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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渐渐扩大。多少名士大儒败在这这孩子笔下。
而这孩子,在半年前,还只是承昭帝身後的一个影子。承昭帝登基三年,自己好像都没注意过那孩子
,甚至都不记得他的样子名字还有声音。。。。。。
这三个人一起,大岳还有什麽可担心的呢?现在想起自己最开始〃为国为民〃的想法,都觉可笑。
他看著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笑了一下,想到一边为他们泡壶茶算了,反正无事。走到门旁,见到门
外站著一人。
〃高管事?你在那里站著做什麽?〃吴三省认出那人,问道。
〃禀吴相,我是来找皇上的。。。。。。〃高管事回道,向房内张望。
吴三省知道他是不想打扰那三人,於是道:〃有什麽事吗?重要的事情的话,还是早说的好。〃
〃应该也不是特别重要,就是。。。。。。〃高管事迟疑了一下,道,〃那位穆老丈说要出宫看看地里冻土情
况,好决定开春种什麽怎麽种,然後写进半月报上面的文章。他是昨日出去的,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
吴三省脸色微变,让高管事进来:〃这事重要,还是请皇上定夺吧。〃
京城天寒,这些日子又下了几场雪,望过去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这时节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在京
郊农田附近走著,地上几乎都没有脚印。白雪反著光,璀璨著映得人眼都有些闪。
一阵风吹来,吹起碎雪飘扬,便像是又下起雪一般。寒意彻骨,毕子灏忍不住微微发抖,脚步有些乱
。
〃小毕,你还是回去吧,你身体那麽弱,受不了的。〃他身边的方季北见他如此,忍不住皱起眉来,
劝道。
毕子灏摇头,把狐裘包得紧了点,苦笑一声:〃我已经把宫里最御寒的衣服都穿上了,如果还叫冷,
也太没用了点。你穿得那麽单薄。。。。。。〃
方季北打断他:〃我皮糙肉厚身体壮,你怎麽能和我相比呢?〃
毕子灏神情有些黯然:〃我自然不敢和皇上你相比。。。。。。〃
〃我不是这意思。。。。。。〃方季北听出他语气不对,忙道,〃我是担心你,要是你感了风寒或者什麽,就
麻烦了。。。。。。〃
〃我现在俸禄不少,足够请太医,不用你掏钱。〃毕子灏斜斜看方季北一眼,狐裘上皮毛滑过他脸侧
,有几根毛大概是进了鼻子,他〃阿嚏〃一声,打断了神气的表情。
方季北忍不住笑:〃我还没吝啬成那样,是真的担心你。〃
毕子灏把头埋在毛皮里,偷偷笑了,声音闷闷地传出:〃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啦,找穆老丈比较重要
。〃
为了找穆老丈,宫里的人几乎全跑了出来,方季北本是怎样也要阻止毕子灏的,但最终拗不过他,只
好和他一组来找。此刻见他一张小脸冻得通红,方季北觉得有些心疼,干脆靠得近了些,伸手把人抱在怀
里,把他温暖的体温分给毕子灏一些。
他专心搜寻四周,自然看不到毕子灏〃赚到了〃的笑容──即使看到也不会明白就是了。
在这茫茫白色中找人著实不易,冬天天黑得早,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极目也看不出多远。方季北干
脆拉著毕子灏站在高处,四下张望,却依然看不到人影。
〃咦?皇上你看,这里的土好像被翻过。〃毕子灏忽然发现什麽,叫道。
方季北连忙看过去,果然,在稍远处有一块土地与众不同,白黑夹杂。他们连忙走过去,见到一串脚
印延伸出去,延到远处小山。
〃难道是穆老丈查看这里土地的时候正好下雪,他为了避雪往山那边走?〃方季北自语道,跟著脚印
过去。
京郊盛产不高的小山,例如眼前这一座。山不高,登上去也容易。
〃小心点,这下面可是山谷,跌下去不好爬上来。〃方季北叮嘱毕子灏,拉著他走到山崖头,寻找脚
印。
〃难道穆老丈掉下去了?〃脚印在崖边消失,毕子灏皱眉低语,〃这麽明显的山崖,应该不至於,再
说就算掉下去,这里也不是很深,应该不会有问题吧。。。。。。〃穆老丈年纪虽然大了点,身体却好,再说他常
年劳作,应该很灵活。
方季北也皱眉,四下看著。洁白的雪几乎埋没了万物,不过山头因为风吹,已露出土地本色,还有一
些半黄的绿草点缀其中。方季北眼光忽然落在一丛草上:〃这草。。。。。。〃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著那丛野草,脸上露出惊诧表情:〃有人在这里拔过草,而且是连根拔起,
小毕你来看。。。。。。〃
〃小心!〃毕子灏忽然大喊一声,方季北只觉脚下石头松动,一阵山风猛烈吹来,他失了平衡,便要
栽倒。
倒落之处是山谷,方季北伸手想抓什麽东西,在碰到那丛草时一犹豫,反而放开了手。
这草很可能有什麽用,反正山谷也不深,掉下去应该也没关系吧。
这麽想的时候,手被什麽拉住,冰凉而滑腻的触感环著他手腕。方季北一愣抬头,眼前的是毕子灏焦
急的脸。
他迟疑了一瞬,再想放手却也晚了。两人的体重相差甚远,毕子灏怎麽可能拉得住他,反而被他带得
滑下山谷。
二十
毕子灏只觉身体迅速下坠,身前的人却始终紧紧抱著他,保护他不受伤害。
他把头靠在方季北胸前,唇角绽出一个微笑来。
山风刺骨,两人落到雪地之中,虽然没有伤到,冰冷的雪却飘入二人袖口领口,化作寒彻骨的冷水。
毕子灏身体不太好,当即便几个喷嚏打出来,身体微微发抖。方季北抱紧他四下看去,山谷中光线极
暗,仓促间却也找不到上去的路。他抱著毕子灏走了几步,感觉到他瑟瑟发抖,便忍不住皱眉。
终於在山壁上找到一个小洞,方季北也来不及多想,抱著人走进去。洞很深,他拐了个弯便把人放下
,燃起火折子查看毕子灏情况。
他将人保护得很好,毕子灏并没有受什麽伤,只是他受不了寒,脸色有些发白。
方季北迟疑了会儿,开始脱衣服。他外衣被雪浸得极湿,不过内里还是干的。他把里衣递给毕子灏:
〃把湿衣服脱下来,穿上这个,我出去找点柴火。〃
毕子灏看著他,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你。。。。。。你的身上。。。。。。〃
在火折子的微弱光芒下,也可看到方季北身上遍布的伤痕。横七竖八浮在他胸膛上,有刀伤有鞭伤,
有一道甚至从胸前竖著下去没入腰间。
毕子灏人有些颤抖,想扑上去确定这些伤痕。方季北低头看看,不以为意地笑了声:〃吓到你了吧,
都是旧伤,难看了点就是。〃他披上湿衣,还摸了摸毕子灏的头,〃留在这里等我,把衣服披好,我很快
就回来。〃
说完他出去,毕子灏把他衣服抱在怀里,眼神渐渐冷冽。
好多伤,很重。这人该是怎麽活下来的?受了多少折磨,甚至有多少次面临了死亡?
毕子灏心中一阵发冷,连得身体越发寒,牙齿都在打战。
〃小毕,很冷吗?你忍一下,我马上去生火。〃落入一个温暖怀抱,方季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然
是老实带著点温柔。毕子灏在他怀里猛摇头,一手拿著火折子,另一只手开始对著他的衣服不规矩。
毕子灏很快把方季北草草披著的外衣扒下来,露出大片胸膛。他先是眼睛直了下,随即心头浮上些酸
涩,马上化为愤怒,又是心疼。
〃这些伤。。。。。。〃他指尖从那些伤痕上掠过,和脸不相称的,方季北身上皮肤相对要白皙很多,大概是
他不欲别人看到这些伤,因此很少脱上衣的关系吧。
完好的部分摸上去感觉很好,让毕子灏有些舍不得移开手。伤痕摸起来很糙,甚至有些剌手,毕子灏
盯著摸著,有种吻上去的冲动。
这人,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受过那麽重的伤。
〃小毕,这些伤没什麽,真的。〃方季北感受到他的关心,笑笑对他说道,〃舞刀弄枪的,哪有可能
不受伤?〃
话是这麽说,可伤在别人身上,和在他身上,是完全不同的。
方季北见他咬著嘴唇,明明都要哭出来,却还在小心翼翼摸著自己身上伤口。他有些迷惑也有些感动
,按住毕子灏的手:〃小毕,我去生火,你也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烤,免得著凉,嗯?〃
毕子灏迟疑了下,觉得自己这样确实是太突兀,便放手坐到一边。只是双眼总离不开他身体,眼底神
色也是变化多端。
〃都是什麽时候受的?少时做学徒的时候?是发配的时候?还是打天下的时候?〃毕子灏看著他忙碌
生火,静静问道,语气中却有一份隐藏的咬牙切齿,〃痛不痛?〃
〃都有,当时挺疼的,忍过就好了。〃劈啪一声,火燃了起来,照亮了山洞。方季北温和方正的脸在
火光之下显得明亮,看得毕子灏傻傻发呆。方季北浑然不觉,还拉著他到火边,〃这洞看来很深,大冬天
的应该没什麽蛇虫,但也别坐太远,被烟呛到就不好了。〃
他见毕子灏神情,忍不住叹了口气:〃小毕,你好歹是个男儿汉,不要怕这种东西。放心好了,有我
在身边,你不会受这种伤的。。。。。。〃
毕子灏一歪身,倒在他怀里,对著面目狰狞的伤疤:〃我不会让你再受这种伤的!〃
方季北一怔,心头滑过一阵暖流,摸著毕子灏的头:〃谢谢你。〃
〃受了这麽多伤,难道你不怨恨吗?险些死掉的时候,难道你不会觉得不值得吗?〃心疼地摸著他的
伤口,毕子灏低声问道。
方季北觉得伤口处痒痒的,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让他觉得不太自在,暗暗退了退。毕子灏却得寸进
尺,顺势把脸都贴上了。
〃我说过吧,在受伤的时候,快死的时候,我就想我要活下来,让别人不再受这样的苦。〃方季北一
边尽量躲开他,一边道,〃小毕,我去过南洋,那里很多小国家,很多从其它地方来的人。有些国家很弱
有些很强,有些人们生活得很好有些却比大韦还糟糕。。。。。。〃
〃我那时就想,如果可以的话,我要把我的国家弄得比那些国家强百倍。〃方季北说著,毕子灏已经
抬起头,手还在他胸前乱动,双目却已与他相对,〃小毕,也许我没什麽本事,没法子。可这国家这麽多
的人,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会让自己生活得很好。只要选出良种,谁都不会继续种过去的收成不好不抗
风霜的。只要大家知道有很好的官员,谁也不会忍受自己头顶上坐著坏官。。。。。。我可能做得不是很妥当,可
能也会出乱子,但是我会去看去听会改正。。。。。。〃
〃皇。。。。。。我。。。。。。〃想叫他,觉得皇上二字太疏远。要叫季北,却又有些不敢冒失。毕子灏只觉自己心
跳得厉害,山洞的昏暗和温柔火光助长了他心中冲动,眼前人衣衫半敞的样子更让他恨不得咬住对方,把
整个人吞进去才好,〃我会帮你,你可不可以。。。。。。〃
〃我也会帮皇上!〃一个苍老声音打断了毕子灏,把他的〃和我在一起〃这几个字淹没。毕子灏吃了
一惊,向山洞更内处看去。只见他们寻找了半天的穆老丈从深处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丛草,笑眯眯道,〃
皇上,我已经处理完了,这些杂草就是我十数年前见过的稻种,有了它,顺利的话,两年之内我就能种出
高产良种稻来。。。。。。〃
方季北闻言大喜,把毕子灏放下,几步走到穆老丈身边:〃穆老丈,你也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吗?没事
吧?怎麽都不见你回去?〃
〃老头子想爬山不容易啊。〃穆老丈道,脸上倒是有点扭捏,〃。。。。。。那个,其实是我拿到稻种太高兴
,又怕天冷损伤我拔下来这几颗,所以先做了下处理,然後研究起来就忘了时间。反正 身上带了干粮。。。
。。。对了皇上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几块馒头。。。。。。〃
方季北也不推辞,带著穆老丈坐回火边,一边啃干冷的馒头一边兴奋讨论,顺手还帮毕子灏烤烤湿衣
服。
毕子灏坐在一边看他二人兴高采烈,狠狠咬了口馒头,硬得硌牙。他心头有气,更加凶狠地啃下去。
──差一点就会说出来了,至不济也能多占点便宜。你说你年纪这麽大了,耳朵怎麽还这麽好使。不
就是水稻嘛有什麽了不起。。。。。。
虽是这麽想著,毕子灏侧目看方季北,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兴奋而红的。整个人都
显出喜悦,是如此的有活力。
算了,虽然可惜这麽好的机会,但是他高兴,就好。
二十一
入冬,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新点出的一群进士虽然於政事并不熟悉,好歹是当朝状元,还是会
效忠於皇帝的。至於那些来考伎官的,大多都是在某一方面有长才,但都不是文才,因此受尽歧视排挤。
他们得了这机会,自是感激不尽,当然更忠心。
谈颜恒被毕子灏故意安排到离京城不太远的直隶,其他人也各司其职。冬天一切事情都缓下来,方季
北念念不忘的农具也有人专门研究生产,种子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而现在已经有了眉目,想来有成果也就
是几年的时间。
乍一看,岳国如今已经摆脱了大韦末年的窘境,渐渐好转,各方面也开始正常。但问题,也接踵而来
。
方季北很清楚,即使是良好的愿望,也会导致可怕的後果。因此他的每个行动都很小心,尽管有时也
显得很大胆。他做出的每一步改变,实际上都只是在京城进行,范围很窄,即使出了乱子,也是在自己眼
皮底下,不用太担心。
毕子灏知道他很急,知道他急切盼望岳国所有人都能过得好。但不用旁人规劝,方季北也知道这事急
不得。毕子灏只能在他皱眉的时候,为他捏捏肩膀,宽解他一些。
治大国如烹小鲜,但如果一切都能在眼底,该有多好。京城百姓的生活已经得到一些改善,可其它地
方,顶多能稍微好一点。
却不能如法炮制,方季北出身低微,深知不管朝廷怎麽变,只要无法保证官员的质量,怎麽变受苦的
都是百姓。
就连在京城,在他眼皮底下,也保证不了所有人。
毕子灏拿著一叠信笺,犹豫著。
他现在虽然主业依然是起居舍人,实际上只用记录朝堂上话语就可以了。其余时刻,他虽然也尽量缠
著方季北,但已不需要记注。因为他文才实是当朝难寻,半月报渐渐成了他专门负责。虽说孔之高也派了
人〃帮〃他,不过那些人实质上只是查看他挑选文章和写文章的倾向,并不过分干涉其它。
而毕子灏当然不会有不利於方季北的倾向──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想过利用这东西控制读书人甚至百姓
,但到了现在,这些念头不会脑中再出现。
他的手腕是方季北无法想象的,甚至孔之高都看不出他精心写精心挑选的文章的导向──潜移默化的
,他在影响无数人。通过一些微小的近乎暗示的语句,把〃当朝天子最英明〃这一观念灌入人脑中。
可这些信,这些文章。。。。。。刊登是绝对不可以的,但是要不要告诉方季北呢?
毕子灏向来很少有下不了决定的时候,他的生命中,一个迟疑,可能就会是生死之别。
但这小小事情,他竟然下不了决心。
〃瞒不住的,而且拖得越久,受害的人会越多,他一定会不高兴的。。。。。。但现在说的话,他肯定会很失
望,很伤心。。。。。。〃
坐在报馆内属於他的单间内,毕子灏自言自语著。
真是头痛。
〃小毕,你在做什麽?〃熟悉的声音让他几乎惊跳起来,毕子灏惊讶之余,没来得及把手里的纸张藏
起来。他有些慌张地问著刚刚进来的方季北:〃皇上,你怎麽来了?〃
〃没什麽事做,就出来看看你。〃方季北笑道,〃你们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也没太大用,闲得
骨头都松了。。。。。。〃
〃闲?〃毕子灏挑眉,〃也不知是谁天黑还在看卷宗,现在到说起清闲来。〃
〃我那是因为识字太少,看得慢。〃方季北尴尬道,眼光一转,落在毕子灏手中纸张上,〃这些是什
麽?文章吗?〃
毕子灏一迟疑,手里的纸已经被方季北拿走。
方季北展开一张张看,脸色渐渐变得非常难看。
义军打天下的时候,打下每座城後,都有义军内部比较有能力的人当主事者,找愿意归顺民声不错的
旧官做副手。京城亦然。
虽说京城高官满地,府尹这三品小官实在算不上什麽,但好歹也是百姓父母官,实权还是有些的。坐
上这位子的,是方季北比较信任的一位手下,叫李屿的。
这些信函文章,实际是告他的状纸。
虽说京内不乏可以处理这些状纸的地方,例如吏部刑部大理寺。但那些地方,也都由义军核心人物管
理。即便有旧官和新臣,势力毕竟远逊。
而袍泽之情,足以让这些地方都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