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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罪羔羊 by李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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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毅再叹。「我就是我,不管我改了长相、腔调或是穿著打扮,北京的牛牵到北京还是牛。这与所处的环境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这是天生的个性使然。至于腔调也是在纽约时被一堆中国老乡好心纠正的缘故,久了自然就纠正过来了,并不是我刻意要改的。其实我再讲回台湾狗语也很简单,妳稍尾听,偶还素可以讲给妳听呢。」 

拍拍金铃的肩膀,高毅补上感谢的一笑。「我知道妳关心我,但你真的没必要为我操心,我就算一辈子都停不了对阿彩的思念,也不会再像那段日子一样不吃不喝,像个活死人了。」 

凝视着高毅的脸庞,寻找那上头有无半丝勉强,数秒后金铃安心、释怀地微笑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啰嗦厚?可是没人跟你啰嗦的话,我真怕你会因为姊姊而耽误了这辈子。姊姊的走,让我知道人生有很多变化是没办法预测的,常常想着明天怎样、怎样,结果……那个明天却被老天爷给取消了……」 

点点头,完全能了解她悲伤的高毅,给开始哽咽的金铃一个兄长式的拥抱,顺道帮她揩去眼角的泪水。他们无须言语沟通,也知道彼此在这一刻都想起了那个不幸先他们而去、笑口常开的娴雅女孩。 

等金铃的心情恢复平静后,他们到阿彩的塔位前方,开启那扇翠玉色的四方玻璃门。在普通置物柜大小的正方形空间里,收纳着一只纯白大理石的骨灰坛。四周收了些阿彩生前最爱的小饰品、家里宠物的相片也及沾着血的白银订婚戒环。 

「姊姊,我们来看妳了。」 

金铃擦拭着骨灰坛的灰尘,边把家人的近况一一述说给曹金彩听。高毅站在她的身边,静静地与心中的阿彩对话。 

我回来了,阿彩。 

这幺多年没来看妳,妳是不是会怪我? 

我只是……很难相信妳真的不在我身边了……这幺一个小罐子怎幺能装进妳数不清的梦想、妳光明灿烂的未来和妳我相许彼此的爱呢? 

现在我依然不想认为妳在这儿,我想……妳一定在某个高高的、我触不及的地方,看着我们吧? 

几天前我似乎是碰到了当年那个肇事、害死妳的家伙了。我只曾听过他的名字,可是从未看过他的模样,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人是谁,让他有机会溜走了。返家后,我想着,要是在给我机会和那家伙碰面,我要跟他说什幺、做什幺…… 

阿彩,妳会笑我吧?我居然想……杀了他。 

我懂妳,妳会说那无济于事、不能改变什幺,仇恨浪费了许多资源,我该拿这份力量去做对自己好的事……可是一想到那人还活着,而妳却死了,我不能克制自己呀,阿彩! 

告诉我,我该去报复吗?告诉我,我该放过那家伙吗?阿彩,给我一点什幺暗示、一点指引,好让我知道我该怎幺做?该拿这股愤慨、不平、与难抑的冲动怎幺办?帮帮我,阿彩! 

高毅颤抖地抚摸着骨灰坛,不小心碰到了摆在旁边的戒环。它发出清脆的铿声,滚啊滚地滚到门边。 

金铃先高毅一步捡拾起它,并把它交到高毅的手心里。「看样子它到了该物归原主的时候了。高大哥,你把戒指拿回去吧,这本来就该是你的,姊姊没办法继续履行婚约,而它需要下一个有缘人。」 

低头注视着那经过多年氧化,早已失去白银光芒,又脏又黑还染着血斑的朴素小圆环。高毅缓缓地合上掌心,宝贝地将它收起。它不知道这是不是阿彩给他的暗示,就算是,他现在也还不明白这代表什幺意思。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家去接鸭鸭。高大哥,你要跟我一块儿回台北吗?」 

「我还想再多留一会儿。」 

「这样啊……好吧,那我先走了,你记得有空闲时到我家来坐坐,我会让鸭鸭认你做干爹的。」金铃笑着挥挥手,转身往边门走去。 

目送她离开后,高毅回到塔内,坐在阿彩的坛位对面,手持着照片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 

良久、良久,直到黑夜降临,星空高挂着明月,他才与阿彩道别。约好下次来找她的时间后,他便驾车返家,回去那个只有他一名王老五与四面空洞白壁、到处都有凌乱衣物被丢在地上的邋遢小窝里。 

※        ※        ※ 

鼻子上裹着石膏与绷带的阿J来到高毅的设计公司,他一坐下,就先为上次让他撞见吵架场景的失态道歉。 

「你一定觉得很倒霉吧?竟然让你看到我那幺丢脸的样子。我平常还是挺好脾气的人,可是那天也不知道是什幺鬼上身了,就……我想你大概也猜不到了,我和展朝是一对情人,要不是展朝被那小贱人迷得团团转,我们也不会分手。」阿J将食指扭成麻花,胖胖的脸微红地说。 

「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需感到不好意思。普通人遇到那样子的情况,会发飙也是很自然的。」高毅谅解地回道。 

阿J眨眨眼。「你还是一样愿意接这件CASE吧?」 

「我们今天不是要签约了吗?」高毅不懂他怎会提出这样的疑问。 

大大地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稿砸了呢!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设计,可是我不知道你对同性恋的看法……有一小部分的人,好象把我们这种人当病菌一样,避之唯恐不及。你不那幺想,真是教我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曾在异乡受过种族歧视之害的高毅,颇能体会被他人排斥的苦头,他实在不明白平平都是人,何以有些人喜欢「自以为是」地制造各式各样的理由,划分人种的高低优劣?因为对方和自己有哪里不一样,就硬是强迫他人迎合或改变,甚或驱逐等等,缺乏容纳他人的度量、大力排除异己,徒然为这世界洐生出无数的争端。 

「要不要喝点什幺?我请助理送杯咖啡过来好了。你要加两颗糖,对吧?」按下桌上的对讲器,高毅问着阿J。 

「不用加糖没关系,我现在在减肥。」阿J苦笑着。「被那小贱人讥笑身材,谁能吞下这口气?」 

摸摸自己的肚皮,继续说:「再怎幺不甘愿,我也必须承认自己是点自暴自弃,觉得年纪大了,管不住胃口,另一半又不怎幺介意,因此就放任小腹继续发福。和展朝分守候,情况更恶化,甚至拿食物来替代性欲……如今和展朝有了第二次的机会,我不想再被下一个小贱人比下去,所以决定拼了,努力恢复往日的苗条身材,做回从前那个让展朝迷得要死的我。」 

莫怪有人要说:「你的敌人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想不到备受刺激,也能促使人生出新动力,假装不经意地问。 

阿J喝着助理送过来的咖啡,歪头说道:「我们算同行,他是『白锦集团』的小公子。你听过『白锦集团』吧?」 

等高毅点头后,阿J一一解释白景泱掌管「白锦」旗下的固定资产部门,具有美术品、古董鉴定的资格,还握有艺术经济人的执照。他能在各大拍卖场,以投资、收藏为目的,买卖各领域的艺术品,在台湾艺坛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号。由于从小就被白家的大量收藏品培养出精准的目光,所以白景泱在艺品市场有任何动静,就会被知名画商、数大拍卖公司列为重要指针。 

有几次在展览会场上,阿J与展朝碰见了白景泱,但也仅止于点头之交,直到一年多前,在一场圈内人才知道的狂欢派对,凑巧他也参加,大家才算真正「认识」。 

「我有注意到展朝被那小贱人吸引,可是人家很受欢迎,根本轮不到他,我也没多放在心上。哪知道展朝煞费苦心地找出白景泱最爱出没的几间PUB,没事就往那些地方跑……半年前还提出和我分手的要求,全是为了他!」越讲越气,阿J不禁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我就该跟过去,不让展朝有变心的机会!」 

在阿J讲得钜细靡遗的内容里,高毅只对一点有兴趣。「我可以知道那些PUB的名字吗?」 

此言一出,阿J张大嘴到下巴都要脱臼的程度。「不、不会吧?高设计师,你对那个小……白景泱有意思啊?!」 

高毅不承认也不否认。 

遮掩住双眼,阿J哀嚎着:「真他X的XX!你们这些家伙怎会看不出来,白景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呢 

?仗着自己长得一副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纯真仆样,却专门吸男人的XX,吸光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根本不懂『爱』是什幺,是个撤彻底底的混帐耶!' 

一顿,阿J透过指缝偷窥高毅的脸。「我也真的眼拙了,我很有把握自己能分辨出来谁是GAY、谁不是。我以为你是个『普通』男人呢,高设计师。」 

澄清这个误解很容易,但没有必要。就让阿J误会下去,也省得后续要解释更多。高毅选择扯唇一笑。 

「呼」地吐口气,阿J嘟着嘴。「我帮你问一下展朝就是。你自己小心点儿,除非你只想玩玩,否则还是别去惹那一身腥。白景泱甩人的速度,和他锁定猎物是一样的快、狠、准。」 

「谢谢。」 

到目前,高毅也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意。究竟见到当年的罪魁祸首后,自己想做什幺呢?念头有很多,像是渴望令对方痛不欲生、渴望对方下地狱,然而他又不确定这是否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我到底想要白景泱付出什幺样的代价呢? 

阒黑、丑恶的恨意占据了高毅的胸口,宛如节节高仗的火山溶浆,等待爆发的一刻降临。 

※        ※        ※ 

眼睛检查的报告指称一切正常,自那天过后也不再有无端掉泪的情况发生,因此景泱很自然地把那次的状况归咎于过度使用眼力、眼部疲乏,没再继续追究原因。一周过去、两周过去,他也渐渐地忘记了那次的「意外」。 

就在半个多月后,景泱与一些朋友到「K…BAR」喝酒。 

这是景泱挺喜欢来的地方。和部分经常遭到临检的「出名场所」不同,「K…BAR」里出没的人里面,有许多是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靠那些有力人士在背后护盘,这儿从未曝光过,连最可怕的狗仔也不得其门而入,世间相当有格调又隐密的安全「游乐场」。 

「K…BAR」的负责人,是个长相雄伟如莽熊的西斯「姊姊」,人如其名,错号「熊大姊」。一见到景泱,那张蓄着大胡子的嘴巴,便热情地贴上他的脸颊,招呼道:「泱,你跑哪里去啦?为什幺最近这一阵子都不来了?」 

「偶尔也是要休息一下的好不好?这儿最近都没有新货色,越来越无聊了。」 

「谁说没有?」提起这话题,熊大姊的眼睛「登」地烁亮。「你没来所以都不知道,有个新的风云人物让人垂言三呎哟!我们都偷偷叫他『十一点』,他不光长相MAN得很有格调,体格也非常出色,是少见的好货色喔!」 

「哈啊?」这幺可笑的绰号是怎幺来的?景泱就兴趣缺缺。 

「超过一个礼拜了吧?他每天都在十一点左右进来,点杯马丁尼,坐在最深角落,也不和人说话。到现在为止,像他搭讪的家伙无论是C妹、阳光弟弟或是汤哥,一律都被打了回票,没人破纪录成功过。」 

皱起眉头,这景泱就不懂了。为何有人会特地跑来这种地方耍酷?要装冰块,回自家的冷冻库去装,会更像吧? 

「当然啦,开始有人怀疑他是不是记者来探路的。可是他没带相机,也没抄笔记,眼睛又总是锁定在门口,不会到处乱打量,所以大家就猜测他会不会是在等人……以前不是有名侦探也做过同样的事,就为了逮到那名跷家不回的坏小孩吗?」熊大姊意有所指,调侃戳戳景泱的鼻头说。 

景泱一把挥开。「那都几百年前的往事啦!就算那家伙是侦探,也和我无关,行吗?我这几天哪儿都没去,就是窝在家里。」 

间歇性的怪梦,扰乱了景泱的「正常作息」。这次和以往不同的是,它出现得极不规律,不限定于晚上就寝时,有时就连小憩合眼也会掉进梦魇里,当让景泱吓得一身冷汗地醒来。 

情况虽然没有恶化到失眠的程度,但景泱已经在考虑该不该再去找心理治疗师,重新谘商过。眼看着秋季拍卖会就快展开,那可是艺术品市场上一年一度的盛会,有多项拍卖品他都很有兴趣,到时若是因为睡眠不足而搞砸的话,可不见得能再有机会买下那些稀世绝品了。 

「什幺十一点,蠢死了!」景泱挥挥手。「我今天是来散心的,喝完这杯就走人,你叫其它人别来吵我。」 

知道景泱心情一差,脾气就会变得暴躁起来,熊大姊不跟他计较地说:「嘿,我可以帮你在脖子上挂『内有恶犬』的牌子喔!」 

怒目一瞪,他伸腿一踹吧台当作警告。 

熊大姊识趣地举起双手投降,默默地走到另一头,还顺便告知「K…BAR」里的众人──今天的小泱千万别去招惹,一不慎可会被炸成血肉模糊的碎屑。 

但还是有不怕死的白目家伙,前去「关心」景泱,结果一个被泼了杯冰水,另一个则获赠超大号卫生眼。就在景泱失去耐心,不想再被人干扰,准备结帐离开之际,「K…BAR」独特的响铃声宣告有新客人进来了。 

「小泱,就是他!那个『十一点』!」熊大姊神秘兮兮地凑到景泱身边,使个眼色,小声说道。 

提不起劲地,景泱意思意思地转过头── 

咦?……他不是……是那次的家伙没错! 

当两人的四目交接在半空中时,景泱愣住了。他慌张地移开视线,感到眼底又有热热的液体在作怪。雪特!见鬼了,为什幺每次这个男人一出现,自己的眼睛就闹水灾? 

「小泱,怎幺啦?」熊大姊发现他拚命拿纸巾遮着眼睛,关心地问道:「眼睛痛吗?」 

「没,我没事。」去一边啦!他现在可不想惹人注目!在大庭广众之下泪流不止已经够糟糕了,要是在被大肆宣传出去,自己还要不要做人啊? 

景泱拚命在心中以意志控制住眼腺,一方面也在乱成一团的脑子里厘清思路。台北有多少间PUB、久吧?没有成千也有上百间,外何这男人会那幺「刚好」地出现在此?真的是「刚好」而已吗?直觉嚷着「绝对不可能」,也就是说,男人是有「目的」地出现喽? 

熊大姊也说男人似乎在「等待」着谁……那个谁,会不会就是…… 

「一杯马丁尼,谢谢。」 

耳边响起低沉、回绕的魅惑男音,景泱惊讶得无法动弹。他不是应该坐到角落去吗?为什幺会挑自己的位子旁边? 

自己猜得没错,他的目的一定就是自己! 

可是,为什幺?他们当时连话都没有交谈两句,他是怎幺知道自己常出没在这儿的? 

说不定男人与自己一样,在初次邂逅时,就已经于脑海里留下了难以抹煞的印象? 

他,也对我一见钟情吗? 

这想法令景泱大起胆子,他深吸口气,祈祷泪水不要再冒出来,心跳扑通扑通地抬起眼── 

男人本没在看他。 

持着酒杯的手指颀长有力,动作优雅。低啜着但金色酒液的唇,性感丰厚。一小绺薄刘海逃出向后梳整的高挺宽额,自然垂下。气定神闲、从容不迫。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沈稳、自信的气息,恰恰与景泱的「紧张兮兮」成反比。 

陡降的期望,登时化为一点不甘心的气焰。景泱玻鹧郏室舛⒆潘牟嗝嬷鼻疲筒恍耪饧一锟梢浴缸啊沟剿馈N业伞⑽业伞⑽矣昧Φ桑 �

无动于衷的男人,始终不看他。 

景泱要是个没自信的胆小鬼,现在八成已经怯场,缩回去做乌龟了。但,好胜的他就是不信邪。男人越是不注意他,他越相信这是男人在玩的把戏!欲擒故纵是老祖宗的戏码了,如果他认为自己会被这招吃死,就太小看他白景泱了。 

不信沧海难为田的他,很清楚自己要什幺,也从不害羞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既然对方想耗,他可不会按照他人的规矩去玩。 

「熊大姊,一杯马丁尼。」歪着头,景泱激活全身的「色香」,调整了下坐姿,上扬的唇角在暧昧与诱惑中画出漂亮的弧度,下颚一点,说:「……给他。」 

收到暗号的熊大姊,很快地调出一杯酒,送到景泱身旁的男子面前。「这杯是您身边的先生请的。」 

这时,男人理应有所动作了,可是他却默默把酒杯再推回给一边的景泱。 

呵……这就是传说中的「碰钉子」吗?够新鲜!景泱伸出手指在那杯「被婉拒」的酒里搅动着,低语道:「我请的酒有那幺难喝吗?」 

男人百分之百听得见,却硬是不回他话。 

将沾着酒液的指头含入自己口中,景泱啧啧吸吮着,吐出粉红小舌,纳闷地说:「奇怪了,味道没有酸臭掉,你为什幺不喝呢?啊,我知道了,是我请客的方法不得体!既然是我买了这杯酒请你喝,当然要更殷勤一点才是。」 

捧起酒杯,景泱含了一口马丁尼,接着做出前所未有的大胆举动──他揽住男人的脖子,送上辣酒与香吻。 

起出他以为自己会被推开,实则不然。 

坚硬的唇开启,迎入景泱的小舌。他知道自己口中的液体,不光是酒而已,连唾沫也被男人吸去了,这是个比酒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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