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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道:“嗯,你说得对。我特意让人炖了一个参汤,就是给你二哥的!不行,我得瞧瞧去。瑶瑶,你陪你祖母好好说说话啊!娘,我去看看那参汤。”
宋氏对自己的这个儿媳妇,从来只有愧疚和感激,所以林氏的一些难登大雅的毛病,她都能包容。甚至有些宋氏还会想,自己的儿子命不好,当年在乡下,也幸亏是林氏包容他,给了他一些温暖,给了他一个家,要不然现在这孩子指不定成什么样了呢!
所以宋氏对林氏的包容,看在别人眼里,简直是件不可能的是。这天底下,哪儿有不挑儿媳妇错处的婆婆?况且宋氏出身门名,林氏不过是乡下穷酸秀才的女儿,哪里就能得了她的青眼了?
外人对周家这对婆媳的事情,颇有揣测,但是周佳瑶作为周家人,自然是知道内情的。
所以林氏走后,周佳瑶就忍不住对宋氏道:“以前我总觉得,我娘的命很不好!年幼丧父,嫁人又后摊上那么一大家子,吃尽了苦关,受尽了罪!现在看来,她是有后福的人。”
这是变相恭维宋氏呢!
王嬷嬷在宋氏身后,捂着嘴笑。
宋氏只道:“瞧瞧吧,嫁人以后嘴都变甜了,莫不是云国公府的井水比我们家的井水好吃?”
周佳瑶被宋氏打趣了,也不恼。
这会儿她正想问问宋氏关于朝堂局势的事呢,正巧林氏和范英娘都不在,她问什么也便宜。
周佳瑶瞧了瞧身后的人,站在她身后的人就都明白过来,都识趣的行礼退了下去。
王嬷嬷是宋氏的心腹,是宋氏最信任的人,周佳瑶可没这个胆子,对王嬷嬷发号施令,所以让不让王嬷嬷留下来,全得看宋氏的意思。
宋氏自然明白孙女有话要跟自己说,所以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王嬷嬷便也退了出去。
花厅之内,只留祖孙二人说话。
王嬷嬷守在廊下,将院子里的人都撵得远远的。
“祖母,二哥回来后,可说了世子的事?”
“一语带过,并没有详细提及。”
周佳瑶只道:“那日听了姑母的话,孙女心中甚是不安。雁门关守将会岩是王家的人,世子此去……”
宋氏伸手打断了周佳瑶的话,脸上的表情极为严肃,她略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抹惊光,只道:“此事并不像是东宫运作的手笔……”
周佳瑶微愣,对于宋氏的话,她还是相信的。
宋家人脉颇丰,加上周幽这个礼部尚书在朝中也算有些人脉,故而他们打探来的消息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东宫和王家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真是他们有意对世子下手,肯定会做好万足的准备,至少不能让人诟病,把整件事情与王家联系在一起!
而付岩是王家的人,若是世子就此出事,王家岂能摘干净自己?
王家有难,东宫必定有失。
“若不是东宫的手笔,难不成是二皇子?”
周佳瑶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二皇子与太子呈鼎力之势,若是借此陷害东宫,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诸君之争,从来不会缺少血腥和残忍,有时候,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都可以成为他们的跳板,牺牲品。
二皇子的母家出过副相,他外祖父是大学士,桃礼满天下啊!
若是真把这件事情栽到东宫的头上去,那么满天下会有一半的士子跳出来,指摘东宫谋害贤臣,失德妄为。
法不责众,难道皇上还能把天下士子杀光不成?
想到这儿,周佳瑶的眸子不由得暗了一暗,“祖母……”
与此同时,在周家的祠堂里,周幽亦是跟周翼兴有一番差不多的对话。
“圣旨到的那天,你在不在世子身边?”
周幽站在祠堂之中,而周翼兴则是跪在蒲团上。
他面前,是周家祖先的牌位。
祠堂内烛火晃动,还有一股佛香的味道。
周翼兴如实回道:“回祖父,当日我确实在世子的身边。”
周幽微微挑了挑眉,又问道:“除了宣读圣旨以外,传旨官可还交待别的了?”
周翼兴摇了摇头,“并无!不过,当时传旨官曾进屋里用茶,前后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孙儿并没有跟进去,所以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内情。”
半刻钟的时间!
周幽眯了眯双眼,暗暗思忖,时间足够了!
“你起来吧!”
“是。”
周翼兴掀袍起身。
“今日你与我所说之事,不许再对第二个人提及,明白吗?”
周翼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道:“孙儿明白。”
“行商之路,曲折难行。你既不愿意科举,情愿打理府中庶务,需知贾儒相济,运筹帷幄,当信守契约,利缘义取,你可明白?”
第七百三十三章 云鹏不安
周佳瑶想第一时间知道云霆霄的所有消息。
大哥和三哥都在朝中任职,虽然他们的官职不高,但是位置都很重要,打听消息也方便一些。
再者,朝中还有周幽呢!他好歹也是礼部尚书,即便接触不到最核心的东西,但是他在朝中为官数十年,以他的人脉来说,肯定也能帮着打听一二。
这件事于云霆霄来说,到底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皇上的用意,不用猜,周佳瑶也能想到几分。
他是想借着云国公府来平衡几位皇子这间的关系呢!
如今的云国公府,实在没有当皇上棋子的资格。
但是云霆霄的师傅是谁?无量真人啊!这可是世外高人呢!得到无量真人的支持,就等于手里握了一张王牌。
还有楚章,名满天下的晖山君子,一人之智,分天下士子之才。这样的人,求都求不到,他们却都是云霆霄身后的人。
即便是太子,只怕也不想失去这么厉害的助力,所以当初东宫才会三番五次的拉拢世子。
皇上不想让王家只手遮天,就得找出一个人来跟太子抗衡,而这个能跟太子抗衡的人,除了二皇子,不做第二人想。
二皇子的母妃出身高贵,母族势力不俗,是唯一一个能与皇后,王家论长短的皇子。
皇上这步棋倒是没错,可是把云家牵扯了进来,周佳瑶就很不爽。
将来无论哪个皇子登上高位,对云家都会心怀怨念。
突然,周佳瑶脑中灵光一闪。
鹬蚌相争,从来都是渔翁得利的!
太子与二皇子相争,得利的又是哪个?
周佳瑶只觉得心跳加速,难不成是四皇子?
论出身,论才学,论年纪,四皇子都是争夺大宝的有力人选。唯一的不足是,他年少时性情大变,整个人十他阴柔。传闻四皇子有龙阳之好,大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这是四皇子身上的一个污点,德行有亏的怎么可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莫不是皇上知道四皇子的那个癖好是装出来的?
周佳瑶的心思转了几个弯,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局面将会变成三足鼎立之势,唯一不同的是,太子与二皇子这争在明,四皇子在暗。
“小妹,小妹?”
周佳瑶回过神来,看着三个哥哥担心的模样,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三哥,我没事。”
周翼文唇边挂着浅笑,“没事就好。去吧,祖母和娘还在等着你,你待的时间越久,她们越担心。”
周佳瑶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她起身往外走,到了玄关那儿突然站住了,冲着里面道:“大哥,你来一下。”
周翼虎微讶,看了两个弟弟一眼,起身走了过去。
“何事?”
周佳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把自己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关于周翼兴的异常之处,实在有点诡异,若是不注意一点,以后很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大哥,我跟你说……”周佳瑶压低声音,跟周翼虎嘀咕起来。
周翼兴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一旁的周翼文,“你猜小妹跟大哥说什么悄悄话呢!”
周翼文摇头:“谁知道?”
“真不知道?”
周翼文挑眉,“你想知道你去问啊!”
周翼兴讪笑了两声,没说话,顺手拿起茶碗来喝了两口。
正在这时,周翼虎阔步走了回来,书房的门也被再一次合上了。
“大哥,找妹找你说啥事!”
周翼虎眉毛都没动一下,“没事。”
周翼兴想,莫非小妹跟大哥说的是大嫂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好打听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老三,关于密旨一事,你怎么看?”这件事,目前只有兄弟三个,加上周佳瑶知道,连周幽都被瞒住了。
周翼文苦笑,“圣心难测啊!”他虽然在翰林院,不过是六品的侍讲学士而已,许多层面里头的东西,他都接触不到。
不过周翼文心思缜密,他的座师又十会器重他,时常点拨他一二,所以周翼文对朝堂的局势还是很清楚的。
“世子特意交待我们多关注禁军的动向,你说会不会是……”
周翼文默然,伸出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两个横。
周翼兴伸着脖子看,一脸狐疑,“二?”
二皇子的意思?
周佳瑶能想到的事情,周翼文和周翼虎自然也能想到,只是周翼兴不出仕,对朝中局势的了解还是要差一些。
“禁军统领一般来说都是皇帝的亲信,决不会依附于旁人。”若不是对皇上死忠的人,根本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周翼虎道:“据我所知,王克大人的爱妾,好像是敬妃宫里出去的。”
周翼文点了点头,“女人的枕边风,不可小觑啊!”
周翼兴的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你们都把说糊涂了,难道敬妃把自己宫里的宫女送给那个王克,是为了让他替二……嗯卖命不成?”
一个女人就想左右堂堂禁军统领,这个想法是不是有些夸张了?再说了,那个王克应该是皇帝的心腹吧,难道敬妃送人的事情能瞒过皇上的耳目?
周翼虎和周翼文都轻笑了两声。
表情是揶揄的。
周翼兴一头雾水,“喂,你俩笑什么?”
哥俩相视而笑,不语。
晚宴摆在荣寿堂正厅之中。
因都是自家骨肉,所以大家只是分席而坐,两桌之间连屏风都没有竖。
气氛很好,每一个人都很开心,没有人提及不高兴的事。
桌上的菜肴十分丰富,有几样菜都是周佳瑶和周翼兴喜欢吃的。
周翼兴不能喝酒,就喝一些酸梅汤,这个时候喝正好解暑,还能促进食欲。
期间周翼虎一直暗暗观察周翼兴。
他身边布菜的丫头,是周翼虎特意安排的。
布菜嘛,主仆二人肯定会挨得近一点。再上之前周翼虎的嘱咐,故而那丫头有好几次都故意碰到了周翼兴。
周翼兴的反应很大,眉毛一直拧在一起,表情不悦。
最后他大概实在忍无可忍了,直接挥手把那个丫头赶了出去。
这只是宴席中的一个小插曲,可是却让周翼虎看得十分不解。
兴子的举动确实有些怪异!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一个布菜的丫头而已,至于让他厌烦至此吗?难道他在土匪窝里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周翼虎按下心里的忧虑,面无表情的吃菜。
女眷那边,比这边热闹一些,周家虽然也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是今天跟以往不同。
宋氏和林氏都格外高兴,席间难免欢声笑语,比平时热络不少。
周佳瑶是外嫁女,没有在娘家留宿的道理。
用过了饭,喝了茶,她便带着人拜别长辈,回云国公府去了。
周翼虎亲自送她回去的。
天色以晚,兄妹两为了避嫌,只在门口说了两句话,便分开了。
周翼虎亲自瞧见周佳瑶进了郡主府,才带人策马离开。
杜嬷嬷一直在等着消息,听闻周佳瑶回来了,十分欢喜。
“夫人,可见着二爷了!”
周佳瑶点头,心中万分庆幸:“二哥毫发无损,就是瞧着瘦了些。”
杜嬷嬷忍不住念了一声佛,“这便好!”
“嬷嬷在等我?”
杜嬷嬷只道:“不亲眼瞧着您回来,老奴不放心!”
周佳瑶点了点头,“我无事,对了,过几天是景大人的生辰,听景小姐说景大人甚爱茶花,你让人拿着我的帖子,将厅里那盆十八学士送过去,好歹我们相交一场,也算是我的心意。”
杜嬷嬷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周佳瑶毫无睡意,洗漱过后,躺到了被子里,早早的歇下了。
外头值夜的桃儿,能一直听到她的叹息声。
二爷回来了,世子爷却没回来,想必夫人很担心吧!
桃儿暗叹,自己只是一个丫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守着夫人,尽力侍候好夫人。
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大朝会的日子。
朝臣们天不亮就要起身,从府衙出发,在待漏院内等侯上朝。
待漏院是供大臣们休息的地方。
此时待漏院内灯火通明,各品阶的官员在此寒暄,休息。
官员品阶的高低不同,待遇自然也是不同的。
待五更天时,三击鼓过后,大臣们就要排好队,依次进入宫门,过金水桥,去大庆殿西侧的太和殿,等待皇帝圣驾。
皇帝临朝时,有太监执鞭,三鞭过后,太兴帝上朝,百官跪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山乎万岁,整齐响亮的声音在太和殿响起。
太兴帝注视着下面跪倒的百官,眼眸微凝,才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手持笏板,个个神情严肃。
御前总管大太监魏公公上前一步,扬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文官队伍中,走出一位穿紫色官服,扎金带的四品官员。
“臣有本奏……”
此次朝会,持续了近三个时辰。
年迈的官员甚至晕倒在了朝堂之上。
此次朝会,让气压低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只因有人参议东宫,太子结党,与西北军中牵扯甚深。
此言一出,满朝上下哗然!
结党营私,染指军权。
这向来是帝王大忌。
自古因此二项罪名下狱,抄家的官员不计其数!
但凡被冠上这罪名的皇子,下场都很惨。被赐死,圈禁,贬为庶人的例子古来有之。
太子的名声,怕是要完了。
皇帝不需要证据。
帝王行事,一向全凭喜恶,只要他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么事发是早晚的。
东宫这次,只怕又要受到一番震荡了。
前有科举舞弊案,后有工部贪黑案,此次又有结党一事。
东宫之位,怕是要易主啊!
朝堂之上,不乏有心明眼亮之人。
心里对此事的预见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太子被参一事,很可能是皇帝乐于见到的。
表面上,是东宫行事,无所顾忌,惹得御史不满。
实则,是那位心里另有打算。
不少人都渗出了冷汗,将官服都**了。
只要太子不是谋反,皇帝都可能留他一命!他毕竟是皇上的儿子。
可是太子党呢!
怕是下场堪忧啊!
虽然宰辅的门生们举了不少实例,想要证明太子的清白。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和想法。
朝会结束时,皇帝发落了几名官员,下令撤了太子手中的差事。
这已经说明了皇帝的态度。
太和殿有皇后的眼线。
皇后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气得摔了好瓷器,碗盘,并大骂贱人。
因为参太子的御史是二皇子的人。
可想而知皇后口中的贱人,除了敬妃又有哪个。
太子觉得也很气愤。
自己今年真是衰到家了。
先是侧妃的胎没有保住,紧接着又出了这么大的势。
老二处处与自己作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是正统嫡出,他居然也敢跟自己争。
散朝以后,百官们快步逃离这个事非之地。
回到自己的府衙之中,都关起门来,召集自己谋士,心腹,讨论此事。
周家也不例外。
周幽在书房中,与自己的两个孙子议事。
“今天朝中之事,你们可听说了?”
周翼文只道:“滋事体大,朝臣不敢私下议论。孙儿只是听了一嘴,并不详尽。”
周幽点头,遂把朝上的事情讲了一遍。
兄弟二人相视对看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