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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改变会害死他的。」我说。「甚至可能害死你们自己。」
「死亡对我来说是种解脱。」伊蒙六十说。
「不好意思。」伊蒙四十在我身后说道。「有人可以解释这些其它的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他们是从别的时间轴来的。」汤米·亚布黎安立刻答道。「来自可能的未来,拥有不同命运的你,乃是『假如与或许』的轮盘运转之下的产物。人的一生都是由我们曾经下过或是没有下过的决定塑造而成,而这些……男士们就是当你做出不同决定时所可能导致的未来。看起来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应该是因为你的敌人在各种未来中特别挑选出他们的关系。请问我的野性呼唤为什么还没来?」
「但是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伊蒙四十问话时语气有点绝望。
「有人在幕后主使。」我说。「既然对方能够控制机率魔法,肯定是力量非常强大的人物。」
「一定是个成名的强者。」汤米说。由于艾力克斯很识时务地躲在吧台后面不肯出来,所以汤米干脆自己走进吧台倒起酒来。「玩弄时间轴是很严肃的事情。任何能够掌控机率魔法的人物都会想尽办法铲除新进对手,因为没有人希望不成熟的新人捣乱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但是我没有任何敌人!」伊蒙四十说。「像我这种人是不会有敌人的!我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你现在很重要了。」汤米优雅地喝了一口酒,又道:「有人在你身上花了许多心血,兄弟。」他若有深意地看了看我:「会不会是恶兆之人?」
「已经死了。」我说。
「影像伯爵?」
「失踪了,可能也死了。」我说。「上次有人看到他是在天使战争的时候。当时他在街上乱跑,整张表皮都被剥了下来。」
汤米耸耸肩:「你也知道夜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人们总是有办法死里逃生的。看看你自己就知道了。」
「天呀,你们这些人真爱讲话。」伊蒙五十说道。「我来是为了要改变这个愚蠢短视的自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的。」
「不管你在这里做了什么都不会改变属于你的未来。」汤米说。「每一个你都真实存在;每一道时间轴都互不相干。不管是改变或是顺从这个时间轴中的你,你的一生都不会出现任何变化。如果有人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不是这个样子,他们绝对是在说谎。」
「我不相信你的鬼话。」伊蒙六十说道。「我不能相信你的鬼话!」
「为了阻止我们,你们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伊蒙五十说道。
两人说着挥起魔杖,整间酒馆当场激光四射。我抓起伊蒙四十往旁边就闪。汤米一缩头躲到吧台底下,手里还不肯放开那杯野性呼唤。一道机率魔光射中橡木吧台,不过瞬间又被反弹开来,因为酒馆中主要的家具都受到梅林的法力保护。两个新来的伊蒙发狂一般地向四面八方射出法术,我则拉着伊蒙四十在魔法的空隙之间穿梭闪躲。桌椅在机率魔法的影响下转化为各式各样的型体,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魔法效果所形成的机率薄雾。
一道魔法射中正在吸食血腥玛丽的吸血鬼,令他身型瞬间胀大,当场将玛丽吸成人干,接着吸血鬼整个爆炸,让所有人沐浴在二手血液之中,留下玛丽的皮囊静静地躺在吧台上。
有些最近才换新的桌椅在魔光的摧残下支离破碎,全部恢复成原始的木材。一名法兰肯斯坦男爵的科学怪人也面对了跟桌椅相同的命运,身上所有缝线脱开,尸块散落一地,脑袋滚至一旁,嘴里无声咒骂。闪电凭空出现,不但将许多人电成焦黑,还燃放了不少火苗。石墙上的缝隙长出了很多食人花朵,墙上画像中的人物也开始大骂脏话。人们的心脏病、脑溢血,以及羊癫疯突然发作,纷纷失足摔倒,躺满一地。有些人的存在遭到抹煞,当场平白无故地消失不见。
一个在陌生人酒馆作祟很多年的女鬼突然拥有了肉体,坐在吧台上面流下感动的泪水,开心地触摸着触手可及的每一件物品。酒柜中的酒瓶不断变化着外型、颜色,以及其中的液体。地板上的一道魔法结界突然消失,一只被囚禁许久的恶魔破土而出。恶魔全身绽放灵焰,爆发出累积数百年的怒气,伸出恐怖的利爪打算杀尽所有看得到的生命。酒馆的两名保镖,露西跟贝蒂·柯尔特伦,二话不说往恶魔背心扑上。将他压倒在地,不过单凭她们两人显然没有办法压制恶魔多久。
这时我已经将伊蒙四十拖到吧台后方藏好,然后潜心思考对策,可惜一时之间无计可施。艾力克斯狠狠地瞪我一眼。
「快想办法,可恶!如果要搞到梅林附身来解决此事,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客户安全,你也知道梅林向来喜欢把问题彻底解决干净。」
我颇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会不少小把戏,也学过很多法术,但是每次搞到最后还是得要仰赖与生俱来的天赋解决问题。我拥有一种寻找东西的天赋,一个隐藏于内心的第三只眼,能够看出任何事物所在的心眼,不过非到必要的时候我绝不轻易使用这项天赋。因为每当我施展天赋时就会绽放出强大的心灵光芒,使我的敌人能够轻易地看穿我的位置,然后派出类似痛苦使者的恐怖怪物来追杀我。打从有记忆以来,我就不断地在躲避他们的追杀。
然而当情况需要的时候,我也不会有丝毫迟疑。
汤米凑到我的身边。「这其中存有矛盾。」他急急忙忙地说。「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项矛盾,因为我们的时空根本不会通往他们的未来。利用这一点去对付他们。」
我深入内心,开启天赋,很快就发现伊蒙五十跟伊蒙六十会出现这个时空里的机会有多么渺茫。在找出这个渺小的机率之后,我立刻有如吹熄蜡烛一样将这个可能排除于现实之外,彻底消除两个伊蒙出现在这个时间轴里的机会,当场令他们二人失去踪迹。
我收回天赋,很快地重整所有心灵防御。正常的情况下我的敌人不会在梅林的地盘上动我,但是最近他们似乎越来越有狗急跳墙的倾向。
酒馆陷入一片宁静,酒客们慢慢从藏身处里走了出来,个个神情疑惑地看着四周。既然那两个年长的伊蒙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那就表示刚刚的攻击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是机率魔杖所造成的改变却依然没有恢复原状;魔法的影响力总是能够凌驾在逻辑之上。我们轮流痛扁那只获释的恶魔,直到艾力克斯重新启动囚禁结界,将他再度关回地板底下为止。接着我们又把还在燃烧的火苗通通扑灭。贝蒂跟露西·柯尔特伦把科学怪人的残骸收集起来,要等男爵的其它后裔来这里喝酒的时候再请对方带走。
说真的,这次事件能够如此收场真的要算我们走运。玩弄机率魔法是非常危险的。时间很不喜欢遭人玩弄,如果惹来时间反扑,后果绝对不堪设想。这就是为什么时光旅行必须受到如此严格管制的原因。
艾力克斯看着酒柜上的酒瓶,怒气冲冲地乱抓头发。「那些浑蛋!这下我得一瓶一瓶打开来尝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玩意儿。搞不好从恶魔尿到矿泉水什么都有可能。恶魔尿说不定还有点卖相……你是个瘟神,泰勒,你知道吗?我真应该看到你走进来就立刻开枪。」
伊蒙非常担心地看着我,我笑着对他道:「别担心,艾力克斯就喜欢说说而已,其实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他妈的就是这个意思!」
「好吧,说不定他真的是那个意思,不过他会忍耐的。他是我朋友。」
「这算朋友,那我真不想见识你的敌人。」伊蒙小声说道。
「我猜有一些你已经见过了。」我说。「我认为有人想要利用你,以及其它所有的你来对付我。」
「为什么挑上我?」伊蒙唉声叹气道。
「好问题。」我说。
我带他走到角落的桌子前坐下,汤米也跟过来一起坐。我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他有点紧张地笑了笑。
「我们似乎合作得挺好的,兄弟。我在想或许应该帮你查完这件案子,毕竟这似乎是属于我所擅长的领域。当然,我要收取合理的报酬。」
「喔,当然。」我说。「毕竟这是一桩生意。这样吧,我的酬劳分你一半。如何?」
「非常合理,亲爱的先生!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说你不是混在人类之中的王子。」
既然我不打算收取任何酬劳,当然也不在乎分一半给汤米·亚布黎安。有时候我也懂得玩弄存在主义的。眼看汤米开心地对着我笑,我也很愉快地笑了回去。
「听着,这一切结束了吗?」伊蒙说。「我可以回家了吗?我真的很不喜欢这里。」
「恐怕还不行。」我说。「我可以带你安全地离开夜城。但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一定有办法带你回来重新开始这一切的。」
「喔,天呀……」伊蒙垂头丧气地摊在椅子上。他是个平凡的男人,根本不该碰上这种怪事。我真的为他感到难过。即使是心甘情愿来到夜城的人都未必能够适应这里的生活,何况是这个无端被卷入的市井小民!
「别担心。」我说。「案子既然到了我手上,我就一定会查出幕后主使人的身分,并且阻止他们继续骚扰你。」
「泰勒保证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就不必担心那么多了。」汤米突然说道。
「来聊聊吧,伊蒙。」我说。「聊聊你自己以及你的生活。这一切不会无端发生,一定有迹可循。」
伊蒙当场摇起头来。「我是个小人物。至少,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只是个大企业里面的小员工,大机器里面的小齿轮,每天做着制式无聊的工作,只为工让整个公司能够顺利地运转下去。」
「好吧。」我说。「你在哪家公司工作?」
「『小额奉献投资公司』。那是一家跨国企业,在全世界都有分公司。我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进入伦敦分部工作,至今已经超过二十年了。我们是一家资金筹募公司,游说其它公司投资有潜力的慈善事业。当然,除了有组织的慈善团体之外,我们也会投资刚创业的小公司,以及一些有理想的游说团体。我们筹募很多资金,从中收取一定比例的佣金。虽然说『我们』,不过我当然从来没有亲自抽成过。只是当你在同一家公司待上二十年之后,自然而然就会……不管怎么说,虽然我的工作不算非常具有挑战性,也不符合我以前的理想……但是人生就是这个样子。能够达成梦想跟野心的毕竟只是少数人。我们也不是没有贡献,文明的转轮也要靠我们这些小人物才能运转。总之,我唯一在乎的只是要维持家计。对现在的我来说,家人就是我的野心,就是我的梦想。」
说到这里,他又拿出皮夹,把老婆跟孩子的照片秀给汤米看。汤米很有礼貌地称赞了几句,我则在一旁皱起眉头思考形势。我还是认为伊蒙是用来对付我的一个诱饵,但是我也不禁要开始怀疑整件事情是否还有更多内幕。
「你为什么会找约翰·泰勒帮忙?」汤米趁着伊蒙小心翼翼收起照片的时候问道。
「我到达夜城的时候,手上就已经握着他的名片了。」
「单凭这一点我就可以肯定有人要对付我。」我说。「因为我根本没有名片。这里有谁不认识我?我没有必要印名片。」
「我有名片。」汤米说。「或者说,至少有时候我有。要看情况。」
我不打算继续那个话题。「重要的是,」我肯定地道。「有人在干涉伊蒙跟我的生活。我最痛恨这种拐弯抹角的行为了。想对付我就应该直接来找我,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像这种透过无辜的人来攻击我的家伙,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我听说过『小额奉献投资公司』。」汤米说。「他们在夜城里有开设分公司。」
伊蒙突然面带恐惧地看着我们。「我的公司在这种……鬼地方里面竟然也有分公司?」
我耸肩:「大部分的大企业都有。我没听说小额奉献投资公司有什么特别好或不好的风评……我想去拜访一下,你们说怎么样?」
「要是他们不让我们进去呢?」伊蒙说。
汤米跟我同时微笑。「我们进得去的。」我说。
「他们不可能跟这一切……有关的。」伊蒙说。「不可能是他们。我的公司一向待我不薄,常常提供升迁的机会……只可惜我不能接受,因为想升职就得离开家人,常常出差。你不会真的相信一家这么好的公司做得出这种事吧?」
「当然相信。」我说。「大企业未必都是坏人,但是通常赌他们是坏人就不会错了。」
※※※※※※
①锶元素是种活泼的金属,常用做烟火和信号弹的材料:锶的放射性同位素对健康人体会有很大危害,但亦可用于癌症治疗。
第四章 直话直说的时候到了
我们离开陌生人酒馆,踏入夜城的街道,让伊蒙走在我们中间,因为这样让他比较有安全感。这时他已经能够习惯周遭所见的景象,不过显然心里一点都不能认同这里的一切。夜城中非人的元素令他害怕,各式各样的诱惑更是把他吓得半死。夜城里没有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所有光怪陆离的景色只会令他更加心慌。他完全不想跟这地方扯上任何关系。
「我一定要回家。」他可怜兮兮地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晚回家过。安德莉雅跟孩子们一定很担心。他们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了。」
「这个嘛,你的确是出事了。」我耐心地说道。「就想想等你回家之后可以跟家人分享这么棒的故事……」
「哔,不。」他立刻说道。「我绝不会告诉他们,他们会吓坏的。我就被吓坏了。」
「拜托你放轻松好吗?」汤米不耐烦地说道。「我跟约翰·泰勒是全夜城最厉害的私家侦探。就算你全身包在盔甲里面也不会比现在安全了啦。我们一定会解决你的问题的。毕竟我拥有夜城之中思虑最清楚的脑袋,而约翰是唯一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男人。」
「这样说并没有让我好过一点。」伊蒙嘴里这么说,不过还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我很感激两位的帮助。我只是……不属于这里罢了。」
我忍不住同意他的说法。夜城真的不是个适合每个人来的地方。把伊蒙硬拉进这个无尽的黑夜之中,就跟把小孩子丢到狼群里没什么两样。我对他的保护心理越来越重,对这一切幕后主使人的怒火也越来越甚。
「我们会搞定一切的。」我说。「等我们跟小额奉献投资公司的人谈过之后,相信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
「泰勒最有办法逼人说出真相。」汤米轻松说道。「即使要用铁撬去挖,他也一定会把真相挖出来。」
我瞪了他一眼:「你是在帮倒忙,汤米。」
「我们不能搭出租车吗?」伊蒙问。「离开街道会让我觉得比较安全。」
「最好不要。」我说。「这里的交通状况跟外面不太一样。出租车是有,但是大部分收取的酬劳都不是金钱。救护车专靠吸取病人的痛苦作为燃料;机车更是拿处女之血来加强马力。马路上什么怪物都有,而且大部分都很饥饿。我们最好还是用走的。再说,混在人群之中比较不容易被人发现。」
「你解释的越多,我就越害怕。」伊蒙说。「真不敢想象你们的观光客服务中心是什么样子。」这虽然只是个小笑话,不过他在这种状况下能说出这种笑话已经算跨出勇敢的一大步了。
接着我们来到了商业区。眼看四周越来越多穿西装打领带的生意人,伊蒙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虽然有些西装是穿在恶魔身上,有的西装根本是凭空飘在路上,不过至少他总是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事物。街道上的众多警卫在我们路过的时候纷纷露出怀疑的神色,不过全都保尽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因为他们很清楚不值得为了那点薪水跑来惹我。事实上我还听过一个传闻,警卫工会打算在合约中增订一项条款,明白指出所有警卫在看到我出现的时候都有权利请病假。人生就是因为这种小事才会充满满足的快感。我们在小额奉献投资大楼的门口停下脚步,观察着整栋大楼。第一次,伊蒙脸上的愤怒盖过了沮丧的神情。
「这栋大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冷冷地说道。「我们不该在这种地方开设分公司。这种行为会大大影响公司的诚信。我不敢相信公司高层知道这家分公司的存在。我们是帮助慈善机构筹款的,做的都是重大的慈善事业。我实在无法想象每天决定募款流向的高层居然会同意在这里开设分公司……」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因为他突然了解到接下来会导致出来的结论。「继续呀,」我说。「如果他们同意在这里开设分公司……」
「那我就必须怀疑他们是根据什么动机去判断募款流向的。」伊蒙不高兴地说着。「说不定过去的二十年里,我一直都在劝别人投资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