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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话还是那副低沉冷漠的口吻，但言辞间却流露出体贴温和的关切温情。
于是这对“情侣”变成了交大学生中的另一道风景线。
另类的风景线。
评论他们的言辞，综合着羡慕、嫉妒、仇视、惋惜、诋毁、嘲弄、轻蔑、贬低……各种负面的谈论。
当事人面对这些评论，反应也是各异。
赖悠宇对任何话语都是冷冷的一笑，然后淡淡的说：“同性恋又怎样？……这已经是越来越合法的自然界生物规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被他那犀利到令人骨髓都发凉的注视一扫、冷幽的话语一斥，许多人都不敢再造次，默默夹着尾巴，偷偷溜走。
而敏感柔弱的沉君仪却成为大家嘲弄的对象。
在赖悠宇不在身边的时候，总是听到许许多多围绕在身边的嘲笑、讽刺、嫉妒的话语，男生女生都在嘲弄他癞蛤蟆咬上高贵的天鹅，白白自不量力，还断送了天鹅华贵的形象。
甚至有妒忌的女生在背后啐口水、使阴狠，偷偷背着赖悠宇恐吓君仪立刻离开她们的王子，否则就会找他算帐，又或者在他的课桌里偷偷塞上“贱货”、“死基佬”之类伤人的字条，或是钉子、蛇、泥鳅之类恶心的东西，吓得他脸色发白的惊跳才在一旁冷嘲热讽的嗤笑。
他们这么张狂的在背后欺负君仪，仗着的就是君仪从来不敢在赖悠宇面前吐露半个字。
他只会默默忍受着大家的欺辱，就连眼泪都不敢掉下一颗。
“君仪，你不能再这样！”今天又在他坐的凳子上发现几颗倒置的图钉，汤烨气得脸色通红，一把将那些危险的东西扫开，愤怒地对着君仪大吼，“你干嘛要这么忍耐？为什么不解释你也是被迫被赖悠宇欺负？……他们越来越过分了！你就任凭他们这么欺负你，也不吭声的忍受？”
君仪淡淡的摇头，坐下来，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头也不抬的说：“说了有什么用？他们不会相信。……何况我跟赖悠宇在一起，也是事实，他们没说错，我是被赖悠宇上的贱货。没有爱情还跟男人上床，不是贱货是什么？”
“君仪！”汤烨痛苦的低声喊着，“你何苦这么委屈自己？……你认为这么折磨自己就可以忘记赵卓对你的伤害？就可以麻痹你的感情了吗？”
62
“麻痹？”君仪摇摇头，将最后一本书放进抽屉里，抬起头来，对汤烨淡淡一笑，“我没麻痹也没逃避，赵卓的事情，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既然他认为放弃我们的感情对彼此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我尊重他的决定。……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他现在过的很好，一切如意，我……也不算坏，是不是？最多也就被人说说，被人看低而已。”
他将书包背起来，率先站了起来，“走吧，下节课不是要去视听室上？”
汤烨苦涩地收拾着书本，跟着站起来，跟在君仪身后，“君仪，……我、我虽然帮不上你的忙，也拿赖悠宇那种有权有势的人莫可奈何，但是──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不快活，需要找个人倾诉的时候，别瞒着我。……我……我说过，会等着你的，不论你跟他的事情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都会等着你。”
君仪回过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拍汤烨的胳膊，“汤烨，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需要更完美更纯洁的人来配你、我只是个、肮脏的人……我配不上你……”
“够了！”汤烨挥开他的手，“我不想听你这些掩饰的话。”他迈开大步，抢先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回过头来，死死盯着君仪刚才拍打他手臂的手。
“一直没问你……那个……手上的戒指……是他给的吗？……为什么给你戒指？”
君仪将手指举到自己面前，看着那指间闪闪发光的戒指，苦苦地笑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有的是钱，玩个游戏居然要用这么奢侈的道具……虽然我比他大，但是他的想法，我从来没弄清楚过。”
汤烨攥住君仪的手腕，将另外一只手腾空，抓住君仪的手指，努力试了试。戒指很牢，紧紧箍在君仪的手指上，稍微用大一点的力气就感到君仪吃痛回缩的抗拒，汤烨懊恼地放开手，狠狠地骂了一句：“好紧！……他打算用这个困住你一辈子吗？”
君仪揉了揉吃痛的手指，指尖滑过那冰冷坚硬的圆环，轻轻咬了咬下唇，“大概是量过我的尺寸做的，我也试过，弄不掉。……所以我说，我从来没弄懂过他的想法。……要是真的弄不掉，戴着这个东西过一辈子──我可不愿意。”
“什么时候去金饰店找师傅给你摘下来吧。”
“嗯……如果摆脱他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汤烨深深看了君仪眼，再盯了一眼那明晃晃的戒指，眼中掠过一丝深思的神色。
于是，在赖悠宇下课的时间，汤烨将赖悠宇堵在了他们教室的门口。
“可以谈谈吗？”汤烨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温和，但是那双充满憎恶的眼睛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赖悠宇瘪瘪嘴，不满而高傲的瞄了他一眼，顺手将书包夹在臂下，不耐烦地抬手看了看表：“最多五分钟，君仪等着我接他回家。”
汤烨看了他一眼，回视了身边不断经过的同学，朝旁边的空地扬了扬下巴：“我们找个地方谈。”
“你到底什么意思？”汤烨忍着怒气，瞪视着身后的比自己还高出一点的男孩，“我知道你用了手段将君仪困在你身边，但是，你只顾着满足你的丑陋的欲望，却没替君仪想想他的处境！你知道现在同学间这么说他的吗？……君仪在这个学校连头都抬不起来，被人骂的……骂的……他妈的！赖悠宇，你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本来想挥过去的拳头，在努力忍耐后，狠狠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在摇晃。
“而且还弄了个见鬼的戒指套在君仪手指上！……你知不知道戒指是多么神圣的东西，不是你游戏的玩具！”
赖悠宇气定神闲地看着发飙般发怒的汤烨，眼神间素来的倨傲半点都没收敛，口气也非常冷傲：“我可不是在游戏。……我会跟君仪结婚的。”
“结婚？”汤烨嗤笑，“男人之间的婚姻不合法。……何况，君仪也不会愿意嫁给你。”
“他愿不愿意不是你说了算。”赖悠宇抬手看看表，“要是没其它的，我走了。”
“赖悠宇！”汤烨大喝，“你别老是自以为是，君仪的心思你根本不了解，不要擅自用你的权利控制他、给他做主！……”
“我不了解？”赖悠宇头也没回，打断汤烨的暴怒，“我跟他在一起两年了，还有什么不了解的？”他挥挥手，示意再见，“不了解他的，是你，汤烨！是你在自以为是。……反正君仪注定这辈子属于我，你就死了心退一边去吧！”
“我不会放弃的！”汤烨坚定固执的重复着自己的诺言，恨恨地对着赖悠宇自负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给君仪幸福！”
回家的路上，赖悠宇的脸色一直阴冷冷的，也不开口，注视着窗外的眼眸一直没转过来看君仪半眼。
这样神态，君仪很清楚，赖悠宇在生气。
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到现在，自己没有惹他的地方，应该也没做过什么让他生气的事情，这股莫名其妙的怒气究竟从哪里而来，君仪抿抿嘴，决定不费心去探究。
反正他大少爷的心性，本来就难以琢磨。
车到门口，管家过来开车门，顺着眼睛恭敬的说：“少爷，律师过来了。在客厅等了您快半小时了。”
赖悠宇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些，“知道了。……君仪，你跟我来。”
律师干练的递过来一迭办好的东西，垂手退开，“这是办好的证件、护照、还有签好的证书。”
赖悠宇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嗯。……做的不错。”
“关于少爷说的事情……那边已经发出了公告，如果二十一天内没有任何异议，就可以接下来办理后面的手续了。”
“唔。”赖悠宇点点头，看了一旁的君仪一眼，“你要保证这二十一天没有问题。”
“是……那边是没问题的……不过……您父亲母亲那里……”
“这个交给我来办。”赖悠宇站起来，将那迭东西攥在手里，“你可以走了。”
律师点点头，朝君仪也点头示意一下，收拾了东西，“那么，请少爷安心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君仪莫名其妙地看着律师出去，回头看看赖悠宇手里的那些东西：“留学的手续办好了？”
赖悠宇将那些证件递了过去：“喏、你的。”
“什么？”君仪接过来，打开仔细一看。
虽然大多都是英文，不过，最上面那个他还是能辨认的，“这个……这个是……英国的护照……我的？？……”
“嗯。”赖悠宇镇定的坐下来，“是啊，我让律师给你办理了移民手续，现在你已经是英国的合法公民了。这里是你的英国身份证件以及护照，还有……我们两申请结婚的法律受理证书。”
“什么？！”君仪惊跳起来，“结……结婚申请？……你……你……”
赖悠宇抬抬眼，“我说过会娶你的。英国规定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六岁，我已经十七了，有权力自主申请结婚。”
“可是……我……我、明明……没有同意……”
“你现在除了嫁给我还能有选择吗？”赖悠宇打断他的话，站起来，伸手将君仪手里的那些证件夺过来，“证件我给你保管，至于登记结婚的事情，还需要二十一天的法定公示，之后跟我去英国把手续办了。”
“我……我……不去。”君仪虽然说得小声，却很坚定。“我不愿意跟你结婚。”
“你说什么？”赖悠宇提高嗓音发怒的低吼，冷酷的气息吓得周围准备给他们上茶的佣人急忙放下茶杯飞快消失，“不愿意？”他眯眯眼睛，“我们约定的五年时间还没到吧。你自己答应过，五年内任何事情都听我支配。”
“可是……结婚这种事情……我想、这个不能算在我们的约定里吧。……毕竟这个是我的人生大事，我、我还是有自己自主的自由。”君仪怯怯地往后倾了倾身体，躲避着赖悠宇灼灼逼人的压迫感，垂敛下眼帘，小声抗议着说。
“既然答允的是‘任何事’，那么自然也包括结婚。……别忘记了，你承诺了陪我玩恋爱游戏的──恋爱的最佳途径不就是婚姻吗？”
“可是……可是……”
“好了，废话少说，按照我的安排去做。……现在，乖乖上去把衣服换了，准备吃饭。”赖悠宇挥挥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君仪还沉浸在突然被宣布即将结婚的打击中，一时愣了愣，抬眼看看那靠在窗边拿起桌上的什么资料翻看的身影，在逆光的阴影中，赖悠宇混血的深廓轮廓显得特别凹陷，一眼望过去，真的有种“成人”的成熟稳重感。
要跟这样一个男人结婚──这件事情对于君仪来说，还是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
之前的那些“要结婚”“订婚戒指”的话题，全当小孩子顽皮的玩笑来听，但是这么郑重其事的办理结婚登记，并且成为英国国籍公民的合法婚姻关系，这样的安排就不能算是孩子的淘气了。
“悠宇……”君仪鼓起勇气，打断了赖悠宇翻看资料的动作，“我想……我们应该心平气和的沟通一下，关于……关于婚姻的事情……，你先别发火，听听我的意思，好吗？”
赖悠宇放下资料有些忍气吞声般看了君仪一眼，“好吧，你想说什么？”
“那个……这段婚姻不会维持很久的，对不对？……如果五年的期限到期，你还是会还给我自由的，对不对？”
“唔？！”赖悠宇帅气地挑眉动作在君仪眼中依然是充满了挑衅的窒息感。
“我们……我们都这个婚姻，不是当真要过一辈子的，是不是？”
这次赖悠宇不仅挑眉，连脸色都阴沉起来，唇角微微往下撇着，满脸恼怒的神色。
君仪的勇气在这种低气压下，顿时消减了大半，缩缩肩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开口。
沉默半晌。
“不是游戏，……我们这段婚姻不是游戏，你认真考虑一下，我……我希望我们可以维系一辈子，相守一辈子。”赖悠宇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低沉。
“啊？！”君仪真的被他的回答震住了，抬头过快，好象脖子都在发疼，眼睛瞪大很大，自己都能感觉眼眶发涩，但是这些远远不及他心中剧烈跳动砰砰作响的剧烈震撼。
“总之……你认真仔细考虑一下……这是关乎你一辈子的事情，不能再改变的事实……”说完，赖悠宇快速扔下君仪，消失在门口。
顿时沉静下来的空间里，只剩下君仪急促的呼吸声。
晚饭吃的非常局促，君仪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埋头几下把饭扒进嘴里，匆匆吃过几口，就站起来说：“我吃饱了，你们请慢用。”
夏蓓馨只用眼角扫了他一眼，一语不发地继续吃东西。
赖悠宇也象逃避一般，支吾地“唔”了一声。
回到卧室，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功课看进去，发了半天呆，书还在翻开的那一页，君仪沮丧地合上书，闭上眼睛，趴在书桌上，沉重的叹了口气。
什么叫一辈子的事情、不是游戏？
赖悠宇是在对他求婚吗？
真正意义上的求婚。
以前总想着跟这个英俊多金的少年的关系也不过就是用自己五年的自由换取心爱的人光明的前途的交易。
现在突然变成了要托付终生的伴侣，这样的突变，君仪措手不及，也从未这么想过。
要答应他吗？
可以答应他吗？
应该答应他吗？
君仪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爱情这个东西，现在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东西，自从经历了邝梵风和赵卓两段用心的爱情之后，君仪已经对爱情这样的东西心存排斥和不信任。
据说婚姻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一辈子的相守、一生的相爱。
他跟赖悠宇谈不上爱，他非常清楚，他不爱赖悠宇。
对这个孩子，或许同情的情愫比爱情要大得多。他同情赖悠宇，这个虽然英俊多金，却孤独落寞的男孩，虽然生在豪富之家，却没有享受过亲情友情的男孩。
所以，看到他时的那种心动、心痛，只能算是心疼弟弟般的同情而已。
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跟赵卓要亲密的多，长久的多。
那不是爱。
不是他凝视赵卓会怦然心动的爱。
不是跟赵卓接吻时会全身滚烫、思绪迷醉的爱。
尽管跟赖悠宇几乎每晚都会深入纠缠、共达情欲巅峰。
既然没有爱，应该就谈不上婚姻。
但是──真的是有爱才有婚姻吗？
妈妈爱继父吗？
他没感受过那种爱。妈妈应该只是在找一个后半辈子的依靠，一个可以帮助她分担抚养二儿子的合伙人。
那样的婚姻里没有爱。
──所以，那注定是不幸的婚姻。造就的是一个被迫组合的家庭，一个不幸的家庭。
看看他现在，没有了父母，没有了亲人。这就是没有爱情的婚姻的结果。
虽然现在的他需要的是一个依靠的臂弯，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安定的生活，这些赖悠宇都能给他。
但是──他不想再步妈妈的后尘。
63
身后房门推开的声音也逐步接近的脚步声让君仪快速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慌忙将视线落在书本上，装作认真温习功课的样子。
幸好赖悠宇也没打算打扰他，从他身后经过，走到他的书桌前坐下，拉过自己的书包，打开灯，看样子准备做功课。
君仪偷偷看了他一眼，见赖悠宇没留意他，顿时松了口气，思绪又不知觉间拉远了。
灯下的赖悠宇，光看背影已经是个完全成熟的大人，稳重结实的肩膀给人很安全的归属感。君仪当然知道那些女生们对赖悠宇期待的憧憬和渴望，他也知道赖悠宇作为一个老公的人选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有钱英俊，对人也不算太坏。──可是，这个老公却不是他期盼的老公。
要怎么跟赖悠宇说自己的决定？
最重要的是，怎么劝说他放弃那强制的婚姻？
君仪暗中握紧了钢笔，悄悄咬了咬嘴唇。
“你有话跟我说？”赖悠宇突然从书本上抬起头。
“啊？！”君仪一惊，手里的笔掉落在书桌上。
“你一直在看我，是有话跟我说吗？”
“唔……嗯！~~~”君仪想想，反正横竖都是要说的，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