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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哼,”它说,“我有我的事。得协商,讨论,争辩,交涉。那当然就需要一定的……呃……安静谈话……”“安静!”约翰打心底里哈哈大笑说。“我不再跟你说话,年轻人,”椋鸟说着跳到下面窗台上来,“而且你不该说话。上星期六我听你接连说了几个钟头。天哪,我想你永远不会住口了,你害我通宵没睡着。”“那天我不是说话,”约翰说,“我是……”他顿了一下,“我有病。”“恩!”椋鸟说着跳到巴巴拉的小床栏杆上,侧着身子顺着栏杆走,一直来到床头。然后它用讨好的口气温柔地说:“啊,巴巴拉小姐,今天有什么给老朋友的吗,啊?”巴巴拉抓住床栏杆坐起来。“还有半块饼干。”她说着,用一只胖圆的手捏住递给它。椋鸟低头把饼干从她的手里啄起来,飞回窗台上。它开始狼吞虎咽地啃饼干。“谢谢!”玛丽阿姨提醒它说一声谢谢,可椋鸟只顾吃,没注意她的声音。“我说‘谢谢’!”玛丽阿姨说得响了一点。椋鸟抬起头来。“啊,什 么?噢,得了,姑娘,得了。我没工夫装腔作势、装模做样。”它把作后一点饼干吞下去了。房间里非常静。约翰在阳光里昏昏欲睡,把右脚趾头放到嘴里,磨刚开始长牙的地方。“你干吗花力气这么干?”巴巴拉大感兴趣,温柔地问,这声音听起来好象她在大笑,“又没人看你。”“我知道。”约翰把脚指头当口琴吹,“可我欢喜练习练习。这样做能逗大人高兴。你看我昨天这么做,弗洛西姑妈简直乐疯了吗?她一个劲说:”小宝贝,真聪明,了不起,好家伙!‘你没听见吗?“约翰把脚拿出来,想到弗洛西姑妈,他放声大笑。”她也爱我的玩意儿,“巴巴拉得意地说,”我脱掉两只袜子,她说我那么甜,真想把我吞下去。你说滑稽吗?我说我想吃什么,我是当真想吃什么,像饼干啦,面包干啦,床上的绳结啦等等。可我觉得大人说话不算数。她不会真要吃我,会吗?“”不会。这不过是他们傻里傻气的说话方式,“约翰说,”我不相信我会了解大人。他们看来全那么笨。连简和迈克尔有时候也很笨。“”恩。“巴巴拉同意这话,一面想一面把袜子拉下来又穿上去。”举例来说,“约翰往下说,”我们说的话他们一句也不懂。而且更糟糕的,连别的东西讲话他们也不懂。就上星期一,我听简说她真想知道风说什么。“”我知道,“巴巴拉说,”真叫人吃惊。你听见吗,迈克尔老坚持说椋鸟说的是’威 特威 伊 伊‘。他好象不知道椋鸟根本不是这么说,它跟我们说的话完全一样。当然,不能指望爸爸妈妈懂得这个,他们什么也不懂,虽然他们那么可爱……你想简和迈克尔能懂吗……“”他们曾经懂得。“玛丽阿姨一面折叠着简的睡衣一面说。”什么?“约翰和巴巴拉惊奇地异口同声地说,”真的吗?你说他们曾经懂得椋鸟和风说的话……“”还有树说的话,阳光和星星说的话……他们当然都懂!曾经都懂。“玛丽阿姨说。”可是……可是他们怎么都忘了呢?“约翰说着皱起眉头想弄明白。”啊哈!“椋鸟吃完饼干,抬起头来,很有数似地说,”你们想知道吗?“”是因为他们大起来了!“玛丽阿姨解释说,”巴巴拉,请你马上把袜子穿上去。“”这个理由真荒唐。“约翰牢牢盯住她说。”可这个理由是真的。“玛丽阿姨说着,把巴巴拉的袜子在脚上扎紧。”那就是简和迈克尔荒唐,“约翰往下说,”我知道我大起来不会忘记。“”我也不会,“巴巴拉心满意足地吸着一个手指头说。”不,你们会的!“玛丽阿姨斩钉截铁的说。双胞胎坐起来看着她。”哈!“椋鸟瞧不起他们似的说,”瞧他们!他们自以为是世界的奇迹。小奇迹,我可不这么想!你们当然要忘掉,就跟简和迈克尔一样。“”我们不会忘掉。“双胞胎说,他们看着椋鸟,那样子就像想杀掉它。椋鸟嘲笑他们。”我说你们会忘掉,“它坚持说,”当然这不怪你们,“它客气一点补上一句,”你们忘记是没法子的。没有一个人过了一岁还会记得,当然,除了她。“它转过身,把头侧向玛丽阿姨点点。”为什么她记得我们就不记得呢?“约翰说。”啊—啊—啊!她两样。她是大大的例外。不能跟她比。“椋鸟向他俩做着鬼脸说。约翰和巴巴拉不开口了。椋鸟继续解释,”你们要知道,她有点特别。当然,不在于样子。我的小椋鸟都比玛丽小姐漂亮……“”喂,你这个没礼貌的东西!“玛丽阿姨生气地说,瞪了它一眼,用围裙赶它。椋鸟跳到一旁,飞上了窗框,到她够不到的地方。”那回你以为打到我了,对吗?“它嘲笑,向她挥挥翅膀。玛丽阿姨哼了一声。金色的阳光移过房间。外面吹起了微风,它跟胡同里的樱桃树悄悄地耳语。”听,听,风在讲话了,“约翰侧着耳朵说,”你真以为我们大起来就听不见了吗,玛丽阿姨?“”你们当然听得见,“玛丽阿姨说,”就是听不懂。“巴巴拉听了这话,轻轻地哭起来。约翰眼睛里也有眼泪。”恩,这是没法的事。事情就是这样。“玛丽阿姨理智地说。”瞧他们,就瞧他们吧!“椋鸟笑话他们,”会哭死他们的!唉,刚出壳的小椋鸟也比他们聪明点。瞧他们吧!“约翰和巴巴拉这时候在他们的小床上可怜地哭——太伤心了,哭得气都透不过来了。门忽然打开,班克斯太太进来了。”我好象听见娃娃们的声音。“她说。接着她想双胞胎跑去。”你们怎么啦,小宝贝?噢,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可爱小鸟,你们怎么啦?他们为什么这样哭啊,玛丽。 波平斯?他们一个下午那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出什么事了吗?“”是的,太太。不,太太。我希望他们是在出牙齿,太太。“玛丽阿姨说着,存心不向椋鸟那边望。”哦,当然,准是那么回事!“班克斯太太高兴地说。”要是牙齿让我忘记所有我喜欢的事,那我不要牙齿。“约翰在他的小床上打滚,高声大叫。”我也不要。“巴巴拉把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哭。”我可怜的小宝贝,等淘气的大牙齿出来就好了。“班克斯太太从这张小床走到那张小床,安慰他们说。”你不懂!“约翰狠狠地大叫,”我不要牙齿。“”不会好,只会糟!“巴巴拉在枕头上叫。”好了好了。妈妈懂,妈妈明白。牙齿长出来就好了。“班克斯太太低声温柔地哄他们。窗口传来很轻的声音。原来是椋鸟赶紧把笑忍住。玛丽阿姨瞪了它一眼。这使它严肃起来,它一点笑容也没有地一直看下去。班克斯太太轻轻拍她的孩子,拍拍这个,拍拍那个,念叨着安慰的话。约翰忽然住了哭。他很乖,爱他的妈妈,记得她的好处。她老说错话,可怜的妈妈,可这不能怪她。他觉得这不过是她不懂。为了表示原谅她,他朝天躺着,很难过地止住了眼泪,双手抓住右脚,用脚指头磨他张开的嘴。”聪明的孩子。噢,聪明的孩子。“妈妈称赞着。他再磨了一遍,妈妈高兴极了。接着巴巴拉也不落后。打枕头上抬起头来,脸上还泪水汪汪的,坐起身子,拉掉两只袜子。”了不起的小姐,“班克斯太太自豪地说着,亲亲她。”你瞧,玛丽。 波平斯!他们又乖乖的了。我能够哄好他们。很乖,很乖,“班克斯太太说得像唱催眠曲,”牙齿很快就要出来了。“”是的,太太。“玛丽阿姨安静地说。班克斯太太对双胞胎笑着,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她一不见,椋鸟马上哈哈大笑。”请原谅我笑!“它叫道,”可我实在忍不住了。多好看的一幕戏呀!“约翰不理它。他把脸打小床的栏杆中间伸出来,又轻又凶地对巴巴拉叫:”我不会像其他人。我对你说,我不会的。他们,“他向椋鸟和玛丽阿姨那边狠狠地点点头,”随他们怎么说,可我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玛丽阿姨发出神秘的、表示”我比你清楚“的微笑,这微笑完全对她自己发的。”我也不会,“巴巴拉回答,”永远不会。“”保佑我的尾巴毛,听他们说的!“椋鸟尖叫着,用两只翅膀夹住屁股哈哈大笑,”好象他们要不忘记就能不忘记似的!哼,过一两个月,顶多三个月,他们就连我叫什么都忘记了……这两个傻布谷鸟!半大不大,还没长毛的傻布谷鸟!哈!哈!哈!“它又笑了一通,张开它那有斑点的翅膀,飞出了窗口……他们的牙齿像所有别的牙齿一样,不费什么事都出齐了,这以后不久,双胞胎就过他们的第一个生日。过生日的第二天,上伯恩默斯度假的椋鸟回到樱桃树胡同十七号来。”喂喂喂!咱们又见面了!“它高兴地大叫着,摇摇晃晃地停在窗台上。”恩,小姐你好吗?“它厚脸皮地问玛丽阿姨,歪着小脑袋,用深感兴趣的闪亮眼睛看着她。”谢谢你的问候。“玛丽阿姨昂起她的头回答。椋鸟大笑。”玛丽小姐还是老样子,“它说,”你一点没变!那两个怎么样,那两只小布谷鸟?“他看着那边巴巴拉的小床问。”好啊,小巴巴拉,“它用温柔的声音讨好地说,”今天有什么东西给你的老朋友吗?“”贝—拉—贝拉—贝拉—贝拉!“巴巴拉说着,只管吃她的饼干,一面吃一面还轻轻地唱她的歌。椋鸟大吃一惊,扑扑扑地跳近一些。”我说,“他又更清楚地说一遍,”今天有什么东西给你的老朋友吃吗,小乖乖?“”巴—路—巴路。“巴巴拉看着天花板,吞下她最后一点甜饼干,叽叽咕咕地唱。椋鸟瞧着她。”哈!“它突然说,转脸充满疑问地看着玛丽阿姨,遇到了她安静的目光,对看了半天。接着椋鸟一下子飞到约翰的小床边,停在栏杆上。约翰正紧紧抱着一只大绒布羊。”我叫什么,我叫什么?我叫什么?“椋鸟用很尖的着急声音叫道。”恩夫!“约翰说着张开嘴,把绒布羊一条腿塞进去。椋鸟摇摇头,转过身来。”好,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它平静地对玛丽阿姨说。她点点头。椋鸟大为泄气,对双胞胎看了一会儿。接着它耸了耸它那有斑点的肩膀。”好,我就知道会这样,早告诉他们了。可他们不相信。“它看着两张小床,看了好一会儿,不说话。接着他浑身拼命地摇晃。”好了好了。我得走了。回到我的烟囱里去。烟囱得来一次春天大扫除,一定得办。“它飞到窗台上,停下来回头看看。”不过少了他们好象很别扭。我一向喜欢跟他们说话,就这么回事,我会想念他们的。“它用翅膀很快地擦擦眼睛。”在哭吗?“玛丽阿姨笑话它。椋鸟飞起来。”哭?当然不是。我……这个……有点感冒,回来的时候受了点凉……就这么回事。不错,有点感冒。没什么大不了。“它飞到窗上,用嘴刷刷胸前的羽毛,接着得意洋洋地喊一声”快乐起来吧,“张开翅膀就飞走了……
第十章 月亮圆了
玛丽阿姨整天忙个不停,一忙她就生气了。简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对,迈克尔就更糟了。她甚至很凶地对双胞胎说话。简和迈克尔尽可能避开她,他们知道,有时候最好不让玛丽阿姨看见或者听见。“我希望我们是看不见的人。”迈克尔说,因为玛丽阿姨说有自尊心的人看见他就受不了。“我们可以做到,只要躲到沙发后面就行,”简说,“我们可以数我们存钱罐里的钱,她吃了晚饭也许会好点。”他们就那么办。“六便士加四便士是十便士,还有半便士,还有三便士的一个硬币。”简很快地数着钱说。“四便士,加上四分之一便士硬币三个和……没有了,就这些。”迈克尔叹了口气,把这点钱归拢在一起。“正好放进慈善箱。”玛丽阿姨打沙发扶手望下来,吸吸鼻子。“噢,不,”迈克尔用责怪口气说,“我要的。我在存钱。”“哈,我想是为了买一架飞机吧!”玛丽阿姨看不起地说。“不,买一头象,我自己的象,跟动物园的莉西一样的。有了象,我会带你一起坐着出去走走。”迈克尔说着对她半瞧不瞧的,看她怎么说。“恩,”玛丽阿姨说,“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们看到她不那么生气了。“晚上大伙儿回了家,”迈克尔想着说,“我不知道动物园里会有什么事情?”“多发愁,伤身体。”玛丽阿姨狠狠地说。“我不是发愁,我只四不知道那儿会怎么样。”迈克尔辩解着。“你知道吗?”他问正加紧从桌上扫掉面包屑的玛丽阿姨。“你再问一句话就上床去!”她说着开始飞快地打扫房间,不像个人,倒像一阵戴帽子系围裙的旋风。“问她也没用。她什么都知道,就是从来不告诉别人。”简说。“不告诉别人,知道了有什么用?”迈克尔咕噜着,可他悄悄地说得不让玛丽阿姨听见……简和迈克尔记不起有哪一个晚上这么早就上床的。玛丽阿姨很早就关了灯,走得飞快,好象全世界的风都集中起来把她吹走。他们刚躺下,就听到门口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叫他们。“快点,简,迈克尔!”那声音说,“快穿衣服,快点!”他们连忙跳下床,又惊又怕。“来吧,”简说,“出什么事了。”她动手在黑地里摸衣服。“快点。”那声音又叫。“天哪,我才找到我的水手帽和一双手套!”迈克尔一面说一面满房间乱跑,拉开抽屉,摸着架子。“有帽子手套就行了。戴上吧。天不凉。快来。”简只找到约翰的一件小大衣,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胳膊塞进去,打开了房门。门外没人,可他们好象听见有人匆匆下楼。简和迈克尔跟着就走。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一直走在他们前面。他们怎么也看不见他,可总觉得有样东西在给他们带路,不断召唤他们跟着去。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外面的胡同,一路走着,他们的拖鞋在人行道上嘁嚓嘁嚓地响。“快点!”那声音在不远的拐角那边又叫,可他们拐了个弯,还是什么也没看见。他们两个手拉着手跑起来,跟着那声音沿大街跑,穿过十字路口,穿过拱门,穿过公园,上气不接下气地给带到一个旋转栅门那儿。“到了。”那声音说。“到哪儿了?”迈克尔对那声音叫。可是没回音。简拉住迈克尔的手朝那栅门走。“瞧!”她说,“你没看到咱们到哪儿了吗?动物园!”天上挂着圆圆的月亮,迈克尔就着月光看到了铁栅大门,打铁栅望进去。一点不错!他竟不知道这是动物园,你说他有多傻。“可咱们怎么进去呢?”他说,“咱们没钱。”“没问题。”里面传来低沉粗哑的声音说。他们抬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只大棕熊,它身穿铜扣子大衣,头戴尖帽子,拿着两张粉红色票子递给他们。“可我们向来是给票子的。”简说。“向来是向来。今晚是你们收进票子。”棕熊笑着说。迈克尔仔细看它。“我记得你,”他对棕熊说,“有一回我给你一罐蜜糖。”“不错。”棕熊说,“你忘了打开盖子。你知道吗,我开盖子花了十几天?以后可得小心点。”“可你干吗不在你笼子里?你晚上总是到外面来吗?”迈克尔问它。“不,只在生日碰到月圆的时候。不过请原谅,我得看门。”棕熊说着转身走开,又去转旋转栅门的把手。简和迈克尔拿着票子,走到动物园的一块空地上。在月光下,花和矮树丛、房子和笼子都看得清清楚楚。“看来有许多东西在走。”迈克尔说。的确是这样。在所有的小道上动物跑来跑去,有时候有小鸟伴随,有时候就它们自己。两只狼在孩子们身边跑过,跟一只很高的鹳鸟起劲地说着话。这鹳鸟姿势优美地踮起脚尖走在他们当中。他们走过时,简和迈克尔清楚听见它们提到“生日”和“月圆”两个字眼。远远地有三匹骆驼并排在走,在过去不远,一只海狸和一只美洲秃鹫在埋头谈天。两个孩子觉得它们全都在商量同一件事情。“我在想,这是谁的生日呢?”迈克尔说,可简只管往前走,看着这种古怪的景象。就在本来关象的地方哪个,一个胖大的老先生爬来爬去,背上有两排凳子,坐着八只猴子。“怎么,全都颠倒过来了!”简说。那位老先生爬过的时候,狠狠地看了简一眼。“颠倒过来!”他哼了一声,“我!颠倒过来?当然不是。岂有此理!”八只猴子粗鲁的大笑。“噢,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整件事情,”简连忙跟他道歉解释,“平时是动物驮人,可现在是人驮动物。我就这个意思。”老先生喘着气费劲地爬着,一定说他被侮辱了,猴子在他背上叽叽叫,他赶紧爬。简看见跟着他没意思,拉了迈克尔的手就走。可一个声音就在他们脚下叫住他们,把他们吓了一大跳。“来吧,你们两个!快下来。让我们看着你们潜水,拿上来一点你们不要的橘子皮。”这声音又苦恼又生气,他们低头一看,是只黑色小海豹在说话,它正从照着月光的水池里斜眼看着他们。“来吧……来看看有多好玩!”它说。“可是……可是我们不会游泳!”迈克尔说。“不会!”那海豹说,“你们早该想到这一点。根本就没人管我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