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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广武听了他二人的话,心中暗想道:“你这奸王,国家待你有何坏处?你不思尽忠报国,反思叛背朝廷。今已败得如此,还不思一死,犹想死灰复燃,岂不可笑!我这表兄也未免糊涂,到底良臣择主,他全不知道这个大义,反来叫我帮助他复仇。我不知他有何仇可复,眼见有灭族之祸,他还强称千岁,印恢摺N胰艋厮恍校奂庖患筒荒艿绞至恕N液尾辉萸掖鹩Γ顾∠拢缓笤偃绱巳绱耍泻尾豢桑慷雎页荚糇樱巳说枚镏膊凰闶巧バ摹!敝饕庀攵ǎ阈廊挥Φ溃骸扒暧⒚魃裢煜鹿参拧=袼洳焕嗍蔽醇岸4舜】删偈隆L惹瓴灰阅澄陕车毕嘀恚浠偌也还艘玻∏甑肟硇模菀欢眨吃偾鬃酝獬觯冉乘心芄采馈⒕迷溉ネ肚甑募父龊门笥言祭矗肭旯惨楸ǔ鹨皇隆5昶绞蓖虿豢沙雒牛苑蓝恳簟5鹊酱蠹乙槎ǎ缓缶筒慌氯酥嘌粤恕!卞峰┐笙驳溃骸扒淠苋绱苏桃澹露ǖ备屑げ煌!焙楣阄涞溃骸扒晁的抢锘袄础A记菰癖径埽顺荚裰鞫隆W怨琶髡埽宰晕G耆舨坏嚼矗郴顾记叭ケㄐАD训们瓴黄奥萑豢侠矗蚴悄持笮乙病G晷椅鹕晕推车苯吡ν急ū懔恕!彼蛋眨阄实溃骸扒暧氡硇秩绱嗽缋矗ń晕丛霉缟诺摹4思渖骄邮性叮茨芗姹概题福车泵叶×谋复稚牛铣是辏缘背浼ⅰ2豢笆士冢星笪鹱铩!卞峰┑溃骸扒袄创蚪粒咽羰饽盐椋龊笕辗匠ぃ裢槐毓!焙楣阄浯鹩Γ毕卤愫傲肆礁鲎〗础�
此时庄丁见主人呼唤,也就应声而进。广武命他前去整备早膳。庄丁答应,即刻退出,去到厨房里招呼。不一刻,早膳备好,端整出来,送进内书房。原来是三碗鸡汤面。宸濠、雷大春正是腹中饥饿,见了这鸡汤面,登时就大吃起来。顷刻用毕,庄了撤去空碗,又打了两把手巾送上来,与他三人擦了脸,这才退出。洪广武也与宸濠、雷大春说道:“某暂且告退,料理一件正事,少顷就来。”宸濠道:“卿自请便了。”毕竟洪广武去作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部分
第175回 用反言喁喁试妾妇 明大义侃侃责夫君
话说洪广武出了内书房,到了里面,他妻子向他问道:“你那表兄与你究竟有什么话说?曾与你谈过了不成?那一个究竟是谁?”广武道:“此事可真也笑话,你道我那表兄为着何事而来?那人是那一个?打量你再也猜不出。想不到真是出人意外之事。”他妻子道:“有什么猜不出?我早猜着了。我从前曾听你说过,你那表兄不是现在宁王府里做了官了吗?他此来光景是约你一同前去,到宁王驾前为官,可是这件事么?”广武道:“虽不是这件事,却猜得有些影响儿。”他妻子又道:“既不是这件事,如何又说我猜得有些影响呢?”广武道:“这件事是一件极重极大的要事,你是个妇人家,何能使你知道?若被你知道,万一漏了风声,不但有杀身之祸,而且还有灭族之患。等到成功之后,却是一件极好的事,封妻荫子,显亲扬名,皆在这件事上。”
他妻子听说这话,好不明白,当下追问道:“我与你夫妇,两人便是一人,你好便是我好,你有杀身之祸,我又岂可能免?你为什么不肯对我说?既不肯告诉我,必然是一件极不好的事,不然,又何不来告诉我呢?而况你我平日,那件事不同商量?独有今日,你表兄前来这件事,就不肯告诉我,这是何意?难道将我不作人看么?”广武道:“我非不告诉我,惟恐你漏出风声,关系甚大,所以不敢相告。”他妻子道:“你尽管告诉我,我绝不说一句的,你放心罢。”广武道:“你真个不说?”他妻子道:“我又何必骗你呢?”
广武便附着他妻子耳畔,低低说道:“你道我表兄同来的那人是什么人?原来就是宁王!只因他被王守仁带兵将他打败,现在正德皇帝又御驾亲征,他南昌基业全行败坏,现在与雷大春逃在我处。因为我平日仗义疏财,专好结交天下英雄好汉,因此他来投我,欲我此后相助,帮他前去报仇。将来他得了江山,登了大宝,允我封个王位。我想宁王虽然叛背朝廷,有心夺取正德的基业,他到底是个藩王,与别人不同。今虽被王师打败,我看他一表非俗,真是个帝王之相。我想身居山麓,虽守得些先人余业,终久是个山野村夫,既不能显亲扬名,又不能封妻荫子,碌碌一生,不过与草木同腐而已。难得有此机会,宁王到了我家,约我与他共图大事。将来事成,他还封我一个王位。如此好机会,做梦也想不到。我所以已经答应于他,情愿帮他招军买马,积草屯粮,共图大事,夺取正德天下。将来我做他一个开国元勋,何等光辉荣耀!不但我自豪荣显,而且祖宗有追赠,妻子有封荫,真是平地封王,显荣之至。若是稍不机密,圣驾现在南昌,离此能有多少远?倘露了风声,被正德皇帝知道了,立刻派人前来将我捉去,说我藏匿反王,潜谋不轨。那时,不但我有杀身之祸,连你们大家皆不免身首异处。而况王守仁那里,手下的人个个本领高强,武艺出众,我一个人岂是他们的对手!若不去做这件事,眼见得王位可封,又不忍将他抛去,过此以往,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所以务要机密,不能为一个人知道。我所以不肯告诉你,怕你们妇人家不知利害,一听我说有王位可封,你便自命是个王妃,不知不觉泄漏出去,那时画虎不成反受犬害,岂不可惜?我现在虽然通告诉了你,你若将来要做王妃,却万万不可泄漏。你若要灭族之祸,你便泄漏出来。”
广武说了这番话,只见他妻子急急走开,抢到房门口,将房门关好,又用门闩闩起来;然后复走到洪广武面前,双膝望下一跪,眼中流泪,哀哀哭道:“妾与你做了八九年的夫妻,也给你生下两个孩儿,妾也算对得起你了。今者妾闻君言,妾如做梦方醒。在平时以为君是识、胆兼优之辈,那里知道是个不知大义的匹夫。宁王既是反王,而又为王师征讨,御驾亲征,将他逼得穷无所之,逃遁到此。不必说他恶贯满盈,罪在不赦;就使他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贼子乱臣,人人得有可许之义。君乃不察此中之理,而反误为反王所愚,背义贪功,不顾利害。幸而君为妾道出;设若竟背妾而行,不使妾知道,不但妾为君所累,即祖宗也不免为君所累了!而况君上承祖宗之业,虽不能称家财百万,就你我一身也断用不了,在家安居乐业,做一个承平世界的农夫,何等不好?何等不乐?反要去佐助好王,甘心助逆。不成则家亡族灭,即使可成,亦落得万世唾骂。虽我辈不能为官作府,碌碌一生,与草木同腐,也还不失为安分良民。君如鉴妾之言,即早卧心转意,速速将他二人放走,任其所之。若固执不从,定要助好王造反,随后之封王封侯,妾皆不愿过问。妾惟有请君即刻将妾置之死地,妾不忍见将来有灭族之虞。”说罢,痛哭不已,拜伏在地。
洪广武见他妻子这番话实在可感可敬,暗想:“我那里真要佐助反王?不过以言相试,看你究竟能否明白这个大义。今既如此,可真也明白了。”因即将方氏扶起,说道:“卿真不受人骗。我所以如此说者,特试卿之言也。我止因此而来,与你商量个善处之法。今好王既在我家,我想御驾既为他亲征,今见他逃走,不曾获到,必然各处访拿。我若隐藏,众目昭彰,又如何瞒得?我若将他放走,外面人虽不认识他是反王,将来必然知道;若不去南昌呈报,我将来仍不免有个隐匿不报的罪名;若将他二人擒获,送往南昌,我这又何必下此毒手?而况还有我个表兄在内,看母亲的面上,仍是不可。我所以各种犹疑,欲报不行,不报不可;放他又不能,不放他又不得,你看还有什么主意?我与你商定了,便去行事,免得将他二人留在我家,贻害非浅。”
方氏道:“你果真不助反王,前言实在戏我么?”广武道:“若有虚言,神灵共殛!”方氏道:“既如此,真是我家之幸,君之明也!据妾看来,不如还是将他二人放走,也不去呈报。谅这村中所有的人家皆是我们的佃户,也未必乱说。而况他们也不认识,不如早早将他二人放走,免贻后患。但不知君之意何如?”洪广武道:“我却有个主意,照‘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之意,就将他缚绑起来,送往南昌,也不为过。若照省事无事的办法,就将他二入放走,然却不能保无后患。不如我先去南昌呈报,就说现在已经设法拘住,请他派人来拿,我一面赶回家中,再将他二人放走,这不是两全其美?我既免了后患,他二人逃走之后,若再被捉住,也不能见怪我了。你道如何呢?”方氏道:“此计虽好,究竟不妙。你去呈报说已被你拘住,请官兵来拿。即至官兵前来,你倒又将他放走,这不是出乎尔反乎尔者么?若官兵不认他二人逃走的话说,反责成你交人,你那时又到何处将人交出?反致受累无穷,此一不妥也。或者官兵不责成你交人,竟在别处将他二人擒获,将来拷问出来,他二人说是始则留客,继且放走,再扳定了你,你又何法与他辨白?那不是还要得个罪名?此又一不妥也。依妾愚见,或者就照‘乱臣贼子,人人可诛’之义,当将他二人绑缚到官;或者就将他二人拘禁家中,飞速饬令心腹去往南昌,请官兵前来捉获。若谓你碍着母亲的分上,不忍使你表兄身首异处,我看这件事倒不必过于拘泥。即使母亲。尚在,他老人家也未必能容。谁不思顾大义,保全身家?若只图徇私,终久是个后患,古人所谓‘大义灭亲’,便是这个道理。妾虽女流,不谙时事,然以理度事,还是这两层最为妥当。君请择而行之。”
广武听罢这番说话,觉得甚是有理,而且直截爽快。因道:“卿言甚善,我当照你所说的第二层办理便了。”方氏听罢,这才把心放下未,不似前者那般惊慌无措了。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部分
第176回 殷勤款待假意留宾 激烈陈辞真心劝主
话说洪广武与他妻于方氏商议已毕,又向方氏说道:“我可要出去了,免得他们疑心。你可招呼厨房里,备一桌上等酒看,中、晚要一样,使他二人毫不疑惑。我晚间回来再与你定计,着何人前去送信。”方氏答应。
洪广武即便抽身出来,仍到了内书房,向宸濠、雷大春二人说道:“失陪千岁,待臣将些琐事料理清楚。”雷大春道:“贤弟能者多劳,自是不得不然。”广武道:“只因秋租登场,各佃户完纳的租米,不得不彻底算一算。有那亏欠的,要使他们补足;有那应赏的,要赏把他们。虽然皆是些佃户,也要赏罚分明,他们才敬服你,不敢刁顽拖欠。本来这些帐目预备今日饭后再算,只因千岁与表兄到此,趁此会儿将这一件琐屑事弄毕了,便可与干岁、表兄闲谈,或者就论及各事。不然,心中觉得都有件事摆脱不开,而况有数十个佃户在这里候着,所以急急将这件事办完了,也落得清闲。”
少许,雷大春又道:“贤弟,你既添了两个儿子,愚兄却不曾见过,可使我那两个侄儿出来见一见,就是弟媳也得要见见,行个礼儿才好。”广武道:“这是礼当。但贱内近日偶患风寒,尚未痊愈,不便冒风,请改异日再令他出来拜见。稍停片刻,小弟当率领大小儿出来叩见千岁与表兄便了。二小儿去岁方生,尚在乳抱,片刻不能离娘。偶一离娘,便自哭闹不已,甚是讨厌。”宸濠道:“乳抱之子,大半如斯,这也怪不得他哭闹。”雷大春又道:“贤弟,我那大侄儿今年几岁了?”广武道:“今年六岁,憨钝异常,而且喜弄枪棒。”雷大春道:“这才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呢!贤弟,你不记得,你那幼时,也是专喜耍枪舞棒,我那姑母因你顽皮太甚,怕你闯出祸来,不知教训你多少、责备你多少。那知你到了十四五岁上,忽然弄起文墨未,也就使你早半日习文,晚半日刁武,到如今居然成了个文武全材,愚兄真是惭愧。”广武道:“这是吾兄过誉。小弟又那里能文,又那里能武?不过粗识‘之乎’、略知枪棒而已。外间那些朋友,以为小弟尚能结识他们,便代小弟布散谣言,说是小弟能武能文,若照小弟这样文武全材,天下又不知有多少!而况文如千岁,武如表兄,小弟又何敢言及‘文’‘武’两字。”
三个人谈了一会,却好已有午刻。庄丁已将酒筵摆好了,来请三人到厅上午饭。广武当下便请宸濠、大春二人出了内书房,来到大厅。让宸濠居中坐定,雷大春坐在上首,广武主席相陪。庄丁斟上酒来。广武又给宸濠送了酒,还要给大春送酒。大春再三拦住,这才各依坐位坐定。广武举杯在手,向宸濠说道:“山肴野蔌,简慢异常,水酒一杯,恐不适千岁之口,尚求千岁包涵。”宸濠又谦让了一会,于是三人痛饮起来。不一会,午饭已毕,庄丁撤去残肴,广武仍将宸濠让至内书房坐下。广武又叫庄丁将他的大儿子带出来,给宸濠与雷大春二人拜见。
流光迅速,不觉又是金乌西坠,到了上灯时分,又将夜膳端整出来。三人用过晚膳,广武即命庄丁铺好床帐,请他二人安歇;自己便进入里间,当下有方氏接入。
到了房内,方氏说道:“事宜速办,不宜迟缓。我看李祥为人精细,或即命他前往南昌。你看此人尚可成得么?”广武道:“此人可以差得。我想作封书交他带去,你看这封书信如何写法?”方氏道:“在妾之意,可以不必作书,免得留下痕迹,但叫李祥明白呈说便了。”广武道:“恐他说不清楚。”方氏道:“这也没有难说的话,但叫他前去便了。”广武道:“既如此,即叫他进来,将话告诉他明白。”因即着小丫头到外面,将李祥喊进。
李祥到了里间,广武把他领到一所小书房内,低低与他说道:“你可知道今日来的那两个人?那雷大爷是我表兄,那一个你晓得他是谁呢?”李祥此时见广武将他领到小书房内,又低低问他这两人可知道不知道,他心中早有些疑惑,暗想:“为何如此机密?”因答道:“小人却不知那人是谁。难道那人不是好人么?”广武道:“那人到不是坏人,却是个极尊重的人,现在却变成一个罪恶滔天的人,连当今皇上都亲来捉他。你想想看,他是谁么?”李祥道:“照主人这般说,莫非就是宁王不成么?”广武道:“居然被你猜着了。你知道他前来做什么的?”李祥道:“小人可不知道了。”广武道:“正为此事喊你进来,同你商量。他此来要请我帮助他复仇。他允我将来如果登了大宝,夺得当今皇帝的江山,他便封我一个王位。我看他虽然罪恶滔天,究竟是一家藩王,这件事尽可做得。将来事成,还有王位可封,这好机会,从那里得!我已答应下他了,不过这兵马难筹。我想你也是个极能干的人,拟将派你出去,到各处先将马匹取回;然后暗暗招集人马,广罗天下豪杰,共图大事,将来你也可得个一官半爵,总比这里好得多了。却不可稍露风声,万一泄漏出去,定是灭族之祸。因你为人精细,所以才将这件重大事托付于你。我明日先将三千银子与你,你即日动身出去买马。”
广武话犹未定,只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