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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她都十岁了。
提起往事,潇儿的声音有些飘忽,听着不大真切。
骨肉相离,向来都是人间惨案。
周佳瑶叹了口气,问道:“你那个时候是多大?”
“差不多十岁。”
“那你的医术……”
潇儿顿了一下,“奴婢小时候,跟着父亲读医书启蒙。后来进府后,夫人恩典,时常让奴婢回家探父亲的病。奴婢一直没断了读医书,有什么懂的,就记下来,等到回家的时候,便问父亲和兄长,寒来暑往的,倒也学了一些皮毛。”
“原来是这样!”周佳瑶看着潇儿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欣赏。
这种从不在逆境中放弃自己的人,最是可敬。
“你读了那么多年医书,可听过蛊术?”
潇儿一愣,接着脸色微变,“夫人……”
周佳瑶伸手打断她,轻声道:“我听闻苗疆有会制蛊虫的蛊术,十分厉害,那东西不就是虫子吗?为何那般厉害?”
潇儿见她眼中只有好奇之色,心里的的恐惧这才退去了一些,她想了想,压着声音道:“奴婢倒是从医书上,看过一些关于蛊术的事。只是此技有违天道,就算有什么记载,也是寥寥数笔,不会写得太详细。”
“况且这蛊术包罗万象,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而且蛊术被视为邪门歪道……历朝历代,就没有人不谈蛊色变的。”潇儿咬了咬嘴唇,“夫人,以后还是莫提了吧!”
周佳瑶见她这般小心翼翼,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心里就顿时叹了一声。
历朝历代,确实谈蛊色变。而且很多朝代直接在律法中明令禁止蛊术,有养蛊制蛊者,轻则流放,后者砍头抄家,行极刑。
因为巫蛊之术家破人亡,甚至抄家灭族的事情,历史上并不少见。
巫蛊之乱最严重的时候,可延绵数年,史书上曾经记载过,最严重的一次,因蛊乱而死的人,数以万计。
“我说的不是巫蛊,是蛊虫!你知道吗?”
在周佳瑶的认知里,巫蛊术,其实就是一种民间信仰罢了!不过它或许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层神秘的面纱,是周佳瑶这个现代人所不了解的。
“蛊虫就是毒?虫,多是用五?毒之虫而制,将毒?性?强的毒?虫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残杀,最后将其它虫子吃掉并且活下来的那一只,便是蛊虫。这样的蛊虫,只是雏形,还不能驱使。制蛊人需要用他们的秘法来养蛊,至于这种秘法是什么,传说有很多,但是谁也不知道哪一种是真,哪一种是假。”
周佳瑶瞪大了眼睛,“这般神奇?”
“夫人听了这些,不害怕吗?”
周佳瑶笑笑,“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不过是传说罢了!我小时候长在乡下,也经常听大人讲各种唬人的故事。”
“是啊,奴婢也只是从医书上了解过一些,并没有亲眼见过。”
周佳瑶想了想,又问:“你可知道这世上制蛊最厉害的人是谁?”
潇儿没听明白,有些懵懂的看着她。
周佳瑶就道:“小说话本子里不都有写嘛,说什么江湖中人,比武斗技,总是要分个高低。什么兵器排行榜啊,医?毒?双绝啊!蜀中唐门你听过没有?那就是天底下用?毒最厉害的门派。”
潇儿微愣,心想难道夫人这几天看了什么小说话本子,所以突然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了?
“奴婢没听过!不过蛊术一向是苗人最为精通的,湘西一带,都有制蛊人!那里山高水长,人迹罕见的密林里什么东西都有……”潇儿越说越害怕,脸色白了几分,只觉得后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周佳瑶笑着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问问,你怎么吓成这样!”
潇儿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对蛊这个字眼,多是好奇。她不通医术,以前又没接触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不知道害怕也不奇怪。
她自幼研习医术,虽然学艺不精,但是关于医道方面的书也看了不少。其中不乏有些偏方杂谈,提到蛊术,蛊虫等字眼,皆是用词犀利狠辣,将蛊术一事,写得极为恐怖。
现在她讲的这些事,都是一些可讲的,那些血腥可怕的场面,自然不能说。
“奴婢只是有些害怕那些虫子。”
周佳瑶笑笑,轻声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问问,你去吧!”
潇儿如临大赦,连忙起身,朝着周佳瑶行了一个万福,这才退了出去。
屋里没人时,周佳瑶脸上的轻松之色,便退了个干净。
湘西,姓麻……
她此刻,心乱如麻才是。
“夫人,段大娘回来了。”
周佳瑶稳了稳心神,道:“让她进来吧!”
段氏快步走了进来,朝周佳瑶行礼,“夫人。”
“人安顿好了?”
段氏脸色不大好,只道:“那位麻姑娘说还有要事要办,夫人既然不方便相见,她便不强求,自行离去了。”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周佳瑶问她:“你可留她了?”
“自是留了!奴婢好话都说尽了!可是她说,她与郡主有缘,当初初到京城,救郡主一命,也是命中注定之事。本来这次她来汴京是办事的,并没有想过要找郡主,可是听到郡主不在了,就想着要给郡主上一柱清香,也算全了她们之间的缘分。如今错过便是错过,让夫人不要介怀!”
段氏觉得自己一向挺聪明的,可是这位麻姑娘的话,她倒是有些听不懂了。
“你觉得这位麻姑娘,怎么样?”
“啊?这个……感觉这位麻姑娘,挺像世外高人的。”
周佳瑶琢磨着世外高人这几个字,笑道:“你倒是一语中地!行了,你下去歇着吧!”
段氏应了一声,觉得周佳瑶今天似乎怪怪的。
“好一招欲擒故纵啊!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当天晚上云鹏回府时,好像特别高兴。
他到小冯氏那里歇了歇,便找了卫胜过来说话:“忠勇伯府送来的谢礼和单子,你亲自送到锦晖院去,交给大?奶奶。”
卫胜知道这个事,当下道:“大?奶奶果真是极有福气的人,去上香拜佛,居然也能救荣家老夫人一命。”
“你这话说得不错!”
忠勇伯是天子近臣,他身上虽然带着泥土味儿,可是满朝文武,有哪个敢瞧不起人家?
皇上爱才,除了惦记荣显的功劳,也是看中了他在朝中没有结党的背景。
自古帝王最爱的,就是纯臣!
文官也好,武官也罢。清?官也好,贪?官也罢。
帝王之术,讲得是平衡之术,相互制约。
只有纯臣,才是帝王最信任的。
荣显命好啊。
云鹏感慨了一番,接着就只剩下高兴了。
能和荣显攀上关系,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忠勇伯最是孝顺,这救母之恩……啧啧。
“好了,下去吧!”
卫胜连忙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小冯氏这才从后面走了出来,“老爷,何事如此高兴?”其实她多少听到了一些,但是还想在云鹏这里探个究竟。
世子夫人的位子坐得越稳,对她来说才最有利。
冯氏虽然已经半死不活了,可是府里还有一个阴晴不定的二爷呢!
“总之是好事就对了!让人烫壶好酒,晚上爷要喝两杯。”
小冯氏柔柔的笑笑,“是,妾身这便吩咐下去。”
周佳瑶拿到礼单的时候,也有些懵。
这荣国公府的谢礼,会不会太贵重了一些?
虽然她伸手帮了老夫人一把,但是也只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而已,真的谈不上是救命之恩啊!
唉,这事儿闹的。
“先收着吧!”周佳瑶将礼单交给桃儿,并让她重新登记造册,将东西收到小库房里。
桃儿连忙拿了钥匙,指挥院子里的人把东西收起来。
周佳瑶觉得累得慌,刚想喝口茶缓缓,就发现地上有张不大不小的字条。
哪儿来的?
她好奇的将那字条捡起来,却看上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字条有点小,上面的字加起来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周佳瑶看之色变,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红衣觉得不对劲,刚想上前,却被周佳瑶伸手拦住了。
她将字条不动声色的扔进仙府小筑之中,道:“红衣,你替我走一趟。”
红衣只道:“夫人,去哪儿?”
“太白楼,去见一个人。”
“谁?”
“冯家大爷!”
红衣愣住:“谁?”
“冯家大爷!”
红衣换了男装,从郡主府的后门走了出去。
她顺着胡同一直走,很快来到正街上,三拐两拐后,消失在有些人的视线之中。
暗处藏着的两个人,方才现身。
“姑姑,你明知道冯家大爷在查您,甚至还把您的事情告诉了云家人,为什么不出手阻止他呢!”
在暗处观察红衣的人,正是麻双环和麻悠儿。
“阻止他?若是他不向云家人通风报信,我如何能打草惊蛇!那个周氏行事,颇有心机,瞧着是个聪明人,却是不够狠。”麻双环此刻已经恢复了年轻时的容貌,她瞧着,也就三十岁的样子,五官端正,一脸严肃。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不,确切的说,她只有两天的时间了。
第六百九十章
周佳瑶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心平气和和冯家的人坐在一起。
而且他们坐在一起讨论的话题,也很有趣。
“冯大爷的意思是,这位麻姑娘,是替你们冯家办事的?”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听到这里,周佳瑶的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紧了紧。
冯耀兴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他心中所想,亦是与周佳瑶想的相差无几。
他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愁苦之色,只是周佳瑶坐在屏风后面,并没有见着。
“确实。”
冯家与云国公府的关系,那是实打实的姻亲关系!
冯氏虽是妾室,但是为云鹏生了两子一女。平南王郡主去世以后,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事情,也都是冯氏在操持着。
在冯耀兴眼中,自家妹妹是云家的功臣。除了名分上当不得名正言顺的云府女主人以外,实际上她又与国公府女主人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还是委屈妹妹了。要不是当年家里出了事,何至于让她给人做妾?
冯家家世不如云家显赫不假,但他们家都是正经的科班出身,不是靠祖荫过日子的人家,从骨子里,就有些瞧不起像云鹏这样,躺在祖宗功劳薄上享清福的人!
只是云家毕竟是勋贵之家,虽说当年他们家祖先不过是军户的身份,但人家是正经攒着军功爬上来的。从龙之功,救驾之功,这是多大的功劳?大宋国从开国到现在,又封过几个国公?况且人家这爵位还是世袭罔替的,光是这份殊荣,就不是冯家能比得了的。
当年妹妹宁可做妾,也要嫁进国公府,也正是想借云家的势,为冯家平反……
这些往事,像走马灯似的在冯耀兴脑中过了一遍。
冯家与云家交恶,还是近几年的事情。
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妹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最是了解云国公的性格,但凡需要从中周旋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出过算。
好像自打世子回来,云国公对冯家的态度,就或多或少的变了一些。但因挂着亲戚的名头,有些事情又从来没有被揭开过,所以两边倒是相安无事,不冷不淡的维持着那点面子。
但是世子娶亲以后,妹妹像是遭了国公爷的厌弃,时不时的就受到一番训斥,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还有侄女的事儿。
不管那巫蛊之事是真是假,国公爷认准了她是下蛊之人,因此与冯家翻脸,看似说得通。
实则呢!还不是眼前这位世子夫人的手笔?她这一招,既打发了与自己争抢男人的情敌,又间接收拾了冯氏,还直接导致国公爷对冯家的厌弃~
一石三鸟,当真是个有玲珑心肝的人。
若非到了这个时候,事关重大,自己怎么可能与这样的人坐到一起谈事情?
事权从急,他不能眼看着父亲糊涂,把整个冯家赔进去。
“此事,我也是暗暗打探,经多方查证,才探听到这么一丁点消息。”说起来汗颜,他入朝为官也有些年头了,自认身边也有几个得用的人手,平日派他们去办事,倒也颇得用。可是这一次,他却是踢到了铁板,招数使尽了,也就挖出那么一丁点事情来。
“冯大爷的意思是,麻氏是替你们冯家办事的,她这个人,身上古怪的地方很多,又是冲着我们云国府来的。确切的说,是冲着我们世子爷来的?”
冯耀兴斟酌了一下,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恰当合适的语言了,才道:“正是如此。”
他望着坐在屏风后面的那个朦胧的身影,颇为无奈的道:“此事,全由我三弟负责,到底是怎么个章程,我实在打探不出来。”
周佳瑶一时也算不准冯耀兴的目的,难道他并非是想引自己出来,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当面说清楚。
也不知道冯耀兴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能在忠勇伯府的礼单中做手脚,上面所写之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所以不管真假,周佳瑶都必须亲自来一趟。
她先前让红衣去太白楼见冯耀兴,正是商定今天见面一事。
冯耀兴是冯家的人,她不可能毫无防备。况且冯耀兴怎么说都是外男,两个人私底下见面,太不妥当。
所以以冯大奶奶郭氏之名,约好了两个人到寺里上香,制造一番巧遇。
在旁人眼里,两个人也算是亲戚吧?勉强出师有名。
“冯大爷所说的,关于郡主的事,与麻氏有关,可属实?”
冯耀兴想了想,“我并无真凭实据!”
“冯大人久居庙堂,理应晓得捉贼拿赃这种简单的道理吧!无凭无据,和信口雌黄,污秽有什么区别?实在难以服众。”空口无凭,自己凭什么信他?况且就算这个麻氏,真的与郡主之死有关,那么这里头难道就没有冯家人的事情了?
冯耀兴是冯家的嫡长子,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换句话说,如果证实了麻氏是害媳主的凶手,那么冯氏就一定脱不掉主谋的帽子。
难道他是看冯氏中风了,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就想弃冯氏于不顾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大户人家里的腌事,谁能说得清楚呢!为了利益,别说一个中了风的妹妹了,就是儿女,也是可以舍弃的。
“我说过,这事儿都是我弟弟在负责的。他那个人,很谨慎,疑心重,重要的事情,根本打听不出来。”
周佳瑶的嘴角微微翘起,“冯大爷与令弟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啊!”
冯家,绝对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人家。
云霆霄说过,冯家老大资质不错,仕途也算平坦,性格也是冯家几个子弟中,最平和的。能吃苦,肯上进,是个非常不错的人。
冯家老二,资质一般,有些好大喜功,但是真才实学还是有的。仕途不如老大,但是他这个年纪能做到知府,也算是不错了。
冯家的老三,听说是庶出,性子有些不好说。听说人挺聪明,也读了一些书,但是却没有像他两个哥哥一样下场,反而被冯汤送去习武了。离京十多年,也是近几年才回的汴京。
听说冯汤特别宠他的这个小儿子,将人送出去,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冯耀兴却是苦笑一声,他们家的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若是有心打探,总能打探出一二来。
而且,这两年老三在外面,实在低调的过了头。他越是这样,越能引发一些人探究的兴趣。
比如,云国公世子。
“直说了吧!我并不是太相信冯大爷的话。您是冯家嫡子,犯不着为了兄弟之间的那点小事,跟我这么个敌人结盟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冯大爷若是不跟小妇人交个实底,那么,咱们的这番谈话,也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说着,她便起身,一副要走人的模样。
冯耀兴太奇怪,周佳瑶设身处地的替他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他与自己老子,兄弟作对的好处。
合作是要有合作的态度的,冯耀兴什么都不说,拿自己当傻子,那她就没有必要继续留下去了。
冯耀兴连忙也身,冲着屏风那头道:“且慢!”
周佳瑶没动。
冯耀兴松了一口气,才道:“世子夫人请坐,在下既是想合作,自然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周佳瑶听了这话,就又坐了回去,“冯大爷,小妇人时间不多,不能久留,还请直言吧!”
冯耀兴咬了咬牙,踌躇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道:“原本就算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