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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富贵(典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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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香。」海东青面无表情的说道。

    珠珠一呆,傻愣愣的看着那近在眼前的俊脸,眨了眨眼,跟着一张小脸竟然羞得通红。

    「你——你——」她结结巴巴的,只说了个「你」字,却忘了后面该说些什么话。

    他这是在调侃她吗?但是看他的神情,却又不像,认真得彷佛此刻说出口的,是他藏在心中许久的话——

    他仍是维持那冷淡的表情,端起清粥,凑到她面前。「把粥吃了。」他说道。

    「我吃不下。」她撇开头,重新蹙起秀眉,又羞又恼的哼声,只是这回,口气却莫名和缓了许多。

    「先吃两口垫胃,喝了药我就不扰你。」

    「我不——」她才要抗议,转过小脑袋,却发现他竟亲手舀了一汤匙清粥,送到她嘴边。某种奇怪的滋味浮上心头,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也不逼她,只是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极有耐心的持着那匙粥,等着她张口。

    她的视线飘过来又飘过去,过了好半晌,总算明白,这胡蛮连耐性也是惊人的,她要是不喝粥吃药,他铁定就会在她床上赖着不走。

    「只要我吃了粥喝了药,你就不再扰我?」她挑起凤眼,不大相信的问道。

    「吃了就不扰你。」他允诺,脸上依然波澜不兴。

    「没有骗我?」

    「我不骗人。」

    简单的几个字,却透露他的一诺千金。她毫不怀疑,知道他虽然可恶,却是个重然诺的男人。

    嫩嫩的芳唇,总算悄悄启了缝,一匙清粥顺利的喂进她的嘴里。

    房内一片寂静,静得有些古怪、有些暖昧,她难得的乖驯,咽下一口口的清粥,脸上的红晕,不知为什么始终褪不去。

    直到亲眼见着她把药喝了,他才松手,让她躺回被窝里,末了甚至还拉上锦被,将她盖得密密实实的,这才端起木盘,踏下锦榻,走出香闺。

    她躺在床上,拉紧了锦被,凤眼追着海东青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屏风之后,再也瞧不见了。弯弯的柳眉,微微蹙了起来,软软的锦被,这会儿突然变得有些冷寂——

    怪了,为什么她的被窝,竟没有他的怀抱来得温暖呢?

 第七章

    她是被豹豹儿的呼噜声吵醒的。

    以为它饿了,她微微睁眼,看窗外的天色,显然已是黄昏。

    海东青走后,她蒙头大睡,没想到竟然一直睡到黄昏,她有些茫然,视线搜寻着地板,只见豹豹儿蹲坐在床边,一只大手搔着它的耳朵,它的头则摆在那人的膝头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夕阳斜照进室内,寂静的屋里,除了豹豹儿的呼噜声,便是那偶尔才会响起的翻页声;桌上摆着几叠她收藏的花谱,坐在椅上的男人拿了一本翻阅,似乎已经看完了不少本。

    啊,她还以为海东青走了,可看他那样子,显然是已经坐在那儿很久。

    豹豹儿又呼噜了起来,引得她一阵火大。

    好啊,在小丫鬟之后,连她的宠物也紧接着投诚敌方,叛变到他手上去了!她恼怒的瞪那黑豹一眼,更气愤他那闲适自得的模样,忍不住出言讽刺。

    「你识字?」

    「我看得懂图。」他抬眼瞄她,不当一回事的又翻了一页。

    那神色自若的态度,奇异的让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不觉困窘的红了脸。难以明白,自个儿明明是要开口羞辱他,为什么她反而觉得是羞辱了自己?

    她锁着眉头,恼怒而不解的爬坐起身,喉间一阵刺痒,才刚咳了两声,就听到茶水的声音。

    一抬首,海东青已倒了一杯热茶,又坐上她的床,好似这张床是他的地盘,而她只是个借睡的客人。

    不知为什么,他的举止令她更恼火,但又无处发作,只能不悦的瞪着他,僵持了半晌,才不情愿的伸手接过热茶。

    茶的热度,透过陶杯暖了手。

    她捧着热茶,轻啜一口,凤眼隔着杯缘,透过暖暖的蒸气,大胆的瞧他。他已离开床铺,坐回椅上,继续翻阅花谱。

    那面容英挺深刻,轮廓和汉族有明显的不同。

    「你是哪一族的人?」一直觉得他像强盗头子胜过商贾,未料他捧着书卷,看来倒也有些斯文。

    「汉族。」他头也没抬的继续翻书。

    「汉族没有这样的眼睛。」她喃喃说。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发现他的眼绿得像翡翠,锐利且吓人。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

    「我的母亲是羌族人。」

    「喔。」不知道为何,小脸又红了,她讷讷的应了一声,放下茶杯,缓缓躺回床上,一边拍拍床缘。「豹豹儿,上来。」

    黑豹听见叫唤,作势站了起来,还没跳上床就被制止了。

    「坐下。」他说。

    美丽的野兽看了珠珠一眼,又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长长的尾巴甩啊甩,竟然还真乖乖的坐下,压根儿把要上床的事忘了。

    珠珠咬牙切齿,瞪着那只蠢豹。「你这只吃里扒外的蠢蛋!」怎么她才睡一觉,起床之后,连宠物也不听话了?

    海东青嘴角微微一勾,伸手拍拍黑豹的脑袋。「动物都有本能。」

    「什么意思?」她挑眉。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它来说,现在,你是需要保护的人,我才是拥有控制权的那一个。」

    这几句霸道的宣布,令她胀红了脸。「你——」

    「天黑了。」他开口打断她,合上花谱。「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会再过来。」

    说完,他起身离开,而那只笨黑豹,竟然亦步亦趋,忠诚的追了上去。

    「豹豹儿!」她生气的喊了一声。

    黑豹一脸无辜,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脚步没停,尾巴甩了几下,还是跟着海东青走了。

    ※※※

    几日过去,海东青从未缺席,每日到钱府来报到。他偶尔在钱金金的邀请下,会到珍珠阁内逗留,但是绝大多数的时间,他仍是笔直的往琥珀水榭走去,一待就是一整日。

    他就像生了根似的,坐在珠珠床前,沈默的翻阅群书,确定她按时进膳喝药。

    不论她是咒骂、是讽刺,或是撇开小脸,对他不加理睬,他仍是不动如山。直到黄昏时分,才会起身走人。

    琥珀水榭中的咳嗽声,经过了几日,渐渐止息了。

    一日清晨,当海东青策着骏马,出现在钱府门前,小厮习惯性的迎上前,欲牵马到马房照料。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出来。」他丢下这句,便往里走去。

    小厮抓着缰绳,搔搔脑袋,再看看马,乖乖的牵着马儿站在原处不敢动。过不了多久,海束青果然走了出来,怀里竟然还抱着挣扎不休的小女人。

    哇,不会吧?

    「啊!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你带我去哪里?」珠珠嘶喊着,握紧粉拳,用尽全力槌他。

    「出去走走。」海东青抱紧她,跨出门槛,俐落的翻身,便轻轻松松的带着怀中人上了马。

    「海海——海爷——」小厮一阵呆滞,张口结舌。

    「缰绳。」他一挑眉,淡淡的说道。

    「可——可是——三三三三姑娘——」看门小厮一阵结巴,虽然在那双绿眸下,胆子已经缩得比跳蚤还小,却仍握紧缰绳不敢松手。

    「别挡着海爷。」

    大门后方,传来带着笑意的吩咐。只见钱府的财务总管,不知何时也来到门前,正站在门槛内,拱着袖子看着外头。

    「但是,总管——」

    「大姑娘应允的。」财务总管补了一句。

    听见是金金的指示,小厮立刻松了手。

    「钱叔,你——」珠珠抗议出声,努力想跳下马,却又动弹不得。

    「三姑娘,大姑娘交代了,说您待在府里有几日,今儿个风和日丽,您不如出去透透气,对身体较好。」财务总管毕恭毕敬的说完,和海东青微微颔首。「海爷,大姑娘也说了,三姑娘就拜托您了。」

    海东青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强壮的双腿轻碰马腹,立刻掉转马头,往大街行走。

    眼看没有人帮得了她,珠珠一扁嘴,乾脆也不挣扎了,纤细的身子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小脸含怒,咬紧红唇,兀自生着闷气。

    马儿走得并不快,蹄铁踏在石板大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晃过几条街后,马儿载着两人来到运河旁,眼前的视线变得宽阔,河岸边杨柳青青、水波漾漾。

    一阵春风吹过,她手脚一凉,忍不住咳了两声。

    「冷吗?」后方传来询问。

    「当然。」她哼了一声。他霸道的把她抱过来,她身上只穿了薄薄的春衫,这会儿被风一吹,自然有些禁受不住。

    后方一阵骚动,接着一件陈旧的披风陡然落在她身上,布料上残留的体温,与乾爽好闻的男性气息,一同将她围住。

    这样的举止,让她心里暖暖的、软软的,清澈凤眼中的凝怒,瞬间软化融解。

    她偷偷回头,瞥了身后的男人一眼,突然间觉得,自个儿这样和他赌气实在有些傻——

    纤细的身子,因为贪恋温暖,慢慢的往后靠。

    他的人虽然可恶,但是胸膛倒是好暖、好舒服——「你到底带我去哪?」经过石桥时,珠珠再次问道,这次口气温和许多。

    「善通坊。」

    她一愣,狐疑的看他。「善通坊?」

    「善通坊。」海东青肯定的回答。

    她皱皱眉,不知道他在搞什么花样。去善通坊做什么?那儿只有贫民,并没有商家啊!马儿拐了个弯,前面一名骑士正等在那儿,是杨啸。

    「爷。」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杨啸策马,跟上海东青,没有多看珠珠一眼,彷佛她会待在主人怀里,是件最平常的事。

    反倒是珠珠难得的觉得困窘,小脸微微泛红,一双眼飘到一旁河上,假装没看到他。

    这细微的反应,全被杨啸看在眼里。他藏住唇角的笑,向主爷一一报告这些天的进况。

    「善通坊的灾民们,已先安置在商行多出的空房间里。」

    海东青点头。「先前受伤的人呢?」

    「也让大夫看过了。」杨啸回答。「至於重建方面,兄弟们全去帮忙,将善通坊的重建工程接下,再过几天应该可以完工。」

    珠珠眨了眨眼睛,迅速拉回视线,小脸上堆着愕然,看着海东青。

    他没有看她,情绪平淡。「关外有没有消息?」

    「总部来信,要爷放心,您交代的事都处理好了。另外——」

    杨啸继续尽责的报告公事,她却没再听人耳,只是偷偷瞄着海东青,脑海里一片混杂。

    那天在严家的墨刻坊前,海东青说了会处理,她并不当真,只以为他是信口说说。毕竟,这儿是京城,善通坊的人也和他毫无关系,他实在没有必要过问。

    谁知道,他还真的派人去处理,而且从两人的对话听来,他不但派人处理,还伸出援手,安置好了那些灾民,更让手下的人帮忙盖屋。

    她愈来愈不懂这男人了。

    他明明是个胡蛮,做起事来却胆大心细;看似冷酷小器,对几斤几两的茶钱计较半天,却又不吝出钱救济灾民。

    他的行为有时候霸道得让她无法忍受,有的时候,却又让她心头一软,浮现一片难以形容的暖意。

    她实在不明白,海东青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看不穿那双绿眸,而他的行径,又更让她一头雾水,先前以为,他是对她没兴趣的,可他这几日偶尔流露出的温柔,却更让她不知所措。

    她剽悍骄蛮,却从未尝过这样的情绪起伏。她懂得种花、懂得卖花,却不懂男人与女人之间,那最微妙的情愫——

    「什么人?!」

    倏地,杨啸的一声叱喝,拉回她的思绪。猛一回神,只见一群黑衣蒙面的家伙,正挡在路前,个个手持大刀,虎视眈眈的围着三人两骑。

    「留下那个女人。」前头的那人,阴冷的丢下一句,锋利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烁森冷的光芒。

    啊,是冲着她来的?

    珠珠偏着脑袋,不惊不惧,小手已经滑上纤腰,暗自握紧长鞭。她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猜测对方的身分,只是她得罪的人太多,这会儿实在是无从猜起。

    海东青的回答很乾脆,口吻平淡,好像对方询问的,只是天气如何。

    「休想。」

    遭到拒绝,为首的那人高喊一声,其馀的人响应似的发出呼喊,十几个黑衣人蜂拥而上,银亮大刀直往三人身上招呼而来。

    她眯起眼睛,正想甩出长鞭——

    咦,她的鞭子哪里去了?!

    随身的鞭子,不知怎么的跑到海束青手上去了。他速度奇快,一抽一甩,只见长鞭如灵蛇出洞、似飞龙腾云,转眼间就挂了两、三个倒楣的贼痞。

    这几下鞭击,有效的破了黑衣人的包围。其中几个,似乎有着轻功底子,身形一晃,绕到后方,举起手中大刀,卑鄙的展开偷袭。

    眼角的银光,让珠珠发出一声惊呼。

    「小心!」

    语音未落,海东青反手一抽,长鞭啪地回打来人,他以寡击众、毫无惧色,手中长鞭舞得滴水不漏、鬼神辟易,另一手还有馀暇按住她的头,将她护在怀里。

    「别动,免得伤了你。」他说道,只以单手迎敌,已是绰绰有馀。

    她听话的动也不动,实际上也是看傻了眼,根本忘了要有什么动作口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这男人使鞭的技法竟是这般神乎其技。

    难怪他抢得下她手中的长鞭,他根本就是用鞭的高手!

    长鞭唰唰劈空斩风,猩红的血在半空中飞溅,骨头的碎裂声、刀剑的交呜声、痛楚的呻吟,激烈的交杂在半空,原本清幽的运河畔,瞬间成了炼狱。

    「你这个绿眼杂种!」眼见同伴一个个倒下,黑衣人杀得眼红,怒骂一声,连人带剑从旁冲了过来。

    这声咒骂,刺得她莫名恼火,暴烈的性子让她未加细想,加上来人速度太快,另一方又有人杀来,她直接抽出他腰间长剑,格挡架开。只是风寒刚愈,力道不足,还是被对方在臂上划了一道血口。

    好痛!

    一阵刺痛传来,她握紧长剑,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低痛呼。

    海东青阻挡不及,眼见刀锋砍伤了她,绿眸一敛,狂烈的怒吼瞬间震动四周。

    那愤怒的狂啸,震得所有人全身僵硬。啸声未歇,那胆敢伤了她的人,早已被长鞭撕裂持刀的右手。

    长鞭飞卷,不再留情,战事在眨眼间告歇。

    一阵腥风血雨后,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几声零零落落的哀号呻吟,发自那些倒地的黑衣人口中。

    一片飞花随春风飞落,飘至他不再平静的面容,那绿色的瞳眸中,盈满愤怒,以及一丝慌急。

    「我没事。」她小声的说道,不大确定自个儿为何要开口。

    也许,她会开口说这句话,是为了安他的心。她凝望着那双绿眸,看得好深,好想看清楚他眼中的慌乱。她更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慌乱、要焦急——

    海东青的双眼不再看她,俐落的撕了块长布,包住她手臂上的血口子。「问出他们是谁派来的!」他抛下一句命令。

    说完,不等杨啸回答,他已策马转向,疾驰回钱府。

    ※※※

    「你鞭子挥得好,刀剑却逊色了些。」

    他果然很镇定。

    钱府大厅中,珠珠咬着红唇,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衣袖被撕开,露出一片粉嫩肌肤,以及怵目惊心的伤口。

    疗伤包扎,原本都是该由大夫来的,但海东青根本不让旁人接手,动作娴熟的处理一切。

    「挥得再好也比不上你。」她亲眼看见,他是如何以长鞭,撂倒数十个大男人的。他才是深藏不露的用鞭高手。难得从她口中听到几近服输的字句,海东青没有开口,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仍是低头处理伤口,他看着那刀伤的模样,好像和那伤有仇似的。

    他的脸色冷僵,动作却相当小心,那样的举止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当她因药性而痛得瑟缩,那宽厚的大手也为之一停。

    海东青没有抬头,她却敏感的察觉,他全身的肌肉,因为她的疼痛而紧绷起来。

    当那阵疼痛过去,他再度动手时,她似乎听到他深吸了口气。抑或,他其实没出声,而是她无法压抑,逸出红唇的深呼吸?她不大确定,却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身上幅射出来的怒气和在乎——

    他的愤怒与在乎,让她心里怪怪的。

    海东青没有再弄痛她,替伤口缠上白纱,大大的手,动作却轻巧俐落。直到包扎完,才突然抬头,深邃的绿眸恰巧对上她的眼。

    不知道为什么,珠珠一阵脸红心跳,慌忙移开视线。谁知,下一瞬,她整个人腾空,又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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