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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勒力说完,重新把眼镜架在鼻梁上。
在场的所有人统统屏息提气,侧耳倾听着,惟恐放过一个字。
“1721年7月12日……”
朵勒力叹息了一声说:
“这件事发生在二百年之前……”
然后他接着往下念:
“1721年7月12日,这是我与这个世界永别的日子。而两世纪之后的这一天,也
是我重新在人间复活的日子。我要写下这封遗嘱,以便让我的后世子孙们,在未来
的那一天清楚这一切。
“在那个年代,人们都存在着一种愚不可及的迷信思想,认为人去世之后,可
以在二百年后再次活过来。”
朵勒力自言自语着这句离题话以后,又回到原先的话题中。
“我二百年之后的子孙后人们,你们听清楚了,我的姓名是耶荷·毕也·鄂杰
思塔·朵拉·路杰,我的身份是侯爵。我是一名科学家,也是巴黎社会科学协会的
成员。有一回,我去参加巴黎社会科学协会总会。在那里,我碰到了彭德尼博士,
他是世界知名的遗传学权威。他把我带进一个没有人待的小屋子里面,对我说:
“‘侯爵,很长时间以来,我就打算向你请教一个问题。你左手的无名指怎么
整个儿掉了?此外,据说如今你正在全力以赴地钻研炼金术,并且在路杰·菲利格
城堡中设立了一个配备了全套设备的试验室。
“‘听别人说,你的无名指是在一次实验中不留神烫坏的,后来只好全部截断
了。请问那次你是在进行什么实验?难道你正像人们传言,是在创造一种永生不老
的仙丹吗?’
“‘是的,而且已大功告成!’
“‘是真的?’
“‘我从来不撒谎!不过,我所发明的那种药并不具有永生不老的功效,但是
却可以使人在二百年以后死而复生。’
“‘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我不信你可以制造出来!’
“‘但是,我真的是成功了!我想要在二百年之后重新活过来,看一看我的后
代子孙过什么生活!’
“‘假若那是真的,难道不是一个今天的科学界所解决不了的难题吗?难道不
是要引起学术界的极大轰动吗?侯爵,你是怎样创造出来的?’
“‘这不是我自己首创的,而是从一名印度高僧那学来的。不,其实是向他们
偷过来的!
“‘博士先生,你也应当知道,印度是一个神奇莫测的国家,长久以来就流传
着各种各样的魔术妖艺,那儿真是一个充满神秘。诡异的地方!
“‘我下了决心要将那种巫术学到手中。事实上,说白了就是去偷学使人死而
复生的灵丹妙药。那种药水看上去跟普通的水没有什么区别,盛在一个小瓶子里面,
一点儿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却具有使人死而复生的魔幻力量。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偷到手中,但不幸的是被人识破,而且被抓回去了。
“‘高僧将我捆了起来,逼迫我把那瓶药水交出去。他们恐吓我说,如果不交
出来,要马上砍去我的指头。
“‘他们先砍去了我的无名指,我马上就服输了,所以他们就饶了我。’
“‘那么,你千辛万苦偷来的灵丹妙药,就这么还给他们了?’
“‘不!我早已预料到了。在高僧抓获我以前,我早已将灵药用普通的水换掉
了,而将真正的药水悄悄放在行李之中。后来,我悄悄地跑回了国内,那是我20岁
在印度游玩时发生的事。
“‘如今,我还将那瓶神奇的药水妥善地保存着,等我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
以后,我就把它喝下去默默地等待死亡,不!应当是安睡二百年。’
“我的后代子孙们,我非但这么对博士说,而且还下决心返回路杰·菲利格城
堡以后,马上服药睡去……”
朵勒力读到这儿,英国人焦杰·艾利德忽然爆发出一声狂笑,说:
“候爵难道发疯了吗?他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想法?”
“不,那是一个伟大的玩笑!”
亚杰·菲戈真不愧是一个善于插科打浑的美国年轻人,他风趣地说道。
那位看上去十分贪心的意大利人玛特·塔力奥仿佛大失所望,独自一个人在自
言自语着:
“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还一直相信它是真的!”
俄国来的格诺也夫也蹙了蹙眉头说:
“啊,真让人大失所望!”
只有若娣一个人沉默不语地盯着公证人手里握着的遗嘱,催他说:
“公证人先生,你不是还没有公布完吗?麻烦你接着念吧!”
“好吧!我马上就接着往下念,大家可要仔细听啊!”
朵勒力飞快地掏出手绢拭了拭眼镜,铺开了羊皮纸:
“我的后世子孙们,我的妻子已经过世许久了,四个儿子除了出征打仗去的,
就是流浪四方闯荡生活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住在古堡里,身旁还陪伴
有一对忠心耿耿的仆人——沃路维老夫妻。
“今天夜里,我决定要喝下药水。我已经吩咐我身边的仆人,把我的尸首存放
在古堡的塔里面。我会在遗嘱中将遗留的财产分给我的四个孩子,然后把遗嘱保存
在公证人发比先生手里。
“我将要拜托公证员发比先生,让他将刻着‘1921年7月12日’——也就是二百
年后我死而复生的日子——的金币亲手交给我的儿孙们。
“希望我的后代子孙们妥善地保存那些金币,并且在1921年7月门日这天的正午
时分在古堡的大钟表台前面碰头儿。那个大钟表距离保存我的尸身的塔,最多不超
过几百步长度的路程。
“在老囗树的前头,有一个石头堆砌的大门,你们这些人当中必须有一个从左
边走,按住墙上的第三块石头,而另一个人向右边走,按住墙上的第三块石头。这
时候,中间的石墙马上会向后坍塌,一道直达塔内石梯马上会出现。
“这时候,你们拿上点燃的火把,爬到132级的石梯之上。在那儿你们可以发现
一面涂着泥灰的墙壁。你们就用靠在楼梯旁边的十字镐掘开墙壁,然后墙破处出现
一个小小的门,你们只需在同一时刻按下楼梯上的三块砖石,门就会应声自动开启。
我就躺在门里面,位于窗子后面的一张卧床上。
“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小瓶药水,用布紧紧包裹着,外面还加了松脂密
封。你们启开瓶子,让一个人用刀子撬开我的牙关,将瓶子里面所盛的起死回生药
水一股脑儿地灌进我的嗓子里。
“大概经过5分钟以后,我就可能醒过来,心脏开始跳动,胸口有节奏地一起一
伏。还有,到那时候,我的眼皮会睁开,你们千万不要大声惊叫惊动我,也不可以
用强光刺激我的脸庞、眼睛,而且要尽可能地创造一个宁静平和的环境,并给我吃
点东西、喝点水,我马上会完全清醒过来的。
“但是,我惟恐自己昏睡两个世纪之后,记忆力已经丧失殆尽,所以我专门又
另立了一份遗嘱。你们拆阅了那封书信之后,就可以发现那四颗硕大的钻石藏在什
么地方,那是在沃格山塔。那四颗硕大的钻石千金难买,珍稀罕有,是我从遥远的
东方古国印度带回来的,你们四个人每人可以拥有一颗。
“以上所述部分是我的遗嘱。我郑重其事地严密封好,交给公证员发比先生代
为妥善保存。
“我将来的子孙们,让我们在两世纪后的7月12日相见吧!
“以上正是遗书的内容。”
阅读完毕,朵勒力先生从鼻梁上取下眼镜,又擦了擦脑门上沁出的汗珠。
所有在场的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若娣说道:
“公证人先生,你方才阅读那份遗嘱中表明,还有一份遗嘱上说出了钻石保存
的具体地点。请问先生,我们的侯爵所指的第二份遗书在什么地方?”
“和第一封遗嘱一起,都保存在发比先生的手中。侯爵立下了遗书,必须等他
再次活在人世之后,才能在子孙们面前宣读。那第二封遗书,也是由历代接任公证
人的人员保存的,现在就在我手上。”
朵勒力说着话,使劲儿地拍了拍自己的皮包。
神奇的路布耶
老公证员朵勒力、若娣以及那四名男子,顺着古老苍莽的樱树林向前走着,爬
到一座遍布岩石,危机四伏的斜坡之后,只见一座濒临坍塌的石头塔,那正是侯爵
遗书中所指的沃格山塔。
他们一行人遵照遗书上的说明,按住了石壁,只见中央的部分一下子启开了,
闪出132级石阶来。
他们点起了火把,爬到石头台阶上,发现了一座泥抹的灰墙,还有一把十字镐。
于是,有人抢起十字镐将墙壁掘开,紧接着一扇小门呈现在面前,他们按了按上面
的三块砖瓦,门就悄无声息地启开了。
“这个地方正是二百年前路杰侯爵存放尸首之处……”
若娣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大叫了一声,同时一股庄重典雅、肃穆威严的情绪涌上
了脑际,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在地面上划了个十字;其余的人也都一个个泥胎似
地哑着口呆立着。照遗嘱上面说,这布帘之后应当有一具死去二百年的干尸——那
定是侯爵本人无疑,因此他们几个人一下子惊恐起来,谁也不敢冒然向前走。最后,
塔力奥冲上前去,将手电筒打开,同时,格诺也夫也胆战心凉、忐忑不安地去揭开
帘子。
屋里摆着一张床铺,床上躺着一个身上蒙着白布的男子,正静静地睡着。
他们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床。
“哦!是侯爵……”
有人声音低沉嘶哑地感叹着。
侯爵看上去有60岁上下的年纪,面色苍白滑腻,仿佛是用大理石或蜡打造的,
令人毛骨悚然。若娣大吃一惊,慌忙伸出双手捂住眼睛。
“看……看他的指头!”
艾利德说道。
玛特·塔力奥马上揭开死者身上的白布。只见侯爵的双手合握在胸口处,很像
在专心致志地做祈祷。他的左手的无名指从根部齐齐断去,由这一点可以断定,面
前这具死尸必定是侯爵无疑了。
男子们都屏声静气地盯着侯爵的尸首,着梯却不敢直面那尸体,合着眼皮,想
要走开。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他们中间的一个人尖叫着说:
“啊!他还有气息!”
若娣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发现那具尸体的胸口正有节奏地、轻轻
地一起一伏。
男子们都大惊失色,一个个大睁着双眼观注着。
艾利德取出一小面镜子,置于尸体的鼻口处。不一会儿,镜子开始湿润起来了。
由此可知,床上的人尚有气息。
“他还有气息,他没有死,他仍然活在世上!”
艾利德大声说道。
朵勒力先生被吓得魂不附体,他身子一软,蹲在地上说:
“太吓人了!这是鬼,妖魔鬼怪附在侯爵的死尸上了……”
“胡言乱语!根本不可能!二百年前死去的先人,怎么可能到现在仍有气息?
你们阅读了那封古里古怪的遗嘱,又发现坟墓里面机关重重,险象环生,都害怕了,
连死人也当作了活人,这是你们看错了,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塔力奥说着话,伸手从小桌子上找到了一个小瓶。
“这也许就是老先生遗嘱中提及的灵丹妙药了,我要遵从遗嘱中吩咐按部就班
地实施这一切。”
大家总算将一颗怦怦乱跳的心稳定了下来。塔力奥小心翼翼地掀开死尸的嘴巴,
将药水一下子倒人他的喉咙里,然后静静地等待死尸将要发生的变化。
大约过了15分钟之后,尸体的眼皮开始轻微地龛动,在场的人全部失声大叫。
再认真一看,死尸的胳膊也缓缓地张开了,连指头也会活动了。
大家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面无人色,两世纪以前去世的他,如今又复生了!
这简直是一个轰动世界的奇迹!老公证人朵勒力吓得目瞪口呆,嘴巴仿佛僵死般地
保持着大张的姿式,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爵死而复生了!经过漫长的两世纪之后,他又重新获得了生命,变成了一个
活人,但是他此刻躺在床铺上,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着起身,只能轻转眼珠。
四名男子看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后,也惊恐得浑身颤栗、手足无措,连话也不
会说了。只有若娣还算沉稳冷静,她一丝不苟地借着手电筒的光芒观察着侯爵侧面
的脸庞,安静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根指头去轻轻地掀开侯爵的嘴。
侯爵想抗拒,他努力别过脸庞,但却由于力气全无,上嘴唇被若娣启开了,呈
现出闪着光芒的金牙。若娣一看他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笑出来?”
菲戈困惑地问。
“但是,真是可笑之极!”
若娣还是自顾大笑不止,众人都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你们瞧,侯爵有颗金牙!”
“那又如何?”
“侯爵是二百年的人,正处于路易十四、十五的年代,在那个时候,人们有镶
纯金假牙的吗?”
“哦,对!”
艾利德惊叫一声说:
“按说,在那个时代是没有假牙的……这位侯爵……”
“是冒牌货!”
“什么?”
朵勒力老公证员忽然从地上站起来,惊问道。
“他是怎么进来的?”
“侯爵可能在身边藏了一本遗嘱的副本,然后当时有人窃走了,以致于流落在
外界,所以……”
“但是从这儿的形势来看,不管是石壁还是泥抹的墙,都维持着原态,根本看
不出遭人损毁的痕迹。”
“也许凶犯先破墙而入,又费了不少力气将一切恢复原貌,而后自己又装模作
样地扮死尸。”
“嗯!所以他一直有气息……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和企图吗?”
“那是自然,他打算得到藏在坟墓某一个角落的钻石!”
“那他尽可以偷走钻石,然后逃之夭夭,为什么还要乔装改扮成死去的侯爵在
这里骗人呢?”‘
“那是因为钻石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蔽之地,必须等候爵的后世子孙们全部
聚到一处以后,宣布了第二封遗书,藏宝之地才可以知道。
“凶犯一定在这坟墓周围徘徊了许久,但是却一无所获,所以一急之下他才想
出了这么一条诡计。”
“但是,这个人单凭自己可以做这么复杂的事吗?”
“他一定还有不少帮凶。其实,与其说是帮凶,不如说是他的老大更来得适当。
他的老大让他喝下迷魂汤,又把他放在尸床上假扮侯爵。”
“但是,他手上断掉的无名指又如何解释呢?”
“特意弄断的,为了得到价值连城的宝钻,一根手指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也许
他的老大趁他沉睡之机,砍去了他的手指头也不可知。尽管,他用药液泡过伤口,
使它看上去仿佛是多年以前的旧创,不过只要稍加留意,就马上可以知道那是新伤。”
在场的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发出惊诧与叹服声。
“侯爵深信长久以来在印度渊源流长的巫术魔技,认为自己可以在二百年之后
获得重生,所以才坚决地服下所谓的药水自杀。没料到,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
可以起死回生的灵药!”
“刚才他喝下的……”
“也许只不过是水或者草汁,这个男子并不是由药水救活的,而是迷魂药的效
力散尽之后,自然醒转的!”
“那么,侯爵本人的尸体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不清楚!难道侯爵的仆人把他埋葬到别处了吗?或者是葬在这座塔里,但后
来却被人挪走了?当然,他的死尸已经成为了森森白骨,埋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了!”
“嗯!那么,究竟是谁策划了这场阴谋呢?谁这么胆大妄为,做出这么阴险狡
诈的事情呢?”
“我知道他是谁!他就是正被警方追捕的凶犯艾特勒!”
“那个杀人魔头?”
大家闻听此言,相对不语。
“这么说,那个凶犯艾特勒现在正在我们周围?”
“不错,他正预谋偷听第二封遗嘱的内容,打听藏宝之地,然后再把我们一个
个处死灭口,好一个人独占那些宝钻。”
“艾特勒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们问这个家伙吧!”
那位假扮侯爵的人渐渐苏醒了过来,起身离床,所有的人看见之后统统被吓得
大吃了一惊。
“艾利德先生、菲戈先生,我们要让他说出艾特勒的老巢在哪儿!”
艾利德与菲戈听完若娣的话后,马上向床边走去。
正在这时,一团漆黑之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尖利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犹如银色
白鱼一般飞了出来,在手电筒昏黄光线的照射之下发着寒光向前飞去。
等大家明白那是一把尖利的匕首时,一切已经太晚了。那把匕首准确无误地刺
入了坐在床上的假侯爵的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