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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说!」
芙蓉低垂螓首,一五一十地告知:「就是……前阵子,你巡视商铺,我外出送暖裘给你,在路上瞧见小乞丐,就顺便捡……」
他脸色一黑,语气死板地命令:「不许再捡!」
「……」
一觉醒来,乔宝儿杵在全然陌生的房内,不见大夫的踪影,一颗心渐渐慌,「大夫……你在哪?」
四下张望,房内的摆设奢华,不似药堂。
「大夫──大夫──你在哪──」乔宝儿喊了又喊,依然不见大夫的身影。
怕极了被主子带回府,但这房内的摆设和印象中主子房中的摆设不同。不确定自己究竟在何处。
须臾,两名丫鬟推门而入;一人提着灯笼,另一人端来热腾腾的药膳和一盅热粥。
银翠一见到乔宝儿的头包扎纱布,狐疑的目光由上打量至脚,小宝儿失踪的那段时日,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宝儿,快过来吃点东西。」秋莲搁下灯笼,上前欲扶他来桌旁坐下。
彷佛见鬼似的,他打掉她的手,「走开!别靠近我……」
「你干嘛啊,咱们又不是不认识。」
乔宝儿退了数步,宛如惊弓之鸟。
「瞧你瘦的,别再躲啦,赶快过来吃东西,这是主子特地交代。」碍于主子的关系,她得对小宝儿摆张好脸色呢。
「快听话,这气候冷,食物搁着没一会儿就变凉,你快过来趁热吃点东西。」
「妳们别过来,我要找大夫!」他旋即逃往门口,紧张兮兮地扳开两扇雕花门,霍然撞上一堵肉墙──
「噢!」小脸皱成一团,他抚着撞疼的鼻子呻吟。
孟焰面无表情,「你想去哪?」
一抬眸──吓!是主子……
脸色一白,乔宝儿宛如处在毒蛇猛兽之地,浑身颤巍巍,已确定被主子带回府中。
「妳们出去!」
银翠和秋莲两人一得令,立刻福身行礼退出房外,顺手将房门带上。
房内,气氛紧绷,孟焰没好气地说:「你坐下,别呆愣着。」
他动不了,发软的双脚彷佛黏在地上。
「我叫你坐下吃点东西,没听见吗?」
乔宝儿点了点头。
「既然听见了,怎不走,莫非要我抱你?」
他登时很不赏脸地猛摇头,浑身僵硬的走了几步,伸手摸来椅凳,「喀喀喀」地晃个不停。
「还不坐下!」
「……」
慌了手脚,主子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地拖延了好一会儿,终于顺利坐在椅子上。
「吃点东西,把药喝了。」
乔宝儿瞬也不瞬地望着主子,依言伸出手来,一把汤匙几欲拿不稳。
「快吃!」音量一提,随着小家伙的反应起伏。
小手抖啊抖地,遵循以前的习惯,勉为其难地咽下两口粥,喝了一口药汁,尔后将它们推得远些。
「我不要吃了。」
孟焰上前,将热粥和一碗药汁又推回他眼前,命令:「把东西吃完。」小家伙太瘦弱,再不吃东西,会饿死。
乔宝儿动也不动,本能地开始拒绝主子给的一切。
孟焰俯身逼近他的脸,「你没听见我的话?」
他瞠然退却,随即别过脸庞,死也不吃东西。
「走开……」
「又是这句话……该死!你就不会说点别的,究竟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他渐渐抿唇,抵死不肯回应。
无言地抗拒主子,一双小手紧抓着桌巾,泄漏了内心的不安。
一道道气息喷上小家伙的侧脸,好想狠狠地吻上他的小嘴。孟焰撂下警告:「快吃,不然我就用灌的。」
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些,倾斜的身体摇摇欲坠。
孟焰一把将他扶正,趁机在他额际偷了一个吻。
乔宝儿随即推开他的亲近,仰起的小脸惨白如纸。
他的在乎与他的惊慌对峙,好一会儿,孟焰妥协道:「今夜,我会睡在书房。明早,别让我看见你该吃的东西没吃完。」
说罢,「砰!」声,他转身将自己关在门外。
咬牙连三暗咒:该死、该死、该死!小家伙不似以往听话,超乎了他的想象范围。
回头盯着扇门,那家伙伤不得,他怎舍得再强迫……
恼怒的情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渐渐移动的身影停在一扇窗旁,弹指轻戳开一个视线口,既可瞧见房内的动静,也遮蔽了行踪不易让人察觉。
担心小家伙持续饿肚皮,他等待。
房内,乔宝儿在如坐针毡地东张西望,良久,确定主子没再出现,他眨望着桌上的膳食,饥肠辘辘。
咽了一口唾沫,他再度拿起汤匙,慢慢地吞咽已经凉掉的粥。
喝了药,他呆坐在原地良久。
冷清的房内残留主子的气息,霍然,他惊跳而起,不敢继续留下。怕,夜里的噩梦再度成真。
惶然不安,乔宝儿殊不知,伫立在窗外的人影已经离开。
紧张兮兮地来到门边,开了门就躲到房外,一阵寒风迎面袭来,「好冷……」他打了个哆嗦,缩着肩头,瘦小的身影没入夜里,背脊不由得抽紧,隐隐泛疼。
经过莲花池,他顿了步伐,霎时想起小乌龟,还在么……
茫然地垂首,孤零零地处在既显陌生却又熟悉之地,无所适从。
「我不要伺候主子……我讨厌伺候主子……」喃喃低语,唇色冻得泛白。「小乌龟,出来陪我,我会拿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他四下找寻小树枝,拎来一截在薄冰上敲打,小声地喊:「小乌龟……快出来。」
「叩叩叩──」他持续敲打一份期盼。
「小乌龟冻死了吗……」
眼眶渐渐泛红,良久,他终于死心地离开主楼。
半夜,黎生回府,依照惯例带回食物率先至地窖给小狗子。
由于主子不在,他便自作主张地将小狗子隔离于铁笼子外,脚踝仍系着一条铁链,以防止他逃跑。
天候寒冷,小狗子就窝在角落,习惯在这时候清醒,饿了一整天,他一把抓来食物就往嘴里塞。
「吃慢点,小心噎着。」
「嗯。」小狗子点着头,目前黎护卫是他的衣食父母,想活命,得靠黎护卫送食。
拿起水来「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顺了顺气,他终于不再感到饥肠辘辘。
「会冷吗?」地上铺着两层厚被,角落旁搁着夜壶好方便小狗子解决生理需求,此处无疑是监狱,关着罪有应得的人。
「身上盖的被子若不够暖和就跟我说。」
「嗯。」小狗子没受冻,所以不再要求。
他明白,若是等主子回府,他能否再维持现状,都是问题。
「把药拿去。」小狗子曾被严总管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于心不忍他落此下场。
腿废了,走路会跛,长时间被铁链锁着,难免磨出些破皮。
「黎护卫,可不可以放我走?」
黎生面无表情地警告:「小狗子,别得寸进尺。」
「不是我得寸进尺,您既然愿意救我,何不好人做到底,放我一条生路?」他怕极了死在这里。
「小狗子,我所能做的,就这些了。」黎生并未提起自身的处境也须承担护着他的风险。「严总管告知主子已经回府,小狗子,你得听天由命。主子若是肯饶过你,自然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他咬着唇,低头闷道:「我压根也没偷主子的银两!」
「我明白。你干了什么事,早就落在主子的眼底,只是你不知情罢了。」
吓!「我欺负小宝儿的事……」
黎生接下他的话尾,「当初,你怎么欺负小宝儿,诬赖他偷拿主子的银两,主子是以其人之道对付你。」
小狗子怔了怔,终于明白主子存心冤枉他。「我不甘心……当初,我只是妄想离开这里!」
「即使你想离开,也不该耍手段拿药给小宝儿,你可知他没对主子下药,倒是自己把药吞了。」黎生反问:「难道,小宝儿受你欺负就应该?」
一瞬,他哑然无言。根本没料到小宝儿会吞药。
「那个药又害不死人……」他闷声咕哝。
「小狗子,别跟我装傻。你买了什么药,不用我挑明说。」
他顿时心虚不已。
当初买麻沸散,是想过若吃出了问题,责任归属全落在小宝儿身上,也不干己事。岂知……小宝儿舍不得害主子,竟然把药吞了,他犯贱!
愈想愈呕,小狗子索性闷头吃肉包,须臾猛咳了几声,曾受外力重创的胸肺好疼。
黎生拍拍他的单薄的背,落下的力道拿捏得相当轻。经过这几个月来的折腾,小狗子骨瘦如柴,该庆幸他被狗咬的撕裂伤口痊愈大半,除了一双腿废了,其余并无大碍。
「小狗子,你睡吧。明晚,我会多带一条棉被过来。」
「黎护卫……」
「怎么了?」他回头,「你还需要什么?」
「放我走。」他依然不死心地要求。
黎生不予响应,转身就走。
潮湿且寒冷的地窖内,空荡荡地,仅剩下他和两条恶犬相伴。
恶犬早已习惯他的存在,不再狂吠。啃完了肉包,他倒头缩进棉被里,又气又呕──是小宝儿自己无能又没胆子,害他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可恶,他一捶棉被,心里头怨死小宝儿了!
眨了眨泪眼,他不知究竟要到何时,才能脱离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阉奴 正文 第21章
章节字数:8732 更新时间:08…02…15 20:20
下部
天际露出一丝曙光,王府内的一隅,传出一阵骚动。
第三任厨子一早便将严总管唤来,厨房炉灶旁窝着一名少年,瞧他的穿著并非府中的奴才,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且蹲在炉灶旁毫无反应。
「严总管,你来处理处理,这少年唤不醒,妨碍我生火。」
严总管一瞧见小宝儿,不禁愕然,「他蹲在这儿做啥啊?」
几名丫鬟踮起脚尖,探了探,大伙儿七嘴八舌。
「究竟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啊。」
「小宝儿该不会来厨房找东西吃?」
「也许是。他以前不就这样,偷偷摸摸的。」
「说不定他被主子赶出房外。」
「有可能吗……」
「谁说不可能!」
大伙儿心照不宣小宝儿以前媚惑主子,甚至受到小狗子胁迫也不敢加害主子,干脆自个儿把药吞了。这也难怪他被厨子偷了,主子会去把人找回来。
「瞧他瘦得……也不知在外干了些什么,啊!也许他和厨子不干不净,被主子逮着后,给打出伤来了。」
新任的厨子脸色一黑,听丫鬟们纷纷猜测,说长道短,厨房内俨然成为菜市场。
乔宝儿眨了眨眼,被吵杂的声响唤醒了意识,他神情涣散地看着大伙儿。
银翠倾身凑近他,「小宝儿,你饿了是不是?」
大伙儿等了好半晌,巴望着他回话。
「我来做事……」就和以前一样。他不能偷懒,不然严总管会扣薪俸。
「呃!」
严总管张着嘴,一时之间没了反应。
银翠索性直接问:「你怎不在房里伺候主子?」
他脸色一白,默然无语,这德行无疑令人确定──他果真是被主子赶出房。
呵,大伙儿像是看戏一般,低三下四的小宝儿终究是奴才命。
浑身僵硬且麻痹,乔宝儿行动缓慢地伸手扶着炉灶边缘站起身来,不稳地晃了晃,脚底一阵痛麻。
「小宝儿,主子是不是仍在睡?」
「我……不知道。」
「哦,啧啧……」严总管挑了挑眉,玻Х熳叛圩笄朴仪譬ぉば”Χ獾滦晕抟墒丘觳」恚乐髯幽欠锤次蕹5男宰樱挡欢ń舜刂螅撇凰逞刍蛐”Χ秩侵髯悠眨谑歉侠锤苫疃�
否则,他怎没在主子的房?
谁会和自己过不去,温暖的房里不待,跑来厨房干啥?
「你们让让,我要做事……」
看吧,他的预料不会错。
「是该干活儿!」
严总管提气吆喝一声,两手挥开周遭的丫鬟,大伙儿一起让路。
乔宝儿低头走过他们的身旁,在水缸旁舀了一桶水,搬来一张小矮凳,无须他人吩咐,他很自动地挑菜、找事做。
厨房内,不复以往,缺少好心的厨子大叔和元计,他苍白的小脸显得落寞,不禁怀念起以前在食肆里的生活。即使每日工作得累,至少他在夜晚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
「厨子大叔……元计,你们过得好不好?」他蠕动着唇,无声地问着。
思绪,渐渐远离府中的一切,寂寞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他人的存在,将自己封闭在内心的世界,兀自机械般地动作。
「好了,大伙儿各自干活去。」
严总管摆摆手,赶鸭子似地,一群丫鬟一哄而散。
银翠瞥了小宝儿一眼,心里头哼了哼──奴才命就是奴才命,本以为小宝儿今非昔比,呿,乌鸦怎会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书房内,黎生和主子商讨要事,为了一块地的转让,孟焰吩咐:「你上高府一趟,把转让的地契拿回。」
「麻烦上身。」黎生双手叉腰,略显气恼。
孟焰提醒他,「姓高的跟我交易,换地的条件由他开,无论他将来要什么,我也得干脆地给。」
眉一拧,黎生有不好的预感,入高府一趟,恐怕不是拿地契这么简单。
「爷还有何吩咐?」
「没别的事,生意方面,我自然会处理。」
「爷,您的小家伙呢?」
「除了在我房里,你以为他会上哪儿?」
「爷早上去房里看过?」
「啪!」
孟焰重重丢下黎生带回的账册,心情不佳地啐道:「那小家伙不让我靠近!」
好不容易才将人带回,却要分房……恼!
黎生继续提醒:「不知小奴才是否仍在睡,还是在外受寒?」
神色一凛,孟焰瞪着属下,「你在暗示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确定早上是否看错,爷的小奴才竟然在清理马厩。」
「怎么可能!」他可没要小家伙干粗活。
「爷,属下没眼花。」
「混帐!严总管在干什么?马上叫他过来见我。」
「属下遵命。」
打开房门离去前,黎生回头又道:「爷,属下还有一事告知。」
「说!」
「我把小狗子炼在地窖的铁栏外,您若要怪罪,属下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请您放过小狗子。」
「我以为是什么事儿……」他哼了哼,「我可没心思理会一条狗是死是活,既然你放他出来,就继续炼着吧,他若在外,我不信他能存活。」
「主子的意思是……」
「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属下明白了。」
黎生立刻出外找人,尔后,拎着严总管回来见主子。
「哎……黎生,你下手轻一点儿,有话怎不好好说……」
黎生没理他,朝他背部猛地一拍,严总管整个人滑到主子的桌前,脑袋敲上账册。
他略显狼狈地干笑两声,挺直身躯,马上又鞠躬哈腰地问:「主子找小的有事?」
「你一早都在干些什么?」
「哦,今天哪……」严总管清清喉咙,说明:「小的谨遵主子昨儿的吩咐,派人请绣匠过府,人就在厅堂等候。」他正要去找小姐之际,被黎生逮来主楼的书房。
孟焰挑眉问:「你很忙?」
严总管巴结道:「小的为爷鞠躬尽瘁,应该的。」
「很好,把绣匠领到我房里。」
啊?
「领到主子的房里?主子不是请绣匠来为小姐添置衣裳?」他不就也得去请小姐走一趟?这样挺麻烦。
孟焰一把揪来他的领子,怒瞪着。「我叫你干什么,你就给我办什么!」
「是是是。」他点头如捣蒜。
「我问你,谁准你分派工作给小家伙?」
头皮一麻,严总管缩了缩脖子,连连口吃:「小的……没分派工作给小宝儿……」
「没有?」
「真的没有。」
「那么,他人呢?你倒是告诉我,他怎没在我的房里?」
啊,莫非他料错?
「小宝儿不是让您赶出房外的么?」
下一秒,浑厚的咆哮轰进严总管的耳膜──
「混帐──我带他回来是让你们好生伺候,不是让他去干粗活!该死!」
他起身将人拽到一旁,怒气冲冲地打开书房门,「砰!」地,亲自去逮人回来。
严总管一屁股跌坐在地,抚着敲上书柜直发晕的脑袋,终于弄明白。
「主子要咱们好生伺候小宝儿……那意思……哎唷!怎么不早说!」他龇牙咧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