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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记住了。”布离松了口气,师兄的脾气算是过去了。
沈家杰的公司位于一座气派的写字楼内,只有两个单元,隔成三块区域:沈家杰的老板室带小会客厅,员工的大办公室,以及一间会议室。公司没有请专门的秘书,都是各人整理各人的事务。沈家杰已经将自己办公室简单隔了隔,给布离放了张桌子。
清一色的男人队伍,忽然来了一名女性,大家都很好奇。细看却是一同吃过开伙饭的女孩子,老板的小师妹。沈家杰宣布说布离寒假期间是公司的实习秘书,大家可以把后勤工作都交给她了。然后给了布离一张打印好的工作职责,无非是文档打印复印、票据整理、考勤、会务接待等办公室常规工作。
打字布离不怕,平时就在用的。传真复印只需沈家杰说一遍也就记住了。沈家杰又将公司的一些营业资料拿给布离,让她熟悉一下业务范围,接电话也能有的放矢了。布离觉得新鲜而有趣,兴致勃勃有模有样地做起了OL。
其间马凯风来电询问过布离的情况,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却因了今时不同往日,给布离的感觉如此地不同……布离快乐得如同晴空中飞翔的小鸟,自由而舒展,竟控制不住地小声哼唱起来——今天天气真好,花儿都开了,杨柳树枝对着我们弯弯腰,蝴蝶姑娘飞来了,蜜蜂嗡嗡叫,小白兔呀一跳一跳又一跳……
下班后布离只想尽快回到马凯风身边。可沈家杰却要请全公司的人一起吃饭欢迎布离的加入。布离不忍拂了沈家杰的意,只得跟着去了,路上短信通知了马凯风。
都是年轻人,气氛很是热烈。工作时间以外,沈家杰看向布离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任谁也无法不明白他的心思。鉴于从未见沈家杰喝醉过,几个小伙子暗中一合计,借布离的东风,此时不灌醉老板更待何时。于是一边狂赞布离,一边拿沈家杰打趣,一边找各种借口轮番向沈家杰和布离敬酒。
沈家杰心甘情愿地为布离代酒,所有端到布离面前的酒全部由他接收了,再加上属于他自己的任务,到底显出醉意来了。布离担心,连连制止。
“师兄你不能再喝了!”
“没关系。”沈家杰搂过布离的肩,在她头顶亲了一下,腻在她耳边低语,“布离——你好香哦。”
“香你个头!”布离使劲推开沈家杰,红着脸唾他,“真不像话,都喝醉了!待会看你怎么回去!”
布离招呼服务员上新鲜西瓜汁给沈家杰解酒。其他人也就不好意思再灌老板了。饭后沈家杰弃了车,准备自己走回去,反正也离得不远。可一出门便被人笑话:“反了反了,方向走反了——你家在那边呢!”
布离苦笑,师兄也真是的,明知他们故意灌他居然来者不拒,就算是强人也用不着强到变态吧?
一群人送沈家杰回家,然后撇下布离,其他人迅速撤退了。布离又气又急,跺了跺脚,也只能先照顾好沈家杰再说。沈家杰此时已自行歪在客厅沙发上了。
布离泡了杯浓茶,端到茶几上。
“起来喝茶啦!”布离伸手去拽沈家杰,没拽动,反倒被他随手一带,站立不稳,竟直接摔在他身上。布离惊呼,想要站起来,沈家杰却抱着她不放。
“布离,布离……”沈家杰轻声呼唤,“和我一起住——好不好?我想——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你……”
“师兄你喝醉了,快点放开我!”
“不,我没醉……我要你陪着我。”
“可我要回去了呀,你知道我很嗜睡的,睡太迟了明天起不了床,上班迟到你又该生气了。”布离着急,可也只能好言相劝。
“留下来,有空房间的。”沈家杰眼神迷离,浓眉微蹙,“放心我不欺负你。不放心的话你可以从里面把门反锁住……”
布离摇头,“我要回去,师兄别这样。要不我去放水,你泡个澡?”
沈家杰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闭上眼,放开了布离。
布离赶紧起身,冲进浴室放水。一直等到沈家杰洗去一身酒气,干干净净上床睡下,才放心离开。
返校已近半夜,又进不了寝室了。布离又累又乏,干脆打电话叫马凯风下楼来接她。马凯风宠溺地抱了她回家,布离哈欠一个接一个,还没进家门眼睛就睁不开了。马凯风好笑地咬了下布离的鼻尖,布离“唉哟”一声,迷迷糊糊醒来,直愣愣地看进马凯风灿烂温润的眸子里,顿时失了自我,眼里心里满满的只有这个质地纯良,美玉般的男子……
第42章
连续两次进不了寝室,布离都不好意思替自己辩解,只能狠狠鄙视自己。马老师郑老师却说,寝室就她一人,不安全,还是住回马家吧。于是布离怀着睁眼闭眼都能见到马凯风的雀跃重又入住马家。
可是布离心中总摆脱不了隐约的负罪感。一个名字终归还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周末休息,布离要去叔叔家。马凯风送她到地铁站。路上布离一手插在自己外套口袋,一手插在马凯风外套口袋里与马凯风的手相握。马凯风如同天生的人体空调,冬暖夏凉,无论何时与他肌肤接触都令人感觉很是舒服。
走着走着,布离忽然问,“那个——赵心月……”
马凯风脚下一滞,侧过头来瞧着布离笑了。布离被他瞧得不由自主地心慌慌,小脸忽拉一下转为绯红,说不下去了。
“傻丫头,不是跟你说了,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马凯风揽过布离,大拇指摩梭着她的下巴,“赵心月的爸爸是J区的区长,被双规了,涉及的问题错综复杂。说起来她也挺可怜的,父母很早就离了婚,妈妈再嫁,爸爸却没有再娶,父女感情很好。她爸爸官运不错,可惜偏偏出了事,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布离很是吃惊,原来赵心月的爸爸竟是政府官员。直辖市的区长,相当于省会城市的市长了吧?没准还在电视上见过呢。
“那可怎么办,”布离皱眉道,“双规就是入狱的前奏吧?怎会搞这么惨,他真的犯罪了吗?”
“难说。这个你别管,也别去想,政治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搞明白的。”
“难怪她会哭了。”布离叹气,一下子陷入对赵心月的深切同情中,忧心忡忡地挽起马凯风缓缓前行,“那——我们能帮到她什么吗?”
“天哪,你个傻丫头!”马凯风不住地摇头,“这种事情多半跟党内斗争有关,你想帮什么忙啊?!你连人家站的是哪个队伍都搞不灵清!省省吧!赵心月自然会去活动,总会有一些利益相关的人愿意保她爸爸的。”
“哦——”布离挠挠后脑勺,迟疑地,心中又泛起刺痛,“可她——不是你提过的那个人吗?怎么也得想办法帮帮她吧?”
马凯风愣在当场,略一思索已是了然于胸。
“原来你——竟然……天!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孽了,碰上你这种傻丫头!”
布离心中翻起波澜,又有了那晚似要拨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总算了解你这傻丫头究竟在想什么了,”马凯风拥着布离,眉眼都含着笑意,温暖而沁人心脾。“那个人,明明是丫头你啊……”
谜底终告破译。
瞬间的错愕之后,随即而来的狂喜冲击得布离站立不稳,小脸因兴奋而通红,偎在马凯风胸前,一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两眼亮晶晶湿润润地闪着幸福的光芒,照得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马凯风手指穿过布离披散的秀发,轻轻落在布离腰间。布离一颗心悸动着,欢喜着,无限依恋着……
叔叔家。布非破天荒地在书房用功。幸好布离不戴眼镜,否则措不及防间准得跌碎了不可。
“布非什么时候转性啦?游戏呢?战队呢?”布离笑问,一面忙着脱衣服、关油汀——布非居然同时开着空调和油汀,书房里热得跟春天似的。
布非抬起头来嘿嘿地笑,“我做好学生你还有意见啊?哎——干嘛关油汀?小器鬼!”
“你也太浪费了,这么大男孩子还怕冷啊?”
“姐你没在北方过过冬天,你不知道——跟北方比起来,南方的冬天真是没法活呢!”
“少来了,好象你不是在这里长大的?到北京读了两年书,就变金贵啦?”布离白他一眼,“还没告诉我,你受了哪门子刺激啊,开始看书了?”
布非脸红了一下。“说就说!我才不象你喜欢藏着掖着!不过——先不要告诉我爸我妈!”
顿了一下,见布离笑着点了头,布非接着说,“我……我喜欢我们学校大七的一个师姐,听说她不喜欢成绩差的男生!”
“啊?”布离惊叫一声,“都大七了?岂不是比你大上四岁?你怎么会喜欢比你大这么多的女孩子呀?”
“狭隘!”轮到布非翻白眼了,“喜欢一个人,年龄又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向她表白!”
“哦,还没表白哪?那就再等等,没准你只是一时犯傻呢。再说了,你这儿是觉得年龄没问题,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接受女大男小啊!”
布非挫败地垂下头,但马上又抬头挺胸豪情万丈,“等我认为我配得上她的时候,我自然会去表白的!如果她不接受女大男小,我也会想办法让她接受!”
布离不由得对布非心生敬意,刮目相看。“好小子,行啊!姐姐给你加油哦!”
两人举掌相击,布非忽然问:“姐你和那位沈师兄怎样了?”
布离愣了下,心生苦恼,“没怎样呀。本来就没什么。”
“吵架了么?怎么愁眉苦脸的?”
“没有,没有。”布离摆手,“才没那么无聊。我……算了,别说我了。”
“姐你没被他欺负去了吧?”布非察言观色道,“他要敢欺负你,我去揍他!”
布离轻笑,“拉倒吧你,都未必揍得过人家。师兄很好的人,只是——我喜欢的,不是他……”
“怎么回事?还有另外一个?谁呀?!”
布离心里想着马凯风,脸上表情渐柔渐软渐变成痴,红晕升起,嘴角含笑,一言不发。
“天哪,瞧你那脸傻样!”布非惊叹,“姐你在思春哦——喂,口水流下来了!”
布离抬手就擦,才发现布非只是调笑而已。羞恼之下,抄起布非的大部头医书就往他身上招呼,布非嘻嘻哈哈东窜西跳,一时间书房里热闹非凡。
第43章
不几日,沈家杰宣布说新房已装修完毕,邀布离前去参观。
房子位于一个很成熟的小区,周边生活设施齐全,交通方便,是电梯房。电梯出来一个小拐弯,正对的那扇门便是了。
走到近前,布离才惊愕地发现,那扇门有点奇怪。表面象是有什么浮雕凸起。细看之下,原来门上有与门同色调的一幅小猪阅读图:一只打着蝴蝶结的可爱小肥猪,趴在树荫下的草地上,两条小短腿翘起,正津津有味地读一本书呢。门上方,也是同色调,写着两个大字:猪圈!
沈家杰颇得意地冲着布离笑。布离心跳加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低声叹道,“疯了!师兄你真是——疯了!”
沈家杰掏钥匙开门,让布离先进。“暂时我只贷得起这样小的房,以后再给布离换大的好不好?”
“不——好!”布离紧皱了双眉,“师兄你这是要干嘛?笔记本,公寓——然后你还要我接受什么?车子?别墅?游艇?为什么你总爱强人所难?你愿意给,人家就得收吗?!你当我是什么啊?!”
沈家杰身躯一僵,明眸瞬间蒙上一层阴影,脸色转为苍白。“我当你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我要你做我的宝贝,我一个人的宝贝,为什么你始终不点头?我哪点比不上别人?明明最爱你的人是我,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
沈家杰声音里的切切悲哀,让布离心软又心疼,难过得想要落泪。
“师兄,可我——我知道自己的心了,真的没有办法再——”
“不许讲!”沈家杰打断布离的话,紧紧抱住了布离,“我等你,我等着你,我不强迫你任何事情,求你了布离,仍旧在我身边……”
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布离哽咽着,感动内疚着,无法推开沈家杰。“总说我傻,其实,师兄才真的傻……好傻……”
“我愿意。不要难过布离,不要哭。我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好漂亮,乖,宝贝要一直笑着才好。”
“……师兄……”
布离回到马家时眼眶仍是红红的。马凯风心里格登着,脸上的笑容仍然温和可亲,“丫头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么?”
布离摇摇头,扑进马凯风怀里,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怎么回事?”马凯风急了,不再保持一贯的镇定,“说话呀丫头,究竟怎么了?”
布离呜呜咽咽了一会,终于抬头睁着一双泪眼努力说明。“是……师兄……我,我害他伤心……”
马凯风心下长叹,用手轻柔地抹去布离眼中噙着的泪。“傻丫头,爱是这世上最不能讲道理的事,没有对错,没有平等,有付出不代表有回报,如果不能两情相悦,就注定要有人伤心。这不能怪任何一方。不要犯傻了呵。”
“呜……可我不忍心,师兄难过,我也——好难过。”
“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你越是心软,他就越觉得还有希望,只会害人害己。乖,要断就要断得彻底,否则,受伤害的可就不止是他一个了。”
布离呆呆地窝在马凯风怀里,马凯风话中的意思,自然是明白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眼下就已经太乱了。只是,难道一定要牺牲师兄,才能解决问题吗?
情人节当天,布离借口叔叔家有事,请了假,没去上班,拉着马凯风跑到锦江乐园疯玩了一天。锦江乐园曾经是布离和布非极其向往的天堂,如今虽已风光不再,却仍在布离心中保有不可磨灭的地位。单轨滑车是布离的最爱,虽然每次玩的时候都会怕得无可抑制地尖叫,可就是喜欢,就是要一遍一遍地玩。还有激流勇进,坐在马凯风怀里,迎着飞溅的水珠,骤然冲下——好爽,好开心!
玩至傍晚,布离才恋恋不舍地出来,找地方吃饭。手机铃响,是沈家杰的来电。
布离只能接起来,沈家杰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你去哪了?”
“我……”布离既不想扯谎也不想告诉沈家杰实情,一时语塞。
“你没回叔叔家是吧?”沈家杰语气平静,布离却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师兄……找我?”
“嗯。”沈家杰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只是想见你。可我找不到你——布离,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躲我?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布离为难地沉默了。马凯风轻轻握住布离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让布离略感好受。
“师兄,”布离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就是因为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才不去上班的。我不能再拖着你了,你对我那么好,可我根本就……”
“布离——”沈家杰的一声呼唤,似是倦极了痛极了,满含失意,令人不忍卒听。布离难过得说不下去。
“我要见你。”沈家杰低语,“告诉我你在哪里。”
布离只犹豫了一下,“好。那我去找你,我不放心你现在开车。你在哪?我打车过去。”
沈家杰居然在布离叔叔家附近。
马凯风陪着布离上了出租车,却没有陪着布离下来,只抚了抚布离的秀发,唇边绽开一个鼓励的信任的微笑。不仅仅是要给对手留有自尊的余地,也因为他明白有些事情,是必须、也只能,依靠布离自己的。
布离独自走向沈家杰。
沈家杰背靠着车,抽烟。脚边已经一圈烟蒂。
“乱扔垃圾,小心警察罚你哦。”布离走近了,责他,心却是疼的。
沈家杰丢掉烟,伸出手。布离没有去握住。
略一倾身,沈家杰一把拽过布离,抱住了。胸膛激烈起伏,呼吸声加重,臂下力度却没有加大,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抱着。似乎稍一用力,布离就会消失。
这份压抑的情怀,反倒让布离不忍挣脱。就这样任他抱着,布离轻拍他背,“好了,师兄,不要在路边站着了,咱们去找个地方坐坐吧。”
沈家杰牵着布离,走向马路对面的茶馆,给两人各要了一杯绿茶。袅袅茶香随热气飘散,弥漫在小小的包间,本应是闲适清幽的意境,眼下却带着淡淡的苦味。
沈家杰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布离。布离只觉得自己的勇气正一分一厘地失去。
“布离……”沈家杰开口了,低沉的嗓音难掩伤痛,带了一丝沙哑,“布离,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知道自己有时候很霸道,不够体谅你,惹你不高兴了。咱们重新来过吧,我保证不束缚你,不要求你什么,你愿意怎样都可以,我给你绝对的自由——这样行不行?”
布离担忧又感动,眼眶泛红。“师兄,别再委屈自己了……你这么聪明能干的人,明明值得比我好得多的女孩子。何必自苦如此!”
“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