了,看你那样子。
他突然站起身来,说:不行,不能全是我们上边说,也得听听人家矿务局干在一线的人意见。
老伴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乔世良决定今天不去办公室了,他直接给鲁平国打了个电话,说是自己今天要去吕家沟矿上看一看。
八点半差十分准时出门,上了已经停在家门口的丰田车。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说:今天我们去吕家沟,你方便时可以给家里挂个电话。
司机点点头,什么也没有问,车子慢慢地滑向了街头。
远远地,乔世良已经看到了吕家沟矿区的那些高大的设备了。
先去找谁呢?还是先到矿区里转一转呢?见到这些人怎么说呢?乔世良抬头看着前方,紧皱着眉头,脑子在急速地转动着。过去曾多次陪各级领导来过吕家沟,结果每次都是,矿务局大大小小的一大堆的干部前呼后拥的,参观者沿着事先设计好的线路,转上一圈,然后在一个放满了水果、鲜花和香烟的会议室真的假的听听下边人的汇报,然后吃饭之前合张影,吃饭之后题几个字,众人皆大欢喜。在这种情况下,领导们只能是从外表上大概地看一下企业,而企业内部到底真正的情况,特别财务状况和产品发展方面,基本上无从了解。
有一次,在一个小型会议上,鲁平国评论起这种领导干部下企业的活动来,直言为上下互相贴金的劳民伤财活动。在这种你骗我、我哄你的活动中,得实惠的还是下来考察的领导和上前接待的领导。考察的领导美其名曰下到了基层,接近了群众;接待的领导则想尽办法骗上一张领导站在中间,自己歪头、侧身、假笑的相片,等领导走后,赶紧送到图片社去修版放大;再不就是骗上一张考察领导那歪七扭八的题字,毫不知耻地等领导一离开,马上找个镜框或条幅把题字给挂起来。考察的领导拿着纪念品或土特产走了,接待的领导则在吃饭当中将陪同人员的名片收进了自己的名片夹里,谁知道哪天还会再碰见他们呢?
前几天陪着丁老来吕家沟时,乔世良确实是想陪着丁老把矿区各方面的情况调查得更清楚一点的,后来因为维克多的事情,自己还没进矿就不得不返回松阳去了。今天无论如何还是应该把这里的情况调查得清楚一点的。
突然,一个矿山的机修车间牌子跳进了乔世良的眼中,他赶紧让司机停住了车子。
从车子里走出来,乔世良直接进了这个车间。车间里有不少人正在干着活。有人看见他进来,也没有当回事,以为他进来是找什么人呢。
乔世良看到一个光是车轱辘就有一人多高的大型运输设备,他慢步走了过去。来到设备的背后,他看到有一个伙人正蹲在地上研究着一张蓝色的技术图纸,只见有个上身脱得只剩下小背心的黄头发正用他那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在图纸上指指划划的。很快的他边上有人开始点头表示理解了。
一个年轻的工人抬头,发现站在身后的乔世良,他问道:〃你找谁呀?〃
听到声音,几个人把头从图纸上抬起来。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人用一种不敢相信的口气说:〃您不是市里的乔主任吗?您怎么就一个人呀?〃
乔世良赶紧摇了摇手说:〃你们接着忙,接着忙你们的,我也就是随便看看。〃
那个上了年纪的人赶紧直起身子,从地上找到一团棉丝擦着满是黑油的手,然后对着那个年轻的工人说:〃还不赶紧把头儿给叫来。〃
〃别,别。〃乔世良连忙拉住了年轻人,说道:〃我就是来随便看看。〃他看着那个黄头发问道:〃这位是?〃
上年纪的工人赶紧说:〃理查德,我们都叫他老理。〃
那个被人叫为老理的外国人伸出手与乔世良握了握,说了句什么,乔世良没有听懂,他看了看周围。
那个年轻的工人笑说着:〃老理说的话我们都不懂,但指着图纸做手势的时候,什么意思我们都明白。这也叫默契吧。说来您也许不相信,中午吃完饭,我们和老理玩拱猪的时候,他小子当了三次猪后就明白了。我们打对家的时候,他鬼着呢。每次那个亮完了翻倍,他都知道扔给谁。〃
老理似乎明白年轻工人在说着什么,他憨厚地笑了笑,用手指指自己说:〃我,很油。〃
周围的人全部都笑了起来。
乔世良看着那个上年纪的工人问道:〃如果以后让你们和其他外国公司的人合作,怎么样?〃
〃可别。〃上年纪工人连忙说:〃就跟他们克莱尔的人干,挺好。他们派来的维修技师一个是一个。〃他用手指着远处的一个设备巨大的设备,说:〃那个设备是从澳大利亚的什么海思顿公司来的。〃
〃这事儿我知道,〃乔世良说:〃是不是三年前进的那几台凿岩机吗?〃
上年纪的老工人点头说:〃没错,老出毛病。咱们矿上用的几台他们克莱尔同样的设备,一是不太出毛病,二是即使有个啥的,咱们老理一天就能修得的设备,换上那两个狗屁的澳大利亚维修技师来,花上三天的时间,图还没说明白呢。〃说着他拍了拍老理肩膀说:〃是不是这样呀,老理。〃
老理大概地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几个中国工人,用结结巴巴的汉语说:〃我,他们,朋友。干活,快。〃
〃得了。〃那个年轻人推了他一下,用一种模仿他的口气说:〃我,女孩子,朋友。〃
边上的人一下全都笑了起来。
上年纪的工人看着有点不解的乔世良说:〃这个老理,干活没得说,就是有个臭毛病,管不住自己的裤子拉链。挣的那些工资,每天晚上都交给了咱们矿区周围的那群鸡了。我们现在都劝他,注意点身体,别晚上干得比白天还累。〃
听到这里,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看着这群开心的工人,乔世良也觉得非常的开心。
在机关里什么时候真正地笑过,看着下级是假笑,看着上级是媚笑,看着同级是苦笑。
乔世良带着笑意从车间里走了出来,他脑子除了浮现着那些中国工人和克莱尔技师快乐的面孔之外,一个原来不是很清楚的画面在脑子里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那是几张盖着经贸委和克莱尔矿业公司印章和签字的商业合作意向书。
在他坐进车里的时候,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几张吉姆、朱丽及市长办公室主任的面孔来。
〃走吧。〃
〃去哪?〃司机一边开始问他,一边开始挂档。
他眼睛看着司机,脸上充满着一种迷茫的表情,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你先哪也不要去,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乔世良再次打开车门,来到车外。他低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查找着号码,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贴在自己的耳朵上,声音非常恭敬地问道:〃请问,是丁老吗?我是小王呀,松阳的小王呀。〃
〃噢,小王呀。怎么着,是不是又是那个顾问的事情呀?〃
乔世良把腰躬了下去,说:〃丁老,我现在碰到这么一件事情,有点难办,想请教一下你。〃
《夺标》第一章21
两点不到,市政府第二会议室里已经是烟雾腾腾了,会议室里的男性公民几乎人手一只烟。
一个女服务员手里拿着个暖水瓶,给那些烟民面前的茶杯里加着开水。
一些平时难得见面的领导们正在那里彼此亲切地开着不伤大雅的玩笑,其中鲁平国的笑
声显得极为猖狂。
到会的有市计委、经贸委、外贸局的人,吕家沟铅锌矿务局的矿长和矿党委书记也列席了会议。
两点过十分,市计委主任看了看表,笑着向与会者点了点头:〃人是不是差不多都到齐了,那么我们现在就开会吧。其实,要开这个会,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决定的。省计委的领导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省计委要求我们尽快地将吕家沟铅锌矿二期开发的事情确定下来。省计委的意见是根据国家项目管理总的方针,根据目前国际行业的一般惯例,同时兼顾到我们矿山的具体情况,提出吕家沟二期工程的计划和项目落实还是采用招标的方法比较好。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想听听各位在这个问题上有什么高见。〃
说到这里,市计委主任看了看在坐与会者人的表情,多数人脸上都露出非常有兴趣的神情,只有坐在一个比较明显位置上的经贸委副主任朱丽的表情非常复杂,惊讶而又困惑。
市计委主任看着乔世良说:〃昨天晚上接到省计委领导的电话时,我就向他们强调了一点,说起来,吕家沟的项目从十年前到省里和北京跑立项,市经贸委的工作做得最多,其中的一些情况比我们计委清楚。让我们计委牵头搞吕家沟铅锌矿二期的招标,那不是喧宾夺主么?省计委的领导接受了我们计委的建议,那就是这个会由我们计委出面召集,但具体的招标的工作还是要由经贸委牵头做。我本人呢,一会儿还要参加市委的另外一个会,所以这里就请咱们经贸委的乔主任费心主持一下。〃
乔世良客气地指着参会的市计委一位处长说:〃你们计委不是有个处长在这里吗?〃
计委主任马上摇手说:〃乔主任,你就别推了。我们的同志也就是带个耳朵来的。招标的事情还是由你们经贸委的同志定下来。〃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远远地坐在角落里的处长说:〃你呢,也别光带着个耳朵坐在那里,今天这个会后,你写个纪要。之后传给各位确认之后,报市政府存档。〃
说完,市计委主任向在座的人抱拳致意了一圈之后,将桌上的一个皮包夹在胳膊下,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乔世良见看着计委主任离开会议室后,清了清嗓子说:〃好吧,下边我们接着开会吧。我很高兴地看到吕家沟铅锌矿的矿长和书记也都来了。除了他们两位之外,现在我很想了解一下,在座的人当中,哪一位今年之内去过至少一次以上吕家沟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有近一半的人举起了手。
〃很好。〃乔世良笑了一下说:〃也许你们不信,昨天上午我还特地去了一趟吕家沟。〃
见那个矿党委书记有点惊奇地看着他,乔世良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对着书记说:〃是的,我没有去打搅你们,为的是想摸一些一手的情况。中国有个伟人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当然,我倒不是说,最近没有去过吕家沟的人就没有发言权。〃说这话的时候,他有意地看了看包括朱丽在内的几个人,然后说:〃但毕竟经常到矿山走动的人,感性方面的情况,还是了解得多一点。下面呢,我想还是先让那些从感性上比较了解矿区的人先谈。我们今天中心的议题就是一个:二期工程怎么开展招标活动最公平合理。好了,下边就请大家说说吧。〃
乔世良心里非常清楚,一个会议能否按照意图顺利的开下去,就像站在前边的指挥能否成功地演奏好一首乐曲一样,调儿能否定得准是至关重要的。
会场上冷了一段时间之后,鲁平国咳嗽了一下,说道:〃我到没有像乔主任那样,往吕家沟跑得那么勤。不过呢,几天前我也陪着一个北京的同志专门去矿上考察了一次。所以说,多少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听到这里,坐在他上首的朱丽突然插话道:〃鲁主任,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说吧。有没有资格并不能以去没去过矿区作为依据。〃说着她一边用眼睛找着会议室里的计委的那个处长和市外贸局的一位干部,一边说道:〃比如,人家外贸局的同志可能就没有去过矿区,但从与外商打交道的角度讲,人家可能比我们这里任何人经验都要多。〃
鲁平国顶了她一句:〃怎么着,要不朱主任你先来讲讲。〃
〃这不是谁先讲谁后讲的问题,〃说着朱丽乜了乔世良一眼,接着说:〃而是说话时有一个方式方法的问题。〃
〃可我觉得,你好像对安排招标很不满呀。〃鲁平国看着朱丽甩了一句。
〃你凭什么说我对招标不满呀?〃朱丽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插话呀,我的发言还没开始呢,你就在这里拦着挡着的。〃鲁平国的脸也有点红。
〃我们经贸委的人都是属第十三个属相的。〃 乔世良看着会议室里其他人笑了笑,说:〃我们好像都是属火药的。还没点呢,就着成一片了,也不怕兄弟单位的同志笑话。〃
见乔世良这么一说,鲁平国一下子坐了下去,说:〃好吧,那么我们就让不了解情况的人先说吧。〃
计委的那个处长站起身来,说:〃行了,鲁主任,还是你先说吧。朱主任呢,你就等他说完后,再发言也不迟。〃
见状,其他的包括外贸局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计委人的意见。
朱丽只好气哼哼地坐了下来。她有一种被人着实地算计了一把的感觉,内心里一阵阵地发热。不能这样,不然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我更年期失调呢,她在内心警告着自己说。
《夺标》第一章22
托马斯终于得到了那个一直避着不见自己的市公安局孙副局长的电话了。
电话是打给自己的,但接听的却是希恩。原因很简单,自己一句中国话也听不懂。
希恩听完电话之后,将公安局孙局长的话转述给托马斯,大概的意思是:尽管维克多触犯了中国的法律,但鉴于他对自己的错误有悔改之意,加上这次参与吸毒活动也是初犯,故
根据松阳市有关治安规定,特给予扣押质询一周的处罚决定。
托马斯问道:〃我们前几天去他们那里的时候,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给我们看过松阳市的有关规定呢?〃
希恩耸耸肩。
〃好吧,我们马上去把维克多接宾馆再庆贺一下吧。〃托马斯非常兴奋地说。
希恩站起身来,但他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他对维克多的获释并不是非常的热情。
〃怎么了。不管怎么样,我们过去几天的工作没有白费呀。〃
希恩带着一种怀疑的神情摇了摇头,问道:〃托马斯,你真的天真地以为是我们把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