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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不做。就像我说过的,他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懒惰个性。不过,他的能力并不比我差——那已经是不得了了。”
“他看起来像你吗?”
“不能说不像。不过,没有我这么英俊。而且,他也没留胡须。”
“他比你大,还是小?”
“他刚好和我同天生。”
“双胞胎。”我嚷着。
“不错,黑斯丁斯。你猜地真是既准又快。不过,我们到家了,我们要马上开始办公爵夫人项链的小事件了。”
不过,公爵夫人的项链注定要等一下了。有一件很不寻常的案子在等着我们。
我们的女房东皮尔森太太马上通知我们,有一个医院护士来访,等着要见波洛。
我们发现她坐在面向窗户的扶手椅子上,她是一个长得不错的中年妇人,穿着深兰色的制服。她本来有一点不太愿意谈到重点,不过,波洛很快地使她自在些,她开始述说她的故事。
“你知道,波洛先生,我从来没有碰过这种事情。我由拉克妇女会社被派到赫佛郡负责照顾一个病人。一位老绅士天普顿先生。一间很舒适的房子和很和气的人家。女主人天普顿太太比她先生年轻许多,天普顿先生第一次婚姻中所生的一个儿子和他们同住。我不知道那个年轻人和继母是否相处得很好。他不太正常——事实上也不是智能不足,而是很明显的脑筋迟钝。唔,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天普顿先生的病很奇怪。他有时看起来真的没事,然后,会突然地胃痛和呕吐。不过,看起来医生对他的病情发展很满意,所以也轮不到我说什么话。不过,我没有办法不想到这件事情。后来——”她停下来,脸孔涨得通红。
“是不是什么事情发生,使你心中起了疑虑?”波洛拐弯地问。
“是的。”
不过,她似乎仍然觉得难以说下去。“我发现用人们也在闲言闲语。”
“关于天普顿先生的病?”
“哦,不是!关于——关于另一件事——”
“天普顿太太的?”
“不错。”
“大概是关于天普顿太太和医生的事吧?”
波洛对这类事情有一种很特殊的第六感。护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
“别人闲言闲语着。后来,有一天,我碰巧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在花园里——”
她话说到这里就停止了。我们的当事人正处于一种难以述说犯罪行为的苦恼中,因此,没有人觉得有必要问清她在花园中确实看到什么景况。显然,她看到的景况已经足够使她下定决心。
“天普顿先生突然发病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特利维大夫说这是很自然的发展,天普顿先生不会活太久了,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我做了这么久的护士都没看过。在我看来,这有点像——”
她停下来,迟疑着。
“砒霜中毒?”波洛替她说。
她点头。
“后来,他,我是指病人,也说一些奇怪的话:‘他们要杀我,他们四个。他们一定会杀死我的。’”
“呃?”波洛很快地说。
“那真的是他说的话,波洛先生。当时,他很痛苦,他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们要杀我,他们四个。’”波洛意味深长地再重复一次,“你想,他说的‘他们四个’是什么意思?”
“那我就不知道了,波洛先生。我想或许他是指他太太、儿子、医生和也许是克拉克小姐吧,她是天普顿太太的朋友。那就是四个人了,不是吗?他也许认为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他?”
“不错,”波洛心不在焉地说,“那,食物呢?你没有办法事先防备吗?”
“我尽量地小心。不过,有些时候天普顿太太坚持要帮他送吃的东西来,而且,有时我休假不在。”
“不错。你还不确定你的理由是否足够向警察报案?”
听到这话,护士小姐面露恐惧之色。
“我想要做的是这件事,波洛先生。天普顿先生在喝了一碗汤后,病情很严重。我后来从碗底拿出一些汤,随身带来。因为今天天普顿先生情况还不错。因此,我请了一天假去看一个生病的老太太,顺便来此。”
她拿出一小瓶深色的液体交给波洛。
“好极了,小姐。我们会马上把这个送去化验。如果你在,嗯——一小时后回来这边的话,我想我们可以消除你的一些疑虑。”
波洛首先询问我们访客的姓名和资历,然后,送她出去。接着。他写了个字条和那瓶汤一起送去化验。当我们等待结果时,波洛以查证那护士的来头自娱,有点出乎我意料之外。
“不,我的朋友。”他声明,“我最好还是小心些。不要忘了四大魔头又在跟着我们。”
没多久,他拐弯抹角地打听到一个叫玛珀·波莱的护士曾在拉克研究中心服务,后来,被送到一个问题病例家中服务。
“到目前,还算不错。”他眼睛发亮地说,“啊!现在波莱小姐回来了,我们化验师的报告也到了。”
波洛看报告时,护士和我心焦地等着。
“有砒霜在里面吗?”她屏气地问。
波洛一面把报告再折好,一面摇头。
“没有。”
我们两个都大为吃惊。
“没有砒霜。”波洛接下去说,“不过,有锑在内。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马上动身去赫佛郡。上天保佑,我们不至于去太迟了。”
我们觉得最简单的方式是波洛诚实地表明他侦探的身份,假装要向天普顿太太询问一个她从前的用人,这个人牵涉到一件抢珠宝案,他的名字是波莱护士告诉我们的。
我们到达榆庄时——榆庄是那间房子的名字——已经很晚了。我们让波莱护士早我们二十分钟进去,人家才不会怀疑为什么我们一起到达。
天普顿太太是一个高大黝黑的妇人,她眼神闪烁不定,动作局促不安地接见我们。波洛表明身份时,她好象被吓了一大跳似地猛吸一口气。不过,她回答她女佣的问题时又似乎很从容。后来,波洛故意说一个犯罪的太太设计下毒的故事来试探她。他说故事时,眼睛一直不曾离开过她的脸,虽然,她竭力控制她自己,但也无法隐藏她心中逐渐高升的慌乱。她突然言语不清地告退,仓促地离开这房间。
没多久,一个身体结实、留着小红胡须,带着夹鼻眼镜的男人进来了。
“特利维大夫。”他自我介绍,“天普顿太太要我来向你们致歉。你们知道,她心情很不好。神经紧张。过分担心她丈夫的病况和其他琐事。我给她一些安眠药,要她上床睡觉了。她希望你们留下来用晚餐,我负责招待你们。我们早就久仰你的大名了,波洛先生,我们尽量使你们满意。啊!米基来了。”
一个走路摇来晃去的年轻人进来。他有一张圆如满月的脸,一双看起来笨笨的眉毛,好象一直都在惊愕似地扬起来。当他摇头时,他不自在地露齿而笑。这个人显然就是那个“智能不足”的男孩。
我们马上进去吃晚餐。特利维大夫离开房间——我想是去开酒——这男孩的面孔突然有令人震惊的改变。他身子前倾,瞪着波洛。“你们是为我父亲而来的。”他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事——不过,别人不觉得如此。父亲如果去世,母亲会很高兴,她就可以和特利维大夫结婚了。你知道,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不喜欢她,她希望父亲死掉。”
这真可怕。幸好,在波落还没来得及回答前,医生回来了,我们谈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应酬话。
后来,波洛突然低声呻吟,身子往后靠在椅被上。他的脸孔因痛苦而歪扭着。
“我亲爱的先生,你怎么了?”医生叫着。
“突然的痉挛。我的老毛病。不必,我不需要你帮忙,大夫。我是不是可以在楼上躺着休息一下?”
他的要求马上被答应了,我陪他上楼,他倒在床上,大声地呻吟着。
开始时,我被骗了,不过,我很快地看穿波洛在——用他自己的词汇来说——演喜剧,他想要在楼上单独地靠近病人的房间。
只剩我们两个人时,他马上跳起来,我心里早有他会如此的准备。
“快,黑斯丁斯,窗户。外面有常春藤。我们可以在被怀疑前爬下去。”
“爬下去?”
“是的,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屋子。你看到他用餐的姿势吗?”
“大夫?”
“不是,年轻的天普顿。他玩着他的面包。你记不记得佛罗西·梦露死以前告诉我们的话?那个克劳德·达瑞用餐时有压面包捡拾面包屑的习惯。黑斯丁斯,这是一个非常狡诈的阴谋。那个表情茫然的年轻人是我们顽强的敌人——第四号!快点。”
我没有争辩。整件事情看来似乎很不可思议,还是不要拖延聪明些。我们尽量不做声地跳到常春藤中,抄最近的路到小镇的火车站。刚好赶上最后一班火车。八点三十四分的火车。我们十一点种左右可以到达伦敦。
“一个阴谋。”波洛深思地说,“我不知道他们一伙到底有多少人?我怀疑天普顿一家人都是四大魔头的爪牙。他们只是想引诱我们到那儿呢?或者还有更狡诈的企图?他们想在那儿演出闹剧来引起我的兴趣,他们才有时间做——什么事?我现在怀疑着。”
他还是满腹心事。
到达我们的寓所后,他要我在客厅门口等着。
“小心,黑斯丁斯。我有点担心,让我先进去看看。”
他先进去,我张大眼睛吃惊地看他用一只旧的塑料套鞋在按电的开关。然后,他像一只奇怪的猫似的在房中走来走去,小心谨慎、敏锐精练地提防着危险的到来。我注视了他好一阵子,乖乖地留在他要我等着的墙边。
“没问题啦!波洛。”我不耐烦地说。
“好象是没问题,我的朋友,好象是没问题。不过,还是让我们先搞清楚再说。”
“傻事!”我说,“不管怎么样,我想点一斗烟。你终于被我抓到一根小辫子了。你没有像往常一样地把火柴放回盒套里——你还常常怪我呢。”
我伸出手。我听到波洛警告地大叫——看到他跳向我——我的手碰到火柴盒。
然后——兰色的火光——震而欲聋的爆炸声——然后,一片漆黑——
我醒来时发现我们的老朋友瑞契威大夫正弯着身在看我。他脸上闪过一阵松懈下来的表情。
“不要动。”他抚慰地说,“你没问题了,你知道,有一个意外发生。”
“波洛?”我低声问。
“你在我家,没什么事的。”
一阵冷冷的颤栗扣住我的心头。他的支吾其词令我害怕。
“波洛?”我再问一次,“波洛怎么了?”
他知道我坚持要知道详情,闪烁其词是没有用了。
“你奇迹似地逃出了——波洛——却没有!”
我无法控制自己地大叫起来。
“没死吧?没死吧?”
瑞契威低下头,努力地控制他脸上的表情。
我绝望地奋力坐了起来。
“波洛也许死了,”我软弱地说,“不过,他的精神长存。我会继续他的工作!该死的四大魔头!”
说完后,我往后倒,又昏迷过去了。
第十六章 临死的中国人
甚至到现在,三月的那段日子仍旧令我不堪回首。
波洛——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赫邱里·波洛——死了!在那火柴盒上碰那么该死的一下,这火柴盒一定早就引起他的注意,他急忙地要弄好——因而引发了爆炸。事实上,这场灾祸是因我而起的,我一直懊悔悲恸,但已于事无补。如瑞契威大夫所言,我能够只有一点脑震荡而活命真是奇迹。
虽然我自己觉得我几乎是马上恢复了知觉,但是,其实我醒来时,事情已经发生超过二十四小时了。熬不到第二天晚上,我就摇摇晃晃地步入附近的房间,内心凄怆地看着朴实无华的榆树灵柩,那个天下闻名的波洛就躺在里面。
从我恢复知觉那一刹那开始,我心中就只有一个意念——为波洛的冤死复仇,把四大魔头铲除干净。
我本来以为瑞契威一定会赞成我这么做,没想到这个好心的医生听了我的计划后却冷淡异常。
“回南美洲去。”是他的忠告,他一再地建议我回去。名知其不可为,为什么还要去尝试呢?如果要详细说明他的意思的话,那就是:——如果波洛,举世无双的波洛,都会失败的话,那么,我怎么会成功呢?
不过,我是很顽固的。姑且不论我是否能胜任这项任务(况且,我并不同意他这看法),我已经和波洛合作这么久了,他的方法我已牢记于心,我觉得我有能力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对我来说,这是感情的问题。我的朋友被人家卑鄙地谋杀了。难道我不试着把这案件诉之于法,就如丧家之犬似地回南美洲吗?
我把这想法告诉瑞契威,他专心听着。
“还是一样的。”当我说完时,他说,“我的忠告仍旧是一样的,我深信如果波洛在这里的话,也会劝你回去的。我以他的名义拜托你,黑斯丁斯,放弃这些不切实的想法,回你的农场去吧。”
我只有一种回答,他摇摇头,不再说话。
一个月后,我才完全康复。四月底,我要求见内政大臣,也得到了这个机会。
克劳瑟先生抚慰而不赞同的态度使我想到瑞契威大夫。虽然,他很钦佩我对朋友这种忠诚热忱,但是,他温和慎重地否决了。波洛搜集的资料已经在他手里,他跟我保证他会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来防范那日渐逼近的威胁。
我不得不装作很满意他那种客套的安慰。克劳瑟先生催我回南美洲,结束了这次会面,我觉得一切都很不令人满意。
我想,我应该客观地描绘波洛的葬礼。仪式庄严而感人,有无数的人献花表达他们的敬仰。这些献花者来自社会上各个阶层,为我的朋友在这寄寓之国中所创下的勋业见证。当我站在墓旁,想到我们多彩多姿的经历和共度的欢乐时光时,内心真是哀痛欲绝。
五月初,我已经策划一切行动。我觉得还是依照波洛以前刊登广告征求克劳德·达瑞讯息的计划好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在不少日报上刊登广告,然后,在苏荷区的一家小餐厅里评监效果。报纸上的一段报导使我心中大为恐慌。
这个报导很短,内容是说约翰·英格斯先生在离开马赛后不久,就于上海号轮船上神秘失踪。虽然那天天气很好,风平浪静,但据猜测,这位不幸的男士一定是掉入海中。这报导最后简短地介绍英格斯先生在中国漫长而特殊的服务事迹。
这消息令人不快。我认为英格斯先生的死是别人蓄意谋害。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是出于意外。英格斯是被谋害的,他的死显然是该死的四大魔头集团的杰作。
我坐在那儿,楞楞地承受这个意外打击,脑中萦绕着整个事件。突然,我发现到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男人的怪异行动。我一直没有注意到他,他是一个瘦弱、黝黑的中年男人,脸色不好,留着小小的山羊胡子。他静悄悄地坐在我对面,因此,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来到。
不过,他的举动真的很怪。他身体前倾,小心翼翼地替我加盐,在我盘子旁边倒了四小堆盐。
“你会原谅我这么做吧?”他闷闷地说,“人家说替陌生人倒盐,是给人找麻烦,这也是情势所逼,虽然,我并不想这么做。我希望你理智些。”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在他自己的盘子上重复刚才倒盐的动作。四的含义非常清楚。我根本不可能看错。我仔细地打量着他。我看不出他和年轻的天普顿,或男佣詹姆士,或我们碰到的任何一个人物有什么相似处。然而,我深信,我面对的正是可怕的第四号。从声音上听来,他和在巴黎时访问我们的那个扣子直扣下巴的人有点像。
我看了一下四周,不知道该怎么采取行动。他看穿了我的企图,温和地摇头笑着。
“我不觉得你该那么做。”他说,“别忘了你在巴黎时仓促行动的后果。我跟你保证,我的后路早就安排好了。我很冒昧地说,你的想法实在有点莽撞。”
“你这魔鬼!”我气地说不出话来了,“你这恶魔!”
“激动——有点太激动了。你死去的朋友如果在的话,一定会告诉你,保持冷静较有机会获胜。”
“你敢提到他,”我大叫,“你们卑鄙无耻地谋杀了他。而你来这儿——”
他打断了我的话。
“我肩负一个很好而和平的使命来此。来劝告你马上回南美洲。如果你听话,那你和四大魔头的瓜葛就一笔勾销。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再受到任何干扰。我可以担保。”
我轻蔑地大笑。“如果我拒绝你那无理的命令呢?”
“这不能说是命令。我们应该称之为——警告?”
他的声音冷酷而凶恶。
“这是第一道警告。”他温和地说,“你最好接受这个警告,不要置之度外。”
在我猜到他的企图之前,他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门口。我马上跳起来跟着他,不过,运气不好,碰到了挡在我和隔壁餐桌之间的大胖子。好不容易脱了身,我的目标正好穿过门口,我却又被一个手持盘子的侍者冒失地撞上了,最后,我冲到门口时,那个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