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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换了号码,安全起见其实只有女王和小狼外加渚桑知道而已。反正平常也不太有人找她,特殊状况下更是如此——某只这样自认,也就心安理得的没通知任何人。
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好像有那么点不厚道,不过这样的想法只一瞬就消失无踪。四月翻出通讯录,拨通幸村的手机。
特别号码还是很有用的,她得好好感谢那两位。
“么西么西,这里是幸村,请问哪位?”因为是没有见过的来电,对面传来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明显的冷淡疏离。
“我是浅川,好久不见呢,幸村君。”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六月 交错的演出(一)
“四……浅川君?”幸村只愣了一下,很快回神应道。
“嗯,新换了号码,还没来得及通知,真抱歉呢。”
“哪里。”幸村轻笑,虽然语气中配合地保持着礼貌距离,却已然撤去了对旁人冷淡戒备的藩篱,“最近都还好么?”
最初的无措也只是因为关心则乱,一旦看了清楚,他自然懂得该如何应对。说是迁就也好,纵容也好,信任也好,默契也好,总之一切可说不可说的分寸都被完美地掌握着,让人无从拒绝和逃脱。毕竟他是幸村精市。“神之子”的名字,并不仅限于球场之上。
“很好啊。”同上一次联系相比明显改变的氛围昭显他明白了她不想说的东西,让四月心情相当良好,加上安全电话的关系,便也不再特意维持社交对话,显出几分熟稔随意来,“纱雪的请柬收到了,还麻烦你特地带过来。”并且特地用“正常”的方式托女王转交。
接收到了少女流露出的亲近,幸村唇角上扬的弧度愉悦地扩大,“没关系,那么浅川君愿意来么?”
“难得接到幸村本家的正式邀请,这么荣幸的事,怎么会拒绝呢?”无意识地绕着头发,四月半开玩笑地说。她有自己的考虑,或许可以有所得也不一定。
“真的?”
略微有些意外,幸村的声音里染上几分喜悦,随即也半真半假地笑道,“难得浅川小姐愿意光临,在下是不是应该亲自迎接?”
“不敢劳动大驾呀。”四月顿了一下,“那么,可以带一位朋友过来么?”
虽然请柬上没有写“请自带男/女伴”这样的话,不过既然是正式宴会,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是理应携伴出席的。嘛,反正打了电话,礼貌起见还是问一声吧。
看不到少年微微眯起的深紫色眼睛,听到的声音却同之前没有丝毫差别,“当然可以。”
所谓朋友,就是住在她家的那位吧。确实似乎上周见到冰帝众人时忍足曾暗示过……
“嗯,对了,这件事请先保密哦,就当作我不来吧,因为想要到时候给纱雪一个惊喜呢。”四月却不知他所想,继续说。
“没问题,放心吧。”
四月浅笑,满意地点头,微微伸了个懒腰打算收线,“那么,就到时见了。”
“好——ne,浅川君?”
“嗯?”停住伸向挂断键的手,四月疑惑地扬起音调。
“没什么,”少年安静低笑了一下,语意中漫起的温柔如同黑夜中蜿蜒而来的暗香,清淡却诱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嗨~嗨~”好心情地答应,她抽抽鼻子,送上对那份关心的回礼,“晚安,精市。”
“……晚安。”
出神地听了一会手机里嘟嘟的断线声,刚自嘲地摇摇头,门上传来几声轻扣,然后被打开,海希站在门口,看到幸村脸上还未掩饰的愉悦,歪头一笑,“发生什么好事了么?”
“没有,”少年站起身来,收敛神色露出平日里的温和笑意,“倒是海希,怎么这么晚过来?”
“我么?其实是纱雪定做的礼服送到了,伯母要我来帮忙看看……”
“桑?”四月则抓抓头发,打开房门赤脚走下楼去,渚桑正坐在沙发上读报,“周六有宴会……”
跟冰帝一众都说不去幸村家生日宴,面对女王意味深长的挑眉和小狼高深莫测的微笑,四月一派云淡风轻,相当悠闲地渡过了这一周剩下的几天。
星期六早上。
四月睡眼朦胧地坐在桌子前面吃早餐,目光迷糊地扫过窗外,转到对面优雅的冰山渚桑君身上,很莫名地叹了口气。
渚桑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越过桌面把捧在那两只爪子中间的咖啡拽出来换上叉子,然后把培根煎蛋推到她面前。
“要冷了,快点吃。”
“嗨……”
再次叹了口气,四月乖乖戳着叉子开始进食,浓密的睫毛轻扇着遮住渐渐清晰的黑眸。
晨光渲染出一室美好的安静,半晌却突然漏出句几乎听不见的嘟囔,让黑发少年眼中悄悄染上一抹笑意。
“……早点结束就好了……”
生日宴会定于晚上八点开始,两人提早到神奈川,在酒店房间更衣,略作收拾打扮。
四月难得盛装,虽说当初在意大利时倒是见过数次,但隔了这么久再次看到,饶是渚桑也大大地惊艳了一把。
天气已是初夏,于是只穿了轻薄的黑色露肩小礼服,绕过颈后的丝质吊带尾端渐变成银灰,细细地扎了个蝴蝶结。黑发挽起,以一颗略带浅粉的上品珍珠做点缀,浑身上下再无其他饰品。配上银色细带高跟鞋,显得轻盈干净而不失高贵。
果然没有变呢,是他熟知的那个女孩子一贯喜爱的风格。
渚桑起身走过来,简洁的墨色礼服西装刚好与她相衬。
“很漂亮。”
“谢谢。”
少年微微躬身,四月浅笑着抬手挽住他的左臂。三少很少说这种称赞的话,能听到实在是万分荣幸啊啊。
酒店定在幸村宅附近,因为也不愿太招摇,索性步行前往。然而走出门刚转过一条小路,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果然呢……”
眼中暖意早已不见,唇角弯起略带不屑和伤感的弧度,四月看看面前拦住去路的几人眯起眼睛,“好久不见呀,Delan少爷。”
“咦?原来绯月小姐一直在等在下么?”如同上次一样谦和有礼,Joe Delan绅士地欠身,如果他身边的诸位没有握着武器的话,显然是相当有诚意的,“真是让人惊喜。”
“说起让人惊喜,怎能与您相比。”四月放开渚桑的手,无视对着自己的枪口,很轻松地耸肩。
赴宴途中进行截击,确实是好打算。
两手空空,没有武器,又是在不熟悉的地方。即便渚桑从来枪不离身,但先机已失,况且以一敌多也算占尽劣势。如果换成她,大概也会这么做的。
“绯月小姐从来没有让在下失望。”对方向前走了两步,看上去亦是不急不缓,“只可惜……”
“可惜?”
Delan少爷微妙地一笑,却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换了更温和的语气,“请放心,绅士是不会对手无寸铁的淑女做什么过分的事的,只是想请绯月小姐换一个宴会参加而已。”
“是么……”四月了解式地点头。
“当然,在下亲自来迎接难道还不足以表示诚意么?所以……三少想必也没有什么意见吧?”
渚桑沉默,没有要说话的样子,只冷漠地盯着他们。
四月轻笑一声,迈前半步,“呐,Delan少爷,坐客我们自然是乐意的,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想要说。”
“请讲。”男子仍然风度翩然,却明显提高了戒备。他的手下们也全都屏住呼吸眼珠不错盯着她。
心下暗笑,表现出来的则愈发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平日闲谈,“这个局是不错,守株待兔,为了怕被发觉,后面连跟踪的人都没有派吧?而且算计的不错,这种季节穿礼服确实不可能带什么危险物品呢……”
为了提供佐证一般摊了摊手,少女笑意扩大,挑眉道,“不过真伤脑筋啊——竟然被人小看了嘛……”
话音未落,突然出手。
四月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过渚桑一眼,现下也只是径自闪身向前,速度之快连高度戒备中的对手们都来不及反应。尖细的高跟鞋精准命中离得最近的那位持枪的手腕,然后下一秒众人回神之时,原本在同伴手中的武器已经顶住自家老板的心口。
“我是没有带危险品,可是面前不是有很多现成的么?”
静默一秒,Joe挑眉,突然呵呵地笑起来。
“果然绯月小姐没有让我失望呢,真应该鼓掌,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太合适……”
四月盯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去看抵在自己颈间冰冷的东西。这位少爷意外地身手不错呢,能跟得上她的速度欺身上来,着实不容易。算算看她被人用刀指着喉咙虽然不是绝无仅有,也是屈指可数,久违啊久违。
“虽然很遗憾,不过绯月小姐看样子还是输了呢。”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虽然看上去是危险品,不过小姐手上的那个,里面是麻醉弹哟,因为在下实在不忍心做残忍的事……没办法,即使不忍心——我手上的东西,可不是装样子的。”
似乎要验证自己说的话,他在手上微微加力。白皙皮肤和黑色礼服之间突兀地添上了一抹刺眼的色彩。
“……我当然不怀疑绯月小姐的枪法,只是被麻醉弹击中心脏至少不会死,而在那同时,这把刀……”
这把刀将会划破你纤细的脖颈。
四月对那未尽的阴狠语意不为所动,反而回以余裕的笑容,“虽然或许是这样,不过我记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哟。虽然这个玩具里面没有真货,我的同伴他手里的,Delan少爷想不想尝尝看?就算能在同时杀了我,赔上自己的命也就没有意义了吧?”
渚桑。方才她吸引对手注意力的那一个瞬间,足够他做出反应。
“哦呀……是么?”Joe瞟了眼始终站在少女背后的那个人,移回目光,放慢语速,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绯月小姐就真的,这么相信三少么?几年未见,就一直这么相信他?”
六月 交错的演出(二)
就真的一直这么相信他?
四月纯黑的眼眸没有混进丝毫杂色,清澈平静一如没有涟漪的深潭,没有回头,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动摇,只愉快地微笑着。
“Delan少爷这是在妒忌我们么?——怎样,是想赌,还是罢手?我都会奉陪的哟。”
从愿意将背后交给他的那一天起,就不再有怀疑的必要。
相信他,也就是相信这样决定了的自己。
想必她还没有痴呆可怜到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地步吧。
两人就那样对视了足足一分钟,Joe突然挑眉吁了口气,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这次你赢了。”
四月不语也不动,仍旧笑着看他。
于是仍旧被枪顶住心口的少爷欠了欠身,收回右手顺便将凶器扔到渚桑脚边,发出“嘡啷”一声脆响。众人这才记得松开屏住的呼吸,附近隐约的车声和夏夜的虫鸣声也重新在这方才寂静一片的空间中响起。
“呀呀,一时手有些不稳,刚才失礼了呢,绯月小姐。”
没有去抚刺痛的脖颈,四月顿了三秒,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枪甩到众人身后,这才微微偏头去看自始至终没有开口的渚桑。
黑发黑衣的少年半侧身清冷地立在月光下,周身因着遥指向Delan额心的金属物而笼罩浓重的肃杀气息。然而原本冰封般无表情的面容却似乎在月色中带了些奇特的温柔,同他散发的冷戾微妙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对那少年粲然一笑,四月再次直视有礼貌地后退了两步的Delan家少爷。
“今天的宴会,差不多该散了吧?莫非阁下还有什么事?”
她并没有赢,今次只算是平手而已。无论如何对方人数众多,继续纠缠下去说不定会吃大亏。
虽然最终结果是你死我活,过程也不一定非得把自己弄得那么惨烈不是?想来这是两方共识,就这点来说她还是挺喜欢这个对手。
“不,暂且结束吧——虽然有些遗憾呢。”
带着应有的风度,Delan在转身离开前面对渚桑叹了口气。
“三少,说实在我还真有些羡慕你……如果……算了,没什么,那么下次再见。”
“Joe Delan。”
在男子和手下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巷口的时候,四月突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与一直以来的语气不同,少女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而低沉,“事有一二不过三,下次再见的时候,请做好准备哟。”
她可没有那么大度呢。虽然只是细细一道伤,也会让她相当困扰啊。
玩到这里,下一次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Delan少爷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对方走远了,四月才收起若有所想的笑容,伸手去摸脖子上的伤,只是还没碰到,就被走过来的渚桑抓住了手。
后者俯身凑近伤口看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帕按在上面。
四月歪头,“嘶”地吸了口气,然后露出小女孩撒娇的表情抬头去看他。
可惜对方一点也不领情,十分冰冷地瞪了她一眼,抿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不容拒绝的两个字。
“回家。”
“是……”
她还能说什么——话说回来,真疼啊她好久没受伤了啊啊啊。
“……明明刚才心情还不错的……人一走就欺负我……”小声咕哝了一会,四月扯扯半搂着她用手帕压住伤口的少年的衣角,“ne,桑啊……”
“不行。”渚桑垂眸看了她一眼,堵回还没出口的话,“必须告诉他们。”
那两个男人,就算不说也很快会知道的吧。他绝对会死得比她惨得多好不好——怪只怪,是他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四月扁嘴,无声地叹了口气——所以说,她是相、当的困扰啊。
幸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门口与迹部和忍足闲谈。四月只简单地说了路上有事所以没法出现,请他代为向纱雪祝贺。虽然情绪控制的相当好,却仍旧瞒不过观察敏锐的冰帝两人,尤其是在隐约听到了某只的名字的时候。
“怎么了么?”挂断电话回来,忍足于是开门见山地问。
幸村沉默了一下,也没有绕圈子,苦笑道,“四月原本说要来,好像因为临时有什么事来不了了呢。”
原本说要来?
忍足看了迹部一眼,如果他的记忆力没有退化的话,从一开始她不是就说不会参加的么?随即,同时想到某个可能性的两人都微沉下脸色。
这样的反应自然被幸村看在眼里。
“我似乎也该问,怎么了?”
“不……或许没什么。”迹部轻抚泪痣,放低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还有谁知道她要来?”
话语里的意味引人深思。幸村怔了一下,敛下微笑回答,“因为特地说了想给纱雪一个惊喜,所以我这边……”应该没有别的人知道了。
冰帝的两人再次交换了目光,忍足推推眼镜,扫过这会场中的衣香鬓影,“是这样啊……希望是多心了呢……嘛,四月应当会再联系的。”
是他们不能说的么?幸村眼中流光划过,微微点头。是同之前的事有关么?既然不再是绝对秘密,或者他也该跟她好好沟通一次了。
东京,浅川宅。
渚桑替四月处理好颈部的伤口之后就一直阴沉着脸,声音平板冰冷得像冻了上万年的冰盖,拨通Lucious的电话只说了一句“April受伤了”便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挂断关机。四月几乎想要捂脸,他就不能委婉一点么?
无奈三少根本不管她控诉的目光,也不来看她,只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根本就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没事啦桑……”知道他为何别扭,四月摸摸脖子上的纱布,笑眯眯地摆摆手。
“嗯。”渚桑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地应道。
她才是受伤的人好不好,结果还得来安慰别人……叹了口气在心中诅咒造成这烂摊子的Delan家少爷,四月正想再次开口,门铃适时响起。
嘛嘛,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迹部和忍足在开场后不久便借故离开,此刻挂着相似的名为“危险”的浅笑站在打开的门前,两双眼睛如射线般扫过来,并且在一秒之后定在多少有些刺眼的白色纱布上。
“怎么回事,啊嗯?”
四月无言片刻,然后耸耸肩让他们进门,“狭路相逢呗。”
说到底,若是演变到如今的局面,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想来也不是秘密了——再过两天那位估计也不会再有心思注意这边的小孩们了吧。舞台搭好,所有演员全部就位,已经到了该拉开最后的幕布的时候了呢。
“这么说小姐你果然去了?——不是一直说不去的么,骗人可不好哟~”忍足扫了比起往常愈发冷漠阴沉的某人,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半真半假地抱怨,“连我们也不肯告诉,真伤心呢。”
四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挥手道,“这不是重点。”
“哼,重点是,”迹部点点颊边的泪痣,没有掩饰凤眸中凛冽的锐光,“既然连我们都不知道——那个什么少爷,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被告知的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