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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由于自己的气恼,保雄从茫然若失的狂态中摆脱了出来。早苗的生死暂且不管,先要把那个女人赶走。
保雄挂上了门链。他的手已经不再颤抖了。他一边确认从门口看不到早苗所在的地方,一边悄悄地打开了门锁。深吸一口气后握住门把手,慢慢地打开了门。
敲门声戛然而止,山下聪美的眼睛透过细细的门缝向屋内窥视。待到门开到可以看到半张脸的程度时,山下那长满雀斑的鼻尖便探了进来,看着屋内的情景。保雄清了清喉咙,用责难的语气说:
“这个时候来你有什么事吗?这么大声的话,会吵到附近的人的。”
“不好意思。嗯,刚才我好像听到了您夫人的惨叫,没事吧?”
“惨叫?哎呀,那是电视里的声音吧。”
保雄镇定自若地撒着谎,山下聪美则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可是,您并没有开电视吧?所以怎么会是电视里的声音呢。”
“我刚才给关了,因为声音太吵。”
山下聪美生气了,眉毛皱了起来。保雄回过身去,若无其事地开始假装向屋子里的妻子说:
“是隔壁的山下小姐。不,没什么事。她把电视里的声音听成是你的惨叫声了。”
“——您夫人在里面吗?”
山下聪美问。保雄点了点头说:
“当然在了。”
“那能让我看她一眼吗?若是我弄错了的话会向您道歉。可是,万一要是夫人受到伤害了的话——”
“您能不能不要这么得寸进尺。还是不要对别人家的事问长问短的好。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您还是请回吧。”
保雄冷冷地说完,便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把继而还想窥视屋中的多事邻居的鼻头关在了门外。山下聪美在门外徘徊了一阵后便放弃了。保雄感觉她从门口离去,听到了她退回自己房间的声音。
保雄再次锁上了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到了厨房的冰箱前。早苗还是刚才那副姿势,一动也不动。保雄捧起她的头,把手伸进了头发之中,摸了摸她的后脑。那里虽然肿起了硬邦邦的鼓包,却毫无出血的痕迹。自己下手打到了妻子身体的要害。反正即使叫救护车也已经晚了,倒不如干脆不叫。不必再去特意确认脉搏了。早苗死了,是我杀了她。在不可思议和冷静的气氛中,保雄接受了这个事实。
保雄几乎没有丝毫的罪恶感,反而觉得自己是被压上沉重包袱的被害者。用公平的眼光来看,早苗明显有过错。是因为她擅自购买高价的人偶,尽说一些惹怒丈夫的话语,所以才有此下场的。她总是这样。早苗是个瘟神。丧命是她自作自受,不是我的罪过。
然而,保雄并没有空闲哀怜自己。虽然把山下聪美从门口赶走了,但他却无法安心。从刚才保雄的态度上,山下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她现在一定在电话前犹豫着是否要打110。警察造访这间屋子,只是时间的问题。
必须赶快把早苗的尸体藏起来。可是现在不能扛着尸体走到外面去。外面有山下聪美在盯着,这样做太过危险。只有暂时把尸体藏在屋中,逃过警察的眼睛这一条路可走。至于尸体正规的处理方法,还是等度过眼前这场危机之后再慢慢考虑吧。
为了不让警察怀疑,必须让人以为早苗独自出走。因为上次就是这样,所以这种伪装的成功率应该不会低把。保雄开始思考布置方法。他立刻就想到了邻居的脸。山下聪美现在一定也在隔着墙屏气听着隔壁的动静。除了利用这一点别无他法。
保雄再次走到玄关,把耳朵贴在门上,探查着外面的情况。他战战兢兢地摘下门链,透过细细的门缝把脸探到了走廊上。在确认没有人之后,他马上关上了门,然后用隔壁能听到的声音怒吼道:
“——给我滚!别再回来了!”
他原地不动,乘势打开了门。之后他立刻发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关紧了房门。虽然这种骗小孩的把戏并不高明,但说不定山下聪美会真的上当,也许她会毫不迟疑地拨打110。不,用不着毫不迟疑,如果她被瞬间的判断所迷惑,报警报晚了的话就正中自己的下怀了。
锁上门后,保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自己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加为吝惜每个月的房租而感到后悔的了。因为在一室一厅中,能够藏匿一具尸体的地方实在有限。浴室的浴缸和放衣服的柜子太过简陋,万一警察要是进到房间里来的话,难保尸体不会被发现。同样的理由,房间里的壁橱也不行。
不,等一下。保雄回头一想,拉开了壁橱的拉门。里面应该装有顶板。
正如保雄所料,他顶起胶合顶板,把头伸到了满是尘土和蜘蛛网的黑暗的天棚中。他发现那里正好是棺材的大小,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般。虽然要耗些力气,但在警察到来之前扛起早苗的尸体,把尸体横放在这里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保雄掸掉沾在自己脸上的蜘蛛网,露出了交加着满足与讽刺的笑容。要是能想到把腹语术的人偶藏到天棚里,早苗也就不至于丧命了吧。
在搬动尸体前,保雄打开电视开关,调到了职业棒球新闻频道。他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可疑的声音被别人偷听到。他把被褥从壁橱的上段拿了出来,把顶板挪开之后便回到了早苗的身旁。从刚才起他就几次从尸体上跨来跨去。虽然他做出双手合十的样子,嘴里念叨着“不要恨我啊”的话语,但他的内心却并不在意。
保雄抓住尸体的双脚,一点点往房间拖去。在壁橱前把尸体的头和脚的位置调换了之后,他将尸体脸朝下地翻了过来。将两只手穿过尸体腋下将整个身子抱起来后,便从腰部开始将尸体的上身抬到壁橱的上段,尸体的样子好像鞠躬一般。这次他又抓住尸体的脚脖子往上抬,将余下的下半身也塞进了壁橱。
然后他暂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向玄关走去,捡起早苗的凉鞋,拿回了房间里。又从梳妆台拿起了早苗往常出门时背的皮包,拉开拉链向内看去。里面装着早苗的手机。这是早苗本来没什么用却在上街的时候脑筋一热买的。保雄把手机电源切断后放回了包里,和凉鞋一起放进了壁橱的天棚里。
真正费力气的事情还在后面。保雄自己也爬到了壁橱的上段,蹲下身子背起了尸体。然后他膝盖用力,从移开的顶板间隙把背上的尸体抬到了天棚的高度,然后小心不让自己的头碰到任何地方,弓着身子把尸体抬起,小心翼翼地推到了顶板上。
由于强行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僵硬的姿势,因此他的腰部负担十分沉重。不管是脸,还是后背,全身都大汗淋漓。不过这些辛劳痛苦还是值得的,保雄总算是成功地把妻子的尸体抬到了顶板之上。如果早苗的腰上再有五公斤的多余赘肉的话,恐怕就不能这样做了。仅以这一点,就应该好好表扬妻子。早苗生前就拥有无论怎样胡吃海塞都不会肥胖的体质。
保雄双手支撑着顶板,低下头,把板子的四个角调整回原位。虽然胶合板很薄,但还是承受住了如此的重量。他从壁橱跳到了榻榻米上,急忙把被褥放回了原处。虽然全部工作花耗了不少时间,但警察还是没有来。保雄擦了擦脸上冒出的汗,拉上了壁橱的拉门。环顾房间四周,他一边自问是否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一边向厨房走去。
他立即想起了早苗掉落的那把菜刀。要是置之不理的话可就糟了。保雄推开厨房的推车把菜刀捡起,放回了水槽底下。这时,他的目光和横放在饭桌下面那个令人恶心的人偶的视线重合在了一起。他感觉那个人偶好像在嘲笑自己。保雄在这一瞬间,仿佛冻住了似的呆立当场。
不过,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眼睛的错觉。保雄赶走了迷惑。现在正是自己是否会以杀人现行犯的身份被逮捕的关键时刻,决不能分心挂念这种事。如果是有血有肉的人倒另当别论,可对方只是个人偶,自己又何惧之有呢?不管它的脸再怎么耍伺急暇故侨伺肌<词顾炕鞯搅俗约赫龅姆缸锕蹋换崴祷暗娜伺际遣豢赡艿愠錾比朔傅男彰摹!�
保雄抓起人偶,放入了纸箱。就在他盖上盖子的同时,门铃响了。
3
保雄打开门,只见走廊上站着两名警察,一个老人和一个毛头小子。保雄认识那个年老的。那个人和之前接到110报案后从附近派出所赶来盘问保雄的是同一个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认为那个警察走路的样子就好像是放在炸鸡店的人偶把胡子剃掉,穿上警服时的样子。如此说来,对方也不可能会忘记保雄的脸。
另一个毛头小子保雄则完全不认识。从他那稚气未脱的表情来看,如果他脱掉这身警服的话,便和在这附近的便利店打工的店员毫无二致了。他好像想马上办完事情回去,一看就是一副毫无兴致的样子。也许是因为这个时间赶来劝解夫妻吵架是件毫无趣味的事情吧。保雄的内心里暗暗有了胜算。如果自己连老警察都能应对自如的话,那么就不难摆脱这个麻烦了。
“——您就是塚本保雄先生吧?”
脸上没有胡须的桑德斯大佐把手放到警帽的帽沿上说道。
“很抱歉深夜来打搅您。因为我们接到报案称您家里有争吵的惨叫声,所以为了谨慎起见过来确认一下。”
保雄若无其事地吸了一口气,耸了耸肩。
“又是隔壁的山下小姐干的好事吧。刚才就到我家来大声抗议。为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竟然还把警察叫来了。之前她也做过同样的事吧。我本以为她会引以为戒的。”
“那是去年九月的事情吧。那个时候给您添了麻烦。虽然我们还要问您重复的问题,但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还请您见谅。冒昧地问一句,您夫人在家吗?”
保雄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摇了摇头。
“刚才她穿上凉鞋跑出了屋子。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那个家伙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吧。之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桑德斯大佐迅速地瞥了一眼玄关的水泥地,表情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他并没有满足于这个回答而立即收兵。而是用非常做作的语气说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他们看看房间内部。
“还是不必这么兴师动众了。第一,您有搜查令什么的吗?”
“当然正式搜查是要搜查令的了,可我们并不想搜查您家任何东西啊。如果我们接到110报警出警的话,就要写麻烦的报告书。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我们会立即离开的。”
虽然语气很温和,但实际上却和命令无异。如果自己再强硬地拒绝警察入室的话,恐怕反而会遭到怀疑。况且这种情况也在自己的预料当中。保雄预计着让步的时机,皱起了脸,显得很不情愿。
“真是没办法啊。那你们就请便吧。不过,可没什么值得你们看的东西哟。”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不好意思,我是××署地域科勤务内藤巡查长,他是村上巡查。”
桑德斯大佐恭敬地鞠了一躬,对站在旁边的那个毛头小子使了一个眼色。村上巡查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保雄的脸,嘴里嘀咕着“不好意思”,把警帽从头上摘了下来。身穿警服的警察脱掉皮靴,穿着袜子走进屋中的姿势虽然看起来十分滑稽,但内藤巡查长投向过道的浴室和卫生间的门上的视线却显得十分犀利,自己决不可对其大意。
两名警察神色怪异地环视了一圈厨房和房间。他们没有动房间中的任何东西,看起来只是漫不经心地环顾着室内,直到内藤巡查长指示将挂在房间窗户上的窗帘拉开。保雄拉开了窗帘,接着拉开了铝合金的窗户。内藤看到水泥墙几乎挨到了眼睛和笔尖时皱起了眉头,擤了一下鼻子。
“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采光实在是太差了。”
内藤只让保雄做了这些。虽然保雄担心警察会不会命令自己把壁橱的拉门拉开,但内藤只是一带而过。保雄还不至于蠢到就此便显出长舒一口气的程度。
三人回到了厨房。警察说为了记录报告,还有几个事项需要确认一下。虽然保雄请二人坐到饭桌的椅子上,但两名警察有所顾虑,并没有坐下。保雄也附和二人,站着回答问题。他极不情愿地承认了今晚与妻子之间发生了一些口角。
“具体的原因呢?是不是夫人又捡回什么动物了?”
“不是。因为妻子擅自购买了昂贵的东西,所以我对她有了一些意见。虽然难以启齿,但我妻子她从以前起就有病态的浪费癖好,真是让我难办啊。”
“这是挺难办的。夫人都买了什么呢?”
保雄语塞了,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说出那个腹语术人偶的事情。内藤也并无深究之意。
“没事,不用说了。我太过干涉个人隐私了。问题就问到这里。之后就等着您夫人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不过您打算怎么办呢?不想顺便让我们帮助寻人吗?”
“不用了,没有这个必要。她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吧。”
警察再待在这里不走的话可就麻烦了,于是保雄便回绝了内藤的建议。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村上巡查突然开腔了。
“——您夫人有自己的手机吗?”
“嗯,有倒是有,您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到这儿了而已。夫人出门的时候带没带手机,您知道吗?”
“可能带了吧。因为她背着平常出门背的皮包。”
“那您给夫人的手机打个电话如何?”
保雄仔细盯着年轻警察的脸。这个人也许比外表显得更要精明。看来对他评价很低的第一印象要改改了。
保雄当然对此早有防备,因为事先已经关闭了早苗的手机电源,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保雄拨通了厨房那部多功能电话里记录的号码,把听筒递给了村上,听筒里说电话打不通。
“——夫人可能在没有信号的地方,或者是手机关机了。”
内藤语气有些同情地说。
“夫人过会儿可能就会回来了。我们还是先告辞吧。万一到了早上夫人还没回来的话,您再联系我们吧。”
叮嘱了这句之后,内藤慢慢地戴上了警帽,向村上一努嘴,便要离去。保雄使劲憋住即将露出的放心的笑容。就在这时,屋子里传出了奇怪的“呜呜”声,好像在呻吟一般。
保雄仿佛过电一般直直地呆立当场。虽然无法确定声音的位置,但声音确实是人类发出来的。声音含混不清,就好像是喉咙被勒住,回响在狭窄空洞中的细细呻吟声。为了证实不是自己的幻听,两名警察也凝神倾听起来。
“您刚才听没听到什么奇妙的声音?”
内藤问。保雄表情若无其事地说:
“是电视里的声音吧。公寓的墙壁很薄,所以其他房间的声音经常会传到这里来。”
“听着不像是电视里的声音。”
内藤嘀咕着,村上也点了点头。保雄刚要回话,却马上被内藤阻止了。
“嘘。别出声。”
保雄闭口不语了。三人屏住呼吸,一语不发。深夜的寂静使得他们的耳朵格外灵敏。不一会儿,他们又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与刚才相同的呻吟声。内藤与村上摘下警帽,默默地互递了一下眼色之后,便蹑手蹑脚地在地上移动,他们要查出声音的出处。
保雄好不容易才装出平静的样子,但内心却翻江倒海,眼前感到一阵眩晕。他满脑子都是藏在壁橱天棚里的尸体,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像气球一样炸开了。是早苗的尸体。可是,尸体怎么可能发出那样的呻吟声呢。难道早苗还没有死吗?
早苗看上去确实已经死了。生息全无,指尖一动不动。可是,那个时候只是靠自己这个外行人的判断才如此认为的,自己并没有仔细确认心跳和呼吸的停止。虽然自己曾经想要触摸早苗的脉搏,但在途中放弃了。要不是山下聪美多管闲事,事情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早苗的后脑没有出血。虽然是因为身体被打中要害而死,但人类的头盖骨十分坚固。把头部撞向冰箱这种动作,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地造成头骨粉碎的。即使当时情况十分紧急,可自己为何没有再稍微慎重地确认一下呢。保雄后悔自己的轻率。早苗头部受到冲击引起脑震荡,只是一时失去了意识而已。
即使知道本应被杀的早苗还活着,保雄也没有救她的打算。毋宁说应该是相反。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杀妻的罪恶感,保雄已经把自己逼得没有退路了。一切都太迟了。眼前的两名警察要是发现了那具藏在壁橱天棚里的尸体的话,那就万事休矣了。虽然自己碰巧杀人未遂,但杀人罪是不可能免除的了。从保雄的立场上看,早苗的生死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不,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早苗若是不死就麻烦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让这两名警察远离这个房间,这次要给天棚里的早苗致命一击。保雄一边和内心的狼狈做着斗争,一边这样对自己说着。
可是,该怎么做?最大的障碍就是还活着的早苗的声音。究竟该如何把从天棚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早苗的呼救声音掩盖住呢?
保雄开始绞尽脑汁。声音、早苗的声音、模仿腹语术的假声、人偶的声音。不一会儿,保雄的脑海中便闪过了一个主意。虽然付诸行动的话太过超越常轨,但自己已经没有时间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