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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顶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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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仲仪道:“真的没事,已好了六七成。”
  青逸飞喝道:“你们男人就是争强斗狠!”仍解下绷带,仔细验伤,足有牛眼大痂皮已裂开近两寸不规则血痕,鲜血即从此渗出,青逸飞再检查,发现伤及痕沟无数,那是不断活动不断裂开又结痂所赐,实替他感到疼痛,嗔道:“不懂得照顾自己么?”赶忙拿出金创粉,敷向伤口,再缠绷带:“左腿有么?”
  左仲仪道:“没有。”青逸飞不信,照样撕裂裤管,发现血痕,依法治疗,疼心直道:
  “就是喜欢斗么?”
  左仲仪苦笑道:“不斗行么?圣帮全靠我挺着。”
  青逸飞心疼不已:“伤了就休息,为何再四处乱动?”
  左仲仪道:“你来,我能不动么?”
  青逸飞斥道:“我是说你跑到……”忽而想及刘吞金那码事,心情顿沉,猛地立身而起,刻意保持距离,难过得实想掉泪,却仍忍住:“那也不必为圣帮如此卖命!”
  左仲仪叹息:“不卖命行么,圣帮是我爹留下来的,岂能毁于我手上。”
  青逸飞感伤瞧向窗口一株紫金兰,道:“是的,你该找一位能够帮助圣帮的妻子……”
  左仲仪闻言猜知,对方可能已清楚和刘光霞一事,感伤道:“我别无选择……”
  青逸飞道:“难道我们?”忽觉说什么都不对,一时千头万绪直涌悲心。捣得她难以承受,终道声:“自己保重!”转身即逃。
  左仲仪瞧在眼里,然能如何?回声“你也保重”,只能感叹连连,一段情愫,恐至此幻灭,想来尤悲。
  青逸飞奔出逸香园,仍得忍住眼泪,通过层层守卫,待穿出圣帮大门后,始又直奔附近巷角荒宅,放声悲泣。纵使她自认已坚强无比,然在证实一切后,仍把持不了。锥心之痛让她几欲自绝,竟然哭得昏死不醒。
  待其醒来,已是黄昏,夕阳西斜,枯叶纷飞,一片荒凉。
  青逸飞脑门一片空白,宛若行尸走肉,久久不能自己,感情谈来竞然叫人如此难以承受么?
  茫然中,忽了外头喊得“青姑娘”声音传来,青逸飞这才想及,自己近午出门,至此已是黄昏未回报,鄂龙定觉疑惑,因而出来找寻,那声音乃是左仲仪所喊,鄂龙应该找及圣帮。
  青逸飞想来尤其感动,左仲仪双腿受伤,竟仍亲自寻人,自己在其中心地位应是不低。
  然又能如何?他将娶刘光霞,自己永远没指望了。
  感伤中,再次自我调适,把一切看淡,否则往后日子仍长,如何撑得下去?
  在念及干百遍看淡后,心灵得到催眠式支撑,始敢面对一切。
  待要现身时,忽闻女人声传来:“左爷么?你有伤在身,怎还四处乱转,我给你送药来了!”正是丑女刘光霞声音。
  青逸飞登又似被捅一刀,急忙催眠式念着不干我事,不干我事,心头却酸出汗来,欺向墙缝,往外瞧去,赫见刘光霞亲腻验伤动作,正如自己般关怀体贴,醋劲尤起,暗斥:“勾引男人么?”
  左仲仪仍待之以礼,笑道:“我没事了,且圣帮也有药,毋需再赠来,待增麻烦!”
  刘光霞欣笑道:“怎会麻烦?几步路而已,且先前已用了刘家药物,现当然要继续,否则效果大打折扣,拿去!”伸手推出酒瓶大小东西。
  左仲仪只好接手。
  刘光霞笑的甚甜,心满意足。
  青逸飞听在耳里,暗斥狐狸精!然在刘光霞从检视大腿伤势抬头时,青逸飞登时楞住:
  “这家伙当真丑得如此?自己若是天鹅,对方简直是瘫蛤螟,左仲仪怎会看上她?难道当真为了圣帮而出卖色相?”
  青逸飞不知该讽刺,亦或该同情,楞于当场,久久不能自己。
  刘光霞笑道:“听我爹说,你已签了婚约?”
  左仲仪干声道:“是……”
  刘光霞娇笑道:“那你是同意娶我罗?”
  左仲仪不忍伤及救命恩人,干声道:“是……”
  刘光霞心花怒放:“那好极!虽然我很丑,可能配不上你,但你娶我后,我一辈子不让人见着,如何?”
  左仲仪笑的尴尬:“也是可以……”
  刘光霞忽又失去信心似地,说道:“可是你回答有犹豫,说的是真话么?听说你另有一个女友叫青逸飞,她可漂亮得很?”
  左仪轻叹:“那又如何,我不能伤害你,也不能伤害她,一切就这样了。”
  青逸飞暗道:“算你还有良心,否则枉我喜欢你。”
  刘光霞道:“其实我不介意你娶二房……”
  青逸飞暗斥:“谁要跟你共事一夫,丑八怪!”
  左仲仪道:“不谈这些,你先回去吧,我另有事待办。”
  刘光霞道:“可是我爹请你过去吃顿……是今晚。”
  左仲仪道:“谈谈也好,再一时辰,我会过去。”
  左仲仪如斗败公鸡,垂头丧气道:“定要那么早退婚么?”不敢想此问题,仍自前寻青逸飞而去。
  青逸飞顿时对此姻缘大感兴趣,纵使想来心酸,然却更想知晓丑女配俊男结果是何局面?遂猛提精神,装做若无其事,潜出荒宅,绕道后街,随又穿出,故意碰上左仲仪,且自动向前招呼:“圣爷好大兴致,脚疼还逛街么?”故作潇洒状。
  左仲仪乍喜;“你可现身?鄂龙寻来,说你失踪,可吓死我了,现在没事就好。”
  青逸飞笑道:“我怎会有事?方才还跟宝四爷逛了一趟西湖,尽兴得很,爽死啦!”
  左仲仪怔道:“宝亲王?”
  青逸飞道:“是啊!你不是要娶刘家千金,我不能另找别人么?”
  左仲仪酸了心,却表现风度,笑道:“那恭喜你了,我另有事,改天再谈,对了,鄂龙之事,约在明日午时,请转达。”说完拜礼,心虚而去。
  青逸飞顿觉失落,暗道:“如此刺激,到底是对是错?”然又横了心:“管他,都要娶别人,还只顾恋着他么?”深深吸气,故作潇洒状,潜跟而去。
  刘吞金已在漕船上备了酒宴,江浙名菜一一上桌,且已备妥两罐陈年女儿红。
  宝贝女儿将出嫁,刘吞金莫大光采,当然准备极尽铺张,眼前只是小试场面,暂拢感情罢了。
  漕船且点百盏灯,喜气洋洋。
  一切只等如意郎君现身。
  左仲仪果然准时抵达,刘吞金依言坐于刚换新雕有龙凤图案的柴檀鸳鸯桌,已知刘吞金的确全心全意想办此婚礼,暗道苦也。
  刘吞金笑道:“别客气,江浙名菜,西湖醋鱼是免不了,有醋有鱼,夫妻吃吃醋也是应该,年年有余,生意越做越大!”
  左仲仪笑道:“多谢刘叔招待……”
  刘吞金笑道:“什么刘叔?该叫岳父大人啦!”
  左仲仪道:“可是未成亲……所以……不习惯……”
  刘吞金道:“差几天也不行?那好,依你!反正迟早都要叫!来,喝酒!看!女儿红,是生女儿酿的,嫁女儿喝的,骗人是二十年,其实我女儿只有十九岁,少一年,但味道保证绝佳!”
  酒罐一扛,全得一大碗,喝道:“干!”
  左仲仪正为难,刘光霞已冲出来,喝道:“不准逼他喝酒,他有伤在身,喝不得!”抓着碗,咕噜咕噜喝个精光,面不改色。
  刘吞金诧道:“尚未嫁过门即护着他?”
  刘光霞喝道:“那又如何!不能逼他,否则不让你吃我煮的菜!”
  刘吞金爽声一笑,金牙闪闪动人,道:“好好好,小俩口竟然联合对付俺老人家,真是嫁出去女儿,像泼出去的水,靠不住啊!”
  刘光霞窘红着脸,喝道:“话也不能乱说!谁要嫁给谁,还不知道!”
  刘吞金笑道:“知了知了!去吧去吧,莫要让爹无用武之地!”刘光霞再次告诫,始含倩瞄得心上人一眼而去。
  刘吞金爽声一笑:“看吧,她也是韵味十足:”
  左仲仪含笑迎对,不置可否。
  刘吞金爽心已极:“来来来,大罐喝不了,小杯总行,无酒助兴,哪叫喝喜酒?又倒半碗,左仲仪并未拒绝,陪他喝几口。
  刘吞金越喝兴致越浓,笑道:“快吃啊!这道“水晶驼蹄”吃了让你劲驼千里,百战不败,它且香嫩可口,入口即化,试吃试吃!我原想弄个“霸王别姬”但沾个“别”字总是不祥,故改了菜单,照样端得上台面。”
  左仲仪依言吃了一口,果然十分道地,不禁赞佩主厨功力深厚,刘吞金直道是女儿料理,左仲仪暗道她竟是多才多艺。
  刘吞金又介绍其它几道,如“梁溪脆膳”、“出骨掌翅”、“钱塘醉蟹”、“天下第一鲜”,皆是可口已极,左仲仪吃得甚是爽口,刘光霞瞧来亦觉开心,一天努力,总有回报,尤其赞赏又出自心上人之口,更是受用。
  菜看遍尝,酒过两巡后,左仲仪始把话题引开,道:“刘叔借的钱,三日之内应可归还。”
  刘吞金笑道:“不急不急,那是嫁妆,还什么?看不起刘家么?”
  左仲仪诧道:“嫁妆?”
  刘吞金笑道:“怎忘了,还是你自行要价,我忍痛付出,现在竟然不要了?看!”将桌上最中央那道西湖醋鱼移开,一张婚约契现形,里头正写着聘金三百万金,画押及丁幻所写之“左仲仪”三字。
  左仲仪暗道苦也,有了此张,如何能全身而退?
  刘吞金哈哈笑道:“三天后,此约自动失效,换得是你俩夫妻的恩爱喜帖。”
  左仲仪道:“可是那真的是借金,仍得要还。”
  刘吞金喝道:“还什么?瞧不起我么?”
  左中仪道:“非也,只是圣帮实在不能收,传出去,将让人说闲话。”
  刘吞金冷道:“管他说去,乃我心甘情愿给的。”
  左仲仪道:“问题牵涉圣帮面子……”
  刘吞金喝道:“我女儿重要?还是圣帮面子重要?”
  左仲仪急道:“我收了,岂非出卖自己!”
  刘吞金不悦道:“你本就为圣帮而卖身!此有啥大惊小怪?不是已说妥,想反悔?”
  左仲仪冷道:“就是‘卖身’两字我无法接受,何况这合约也非我签定的!”
  刘吞金登地站起,右脚踏于椅上,怒道:“明明你找我卖身,且白纸黑字,一学画押、盖掌印,想赖帐?由不得你!来人,扣他起来!”认定对方悔婚,不顾一切想留人。
  妻见散在四处之刘帮高手围过来,刀棍齐挡。
  刘光霞见状急冲出来,拦在父亲身前,急道:“爹有话慢慢说,怎动气呢!阿仪你也别动气。”
  左仲仪道:“什么都行,提‘卖身’两字就是不行。”
  刘吞金怒道:“你看你看!分明想赖帐,卖身契明明写得清清楚楚,难道要我拿去告官?好:明儿就告官,白纸黑字,还有手掌印,不伯你跑掉,且还要召告天下,让你一辈子卖定了!”
  左仲仪深怕对方卯劲胡来,心下一横,冷道:“那契约根本非我所签,只不过是我手下冒充代签,目的就是为了周转银子,别指我扯谎,四天前,我还跟令媛在船上受难,哪能现身签约?就算签字和掌印也全数不合!”
  嗅极下,伸手一掌打向龙凤桌,留下浑厚掌印,且以手指签下“左仲仪”三字,和那卖身契比来相差甚多。
  刘吞金脸面发热:“休要造假,想以缩骨功膜混么?卖身契就是你签的没错!你非娶我女儿不可!”
  左仲仪冷道;“娶不娶,那是我的事,说到‘卖’字就不行。”转向花容泛白之刘光霞:“我感念你救命之思,且多日照顾,但你爹如此逼人,我无法承受,望你能了解,来日再见!”拱手拜礼,大步行去;
  刘吞金大怒:“休要走人,抓住他!”
  刘帮高手齐往前扑,刘吞金亦想加入战圈。
  刘光霞突地厉吼:“让他走!”扑向前头,数掌打得手下怔楞退闪,她再咆哮:“让他走——”
  左仲仪轻叹,道:“多谢!”掠身而去。
  刘吞金诧道:“宝贝女儿你这是?”
  刘光霞怒斥:“为什么说要卖身?谁要买?我的婚约可以用买卖成交么?我丑得没人要了么?”想及痛处,抚着双脸,冲入舱房,悲切而泣,原以为一段好姻缘,没想到就此幻灭,她心如乱针齐刺。
  刘吞金楞在当场,喃喃说道:“我错了么?爹伯你吃亏,多选点嫁妆也错了么?”瞧着卖身契,仍觉上当,冷森道:“想赖这笔帐,门都没有!纵是有人冒签,聘金也是圣帮去用,不找你我谁!”原想兴师问罪,然女儿哭得伤心,他方寸已乱,且等日后再说,赶忙奔去安慰,然刘光霞硬是不听,迫得他手足无措,立在门外;直骂左仲仪无情无义大骗子。
  左仲仪心情沉重已返回圣帮,兀自闭关疗伤。
  青逸飞却瞧得清清楚楚,心头突然升起一丝希望,原来那卖身契乃他人冒签,那婚约自是无效,自己倒是误会他了。
  然真的他人冒签么?
  当时所碰之人,的确是左仲仪无误,若是易容,怎会如此之像?难道是那丁幻所为?听说他也易容朱亮功,耍了鹰帮一记,自己当时竟然躲起来哭泣,错失连场好戏。
  “当真那么像?”
  青逸飞久久不有相信,毕竟先前所遇者毫无破绽可寻,然想及刘光霞反应,看来当时左仲仪应在船上,而且受了伤……青逸飞眼睛顿亮:“唉呀!对了,他双腿受伤,怎可能掠得那么快,准是假货!”
  想通此点,心绪顿开,和左仲仪终归还是有希望,但喜悦中,不禁开始同情刘光霞。一个丑女人,天生好背负受歧视之沉重包袱,她是何等想经营一段感情,为的只是渴望另一半的呵护,在她自卑脆弱心灵里,永远存在无法磨灭的丑女伤痕,若说看得开、想得通,大多自欺欺人居多,只要夜深人静,总会忆起自卑事——为何一样父母所生,竟有天壤之别,且出生落定,即注定一生命运,何来平等之有?
  刘光霞应特别珍惜这段情,然要和她争?夺走她唯一希望,让她永远沉沦痛苦深渊?
  青逸飞竟然有点狠不下心,喃喃说道:“或许该促成他俩成双成对?但自己呢”?难道就此放弃心上人?尤其他又非背叛自己。
  青逸飞乱了心绪,感情原来如此复杂,不仅只有男女之情,另有同情之情。她已深陷其中,被绞得方寸忒乱。
  在难以立即解决时,突地抛开一切,深深吸气,喝道:“不想啦!船到桥头自然直!”
  抱着且走一步是一步心态,暂把事情压下,但走得比先前来时开朗许多。
  她甚至认为白哭了好几天。
  …
  疯马武侠 扫校 
 
 
  
第 五 章  邪 谋
 
  次日一早,刘吞金并未引领大军找左仲仪算帐,甚且也未要回资金,整个人即若石沉大海,消匿无踪。
  左仲仪原感意外,然仔细揣想,已知必是刘光霞极力阻止父亲报复,始能出现此样静局面,不禁暗叹,自己又欠她一次人情,如此负她,于心何忍?
  昨夜原只为‘卖身’两字争执,并末舍弃婚约之话,然听在刘光霞耳中,恐是莫大刺激和伤害,实是不该。
  左仲仪暗下决定,下次遇上,总得说个明白,免让她再受伤害,毕竟美丑如此重要么?
  他已渐渐否定此观感,接受善良内在之美。
  正思考中,忽见丁幻已潜入经纬书房。其实他已得到圣帮默许,且经柳碧玑告知捷径,故能来去自如。
  丁幻从不浪费时间,急道:“郭奇秀可能已到杭州城。”
  左仲仪诧道:“高蛟和风及时皆未拦住他么?”
  丁幻道:“他可能绕道苏州,且化妆胡子客。”
  左仲仪恍然:“对啊,前次他当刺客,以及勒索银子时,即不断易容,高蛟等人可能被瞒过去了,人呢?”
  丁幻道:“正在天临居和弘哲、朱亮功秘议大计,那头戒备森严?除非冒充对方人马,否则无法进入打探。”
  左仲仪道:“毋需闯入,以弘皙狂妄个性,必泄行踪,你只顾外围盯梢好即可。”
  丁幻道:“遵命!”想要离去,忽想及什么:“刘吞金一事如何了?”
  左仲仪道:“暂时摆平,你画得好押!”
  丁幻干窘:“情非得以!必要时,我去认错。”
  左仲仪道:“不必了,现在去,准被他剁成泥团!”
  丁幻摸摸脖子,干声道:“再见!”一闪不见,滑溜如鼠。
  左仲仪轻轻笑起,但觉他实是干密探的料子。
  天临居后巷密室中。
  理亲王弘皙、朱亮功和郭奇秀正商谈秘事。
  郭奇秀道:“应先捣了圣帮,江南才能控制,弘历将手到擒来。”
  朱亮功亦做此表示。
  弘哲斜眼挑闪,神态虐邪:“你俩怎说一样?好像他是神?大清王朝难抵挡似地?”
  郭奇秀道:“论两军交战,圣帮或许赢不了,但各自决斗,他可真的鲜有敌手,连火焰老怪烈九蛟都制不了他,不知天下还有谁能制他?”
  朱亮功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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