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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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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嗒嗒……”
  墙上二十个弹孔冒着缕缕青烟,血肉和碎骨涂满了整整一面墙。
  军官探头向室内瞧瞧,随即一把捂住教书先生的眼镜。“兄弟,你真有种!把人突突成这副德行,居然连眼皮子都不眨,手比我还黑。”
  “少他妈废话!不想死就赶紧抄家伙!”陈卅向枪架一指。
  眼镜一把撩开军官的手,冲进室内,从一个警员的尸体上掏出手枪,表情严肃地喝道:“东贵!咱们闲话少说,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教书先生也拿枪?妈的,这是什么世道?”陈卅感慨万分。
  枪一响,城里立刻就炸了庙。关东军守备队的驻地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陈卅等人不敢耽搁,各自取来应手的家伙。一位乞丐打扮的人居然从内室拽出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也何?动作挺熟练嘛!”陈卅瞧着怀抱机枪的“乞丐”直发愣。
  “废话!老子本来就是东北军的机枪手!”乞丐“哗啦”一声推上子弹。
  “你们不会都是当兵的吧!”
  “我们就是当兵的!”除了教书先生,这群穿着五花八门的汉子纷纷答道。
  “那好,就跟老子往外冲!”
  几个人刚刚冲进小巷,关东军立刻包围了警署。
  “妈个巴子,我怎么把这件事儿给忘了?”陈卅从怀里掏出布告贴在墙上。
  教书先生挑挑眼镜,仔细观瞧布告内容:小鬼子听着: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四海”陈卅是也!专打你们这些狗日的小鬼子。不服是不?不服咱就干!从今天起,你们就收拾收拾等死吧!操你奶奶的小日本!
  落款是“四海”陈大胆。
  “怎么样?”陈卅得意洋洋地问道。
  “别说,还没找见错别字!”教书先生瞧着这份“檄文”,笑着点点头。
  “那当然,我可是用一块现大洋找账房先生换的,你还别说,那老小子还没写就把裤子尿了。”
  “陈大胆,”军官服了,挑起了大拇指说道,“我郑东贵服了你,这种起兵檄文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十八
  “学着点吧!”陈卅咧嘴“呵呵”一笑,“要跟小鬼子干,就别想啥退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咱们一头干到底!”
  “说得好!”教书先生瞧瞧这个不大起眼的胡子,目光充满了赞许。
  “嗒嗒嗒…….”一队巡逻的关东军在血雾中被打得支离破碎。
  “李通财!妈的,赶紧撤!现在不是过瘾的时候!”郑东贵怒气冲冲,向“乞丐”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让我再打几发,熟练熟练……”
  “前进!”一名日军少尉从腰间拔出战刀,高举在头顶。
  陈卅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跑得比兔子还快。郑东贵揪着李通财的耳朵,紧随其后。
  “连长!快放手!不打了还不行?耳朵出血啦!”
  “你狗日的没长记性!”郑东贵恨恨骂道,“你是打算把咱们全扔进去是不?”
  “鬼子跟上来了!”教书先生大声喊道。
  “钻胡同!你们先撤!”陈卅从背上解下三八大盖,咬牙切齿抬手一枪,子弹划着拽光将鬼子少尉掀翻在地。随即一拉枪栓,弹出一枚油光铮亮的子弹。
  “好枪法!”郑东贵大声喝彩。
  快跑吧!整那没用地干啥?”陈卅顾不得颜面,一头钻进巷子,“小鬼子有掷弹筒!”
  气浪卷起碎石瓦块,将陈卅重重抛起,“哗啦”一声,足足砸倒一面篱笆墙。
  “陈大胆!你没事吧?”教书先生一边在地上摸索眼镜,一边急切询问。
  “皮糙肉厚死不了!”陈卅口吐烟灰,从草堆中拾起眼镜给先生戴上。日本人端着步枪“嗷嗷”号叫追赶上来。
  “你们先撤!我掩护!”教书先生举起驳壳枪,“叭叭”两枪,将前面的日本兵打得倒飞出去。
  “行啊眼镜?手底下也有两把刷子啊!”陈卅“呵呵”笑道。
  “江湖行走,混口饭吃而已。”教书先生扯起陈卅转身没命地跑。
  “别跑直线!别跑直线!”陈卅扯开嗓门大叫。
  “废话!老子比你明白。”郑东贵边跑边摘去头顶草屑,“这胡同就是他妈直的,哪个狗日的瞎出主意让钻的胡同?”
  
  “机枪!机枪留着下崽哪!赶紧把小鬼子压住!”陈卅一缩脖子,一排子弹拖着“咻咻”呼啸音从头顶掠过,卷得他头皮隐隐作痛。一头扑进柴垛后面,陈大胆龇牙咧嘴捂着下体。
  “大胆!挂花啦?”教书先生急忙询问。
  “真他妈悬哪!”陈卅低头瞧了一瞧,裤裆下溜圆两个小眼。“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李通财的机枪玩得就是高明,一排子弹搂出去,却将墙壁打得火花四射。“你他妈往哪打?”郑东贵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小鬼子都在地上躲着哪!”
  “连长!这叫火力压制。如果再配上迫击炮,那小鬼子就……”话音未落,一枚拖着白烟的手榴弹在半空中转了几转,“轰”的一声,凌空爆炸在小鬼子头顶,鬼子的惨叫声迅速波及一片。
  “大胆!行啊!可真有你的,挺会选时机啊!”郑东贵呵呵笑道。
  “跑吧!还废什么话?”陈大胆背起教书先生,带头满街乱窜。
  “宋……宋先生挂花啦?”郑东贵喘着粗气,有些力不从心。穿皮靴跑起来就是不如穿布鞋实在。
  “眼镜腿折了,跟挂花也没什么区别。”陈卅嘴里说着,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看看小鬼子跟上来没有?”冲到岔道口,陈卅左右瞧了瞧。
  “没有!”
  “好嘞!”陈卅顺手摘下郑东贵的军帽。
  “你干啥?”
  “借用一下,把小鬼子引开!”陈卅扬手将军帽丢到另一个岔道口。
  “你咋不用别人的帽子?”
  “当官的帽子有特点,小鬼子一看就能明白。”
  陈卅脑瓜转得快,小鬼子也不是什么笨蛋。一名军曹拾起大檐帽四下看了看,“第一小组这边!第二小组那边!”左右两边的岔道都没放过,他双管齐下。
  “我说!你这法子到底行不行啊?小鬼子好像没上当!”郑东贵心疼起象征自己身份的军帽。
  “没办法,小鬼子不吃高粱米,中国的习惯他大大地不适应!”陈卅苦着脸,心里快速盘算应变损招。
  “不是我说,你老兄到底对义县熟不熟?我怎么感觉你瞎转悠呢?”郑东贵有些怀疑陈卅的能力问题。
  “熟,熟得很!”陈卅到也嘴硬,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当一行人钻出胡同,望着眼前的大门和门牌子,全都傻了眼。“关东军驻义县守备队?”
  “完喽!完喽!完喽……”郑东贵两眼一黑,一颗头涨成了两颗大。
  “达雷!(谁)”门口站岗的日本兵举起了三八大盖。
  “叭!”陈卅抬手就是一枪。教书宋先生举着厚重的眼镜片,清晰看到小鬼子的脑袋变成了高脚杯,路灯下,红白之物就像开了锅的沸水。
  陈卅似乎觉得不过瘾,掏出手榴弹磕掉引信顺手扔了过去。“轰”的一声,全城的鬼子都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十九
  “陈大胆!你狗日的!这下让你害惨了,肯定死得透透地!”郑东贵想哭,可又哭不出来,一张大嘴憋憋屈屈地扭着。他左思右想也没弄明白:自己凭什么会死心塌地相信这个一身匪气的陈胡子?
  “跟老子冲!”陈大胆“嗷嗷”号叫,凌空又甩出去颗手榴弹。这下可好,这下可好,小鬼子更加确定他们的方位。
  “十个人哪!”郑东贵掰着手指头数道,“就凭咱这十个人,你就敢打日本守备队?”
  “想死的留下,不想死的跟老子上!”陈大胆没给他们举一反三的时间,瞪着一双血红牛眼,大喝一声,踏着日本兵尸体,直接冲进守备队大院。
  陈大胆一战成名——想不成名都不可能。他算是摸到了日本人的死穴。义县日本驻军原本就兵力不足,经陈大胆在警署这么一折腾,日本人不假思索就从守备队抽调大量兵力迅速增援。结果,导致偌大的守备队仅剩下十几个日本兵和一群随军妇孺。
  院子里的日本兵不敢随便开枪,原因很简单,这里堆满了汽油。可是陈大胆没这种顾虑,他抡起盒子炮专打汽油桶。
  “大胆!咱们费劲扒拉逃出来,不是为了要自杀吧?”郑东贵差点没让陈卅给吓出尿来。说什么也晚了,一颗子弹就足够解决问题。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不但把全城的日本人给吓得“嗷嗷”乱叫,而且就连被枪声惊醒的中国老百姓,也被震得双耳“嗡嗡”作响。甭想睡了,他们钻出被窝走出家门,纷纷询问:“是不是义勇军打回来了?”
  
  遥望一片火海的驻地,守备队长中野号啕大哭。据后来守备队的张翻译官描述,中野哭得比较有特点:撅着腚,一边以头拱地一边念叨着日本俳句。中野队长伤心至极,他伤心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守备队中的妇孺是他的家属。
  陈卅把这里搞得惊天动地,他自己也被气浪高高卷起摔得七荤八素。宋先生的眼镜腿又折了一根,万般无奈,他只好拽着郑东贵的皮带,走哪儿算哪儿。宁可被日本人打死,也不想被陈大胆给活活吓死。
  日本人没心思去追什么“反满抗日”分子了,他们专注地找水,找沙子。忙活了整整一宿,一身油泥的中野望着地上蜷缩的焦尸,欲哭无泪。
  “中队长阁下,请您节哀!”张翻译官难过地擦擦眼睛,“嗨!老天真是不长眼睛。中队长阁下为了日满亲善漂洋过海,没想到……没想到竟遭此横祸。老天哪!你到底长不长眼睛!你看看信奉你的子民究竟得到了些什么?”说着,他和中野两人抱头痛哭。
  “中队长阁下!”喜多军曹尴尬着脸,不得不破坏二人这种“和谐”的气氛。
  “哪你?(什么)”中野瞪圆了眼睛。
  “这个……我们实在分不清哪位是尊夫人。”
  “叭嘎!”中野暴跳如雷,抡圆了巴掌扇得喜多军曹花费毕生去分辨东西南北。“你就是一头猪!”中野喊道,“没长男根的,肯定是我的家人!”中野不愧是一位优秀的帝国军人——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之下,他依然保持着清醒头脑。
  可是从锦州闻讯赶到义县的青木秀雄,就表现得差强人意了。读罢陈大胆留下的讨逆檄文,气得他拔刀砍碎桌子,并把屋内的“榻榻米”(日本地席)插了无数个小洞。
  “青木阁下这是怎么啦?”张翻译官小心地询问中野。没等中野解释,青木大声咆哮道:“该死的陈四海!你居然如此胆大,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中野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对张翻译官说道:“张桑,这是中佐阁下永远的痛。”
  “噢?”
  “陈四海不应该提‘奶奶’两个字。想当年,明治大帝为了打败清国海军,下诏百姓为帝国捐款购买战舰。中佐阁下的奶奶——当时还是一名学生,她向嫖客出售自己的初夜权,并将所得收入全部捐献给帝国海军。”
  “噢……”
  陈卅等人是幸运的,他们在中国百姓的掩护下,顺利翻越了城墙。天亮时分,当众人冲进城外的一片树林之后,郑东贵仰躺在地上,喉咙里拉起了风箱。
  “谢天谢地啊!我居然还能活着。”像是在沥青里打个滚的郑东贵,嘴里直念“阿弥陀佛”。
  “名号算是闯出来了,”陈大胆心里舒坦,暗自琢磨,“就差‘四梁八柱’外加小崽子。(指手下的土匪干部和喽啰)”心里想着,目光不知不觉瞄向了这几个浑身焦黑的东北军。 
  郑东贵摇晃着身子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拄着一根枯枝就要向西离去。
  “你干啥?”陈卅问道。
  “噢!”郑东贵转身一抱拳,“陈老弟活命再生之恩,郑某没齿难忘,他日如有用得着郑某之处,郑某定当结草衔环……”
  “行啦!行啦!”陈卅没吃这套,他没客气,直奔主题,“我说老郑!你也不用他日来世的,现在把人情还上不就行啦?”
二十
  “现在?”郑东贵瞧瞧自己那一身油泥,还真想不出该怎么报答这位仁兄。
  “你跟着我干不就行啦?”
  “跟你干?”郑东贵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这事没得商量。”
  “我说老郑,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爷们?噢!你就眼看小鬼子熊咱们,连个屁也不敢放啊?你还是东北老爷们不?”
  “我先声明!”郑东贵靠住树干,举起右手说道,“打小鬼子,我郑东贵不含糊。可要是当胡子,对不起,兄弟你另请高明吧!”
  “你说啥?”陈卅瞪圆了眼睛,“你看不起这些三老四少是咋地?胡子哪儿点不好?我就觉得胡子要比你们正规军强!你看看东北,狗日的小鬼子一放枪,你们这些正规军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整个东三省就是我们这些胡子在跟小鬼子干!”
  
  “我不跟你胡搅蛮缠,”郑东贵礼貌性地拱拱手,“人各有志,你今天就是说出天花来,我也不能和你穿一条裤子。没办法,我是军人,我是东北军的军人。我得去找少帅,跟着少帅干那才是正经出路。”
  “嗨!”陈卅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当你要啥?闹了半天,你不还是要当胡子吗?”
  “你说啥?”郑东贵不愿听。他脑子转不过陈卅,所以在反应上处处落下风。
  “我说老郑,你也不打听打听:东北这些绺子那提起张少帅他爹张大帅,谁不佩服得五体投地?张大帅可是咱们吃打饭的老祖宗啊!谁不知道张小个子是怎么起家的?他那是背靠青麻坎,脚踏八角台才打出的这片天下。你去投奔他家少掌柜的,那不还是当胡子吗?”
  “你说啥?”郑东贵不干了,东北军的弟兄也急了,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上来就要和陈卅“理论”。
  “哎?你别说,”宋先生突然叫道,“我想起一件事情,你们有没有兴趣听?”宋先生的一席话当时就将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下来。郑东贵喘着粗气问道:“有啥事你就说!”
  “东贵,你知道少帅在哪吗?你要是知道,我也和你一块去。”宋先生擦了擦镜片,对准树叶间隙的朝阳瞧了瞧。
  “我怎么知道?自打从锦州逃出来,我就被关进了大狱。”
  “嗨……”宋先生叹口气,摇了摇头,“那就麻烦了。”
  “宋先生,你啥意思?”李通财接过话题。
  “咱们身上一没钱,二没粮,再加上没有向导,该怎么去找少帅呢?”
  “对呀!”陈卅一拍大腿,随后看看东北军的弟兄说道,“别看我,我身上也没钱!”
  “这是其一,”宋先生又道,“即便是咱们找到少帅,不知少帅该怎么安置咱们呢?他能否支持咱们去抗日呢?少帅远离故土寄人篱下,他的补给怎么办?他怎么养活这些兵?他是否还像在东北那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
  “不,少帅不可能不管我们!”一个圆脸叫马富的士兵大声反驳。
  “你拉倒吧!”陈卅一指穿了条花裤子的马富,“张少帅要是抗日,他为啥让出东北呢?要打小鬼子早就干了,何必还要等到这个时候?你指望别人,呵呵!还不如指望自己。”
  不知宋先生是否有意配合陈卅,这二位一唱一和,就跟那说对口相声似的:
  “我说宋先生!”
  “哎!”
  “你说咱还有指望吗?”
  “您指什么?”
  “我是说呀,咱抗日不能光指望别人是不?”
  “有道理。”
  “我就不一样啊!”
  “您怎么不一样啦?”
  “咱自己就和小鬼子干!”
  “噢?”
  “别的咱不说呀!打今天起,您问问小鬼子认不认识我陈大胆?”
  “那是……可这管什么用呢?”
  “当然管用啦!从今天起,老百姓肯定会支持咱们哪!到那时,咱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要粮食有粮食要裤子有裤子……”
  “怎么还要裤子有裤子呢?”
  “那当然了,你没见到女人都把自己裤子给送来了吗?”说着,陈卅一指马富的下半身:一条花花绿绿的女人棉裤。
  这几句话,把马富羞得无地自容。一条裤子就暴露出这些人曾经干过些什么。陈卅笑嘻嘻地瞧着郑东贵,心想:“我看你小子还怎么说,老子就不信从沈阳到锦州这一路,你们就没当过胡子?呵呵……瞧不起胡子,有种你们别干胡子的行当。”
  郑东贵不停地吧嗒嘴。想走也不是,不走更不是。事实面前,强词夺理是没用的。
  “报告!”
  “进来!”青木躺在竹木摇椅上不住地捶着头。
  “中佐阁下,经过我们核实,关在义县警察署里的教书先生,实际上是满洲赤匪辽西地区的负责人——宋玉昆!”传令兵将档案双手递交青木。
  “叭嘎!”青木“腾”地站起身,看过文件后破口大骂,“这个中野,简直就是一头地地道道的北海道蠢猪!”
  摇椅一前一后,“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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