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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里面的话就出来开个门啊!”
不管对着门缝怎么叫,仄暗的房间深处始终寂无一声。浩一关上门,靠墙滑坐下去,抱膝一门心思地等着恋人开门让自己进去。
等了两个小时,眼看过6点半了。昨天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12点,母亲担心着左等右等都没回家的儿子差点就要报警,因此大发了雷霆。被责问到“去了哪里”时,浩一只好勉强地扯了“在柿本家看录象来着”的拙劣谎言,母亲吊起眉毛斜视着儿子“我给柿本打过电话了,他说你没去过哦!”
因为估计得不到凌晨回家也好,频繁外宿也好的许可,一直以来去男人那里都刻意挑母亲值夜的时候,因此至今为止也都没有败露过。可是因为这一次的扯谎而令母亲对自己的信任感大减,更是被下了7点之前必须回家的门禁。
这可以说是因自己不注意而招致的最坏的恶果。
从男人公寓回去的途中,在晃荡的电车中抓着靠门的把手的浩一,意识到这可能会成为长期战。然而不管要用上多少时间浩一都打算等下去,他相信终有一天男人会明白自己。
在上了防盗锁的门外一直等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天开始下雨,触肌生寒。如常上了楼梯,在男人门前站住。因为按了门铃也没反应的关系,只能试着拿钥匙开门……门缓缓地向着外侧打开。想着男人可能还没回来而进了门,不由记忆起房中那杀风景的违和感。
直到进了房间才终于意识到,那大得引人注目的书架也好,床也好,电视机也好……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想着是不是进错了房间而惊慌失措地跑出去,门上却确实钉着男人房间号的门牌。
在变得空空如也的房间前,浩一呆然坐倒。“这家人搬家了哦!”即使有亲切的人的特意告之,也明白男人再无回来的可能,却终究无法就此离开。
被逐出去之后,浩一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原来是如此地喜欢着这个房间。第一次和男人做爱就是在这个房间,无数次裸呈相拥戏耍的也是这个房间。充满书的气息的房间非常令人舒服,床单上也染着男人的气息。然而毫不犹豫地舍下这一切搬走的对方想来恐怕并没有自己的这种伤感吧!
第二天,浩一一早就去了学校,在职员室门口守着等,无论如何也想要和对方谈谈,都已经没有余裕去在意他人眼光这种事了,只想着对于那突然被拉开的距离不设法做点什么不行。可是直到上课铃敲响为止,男人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在职员室。奇怪……这样想着回去了教室,午休时再一次去了职员室,这次问了班主任“高桥老师在吗?”
“高桥老师?”看到班主任露出讶异的表情,浩一赶紧扯了个“有借的东西要还”的谎。班主任边挠着头看向稍微离开一点的地方边“那里是高桥老师的桌子没错……看起来不在呢!”地嘀咕着。走近那被指示的桌子,那里一如男人中规中矩的作风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找高桥老师有事吗?”边上亲切的中年女教师微笑着问,浩一老实地回答了句“是的”。“高桥老师一直请假休息在家的样子呢!”
“休息…?”
“好象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星期一开始都要5天了,虽然他有说下星期会来……”
对于休息的事毫不知情,原来之所以每次放学去找都会有人在家并不是因为下班得早,而是一直没出门的缘故……。
“那下星期会来吧!”
对于浩一的问题女教师露出困惑的表情。
“说是有这么说过……”
“应该不会就这么辞职吧?”
苦笑着听对方回答“不会吧……”,自己却也明白这句话毫无助益。虽然出了职员室却有没有回教室的打算,就在一楼走廊的扶手下坐了下来。虽然走廊上有风吹过,但也只是在脖子上留下不快的湿热感而已。男人或许已经不在了的不安感简直就象怪物一样膨大起来,即使坐立不安也无法消除……令浩一动弹不得。
“你在干什么?”
抬头看去,已经一周没说过话的好朋友正站在那里。
“你妈前几天有打过电话来哦,说你很晚了还没回家!”
“哦……”
这肯定就是男人发现自己是学生的那天晚上的事了。
“就算你再怎么任性都好也该考虑一下别人吧?”
被对方绷着脸一说教,不由得就火大起来,只好紧紧抓住扶手的栏杆。
“我们还是被父母养着的,你有该有点自觉了!”
说了想说的柿本转身就走开了。罗嗦罗嗦即使明知对方说的是对的还是忍不住怒火丛生。
……上课铃响了也没注意到,直到被走过走廊的老师问“都上课了你还在这里晃什么”才注意到周围都没人了。虽然迟到了很久,但古典文学的老师除了投来不快的视线外倒也没说什么。不失礼起见而从课桌中拿出了课本,但也只是翻开做个样子而已,脑中除了男人的事以及之后该如何是好之外什么也没法考虑。
电话号码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改掉,打也不通。仔细想来,和男人有交接的地方也就只限于那么几点而已电话,男人的公寓,然后就是学校。如果所有这些途径都被切断的话,那也就没什么后续了。
星期六星期天也都在男人已经离开的公寓门前蹲着过掉了,其中有两次还被人误会询问是不是因为不舒服才低着头。即使明知男人不会再回来这已经被放弃掉的房间,自己却身不由己地无法放弃。
星期一在学校开门前就在门口守着,但是男人却还是没有出现。第一节课结束后,浩一晃荡到了校门处,等到意识过来时自己已经出了学校,脚步自然而然地加速,最后干脆飞奔起来。
在湿腻的梅雨季特有的空气中感到憋闷而喘着气时,雨下了起来,全身湿透地好不容易才跑到了公寓。就在一边的路上停了一辆卡车,一些家具正从其上被一件件搬进男人的房间,几天前还曾是男人粞身之所的地方很快就被嘈杂的声音和没见过的家具给消抹掉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梯,思考着自己到底是搞什么飞机才会出了学校,跑上好几站路来到这里。没有回学校的心情,浩一走向附近的公园,坐在亭子里的椅子上,就这样恍惚地看着仿佛瀑布般泻下的雨水过了一天。
等到雨停已经是黄昏了,穿着没干湿漉漉的制服逆行在归色匆匆的学生群里走回了学校,回到教室走到自己的课桌前,拿起被丢着的书包。
“你去了哪里?”
留在教室里的柿本出声问默默收拾着准备回家的浩一。
“第二节课就不在了吧?班主任也很担心你!”
无视于对自己的质问,拿了包就打算离开,脚步声立刻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在走廊上被抓住了手腕强行拖住。
“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吧?你要是在生我的气也就算了……不过不单是那么回事吧?晚归也好,突然翘课也好……对了就是那个!自从高桥来过了教室以后你这家伙就变得不对劲了 !这么一说也有一阵没见到高桥了呢……”
浩一甩开手腕。柿本仍说下去,
“不过今天倒是在走廊上有看到他,我还说他一下子瘦了不少的样子……”
听到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浩一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因为早上没来,自己就只当他今天一天也都不会来了。
“骗人吧…?”
“我骗你干什么……喂?喂!”
毫不犹豫冲出去的浩一被好友从身后扯住。
“去,去哪里啊你?”
“放手!”
被牵扯住,狂暴地挣扎……或许有殴打了几下,短暂的攻防之后,听到走廊那头传来怒吼声“你们两个在那里干什么呢?!”两人这才慌忙逃走。跑出走廊逃进特别教室的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等到脚步声从门外通过后才抚胸喘气。一旦松懈下来,被打的部分立刻传来阵阵刺痛。
“那个高桥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啊?”
就算被问,也没有回答。
“之前你有说过你们在交往吧?”
“和你说了也没用!”
搞什么嘛好友的不满声被盖了过去
“反正说给你听你也不能理解吧?”
自己都明白自己的情绪已经亢奋得难以克制了。
“现在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搞什么就喜欢上了,虽然是男人却觉得他可爱得要命,一点办法都没有!本来气氛还好好的,可是一知道我是高中生了以后立刻就变了!我也知道撒了谎是我不好,可是明明心情都没变的,却掐了电话,还突然搬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然后今天又……”
对了,今天他有来学校的……自己却还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闲话!
“你去哪里?”
站起来的时候一下被柿本拖住了。
“他也许还在职员室!”
“都快6点了,没有参加兴趣组活动的早都回去了!”
不想放弃还在的可能性仍想过去时被友人一声怒喝“你给我冷静下来!”
“这种状况下就算碰到了有可能好好说话吗?这里可是学校!”
但是……自己的反驳被强硬地打断掉,“冷静点!让脑子清醒点给我!”
“我等不了啊!你以为我已经有几天连他的脸都没看到了?!”
“别那么不安,稍微等一下机会!又不是过两天就会消失掉的东西!”
“要是真消失掉了该怎么办?”
大叫出来,
“要是再也碰不到他了你怎么办?你要负责吗?我现在就想要见他,现在就……”
眼泪流了出来,自从小学时养的狗死掉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友人的面前流过眼泪了。羞耻和尴尬,后悔不甘心等等……全都混搅在一起倾泻了出来。
“明天那家伙会来学校的,我保证!”
虽然不知道是根据什么做的保证,但那种毫无疑惑的声音的确起到了安慰的作用。
“别哭了……真难看!”
乱轰轰的头上被轻拍了一下。
“抱歉之前说了你‘奇怪’什么的,不过说实话我到底还是不能理解喜欢上同性的这种心情!”
柿本呼了一口气。
“如果明天那家伙真的不见了的话,我会和你一起去找的,所以现在先回家吧!”
一旦被温柔的对待,泪腺好象就变得格外脆弱,浩一拼命用手指压住眼角。
“没想到你也挺亲切的嘛!”
柿本苦笑起来。
“怎么说你也是我死党啊!”
两人都沉默下来……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回去了,可是在回去的电车上两个人却一句话也没有交谈,那是种奇妙的,害羞感。
(13)
到了第二天,就开始为自己昨天能听柿本的话乖乖回家一事而深感庆幸,因为如果真的在那种状态下见到了整整一周不见的男人,自己很可能不受控制地做出些什么来。
好不容易等到午休立刻就去了职员室,笔直走向目标,低头认真批阅着手上练习纸的男人直到浩一走近都没有注意到。
“高桥老师!”
慌张回头的男人在看到叫自己的人是浩一的瞬间变得脸色铁青。
“我有事想和老师说!”
慌乱地转身面向桌子的男人看也不看浩一地回答道:“如果是升学进路问题的话你还是去问班主任伊本老师比较好!”
“我有话无论如何都要和老师说!”
在桌子上交握住的男人的手细细地颤动着。
“拜托老师了!”
“我还有点事……对不起!”
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的男人象是要推开浩一似地从职员室的办公桌间冲了出去。浩一并没有拉住他,只是跟在他后面。说是有事要办的男人也只是在二楼转了一圈之后就又回到了职员室,在门口刹住了脚步。
“请别跟着我了!”
那是要哭出来般的声音。
“我有话要说……请你不要逃开好好听我说好吗?”
“我可没有什么要说的!”
“就算那样……也请你听听我的说话好吗?”
男人低着头,象是挣扎着考虑很久之后,终于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跟我来!”
浩一被男人带进了升学指导室,把门上的吊牌转到“使用中”之后,男人跟着浩一进了房间并锁上了门。六叠左右大的房间两边是塞满大学资料的书架,中间则横着一张长桌,然后就是折迭起来堆在周围的一堆椅子。因为到昨天才停的雨,天气即闷又热,然而男人却关上了窗甚至把窗帘也拉了起来。
“你瘦了点呢!”
对于浩一的话置若罔闻,男人自顾自的开口。
“请别再和我说话了,拜托你!”
低下头去的男人如是说道。
“这样子下去的话我觉得太不自然了!”
进房间以来自始至终男人甚至都没看过浩一的脸。
“和我在一起有那么不对劲吗?”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力的解释虚软不堪。
“如果知道的话我是不会想到要和高中生交往的!”
“可是我知道啊!”
男人抬起头。
“你是我学校老师的事也好,你撒了谎的事也好,我从一开始就都知道的!”
男人抬手捂住微张的嘴角和从脸颊升腾起的红晕发出微声。
“我觉得不太舒服……想必很有趣吧?撒了谎还抱住你的我一定很滑稽吧?”
小小的头颤动起来,泄露出呜咽声。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让和遇到你之后的自己就此消失掉!结束掉这一切,让这一切都结束才好!我不想要有那么悲惨的想法还和你在一起!”
在男人决绝地搬走掉并换掉电话号码时,就算不甘心自己多少也明白做到这个地步的男人的心情,可象这样面对面地被告知……自己只能无言以对。
“你有说过喜欢我吧?”
虽然对隐瞒真相一事有所歉疚,但浩一也有无法坦白的理由,象这样因为是“高中生”的理由而被要求分手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你有说过好多次你喜欢我吧?”
男人猛力地别过头去。
“那是因为你让我说我才说的!”
“不是那样吧?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说的,连床也上了不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稍微再忍耐一下就好,到明年我就毕业了也……”
“你在说什么啊?”
男人叫道。
“你以为我们差了几岁啊?是整整十岁啊!我已经成人的时候你才是小学生吧?不管你如何努力也没有办法缩短这个距离吧?”
“那有什么办法?是先出生的那个人不好吧?”
尖锐的的反驳之语令男人吸了口气。
“什么都是我不对,是啊……是我错了呢,先出生也好,喜欢上你也好……所以拜托你到此为止吧,算我求你,别再和我发生关系了!”
男人除了想逃之外就是想结束一切,脑中根本没有什么可能在一起的将来,一直都不见自己……和一知道他来了就不管不顾地飞奔到职员室的自己不同,特意选了没人的地方,连上锁都不忘的顾虑态度,顾及着世间体制的胆小……这些都让浩一渐渐火大起来。
明明是想要守护对方的,象这样被背叛却没有想到。
“行啊,那就分手吧!”
男人看向说出分手的浩一,用要哭出来一般的眼神。明明说出了要求分手那么过分的话此刻却露出仿佛哀求不要的眼神,这或许是比语言还要来得正直的部分也说不定。浩一大步走上去用力挟着他的两臂拥到自己的胸口,即使对方显出害怕后退的意思也强行地扯近。
“我和你分手!就在这里好了,我可以说一堆恶毒伤人的话,然后再恶狠狠把你给甩掉,过分到让你连我的脸都不想看到的程度……”
捉住对方的手颤抖个不停。
“……要这么做简单至极,那么一来的话你恐怕会大受打击,再也不想恋爱了也说不定!胆小如鼠的你,肯定是再也没办法去恋爱了!你会一直都一个人下去,孤独得要命,然后想起我的事时一辈子都要后悔当时如果不和我分手该有多好!”
“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
抓住对方的手一松开,手腕上被勒得发白的痕迹就变成了红色。浩一用两手托住男人的头强行让他仰脸向自己。
“不会有比我更喜欢你的男人了!绝对不可能再有了!你以为象你那么胆小的男人还会有人喜欢吗?”
颤抖着的嘴唇轻声吐出话语来:“我……”
“那么难道我就该一生都对你抱有劣等感不可吗?介意着自己年长的问题,担心着年轻的你什么时候会变心,一生都提心吊胆吗?我绝对不想有那种想法!”
男人露出受伤的笑容。
“你不会知道我的心情吧?一直只能不安等待的我究竟是如何地恐惧着……你是不会懂的吧?”
“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男人赶紧推开了浩一。
“抱歉,我想拿些资料,请问可以进来吗?”
那个不是学生的声音,男人慌忙应着“来了”向门口走去,可是随即就被浩一从身后紧紧抱住而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