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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下)54
过。 她又吻了他。 可他没有被惊醒。 亲爱的,他睡得那么沉!
叫醒他该有多么可惜呀!她又让他多躺了一会儿。 可他一定得走,非走不可。戈珍异常温柔地双手捧起他的脸,吻他的眼睛。 他睁开了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的心滞住了。 她怕看他黑暗中睁开的双眼,于是她低下头吻着他喃言道:“你得走了,我的爱。”
可她吓坏了。他双手搂住她。 她的心一沉。“可你得走,亲爱的。 天亮了。”
“几点了?”他问。他这男人的声音真奇怪。 她颤抖了。 她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压力。“五点多了。”她说。但他把她搂得更紧了。 她的心痛苦地哀呜着。 她坚定地抽出身来。“你真地走吧。”她说。“待一会儿。”他说。她静躺着,偎着他,但毫不让步。“待一会儿,”他又重复说,又搂紧了她。“好吧,”她毫不让步地说:“我真怕你待得太久。”
她声音中的冷漠让他松了手,她挣脱了他,站起身,点燃了蜡烛。 一切都完结了。他起床了。 他浑身发热,溢满了生命,充满了欲望。 可在烛光照耀下当着她的面穿衣服让他感到有点害羞。 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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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恋爱中的女人(下)
在她对他有些不满的时候,他却向他展示了自己、暴露了自己,这让他感到有点耻辱。 这一切都令人难以理解。 他迅速穿好衣服,连领带都没打。 这时他感到满足,感到完美。 她感到看一个男人穿衣服是一种耻辱:可笑的衬衫,可笑的裤子,连背带都是可笑的。 一个念头闪现在她脑子里。“有点象工人起床去上班,”戈珍想,“我就象工人的老婆。”想到这儿她感到厌恶,讨厌他。他把假领子和领带塞进大衣口袋里。然后坐下来穿靴子。靴子沾满了泥水,袜子和裤角也满是泥水。 可他自己却很温暖。“也许下楼以后再穿靴子更好吧。”她说。他一言不发脱下了靴子,拎着它们站起来。 戈珍蹬上拖鞋,披上一件罩袍。 她准备好了,看看他,他正等她,大衣扣子系到下巴下,帽子拉低了,手里拎着靴子。 一时间她心头涌上激情,又迷上了他。 这激情仍没衰退。 他的脸看上去十分温暖,眼睛很大,很新奇,很完美。她感到自己老了,老了。 她踏着沉重的脚步过去,等他来吻她。 他迅速吻了她一下。 她希望他那温暖、毫无表情的美不要太迷惑她,令她屈服。 这是一种重负,她反抗着,但无法躲避。 不过,当她看着他那男子气十足的剑眉,小而漂亮的鼻子,蓝色迷惘的眼睛时,她知道她对他的激情没有得到满足,或许永远也满足不了。 只是现在,她感到疲惫,感到厌倦。 她希望他走。他们快步走下楼梯。 似乎他们弄出了好大的声音。 他跟随着身披绿色长袍的她,烛光引路走下来。 她怕极了,深怕吵醒别人。可他对此并不在乎。他才不管谁知道不知道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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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下)74
就恨他这一点。 一个人应该小心谨慎,保护自己才是。她引他进了厨房。 女佣把这儿收拾得很整洁。 他看看钟——五点二十分了!
他坐在一把椅子中穿靴子。她看着他穿,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她希望他做完这件事,她心里好紧张。他刚站起身她就拉开门向外看去。外面仍旧是阴冷的夜,黎明尚未到,天空中仍悬着一弯朦胧的月影。她不用出去了,这很好。“再见了。”他喃言道。“我送你到大门口。”她说。她疾步前行,告诫他注意脚下的台阶。 到了大门口,她站在台阶上,而他则站在下面。“再会。”她轻声说。他忠诚地吻了她,转身走了。听着他迈着坚定的脚步上了路,她心里十分难受。哦,这无情无意的坚实脚步!
她关上大门,悄无声息地匆匆上楼钻进被窝。 当她进了自己的屋,关上门,感到安全了,她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她蜷缩在床上,偎在他刚才留下的被沟里,那里依旧留着他的暖息。 她又是激动又是疲惫,还感到心满意足,终于很快就沉睡了。杰拉德在黎明时分的阴冷黑夜中疾步前行。 他谁也没碰上。 他的头脑是一片沉寂和空白,象一潭静水,很美。 他的躯体温暖,膨胀着。 他快步走着,心满意足地朝肖特兰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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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4恋爱中的女人(下)
第二十五章 是否结婚
布朗温家要从贝多佛搬走了。父亲此时需要住在城里去。伯金领了结婚证,可厄秀拉却一拖再拖不结婚。 她不要定下固定日子——她还在犹豫。她原申请一个月内离开学校,现在已是第三周了。 圣诞节快到了。杰拉德在等厄秀拉和伯金结婚的日子。 对他来说这至关重要。“咱们是否两对儿一起办喜事?”他问伯金。“谁是第二对儿?”伯金问。“戈珍和我呀。”杰拉德眼中闪着冒险的光说。伯金审视着他,有点吃惊。“真话,还是开玩笑?”他问。“哦,当然是真话。 行吗?戈珍和我加入你们的行列?”
“行,当然行,”伯金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已经这样了。”
“什么样?”杰拉德看着伯金笑问。“哦,经历过了一切。”他又说。“还应该纳入更广阔的社会背景中,达到更高的精神境界”伯金说。“有那么点意思:无论是广度、深度还是高度。”杰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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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下)94
笑道。“是啊,这一步是很令人羡慕的,可以这么说。”
杰拉德凝视着他。“你为什么没热情?”他问,“我以为你在婚姻问题上是个怪人。”
伯金耸耸肩道:“如同人的鼻子,难免有怪的一样。 什么样的鼻子都有,扁鼻子或别的样的——”
杰拉德笑了。“什么样的婚姻都有,扁的或别样的吗?”
“对的。”
“那么,你以为我的婚姻是什么样的?
会是冷漠的吗?“杰拉德的头扭向一边问道。伯金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怎么能知道?!“
他说,“别用我自己的例子来指责我。”
杰拉德思忖了片刻说:“可我想知道你的看法,真的。”
“对于你的婚姻,还是对婚姻本身?
你为什么要问我的看法?
我没什么看法。对于这样那样的法律婚姻我不感兴趣。这只是一个合适不合适的问题。“
杰拉德仍旧盯着他。“更有甚者,”他严肃地说,“也许你让婚姻道德弄烦了,可是,结婚对一个人来说确实是至关紧要,是最终——”
“你认为和一个女人去登记就意味着某种终结吗?”
“如果登完记同她一起回来的话,就是这样,”杰拉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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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恋爱中的女人(下)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难以改变的了。”
“对,我同意。”伯金说。“不管你怎么看待法律婚姻,只要你进入了婚姻状态,对你个人来说这就是结束——”
“我相信在某种意义上这是对的。”伯金说。“可问题还没解决,应该不应该结婚呢?”杰拉德说。伯金感到有趣,眯起眼睛看着他。“杰拉德,你象培根大人,”他说,“你象个律师在争论问题——或者象哈姆雷特一样在谈‘生还是死’。如果我是你,我就不结婚。 你应该问戈珍,而不是问我,你又不是跟我结婚,对吗?”
对后半句话杰拉德压根儿没去听。“是啊,”他说,“是要冷静地考虑这个问题。 这是至关紧要的事儿。 现在到了采取措施选择哪一个方向的时候了。 结婚是一个方向——”
“可出路在哪儿?”伯金紧跟着问。杰拉德的眼睛热辣辣地看看伯金,心中十分奇怪:他怎么会理解不了呢?
“我说不清,”他回答,“我知道——”他很不自在地动着双脚,话没说完。“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出路?”伯金问,“既然你不知道,那么,婚姻就是最坏的事。”
杰拉德仍旧紧张地看着他。“是有这种感觉。”他承认道。“那就别结婚,”伯金说,“听我说,”他继续说,“我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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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下)154
过,婚姻似乎让人反感。 两性间的私情并不等于是婚姻,它是恋人们心照不宣的追求。 这个世界都是成双成对的。 每对男女都关在自己的小屋子中,关心自己的小小利益,忙自己的私事儿——这是世上顶顶讨厌的事。“
“我很同意你的说法。”杰拉德说,“这里面总有点低级趣味。 可是,我又要说了,用什么来代替它呢?”
“人应该放弃这种家庭本能。这倒不是本能,而是一种懦夫的习惯。 人永远不要有家。”
“我确实同意,”杰拉德说,“可你别无选择。”
“我们应该找到一条出路,我的确相信女人和男人之间有一种永恒的联盟。 改变方向是太让人疲倦了。 可男女之间永恒的联盟并不是终极,当然不是的。”
“很对。”杰拉德说。“事实上,”伯金说,“因为男女之间的关系让人弄得至高无上,排除了一切,所以这种关”对,你说得对。“杰拉德说。”应该把恋爱——结婚的理想从受尊敬的地位上拉下来。我们需要更广阔的东西。 我相信男人与男人间完美的关系可以成为婚姻的补充。“
“我看不出两者之间的共同之处。”杰拉德说。“不是一样的,但同样重要,同样是创造性的,同样神圣。”
“懂了,”
杰拉德说,“你相信这类说教,我可以感觉出来。”
他深表赞同地把手搭在伯金肩上,有点得胜似地笑了。他准备接受命运的宣判。 结婚对他来说是一种死亡。 他自愿谴责自己,愿意象囚犯一样被打入地狱,永不见天日,只过一种可怕的地下生活。 他自愿接受这样的命运。 结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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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恋爱中的女人(下)
他的判决书上的图章。他愿意就此被封在地下,象一个精灵,尽管受着谴责却要活下去。 当然他不会同任何别的灵魂发生关系。他不能。结婚并不意味着他同戈珍建立了责任关系。结婚使得他接受了现存的世界,他要接受已建立的秩序,尽管他并不那么相信它,随后他会退入阴间去生活。他会这样的。另一条路是接受卢伯特的建议,与另一个男人建立起同盟,纯粹相互信任,相爱,随后再与女人这样。 如果他能和一个男人宣誓为盟他也可以同女人这样;不是在法律婚姻中,而是在绝对神秘的结合中。可是他不能接受这个建议。他浑身麻木,一种未出生的,缺乏意志或萎缩的麻木。 或许是缺乏意志的缘故吧。 他对卢伯特的建议感到异常激动,可他仍然要反对它,不愿对此奉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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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下)354
第二十六章 一把椅子
城里的旧货义卖摊每周一下午在老市场里营业。 一天下午厄秀拉和伯金到那儿去了。 他在鹅卵石上成堆的旧货中找着,看看能否买到点家具什么的。老市场所在的广场并不大,不过是一片铺着花岗岩石的空旷地带,平时只在墙根下有几个水果摊。 这儿是城里的贫困区。 路边有一排简陋的房物,那儿有一家针织厂,一面墙上开着许多椭圆的窗户;街的另一边开着一溜小商店,便道上铺着扁石;显赫的大房子是公共澡堂,是用新红砖砌成的,顶上还有一座钟塔。 在这儿转来转去的人们看上去都那么短粗肮脏,空气也污浊,让人觉得是一条条下流不堪的街道。一辆棕黄色的有轨电车不时在针织厂的拐角处艰难地打转。厄秀拉感到十分兴奋,她竟置身于这些普通人中间,在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中徜徉着:怪模怪样的床上用品,一堆堆旧铁器、难看的陶器,还有些蒙着盖着的莫名其妙的衣物。她和伯金不大情愿地在这些破烂儿中穿行。 他在看旧货,她则在看人。她看到一位孕妇时,很是激动。 那孕妇正摆弄着一张席子,还要那位跟在她身后灰心丧气的小伙子也来摸摸席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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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恋爱中的女人(下)
年轻女人看上去那么神秘,充满活力,还有些焦急,而那小伙子则显得勉勉强强,鬼鬼祟祟的。 他要娶她,因为她怀孕了。他们摸了摸席子后,那年轻女人问坐在杂货堆中的老人席子卖多少钱。老人告诉她多少钱后,她又回头去问小伙子。那小伙子很害羞,挺不好意思的。 他扭过脸,嘟哝了一句什么。 那女人急迫地摸摸席子盘算了盘算,然后同那脏稀稀的老人讨起价来。 这段时间里,那小伙子一直站在一边,露出一副腼腆相,恭敬地听着。“看,”伯金说,“那儿有一把不错的椅子。”
“漂亮!”厄秀拉叫着:“好漂亮!”
这是一把扶手椅,纯木的,可能是白桦木,可做工极其精巧、典雅,看到它立在肮脏的石子路上,几乎让人心疼得落泪。 椅座是方形的,线条纯朴而纤细,靠背上的四根短木柱让厄秀拉想起竖琴的琴弦。“这椅子,”伯金说,“曾经镀过金,椅背是藤做的。 后来有人钉上了这个木椅背。看,这就是镀金下面的一点红颜色。其余的部分都是黑的,除了黑漆掉了的地方。 这些木柱样式很和谐,很迷人。 看,它们的走向,它们衔接得多好。 当然,木椅背这样安上去不对,它破坏了原先藤椅背的轻巧和整体的浑然。 不过,我还是喜欢它。”
“对,”厄秀拉说,“我也喜欢。”
“多少钱?”伯金问卖主。“十先令。”
“包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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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下)554
他们买下了椅子。“太漂亮,太纯朴了!”伯金说,“让我太高兴了。”他们边说边从破烂儿中穿过。“我们国家太可爱了,连这把椅子都曾表达点什么。”
“现在它就不表达什么吗?”厄秀拉问。 每当伯金用这种口气说话,她就生气。“不,什么也不表达。当我看到那把明亮、漂亮的椅子时,我就会想起英格兰,甚至是简。 奥斯汀时期的英格兰——这椅子甚至表达了活生生的思想,欢快地表达着。 可如今,我们只能在成堆的破烂儿中寻觅旧的情绪。 我们没有一点创造性,我们身上只有肮脏、卑下的机械性。”
“不对!”
厄秀拉叫道,“你为什么总要贬低现在抬高过去?
真的,我并不怎么怀念简。 奥斯汀时期的英格兰,太物质化了——“
“它能够物质化,”伯金说,“它有足够的力量改变社会。我们也物质化,那是因为我们无力改变社会,不管我们怎样尝试,我们一事无成,只能达到物质主义,它的核心就是机械。”
厄秀拉忍耐着,一言不发。 她没听他都说些什么。 她在反抗。“我讨厌你的过去,它让人恶心,”她叫道,“我甚至仇恨那把旧椅子,别看它挺漂亮。 它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美。 我希望,它那个时代一过就砸烂它,别让它老对我们宣扬那可爱的过去,让我讨厌。”
“我对可咒的现在更讨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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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恋爱中的女人(下)
“一样。 我也讨厌现在,可我不希望让过去代替现在,我不要那把旧椅子。”
他一时间气坏了。 他看看阳光下澡堂上的钟楼,似乎忘掉了一切,又笑了。“好吧,”他说,“不要就不要吧。 我也讨厌它了。 不管怎么说,人不能靠欣赏过去的美过日子。”
“是不能,”她叫道,“我不要旧东西。”
“说实在的吧,”他说,“我们什么也不要要。 一想到我自己的房子和家具,我就厌烦。”
这话让她吃了一惊,然后她说:“我也这样。 可一个人总得有个地方住。”
“不是某个地方,是任何地方。”他说。“一个人应该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住,而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 我不需要某个固定的地方。 一旦你有了一间屋,你就完了,你巴不得离开那儿。 我在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