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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证。谁都不想变成贵族的奴隶。”
D离开身边的同时,保安官瘫坐在地,黑衣猎人知道男爵已然离去。
“他走了。”只有D听得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不过那家伙果然不简单。对贵族同类来说,他或许是袒护人类的软弱分子,但他刚才打落木桩的那招——可是比你还快哪。”
一个小时侯,男爵抵达坠机现场。
虽说是在晚上,但只花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跑完马车要花三小时的距离,就算以贵族的惊人脚程来说也实在太快了。
那里当然空无一人,也全无飞行器的碎片。
“幻术是吗?——有人故意做的吧。”
男爵当场看穿了。
接着他开始仔细调查他认为是飞行器坠落处的一个角落。在跑来这时,他就不认为能找到休威。
既然休威没到镇里去,就有可能是躲在某处,或者被杀了——不管是哪一种,都应该会有痕迹留下。男爵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数分钟后,男爵停止动作。他找到了某种东西,在那里的的确是休威的——凄厉鬼气环绕着即使在夜里也十分显眼的海蓝斗篷。在拥有特殊视觉能力的生物看来,那股鬼气就如同炽烈燃烧的鬼火。
空气“飕!”地鸣响。
还来不及转身,漆黑钢铁从男爵背后刺出前腹。
他摇晃一下,猛地仰天倒下。
刺穿他身体的武器——或者应该说是把短矛,长约60公分,不过却有一半都是扁平状的矛头。
但究竟是谁下的手?!
此时,在令人觉得已无生机的男爵心口处,又有一把短矛发出闷响刺了进去。男爵动也不动。
又过了数十秒——连一声鸟叫都没有的黑暗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个黑衣男子。或许由于月光照清了他的面容之故,他的脸看来极其惨白。
“总算是轮到我了。不过,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啊。”他用缺乏生气的语气轻轻说了,踏着毫无生气的步伐接近男爵。
当他来到离男爵约三公尺处时,海蓝身影电光石火地起身,射处胸前短矛。
划亮空气射去的短矛笔直正中男子心脏,黑衣男子僵立原地。
“噢,还活着嘛。”
男爵站起身拔处腹部短矛,大步走近男子。“让我吓了跳的男人,报上名来吧。”
黑衣男子的胸口毫无血渍,之前穿透心脏的那记夺命短矛,竟然被他夹在腋下。
“布死雅。”男子说话的同时,有股奇怪的味道弥漫空气中。正确来说,那味道并布太奇怪,但却导致了非常奇怪的行为。
男爵竟然露出獠牙呀住男子——布死雅的脖子,吸起了血来!这对贵族来说并不稀奇,然而这绝对不该是发生在此刻这种地方的事。
数秒过去——惨叫声迸入夜空中。
“呜……你的血……是强酸……”
男爵用手按住喉咙向后退开,口中冒出白烟,他的嘴唇、口腔、舌头全被灼伤溃烂。
心脏被射穿的男子满足地笑了起来。
“没错,而且还加入大量蒜头精华料理而成的。一开始的味道,是为了吸引吸血鬼吸血,花了一番工夫才合成的药品。让你变得忍不住想吸我的血,然后自取灭亡。”
“……为什么……你没事?”男爵口中吐出话语——还有鲜血,因为强酸开始侵蚀他的内脏。
“你不是叫我报上名来吗?我的名字是布死雅,〔布死〕就是不死之身的〔不死〕。短矛这种东西是杀不死我的,所以才可以在体内合成毒素。”
“还真是听到了件趣事。”说话的同时,男爵吐口血到脚边。他转向惊讶的布死雅那侧的脸,虽然同样惨白,却明显地充满怒气。
“怎么可能——蒜头精没有效吗?”
“不,很有效,只是没你想得那么好。我现在非常愤怒,愤怒得压过了毒素的效果。”
黑暗中浮现两盏有如火焰的光点。那是男爵的眼睛。
“饶不了你。既然你敢自称不死,那就接下我所有的攻击吧!”
半透明的黄褐色从蓝色斗篷内往青年射去。
还来不及躲,他的脑袋便和身体分家,飞到了夜空中。同时七彩烟雾从他的伤口垂直冒出,遮掩了月光。
男爵这次真的强忍不住,在布死雅的身体转了一圈倒下后,男爵也紧跟着当场单膝跪地,因为毒素生效了。
不过,一会后,男爵蹒蹒跚跚地起身。以那毒烟的威力来看,即使是贵族也会大为震惊他的体力和精神力。
“去哪了呢?”男爵喃喃自语。当然是在说休威的事。“有血的香味留着,发生了什么事?”
他所在之处,确实是少年撞到突然出现的岩块倒下的地方。渗入大地的血味,即使过了数小时,仍被贵族的超能力闻了出来。然而引发男爵的怒气,进而让他击倒布死雅的原因,乃是行踪不明的少年的命运。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即使是遗体也一样。”
当男爵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好一阵子后,在布死雅首级消失的方向,诡异地传出了一个死气沉沉的低软声音。
“真不愧是被自己的同类花钱刺杀的贵族——用平常的方法杀不了他;不过要说到不容易杀死,我也是一样的——”
※※※※
三名女性和D在镇外的森林里做好了露营的准备。
驿站小镇已全面熄灯,也听不到夜间啼鸣的小鸟叫声。
虽然在妲琪的安慰下,梅终于冷静了下来;但她偶尔望向D的眼神中,仍有着难以磨灭的哀伤以及愤怒之色。燃烧成堆树枝的火焰,映照着她的脸庞。
D倚着不远处的蓝色马车,一直凝视前方的黑暗。他虽没有动嘴,却正进行着对话。
“——气氛很尴尬呢。”左手处有个沙哑音揶揄道。“尽管说是为了完成工作,这还是相当难受哪。又不能不管小孩子,况且——”
D的声音打断了这话声。
“要去哪?”
这是朝白色马车打开门后,下了车的人影说的。
“不用你管——不过我想就算这样将,你也不会答应。如果只是散散步的话,总该可以吧?”
蜜丝卡别过脸不看他。右手提着一个颇大的箱子,上面镶嵌的宝石照得闪闪发亮。
“别靠近小镇。”
“我知道了。”
雪白礼服在月光下往森林深处远去。
“那边没有人家,大概真的只是普通的散步。不管怎样,现在对他们来说可是深夜哪。话又说回来,有件事要注意。”
“我知道。”D答道。
“那个武器库里的家伙——在杀它时太轻松了。不管怎么想,都不像是连制造它的贵族都会害怕的怪物。”
D没有反应。
※※※※
蜜丝卡走了约十分钟后停了下来。
这里是森林中心处。
树枝上与林荫里,有诡异的身影和鲜红的眼睛闪闪生光,但它们却没有接近宛如森林妖精的白衣女子。因为不管她有多美,它们都知道她是贵族。
蜜丝卡停下脚步的地方有个圆形广场,这并不是偶然建成的,地面上四处可见形似石像的物体,这里大概是太古的祭祀场或某种场所。
站在广场正中央,蜜丝卡仰望夜空。深吸一口气,清凉夜气与夜间绽放花朵的香气便流入鼻中。
“好棒的夜晚。”
身穿雪白礼服的美女把手中的箱子放在脚边,轻轻打开盖子。
伸出双手,取出了一样物品——那是一张黄金光碟,箱子是个播放器。
那张旧型的圆盘光碟令人觉得是数千年前的东西,蜜丝卡以哀伤的眼神注视它,将光碟放入了播放器中。
五万微米的记忆粒子刻于黄金表面,粒子被活性化的时间是三秒钟。这三秒对女贵族而言,乃是最悲伤的时间。
喧闹声包围了蜜丝卡。哀戚欲绝的小提琴曲传入耳中,不知为何,华尔兹的伴奏总是如此。沉稳的香水气弥漫鼻腔,蜜丝卡自然地睁开了不知不觉紧闭的双眼。
“嗨!”举起一只手打招呼的是库罗洛古男爵,尽管他削瘦如鹤,他的锋利指甲却连装甲兽都能一举毙命;在中世纪人类领域上,无人造诣能出其右。
凯鲁苏达因夫妇——米卡兰正和亚当谈笑风生。这对夫妇才刚从搭乘天鹅型离子船的平流层旅行中回来,正聊着再过五百年后,两人要躺在棺柩里绕着地球的环绕轨道旅行。
数个人影优雅地滑过蜜丝卡身旁,因为舞会已经开始。
雪白礼服与黑色燕尾服轻巧划出圆圈,蓝色照明洒下灯光,水晶桌上盛放的花朵为吹过大厅的夜风所摇曳。
一名英俊青年站到蜜丝卡面前行了个礼。他是左雷家的儿子。蜜丝卡喜欢他那直挺挺的鼻梁。
无论是他握住她手指的方式,还是踏出舞步的时机,都好得没话说。背景是甜美的华尔兹乐曲以及蓝色灯光。
远处有个女孩说话了。
为什么照不出我们的影子呢?不管是镜子、大理石柱,连马车都会在地上留下影子,可是我们为什么就不会?
你喝醉了啦!另一个声音劝着。
又有一个声音主张道:这就是身为贵族的证据。
蓝色灯光中夜晚永无止境,人们醉心舞蹈。
他们存在于飞逝的时光外,不知青春,也不知衰亡。
蜜丝卡突然转过身去,迅速走近播放器,一挥左手关上老式的感应式开关。
喧闹声消失。
大厅也消失,人群也消失。
蜜丝卡一个人站在夜晚的林中广场,不,在左方的树丛前还站有三个人影。
是D与两名少女。
“有什么事?”蜜丝卡镇静地问。有一股热流自胸中涌现。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怒气还是其他的什么,她并不想被人类看见这些,所以才到这里。
D没有回答。
“是这位大哥哥叫我们来的。”说话的人是梅。
“你想干什么?是知道我想观看以前的幻影才追过来的?”
假使蜜丝卡有危险的征兆,D是不可能让少女们同行的。
“我看到了播放器。”D答道。
蜜丝卡蹙起柳眉,然后尖声高笑。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我祖父自神祖大人手中获赐的绝世宝物,像你这种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她的话声转弱,眼睛睁得不能再大。
蜜丝卡的状况像是被人迎头重击了一下,紧紧盯着俊美猎人。
“你真的看过这个播放器?!——告诉我它真正的名字!”
蜜丝卡的视野中除了D还有两名少女,所以她也看到了她们的眼神。
那是同情——以及一些无法理解的感情。不过,让蜜丝卡激动起来的却是那件事。
“回答我!神祖御赐的名字!”
由于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狂躁,两根獠牙从殷红双唇中露了出来。
D把手放到两个女孩肩上。
就当三人转过身,蜜丝卡正要再度大吼之际——“叫SHINAI。”低沉的声音止住了蜜丝卡的吼叫。
这是正确答案。
“SHINAI……”这个字在蜜丝卡口中滚动。苦涩如药,又甜美似蜜果。
蜜丝卡看得一清二楚,当那矮胖女孩要消失在树丛后面的前一刹那,转身看了自己一眼——是先前的眼神。
“SHINAI——说什么蠢话!”女贵族嫌恶无比地骂道。
那在远古灭亡的某国文字中,写作〔亲爱〕。
※※※※
“总算走了啊。”在离地二十公尺的黑暗中,有个声音从树丛里传出来。
有两个隐身黑暗中人影,站在靠近树顶的大枝桠上。
“不过光是在这边看,他就教人寒毛直竖哪。竟然还有人能和那家伙交手后平安回来。”
这人是马力欧。
“是啊,我也总算了解了。本来想说要是他妨碍我们抓人的话,就顺便收拾他;不过,呼,完全不敢下去呢。”
另一个用茶褐色斗篷下摆擦去额上汗水的人,乃是被D叫作〔红鹅肠草〕的男人。
从话里来看,他们应该是想绑架蜜丝卡才躲在树上,但究竟是怎样跑到这里来的呢?
其实是因为他们抢先绕到了前面的关系。
在西邱在湿地被杀死之前,他们先靠西邱的飞行器通过了湿地区,接着等他回来。然而来的人却是D。当时,虽然这群怪人气愤于同伴之死,却又彼此交换了一个阴森的笑。因为至少没有被西邱独抢酬劳的危险了。
在知道D那骇人力量后,他们按奈住了当场一起攻击的想法,目送D一行人离去。
当确认D一行人进入了塔罗斯的武器库时,他们惋惜地以为一切可能就此结束。然而之后目睹所有人平安无事地出现后,对强敌的恐惧又更深一层,切身体认到了毫无计划的攻击根本没用。
要格杀贵族与D,只能依靠天衣无缝的计划跟迅速精确的攻击——做出这个结论后,为了赚取制定计划的时间,刺客们连忙赶到再下一个能过夜的地方。他们能逃过D等认遭遇的妖云与大洪水,皆是为此缘故。
相对的,他们没注意到D一行人的迟来,结果轮到攻击的白脸青年忍不住出去侦察——但他跑到了主要干道上,可是D选的路却是高危险距离短的小路,这是为了要让妲琪和梅在镇里下车。
然后旅店里的三名刺客,才知道了D一行人的到来。
而D一行人会在哪里过夜,从他们先前的旅程来看可想而知,于是红鹅肠草和马力欧便一直在大树上观察露营的一行人。
刺客们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动手了,因为虽然男爵折回原路打乱了计划,但似乎因此有机会可以杀死D和女贵族。
不过轮到这次攻击的老僧人——耶普慈却忽然消失,这又再度乱了计划。但放弃攻击的醉重要原因,是在监视时感受到的,D那股凄恻逼人的哀厉鬼气。
他们浑身发寒,便以跳过耶普慈不安为藉口,改为彻底担任起一个监视者的工作。
此时贵族少女离开了D往森林深处走去,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尾随了上去,不过D又立刻尾随而来,让两人对攻击女贵族一事犹豫不决。
只是,D不到一会就离开了。
“要动手吗?”
“那还用说。”
两人继续交谈。
“可是耶普慈会发火吧,会吵说我们破坏了顺序。”红鹅肠草说道。
“女贵族又不算在内。一开始的约定里就没有说谁不能对她做什么。比起和D动手,她还好对付一些。而且这样下次轮到我们的时候,她可以变成帮忙收拾D跟蓝色贵族的人质。”
原来这两个人打算绑架贵族少女。
在两人远处的下方,蜜丝卡一人茫然伫立。
“那就动手吧。得在D发觉前做完才行。”
马力欧说完后,在树枝上盘腿而坐闭上双眼。
他仿佛是在叨念什么,那模样看来像是个一心想解明宇宙真理的修行僧,庄严又虔诚。
接着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蜜丝卡周围涌现出许多漆黑身影。
那些当然是马力欧操纵的傀儡。通常,马力欧都是趁敌人被它们吸引的空隙,亲自出手杀敌。
然而即使那些黑影接近了,蜜丝卡也只是茫茫呆立如故,对它们瞧也不瞧。
下一瞬间,如雾气团在月光中飘然落下。
从头上将蜜丝卡整个人包起来的那团白舞,其实是一张由几乎看不见的细丝所编成的网子。
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蜜丝卡就已经被吊到树上。
红鹅肠草把被吊到树枝上的蜜丝卡固定好,看起来就像只结草虫。
“她应该发不声音了吧?”他谨慎地问了马力欧。
“恩。”傀儡师点点头,他已经解除了冥想状态。“这是用我操纵傀儡的丝线编成的网,在它包住猎物的瞬间会嵌到对方全身里,让对方连呼吸都办不到。这女的应该已经晕倒了。”
“对手可是贵族喔。”
“我很清楚。”马力欧自信满满地说完,又突然皱起眉头,“不过老实说,也得手得太简单了。这女人——连看到我的傀儡时,都没有被吓到哪。”
两人本来计划趁她心神动摇时撒下网子,现在虽然圆满成功,但却隐约有些让他们不能释怀的地方。
“这女人——看来是博拉珠的情妇,用她做人质一定能轻松引出男爵。只要释和贵族的什么狗屁名誉有关,他大概就会自己上钩。”
马力欧俯瞰下方笑了起来。
“不过这样一看,才发现她是个大美人哪——喂,你尝过贵族的滋味吗?”
红鹅肠草大吃一惊。
“喂——难道你?!”
“反正都已经晕倒了,况且又不用除掉网子,只要松开腰以下的部分就能办事了。”
“我可不敢领教。”
“唉唉,那你就算了吧。不过,要是有人在一旁看,我可没法办事,拜托你先去其他地方吧。”
“说这些是为你好,你最好别那样做。”
“喂,你可别坏我的好事。”
两名刺客在树上互瞪一会,先别过脸的人是红鹅肠草。
“随便你!那我先走了,你可别惨叫哪。”
下一刹那他的身影垂直跳下树枝,为下方的黑暗所吞噬。
“去,孬种!”骂了一声后,马力殴拉起蜜丝卡,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