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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慧红着眼抬头微笑说「对不起,我只是太怕所以哭了,现在一定很丑。」
牙鸟摇头挥手「怎会呢!对吧,翔空?」
「嗯。」李翔空点头微笑,把面纸递给李嘉慧。她擦去泪去后说「因为我不知道可以在什么人面前哭,你们对我很好啊…所以才会忍不住…」
她的亲人都已经不在…牙鸟把李翔空往前推,对李嘉慧说「让翔空在这里伴你吧,你们两个聊聊。」
李嘉慧苍白的面此时染上淡红,李翔空虽没有反对但以询问的眼神望向牙鸟。
「我留院的时候你常常来探我,现在陪你很应该啊,我先回学校拿更换的衣服,有警员在不用担心的。」牙鸟不等二人反对,便走出病房。
但和两个同行警员还没走到电梯,李翔空便追了出来「等等。」
「我一个人回去便行了。」牙鸟站定对李翔空说「你可以陪着嘉慧她,一个人在医院很闷的,已经没亲人来看她啊…」
「你就是为了这自疚所以把我推给她?」李翔空皱起眉头。
「她喜欢你…」牙鸟解释着。
李翔空轻叹一声「这个才是问题啊…如果我留在这里,你是不是答应我不对她内疚?」
「怎么可以!我欠她太多了…」
「你不用再说了,今日我就在这里陪她吧,但下不违例,竟然想把我从你身边调走。」李翔空捏了捏牙鸟的鼻尖「回去拿了衣服就不要乱走,别离开警员的视线,明白没?」
牙鸟微笑点点头。
当他回到学校时,在宿舍的分支路上遇到那个在宿舍帮他传话的女生向他招手「嗨!白牙鸟。」
她跑了过来,牙鸟身后的两个警员都提高警觉,那女生皱眉的望了两眼,便不理会他们过来捉着牙鸟的手「我有话要和你说。」
有话?和她应该算不上认识啊「什么事?」
她故意大声的说「有两只大苍蝇在,听不清楚啊。」
牙鸟知道在这个时候会有人和他主动说话,必定是有什么紧要的事,他问身后的人「请问可不可以离开一下?」
两个警员没作声,只象征性的退后了两步,那女生见到不能让步,便用只有二人听到的声音对牙鸟说「前面都封锁了不能进去,我在这里等你一日了。」
「等我?」
「嗯。」女生在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这是麦子琴留在宿舍的,她的家人已经来过,不过竟然什么也不要,只是帮她做些手续就离开,叫我们等警员检查完后便把她的东西全掉了。」
她的家人为什么对她亳不关心…「你为什么把它给我?」
「我无意中发现的,它被丢在垃圾堆中,我看它完好无缺的夹在相和相架之间,所以觉得可能对你有用。而且…上面写有你的名字…」
他的名字?!
牙鸟接过信封,小心的拿出内里的东西。那是一张已经带点啡黄的相片,相内是两个可爱的小孩,牙鸟认出其中一个便是梦中的麦子琴,另外一个是笑得灿烂的男孩,二人大概在四五岁左右。背景是在树荫之下,阳光的碎片照射于他们的身上,在远处可以看见其它小孩,而当中有个小小的白色背影特别突出的坐在石头上,没出去玩耍。
在相片内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活泼,二人幼气的样貌有数分相似,牙鸟心里一跳,立即转过后面…那个背影的位置写有歪歪斜斜“白牙鸟”三字,不难看出是出自小孩的手笔,而那两个小孩则叫
──麦子琴,麦子华
浓雾散去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陈子华等待的是一个奇迹,他做不到杀李嘉慧的约定,所以麦子琴便要死…
“我只知道她必须死,算她倒霉。”
“你说人的命值多少钱?”
“你也许会说生命是无价吧,但无价的事总有一样等值的东西。”
与无价等值的,便是另一样无价的东西啊,陈子华想一命换一命,那么即是说,他和凶手未必有关系了。凶手用麦子琴作威胁,要求他到医院杀死李嘉慧,约定之时大概就是三日后,陈子华是希望这三日内李嘉慧发生什么意外,或者麦子琴被救出。
可惜到最后,不但麦子琴被杀,他也被毒害,因为死人的口往往是最密的。
人鱼此刻在牙鸟的身边飘浮,美丽的秀发轻柔地荡着,她弯身看过相片后,微微玻鹆搜劬Γσ飧睿佣耍淇斓淖θ缓蟊ё叛滥瘢庥淇臁!�
这事一定要立即告诉宇哥,说不定朝着麦子琴的方向能够追查到凶手是谁。牙鸟转向身后二人「我有事找宇哥。」
林宇拿着相片,皱眉喃喃地说「原来他们两个有血缘关系…」
牙鸟说「我完全没发觉到,他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啊,而且我总是记不起孤儿院的事,没想到我们以前已经认识…」麦子琴和陈子华一直都给了他很多暗示,但他竟一点也察觉不到。
林宇细想之下,拿出二人的档案查看「但是他们两个人资料上都不是孤儿,也没注明是被收养的,奇怪…」
「不可能啊,看到这张相片,我便记得以前曾经和麦子琴唱过歌的,他们确实在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那个有维风的梦…
「也许是当中被人刻意隐瞒了,这样的名门望族注重出身便不奇怪,不过为何要到那么偏远的孤儿院领养小孩呢?两家掌权者都不是没有子女,而且这两家人一向不和,竟选了一对兄妹。」林宇不解的问。
在旁的警员提出自己的想法「大概是复杂的家族斗争吧,或许是流落在外的长子。」
林宇点头「嗯,这就唯有上门问了,希望他们能合作。另外派人到孤儿院找数据,找出所有孤儿的去向,虽然停办了,但始终会留下什么的。」
「好,我立即带人去。」
「还有,重新查核所有死者的出身,是否有领养记录,他们和孤儿院可能有很大关联。」
「知道了。」警员紧握拳头,为着找到重要线索而兴奋。
林宇沈隐的没表现出来,但可从他的眼神看见破案的希望,此刻所做的就是保护好所有人,并且找出孤儿院的人。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目前的受害者果然全都是孤儿院中的人,与牙鸟同期的共有十人。李振南和李嘉慧在孤儿院中待过两年,就被一对不育的中产夫妇收养,而周家荣、麦子琴、陈(麦)子华,分别送到三家赫赫有名的世家栽培。周维风和牙鸟则是独立搬出,还有三人。
三人其中一个女生已查出于两年前发生车祸,当场死亡,名叫庄雪怡,其余两个男生则不知道名字,只有相片,没有被领养的纪录,是他们吗。
林宇手中拿着的正是警员于孤儿院找到的相片,质素比麦子琴那张差,只可以大概看到小孩们的轮廓。今日是周维风的死忌,牙鸟和李翔空早就来到警局找林宇,牙鸟看到林宇手上的相片问「可以让我看看吗?」
相中有十多个小孩并列在圣婴油画前,旁边站了两位修女,和牙鸟的梦境一模一样。小孩们穿着小小的圣诗班白袍,天真可爱的笑容,如今还余下多少个?又有谁会想到,这张相片里大多数的人,将来为了他而死。关于孤儿院的感情潮水般涌来,那段快乐的岁月,随着歌声使牙乌的眼眶温暖。禁不住微微一笑,那个最高大的,不就是维风吗……
自从那时起便没再见过他的相片了。
「我们在追查修女们的下落。」林宇众人去到孤儿院时,仙境已变得残破,院内布满尘埃,不见人迹。
「对不起,我什么也帮不到你。」牙鸟把相片还给林宇后问「宇哥你亲身去过了吗?」
「嗯。」
「有没有看见一块空地?那里还长满小白花吗?」
「有啊,我看到了,维风曾经提起,真的很漂亮。」林宇疲惫的笑「那里是充满你们回忆的地方啊,早知道该一早和你们回去看看,可惜没机……」林宇察觉到自己不觉意提起周维风的死,立即停住了话。
牙鸟摇头表示不介意「的确是再没有机会了。」
他那时候望着风争和蓝天所许的愿望…
牙鸟转过话题「宇哥你今日不能和我们去吗?」
「现在分秒必争。」林宇带着歉意点头「其实我也不想你出外,但那家伙会寂寞吧,你带些人去探他,速去速回。」
周维风的骨灰依照他生前的意思,洒到了碧蓝的海里,而墓碑立在一个可以望到海的山坡上。那里环境宁静,绿草如茵,有几分像小时候的孤儿院。牙鸟蹲下把鲜花放到墓前轻轻说「维风,我来看你了。」
他抚上冰冷的碑问「我在这里说话,你听到吗?」
海那么大,天那么高,你还在这里吗?
如果在,你可要等我哦。
泪水滴落到鲜花之上,李翔空站在牙鸟身后,递上一只湖水蓝色风争,牙乌接过说「你看,这是我做的风争,和那只很像吧?」
你知道吗,我曾经许过那么一个愿望,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那长满白花的山岗上放风争,任何事都不能骚扰我们。
牙鸟把风争绑在一块石头上,让它除风飞翔。他蹲在地上抬头望向没入天空的蔚蓝的风争说「始终不够你做的飞得高呢。我应该早早就对你说,和你回那个山岗放一次,但现在什么也来不及了。宇哥也去过看了,说那里很美,他今年有事不能来,你可别怪他喔。」
牙鸟对着墓碑细细说了好些话便站起身来,对沉默的李翔空说「我们走吧。」
「可以了?」时间没过久。
牙鸟点点头,抹去脸上快被海风吹干的泪水说「不是很傻吗,其实这里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是一块石碑。」他指着大海「维风在那里,海流向世界每个地方,对他来说是最自由的吧。」
维风的性格本就不喜欢受到拘束,虽然是乖学生,但从不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才会跑去当警察。爽朗的性格也和大海很合衬,曾说想背着背囊环游世界的他,成为海洋的一部份,便可以去到他想去的地方吧。
不过啊,你变得这么飘渺,叫我去何处找你?
你有怪我两年都没来看你吗?你有在这里等我吗?
我们说好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维风,我走了。」牙鸟带泪对着碑面向的大海说,便和李翔空还有警员转身而去。
他没有看到,那只稳稳地绑缠在石上的风争,就在他转身的一刻松开了。蓝色的风争随着风,随着愿望,随着思念,飘向天际,并落入大海的怀抱中。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出乎各人的意料之外。正当大家都向孤儿院的方向追查时,廖玲玲失踪了,一个肚里有三个月生命的未婚妈妈失踪了。
她肯定和孤儿院没任何关联,关键何在?
首先发现廖玲玲失踪的人是那名律师,昨天与程隐回到程家大宅後,廖玲玲便睡在与程隐相邻的客房。成为杀人事件的疑犯令到程家蒙羞,程隐被禁止出外,等到手续办妥就会直接飞往外国。这些都是宇哥告诉他的。
牙鸟初遇程隐时,总觉得他是个自由自在的天之骄子,但在那爽朗的笑声背後,其实他的人生早就定下了。自己的突然出现,加速了他被困绑的时间。
拜祭过周维风後,牙鸟与李翔空听闻廖玲玲的失踪,都决定先来到警处找林宇。廖玲玲是在今早出外时失去联络的,虽然还没到法定的时间,但警方立即把她立入案件处理,因为这非常可能关系到连环凶手。
他俩到达时,程隐正在林宇办公室内,他望向牙鸟问「可以谈一下吗?」
牙鸟对突如其来的见面有点措手不及,李翔空把牙鸟按到椅上低头和他说「我们出去等你。」
他楞楞的望著程隐,根本不知道说什麽作开场白,程隐拨弄自己的前发,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室内充斥著沈默的压迫感。
良久,程隐轻轻叹了一口气,里面渗透了悲哀和无力的感觉,他望著地上某点说「你…还好吗?」
牙鸟心里一窒,点点头当作回应。程隐再说「我这次,要到外国去了。」
程隐说得很轻很温柔,淡然得让牙鸟红了眼眶「我喜欢这里…在这里我认识了你。」
「翔空他……会好好保护你吧?」程隐顿了顿「若有天你想起我,或需要我,我一定会尽全力的。虽然我现在还做不到什麽,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变强,让你在任何地方也看到我。」强得可以在背後为你遮挡所有风雨。
他低头极力忍著的泪水,缓缓沿著面颊滴到手上,程隐带著微笑站起身走到他身後,用强壮的手臂拥著他「你这麽爱哭,我以後再不能帮你擦泪了啊,叫我怎麽放心。」
程隐弯下身把头枕在牙鸟的颈项,贪恋的嗅著这最後的香气「有他在你身边,应不要紧吧。真不甘心…」牙鸟颤抖的手,用尽力的抓著程隐,用尽全身的力,去抓著这属於程隐的温度。就在程隐想放开他时,牙鸟终於虚弱的说「我相信你…我信你我信你……」
程隐的手紧了紧,低声说「我知道…」
「……你会回来吗?」牙鸟轻问。
程隐没有回答,他松开了手,开门而去。
牙鸟不敢回头看他最後的身影,因为刚才,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透了。
那是程隐的泪水,热得能烫伤人。
不要多馀的语言,爱面子的程隐,爱耍酷的程隐,选择了属於自己的最後道别方式。牙鸟走到窗前,看著跟随保镖上车的程隐。
他们都明白到,这次是最後的见面。
将来?将来又有谁能知道。牙鸟抹去面上的泪水转过身,他只知道现在有个人在看著他。李翔空站在门边,一如既往的温柔,走过来说「走吧?」
「嗯。」
廖玲玲在早上失踪,这时候林宇便收到了一个小木盒子,收件人为白乌鸦。林宇拿著木盒离开打算瞒过牙鸟,先自行拆开。却碰到牙鸟和李翔空在办公室出来,他快速的收到背後但始终被牙鸟看到说「……宇哥。」
牙鸟怎会忘了那种包装──木箱被绑上夸张的粉红色蝴蝶结。
「没什麽特别,是朋友送的礼物,翔空你和牙鸟先走。」林宇用眼神提示著李翔空,後者会意的牵著牙鸟。
「宇哥,那可是送我的礼物喔。」牙鸟轻笑「上面有我的名字呢。」
「你看错了。」
「怎麽会?今日是我的生日啊,我的生日礼物总是特别的。」牙鸟走到林宇身边伸手想拿被被挡住。
「牙鸟!」林宇怒冲冲的吼。
牙鸟忽然静了下来,当林宇以为自己把牙鸟吓著想道歉时,牙鸟猛然撞向他抢过掉在地上的小箱上。林宇大叫「别!」
牙鸟跑到角落飞快的撕开蝴蝶结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张黑低白字的卡片和,一双活人的眼珠。
“我的爱人,请容许我用这双眼每晚看著你。我会在黑暗的角落,用这眼珠看著你,爱著你。”
林宇和李翔空站在牙鸟的背後,看到不到牙鸟的反应,只见他的肩膀不断颤抖,林宇蹲下去拿过腥臭的木箱「牙鸟…」当他看清牙鸟的表情後,馀下的半句话却卡在喉咙。
「嘻…哈……」牙鸟泪流满面掩著嘴轻笑著。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死…杀…
第十一章
庭园的花草肆意的生长,这里曾经是他和周维风细心打理的地方,但现在已经找不到修剪过的痕迹。黑夜里的月亮躲在云端後,寂寞的楼宇孤独的竚立在近郊地区。
牙鸟站在他俩的家花园前,彷佛能看见那道白色大门开启後,周维风笑著说“你回来了?”的情景。他慢慢的走过去,在门前十步之距停下,然後转过身避免踏到淡粉色的石板,去到玄关前──那里是装著周维风尸体木箱的位置。背後她一直跟随,用白晢的手掩嘴微笑。
屋内的灯正亮著,牙鸟颤抖的手握在门柄上,正如那一晚。但这次不是开门走出去,而是走入这梦魇所在的地方。
他为什麽会回到这里呢?
啊,是下午在宇哥的办公室内,他在木箱内发现那张写著地点和时间的黑色请柬。
“可爱的白乌鸦:今晚将为你举行难忘的盛宴。我在这美丽剧目的序幕和终章所在的地方等待你。爱人上。”
牙鸟骗过林宇他们,给予错误的提示便大家以为自己一个人往孤儿院去,现在大概差不多去到孤儿院的路上吧。
然後,他拿著手上不多的现金乘著巴士和便车回到这个城市,到最後没有钱坐车便步行,一路走到这里直至晚上。牙鸟没带手表,但他知道林宇就算发现他没去到孤儿院,一去一回已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