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哦!”老头无奈地指指袁朗,“罢了,你这混小子虽然顽劣,但却是我见过资质最出众的。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相信你自己也有分寸。”
“是,师祖教训的是。”袁朗合掌行礼,忽然听到主卧门开的声音,连忙小声道了句“师祖晚安”便关掉电脑。
回头看去,只见许三多穿着白T…恤、蓝短裤,有些无措地站在走廊那儿看着自己。袁朗的衣物对许三多来说似乎过于宽大,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领口还滑向一边儿。
忍不住偷笑了声,袁朗清清嗓子:“洗完了?怎么不去睡?”
“你呢?你睡哪儿?”之前袁朗叫他洗了澡就在主卧睡,可许三多上次来的时候看过,袁朗这儿是把客房改装成了置放法器的地方,要是自己睡主卧,袁朗怎么办?
“我这儿沙发宽敞,随便窝一晚不成问题。”袁朗朝会客室沙发努努嘴。
“可是……”许三多皱着小脸儿,总觉得有点儿鸠占鹊巢的不安。
“可什么是啊,我是房主,我说了算。”袁朗起身,推着许三多把他赶回主卧,拉门关上后,隔着门冲里面喊道,“许三多,我警告你啊,给我老实呆在里面,天不亮不准出来!”
“可是——”里头那人还摇着门把想要继续争辩,袁朗直接一拍门板儿,“再闹我睡厕所去啊!”
里面的人不吭气了,然后是由近及远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许三多悉悉索索爬上床去了。
袁朗笑着爬梳了把头发,去置物间里拖了床被子到沙发前,仰头躺倒,拉上被子,望了眼窗外放晴的夜空,唇边勾起笑意,闭上眼,缓缓沉入梦中。
……
睡到夜半,袁朗忽地醒了,听见细细的抽泣伴着梦魇的呻吟从卧室里传来,声音还越来越大。
一时睡意全无,袁朗翻身坐起,悄悄摸到卧室门边,推开一道缝瞄过去,只见许三多蜷缩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裹着被子,身体随着呜咽轻轻颤抖。
叹口气,袁朗推门进去,放轻了步子走到床边,俯身看去。月华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倾泻了一地光辉,在少年脸上镀了层梦境般的柔和,与之不相称的,是他紧锁的眉头,还有挂在眼角的泪珠,猫似的细细呢喃着什么。
袁朗俯下身,凑近,听见许三多朦朦胧胧不断轻声唤着:“班长……班长……”
班长?就是今天让这小子反常的人?袁朗皱眉,看见许三多又蜷缩得紧了些,细细地呜咽,明明睡着了还直掉眼泪。
撩开被子一角,袁朗翻上床,挨着许三多躺下,把梦魇的少年揽入怀中,替两人盖上被子,双手搂着他,在许三多背上安慰地来回轻抚。
许三多侧脸贴在袁朗胸前,轻轻磨蹭着,在梦里细声呢喃:“……班长……”
袁朗将许三多拥得更紧,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纠正:“袁朗。”顿了下,“陪着你的人,是袁朗。”声量几近耳语,却虔诚得近乎承诺。
不知是否因为这句话,睡梦中的许三多逐渐停止抽泣,气息匀了下来。袁朗松了口气,调整了下姿势,让他枕着自己臂弯,也闭上眼,终于安稳入睡。
夜色愈深,衬得月光更为清亮。许三多窝在袁朗怀中,眼角还是浸出一滴眼泪。
——有些人,是你终其一生也不会忘记的。无论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就算今后同行的路上有了另一人,就算你以为自己完全忘了他……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仍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脑海里。你以为自己可以一笑置之,但是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就这样,不说,不想,却也不忘。
第 19 章
六十年来,许三多睡得不多,可一旦沾了床,就会沉沉入眠。有时一夜无梦,有时整晚都困在过往的迷雾中,醒来也只是怔怔盯着天花板,前方的路虚无而没有尽头。
班长走了,去轮回,然后以这世上另一副新的躯体重生,可‘史今’却永远不在了,而且……他也将永不再记得‘许三多’。
许三多几乎可以预见,这一晚他的梦境将充斥班长的身影和一切相关的往事。所以梦里他站在远处,站在赤松林那块悬崖上,看着大地平原上战火纷然,看着日本战败投降,看着内战平息,看着新政府组立,看着一切斗转星移,看着班长在岁月变迁里逐步走入三十、四十、五十……终至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而他,只能站在原处看着。
六十年了,并非没有设想过这些画面,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可等到一切在梦里如真实经历过般回放时,他才觉得悲凉直入心底。
梦中的无力和苍凉清晰得可怕,天地广阔却只得他一人,哽咽涌上喉咙,隐隐低泣,然后蹲下来放声大哭,就像他刚发现自己变成僵尸时那样,就像和班长、班副分别时那样,就像这六十年来偶尔忍不住时一样,不停地哭,哭到自己都害怕,为意识到就算再怎么哭这一切也不会改变而害怕。
可是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在他心里最痛的时候,有阵温暖裹住了他,带着热力和熟悉的气息,将梦里的天地都镀上暖意……悲伤还未褪去,然而他却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力量,于是他紧紧抱住那个热源,不仅是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还有……心动?
梦境渐渐模糊,吞天噬地的白光笼罩一切,晃动着暖红色彩,好似从水底看见天空……许三多缓缓睁开眼,看见一缕晨光铺在古铜色的手臂上,那手臂搭在自己身上,环着自己。
许三多有些发怔,缓缓抬头,接着便是袁朗近在咫尺的睡脸直直撞入眼中——呼吸有瞬间的停顿,然后在感觉到对方体温正隔着单薄睡衣不断传来时,许三多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有些紧张,却又有些开心,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在袁朗眉眼之间:和班副、科长相比,这个男人算不得高大英俊,额间眼尾刻着岁月的淡淡细纹,然而第一次见面便吸引自己的,正是他眸中飞扬的自信,还有不为世事束缚的张狂洒脱;和铁叔那样的传统天师相比,这个人可称得上‘入世’,却又透着游离世外的不羁……
虽看不见,可被子下肌肤相触的感觉,让许三多明白自己是在袁朗怀里睡了一夜。六十年前刚参军那会儿,自己想家偷哭的时候,班长也曾夜里抱着自己睡过。和班长的温润如玉不同,袁朗的皮肤略显粗糙,怀抱偏硬,比班长那种细腻的温暖更烫,烫得许三多梦里天地染上暖色,也烫得此刻清晨的身体本能地发热。
从初遇到现在,这男人总爱逗他,许三多不否认自己为袁朗心动,可他更多的是不懂,而且,他本以为这世上没什么能让袁朗真正在意,然而记起昨晚他来找自己时那模样,许三多又动摇了原本的想法,甚至有一点期待……只因那个吻,太温柔。
“袁朗……”不自觉地轻唤出声,心底有个问题想问他,可也害怕,因为不管袁朗如何回答,他都要不起这个答案。
拥着自己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许三多看见,当那双深邃眸子映出自己微红脸颊的瞬间,温柔的笑意漫上袁朗眼角眉梢。拥着自己的手收紧,把自己往他怀里带了带,然后许三多听到袁朗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早。”
这样的光景,突然让许三多觉得鼻子泛酸。六十年了,日复一日,夜里独自入睡,清晨独自醒来……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当太阳再度升起时,会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即使只有这么一天,许三多觉得,往后的六十年、一百二十年,自己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本来刚睡醒脑子还有点儿懵,但一睁眼就看见怀里的小家伙脸一皱、眼一挤、泪水就开始打转,袁朗猛地给吓清醒了,连忙发表严正声明:“那个,说好卧室给你睡,我昨晚确实本来是呆在客厅的。可半夜听到你梦魇,我总不能放着你不管,是不?”见许三多望向两人同盖一起的被子,袁朗咳嗽两声,“老家祖辈的人说,夜里小孩子梦魇,最有效的就是人的怀抱和体温。咳咳,当然,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过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袁朗。”许三多打断扯着话题辩解的男人,将眼泪压回去,微微呲出白牙,“谢谢。”
袁朗怔了下,看着许三多憋着泪包、努力向自己释出微笑,略一沉默,双手忽然下移,倏地握住许三多的腰就是一捏。
“啊!”腰侧本来就是敏感部位,被这狼爪一握,痒痒的感觉突然窜起,许三多忍不住惊叫出声。
“许三多,你也太瘦了吧。”始作俑者倒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闲闲收回手,掀开被子起身,“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啊?还是你真的每餐就只吃猪血旺?”
许三多脸上一红,噎住,不知怎么回答。他十六岁时变成僵尸,那时候又是战争年代,营养也跟不上,来不及享受社会主义幸福新生活,就被定格在了永远营养不良的十六岁。进食只能喝血,吃了别的东西就会腹痛拉肚子,他这也实在没办法啊……被袁朗这么一闹,思绪转去了别的地方,自己也没注意到那想哭的情绪竟渐渐没了。
见他还傻躺在床上,袁朗伸手在许三多发荏上乱揉一通:“警察同志,一日之计在于晨,太阳都晒屁股了,起床吧。”说着,爬梳了把头发,向门外走去,顺□代,“浴室柜子里有没用过的杯子、牙刷。昨晚你换洗的衣服在烘干机里。”走到门口,转过身,“你早上一般吃什么?”打量了下坐起身来的瘦小少年,“豆浆鸡蛋加两个花卷儿如何?”
“嗯。”许三多点头,这次没有拒绝,即使吃到拉肚子也无所谓,只希望这样共处的时光能更长一些。
等袁朗离开了卧室,许三多翻身下床,将被子整整齐齐叠成方块儿,又将床单铺匀了,才转身进了浴室。
从烘干机里拿出衣物换上,许三多看见搁在横架上的手机,连忙拿下来——昨天到了医院就关掉了手机,之后也一直忘了开机——按键,再按键,屏幕始终一片黑,许三多拿起手机东摇摇、西晃晃,沉默半晌:完蛋,手机昨儿淋雨进水给弄坏了。
叹口气,将手机放入兜里。这手机是四年前买的,自己就挑了个便宜实用的,反正能打电话、能接发短信就成。这手机曾经在追捕犯人时摔过两次,拿去商店里修好了,可现在型号太旧,连零件都没配套的了,这次淋雨弄坏了,算是真正寿终正寝。
现在回过神了,才有些担心,昨天吃饭时突然离开也没跟科长说一声,一路上听到手机响也没心情接,不知道科长有没有生气,可惜即使想借袁朗家的电话打给科长也没办法,因为他不记得任何一个人的号码……许三多看看手机,无奈: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习惯,电话号码都直接存进手机里,却不会去记这些号码,只因每隔三五年自己便会离开,然后消除所有曾经的联系,逼自己全部忘记,再重新开始。记住这些以后不会再拨的号码,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一边洗脸漱口,一边琢磨着得拨出多少工资买个新手机,毕竟现在物价更高了。拿毛巾抹抹脸,许三多刚走出主卧,便闻到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飘来。探头在厨房门外一瞅,便看见袁朗正把刚蒸好的早餐端上桌,大约是热腾腾地够烫手,袁朗放下盛好豆浆的碗,两手在耳垂上一搓,回身瞧见许三多,顿时眉眼舒展:“来得正好,开饭!”
两人一同拉开椅子坐下,许三多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袁朗连忙道:“慢点儿慢点儿,还烫得很呐。”许三多放下碗,眼睛弯成月牙儿,咧嘴一笑:“不会,很好喝。”
袁朗怔了下,摇头笑笑:豆浆翻来覆去还不就是那个味儿么,可看见这小子如此诚心赞叹的模样,似乎今早的豆浆也确实和以往不同了。
“别光喝豆浆啊,来,拿去。”将大盘子里的花卷儿塞到许三多手里,袁朗拿起一颗鸡蛋,一边慢悠悠地剥着,一边注视着一口一口郑重吃早餐的许三多——昨天给他打电话时,说是来了铁叔的插拨让自己等,可一等就没了音讯,挂断电话再打,却一直没人接听,然后便是彻底关机。拨通电话去问铁师叔,铁师叔却大打太极不肯说……许三多虽有张和年龄不符的娃娃脸,但自认识他以来,这一向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从不会这样不给人任何交代……这么一想,心中突然没了底,焦急担忧一股脑地涌上来,没有丝毫犹豫就使用了四神之一的地灵玄武,让它从装着地藏轮回图的红木长盒上辨识出许三多的气味,然后满城追踪,直至晚上才终于在闹市区找到了这小子。
就着豆浆解决了鸡蛋,又伸手拿过一个白面馒头,袁朗仍旧注视着许三多——想起昨晚找到他时,这小子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夜里睡着了也哭着喊“班长”。说不在意那是骗人。能让许三多如此伤心失常,可见这人对许三多来说有多重要……袁朗也很想装大度,像连续剧里那些男主角一样深情而淡定地说“我不会勉强你,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可他知道,依许三多的性格,如果不问,这小子是到死也不会说的。
一直能感觉到袁朗的目光,许三多这顿早餐吃得有点拘束,咽下花卷儿后,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看向袁朗:“有……有什么事儿吗?”
袁朗微微一愣,接着便脱口而出:“——班长是谁?”这下换许三多愣住,袁朗拨弄了下勺子,“昨晚你睡着后,一直哭着叫班长。”说着,望着许三多,看着他怔愣的平板表情,眼里却是难言的神色,袁朗敛眸,淡淡一笑:“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不想说就当我没问吧。”终于还是无可免俗地用了这句话,但现在算是有点儿明白主角们那样说时的心情了。
“——史今。”许三多默然半晌,突然开口,“史今,史班长,是我以前……上警校时的班长。”
袁朗惊讶地抬头,没想到许三多会答他。
“我们很多年没见了。”许三多眸中黯然,“但他曾帮过我很多,也教过我很多。他的恩情……我一辈子也还不起。”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成拳,声音渐弱,“可昨天他……去世了。我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对不起。”袁朗怔了片刻,只想得出这一句话。他可以推测出是铁路通知许三多史今的事,但铁师叔怎么会认识史今的?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就目前而言,许三多能这样回答他,已经足够了。
“不,是我该谢谢你。”许三多摇头,揉揉鼻子,认真地看着袁朗,“谢谢你昨晚来找我,真的,谢谢你。”
袁朗怔住,然后,一种奇特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心底慢慢地涌现出来——活到三十多岁,袁朗这皮厚肉糙的爷们儿,第一次明白了啥叫不好意思,可同时又夹杂着开心——复杂的滋味,却并不讨厌。
“不过是在城里找个人,也不麻烦的。”袁朗端起碗,仰头猛灌豆浆,试图掩藏那突来的情绪。
许三多眨巴两下眼睛,怀疑自己是眼花了,因为他好像看见袁朗耳根子底下有点儿红,很不明显,但那古铜色皮肤上,确实泛起了一层不同的色彩。想到某个可能,许三多突然觉得心情明朗起来。憨实如他,也忽然有了打趣的兴致。
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花卷儿慢慢啃着,许三多歪着脑袋看着袁朗,没发现自己眼睛在笑:“那……要是我跑出了城,去了别的地方呢?比如……去了大西北,或者……去了海南岛啊,吐鲁番啊,你还会来找我吗?”
袁朗眯眼盯着许三多,看着这憨实小子难得显出打趣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泛开笑意。
捻着勺子敲了下碗边儿,袁朗拖着慵懒调子缓缓开口:“会啊,怎么不会。走遍东南西北,踏遍五湖四海,一向是我的伟大志愿。”说着,看进许三多眼里,语调悠闲淡然,“西北平原也好,东南沿海也罢——不论走到哪里,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去找你——即使翻遍整个地球也会找到你。”目光温柔,似是玩笑的话语却透着认真。
许三多愣住,啃了一半的花卷儿含在唇间,就这么愣愣看着袁朗,然后,脸开始渐渐染上赧色,直至满脸通红。伸手把花卷儿全塞进嘴里,许三多鼓着腮帮子埋头喝豆浆,没脸再跟袁朗对看!
袁朗也掰了半截馒头往嘴里塞,免得自己笑出声来让这脸皮薄的小子更不好意思。
盛夏的晨光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