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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莲与美樱对望一眼,继而笑眯眯道:“咱们老爷和太太才不会那样没趣呢!姑娘只管放心大胆的去逛,万事有我们呢!”
后园角,邢家五六个小厮在此守候,见岫烟被几个丫鬟簇拥而来,忙躬身开角门,整个过程之中没人说一句多余的话。除了角门吱呀一声,竟都是静悄悄的。
“在这儿。”门外不知等了多久的宋晨长出一口气,他虽然与这小妮子约好不见不散,可心里却总是惴惴的,担心自己空等一场。这会儿见熟悉的身影从邢家角门出来,宋晨再也控制不住的傻笑起来。
若镇抚司或是皇上身边那些御林军们看见此刻的宋晨,非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谁见过这么“没出息”的镇抚司千户啊!
岫烟见周围几个护卫看宋晨都看傻了眼,不禁嗔道:“愣着干嘛呢?”
宋晨心口酥酥软软的,总觉得这丫头生气的模样也招人疼。他抬手帮岫烟戴好帏帽,手上用了个巧劲儿,就送岫烟上了马背,自己紧随其后,二人前胸后背紧靠在一处。
虽然隔着帽子,可宋晨还是闻到少女一头青丝的馨香。
岫烟只觉得对方的手勒的自己纤腰生疼,没好气的在暗中狠狠掐了他一把,低声警告道:“你再这样与大门口丢脸,我可转身回去了。”
宋晨连忙赔笑,笑话,他约这丫头出门一次着实不容易!良辰美景,自己怎可辜负了?
291、七夕之夜西楼之上
七夕是京城里顶热闹的一个节,各家未成婚的闺中女儿,若父母准许,多半可携伴出来逛逛。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带上三五个家丁丫鬟,也不用担心安全。
因十几年前京城因七夕出现过拐子拐了良家妇女,如今的太上皇震怒,下了令严惩那些恶人,抓住了严重的便是诛九族,最差也是个身首异处。拐子们不过为钱,太上皇杀了七八个头目,谁还敢再顶风作案?
再加上近些年来,五城兵马司每逢盛大节日,出来巡逻的人也多,看见不怀好意的多会被抓回去审问。不管有罪没罪,想出来,先交点人情钱。这无形中也导致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干劲儿十足,眼睛瞪的跟饿狼似的,闹的街上纨绔子弟都少了许多,竟是方便了姑娘们的出行游玩。
此时,北湖水面上早燃亮了点点莲花灯,小桥上尽是袅娜而上拜祭织女的闺中红颜。这些少女裙裾曳地,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或是端庄婉约或是娇俏可爱,或是楚楚动人。
湖光月影,再加上花灯一盏盏,将少女们红润的脸庞映射的更加梦幻。
河中漂着的浮灯,河上又燃灯数百,水面霞光回旋,空中成了飞霞的河,河水成了映霞的天,真真是水天一色,光射彩掩。
宋晨一行人只往通衢大道这边来,路过之处可谓是人山人海。皇家设置的高大灯树就在前方。
岫烟去年因事没得机会出来瞧,错过了一年的盛事,这一次宋晨提出逛灯会,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儿。人太多,马儿嘶叫不安,幸好宋晨早有准备,在离着通衢大道不远的地方订了酒楼安置马匹。
“街上混乱。你紧紧拉着我,切莫走失。”宋晨低声嘱咐着,岫烟知道轻重,这个时候可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所以轻声应了,与宋晨十指紧扣。
镇抚司的几个属下远远缀着,他们都知道宋千户的本事,所以也不担心碰上什么强敌,于是众人难得惬意的分着神儿,看见哪家漂亮的姑娘。眼睛也忍不住跟着飘过去。
宋晨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站在人群里。尤其是妙龄少女组成的人群里,颇有鹤立鸡群的意思。不少人开始偷偷往他这里瞧,又有胆子大的,更是直接将手里的荷包往宋晨身上扔。
岫烟也不生气,抿嘴偷笑:“没想到我们宋千户这样受欢樱哎。可惜身边站了个不识好歹的我,不然……”
宋晨将一个飞向自己的荷包打掉,慢条斯理道:“不然怎样?”
“不然冲你飞来的可不是荷包,而是招亲的绣球了。”说起来,岫烟还真挺好奇这抛绣球招亲的女子究竟有怎样的勇气。将命运交付给个球儿,而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才真是天底下最愚昧的人。
宋晨听后一笑:“你以为那些当岳父的都是笨的啊?给闺女选女婿,那也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怎么着也得先遴选一遍。或文或武。或是才高八斗,或是世家名门。像美娇娘误将绣球抛给乞丐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大约也只能在戏文里听听。”
岫烟鼻子一哼:“写这样戏文的也都是穷酸书生。你们这些男人总说闺阁中的女子爱做白日梦,可细想想,男子又何尝不是?以为娶了个名门贵女便可平步青云。现今的陈世美也不在少数。”
宋晨赶紧表白心意:“我对你的心思青天可鉴,称得上是一心一意。”
岫烟见他指天发誓的模样。不禁一笑:“这种厚脸皮的话你也好意思说,青天老爷若整日只听你的这些牢骚,八成会忙个半死。”
岫烟虽然是埋怨的话,可心里十分喜欢,二人说说笑笑一路就到了人潮最多的地方。仰头便可看见那形似大树的巨型灯彩棚架,只见分枝矗立,上置灯盏无数。
宋晨一指最高处的楼台上,示意岫烟看:“今晚上的灯会办的好,连皇上和皇后也出来瞧热闹呢。”
皇上和皇后许久未曾同时露面,宫廷内外都猜测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不和。孝宗年富力强,儿子们又不薄。皇后一旦失宠,离着废后也便没多少光景了。
联想到国安公府最近小动作频频,皇上的让步就不难理解。
“你瞧瞧,正德在不在?”
宋晨定睛瞧了半晌,脸色阴晴不定:“只有四皇子在。”
岫烟心一沉,皇上的用意昭然若揭。维护了皇后的体面,就是维护嫡皇子的体面。夺储之战迫在眉睫,孝宗忽然来了这么一手,叫人摸不清头脑。
岫烟狐疑的的看着宋晨,宋晨会意,便道:“皇上手握重兵,禁宫之中又都是陛下的耳目眼线,皇后就算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
不是来自皇后的威胁,那么就是孝宗自己心甘情愿了。
让半个京城的百姓都看到皇家夫妻和谐,对谁的好处最大呢?
宋晨不满的看着明显失神的岫烟:“好了,咱们往西楼上去坐坐,别为这种事情费神。”
西楼在帝后二人的西侧,作为严查的地点,御林军早把此地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寻常富商想登楼观看焰火,门儿都没有。
宋晨数人一上楼,御林军的副统领便认出了他,赶忙过来见礼。这位副统领也是个妙人儿,眼见宋晨身边跟着个女子,根本不多瞧一眼,就像没这个人似的。
然而他们才进了雅间,这副统领就冲身边人贼笑道:“敢情宋千户也是个胆大包天的,才与邢家结了亲,转身就领着个妙龄女子来看七夕焰火……要我说,这不偷腥的男人还是少数。”
底下人一阵闷笑,副统领还欲说些什么,忽见北静王府的人不知几时进了西楼。北静王满脸阴沉盯着自己,副统领膀子一缩,赶紧上前笑道:“郡王!”
“宋晨在楼上?”北静王也不罗嗦,开门见山直问副统领。
副统领预感不妙,眼珠子一转,却不曾记得北静王府与宋家有什么过节,便犹犹豫豫道:“宋千户在三楼雅……”
这话还没说完,北静王一把推开他,大踏步上楼。副统领见识不好,忙于属下道:“快去找大统领,就说这儿怕是要出乱子。”
皇上眼皮子底下,最怕的就是出乱子,那些人怎敢耽搁,一溜烟儿就没踪影。
却说北静王气急败坏的上了楼,楼外焰火四射,各雅间内不时传来女子的欢呼。北静王揪了个小二儿的衣领,问清目的地,直奔最里面的芳菲苑而去。
“宋晨,你这个……”
北静王破门而入,话音却戛然而止。
宋晨揽着邢岫烟,两个画儿里似的人临窗站立,暮色天际几乎成了他们二人的陪衬。漫天的焰火只会凸显出唯美和浪漫。
水溶忽然觉得自惭形秽,他觉着自己就像是个强盗,硬生生破坏了这满目的温馨。
水溶目色复杂的看着早摘下帏帽的邢岫烟,良久未语。
宋晨心中不快,他不动声色的将岫烟挡在身后,轻笑道:“郡王这是专程来找在下?”
“不,本王,本王只是路过,忽听御林军的人提及宋千户在此,所以前来打个招呼。”水溶的眼睛还是没能从邢岫烟身上移开:“邢姑娘也在?”
岫烟笑道:“民女见过郡王。郡王也是带着郡王妃来瞧灯会?”不待北静王回答,岫烟自顾自的笑道:“怨不得人都羡慕北静王妃好福气,婆婆心疼她,这些年东奔西走去求子,连郡王与王妃也是这般恩爱。”
水溶勉强低笑:“小世子年纪太小,王妃在府中照应,实在走不开。”
“民女说句不该说的,郡王该待王妃更好些。你也清楚,小世子来之不易,王妃替郡王府开枝散叶,那可劳苦功高第一人。”
宋晨在一旁跟着附和,水溶心中大急:“邢姑娘…… 在下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姑娘说,不知可否?”
宋晨脸色大变,毫不客气的呵斥道:“水溶,我敬你也是个贤王,若你不识好歹,今儿在这西楼上,我便叫你知道知道我宋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宋晨一挽袖口,动手便要打。
门外蹬蹬脚步声,大门应声推开,御林军大都统和几个属下满脸焦急的站在外面:“宋晨,郡王,你们俩……”
剑拔弩张的气氛根本瞒不过御林军大都统。他看见的宋晨,脸色都变了,北静王倒是痴痴地站在门口。
“有话好好说,老哥我今儿当差也不容易,皇上和皇后难得出来与民同乐,若见你俩在西楼闹腾起来,不光要问我的不是,宋老弟和郡王也难逃干系。”
岫烟忙推了宋晨一把:“别糊涂,小心中计。”
宋晨这才收了要打仗的架势,只笑与御林军大都统道:“大人误会了,我与郡王玩笑而已,怎么可能动手呢?”
北静王干笑两声,虽然没反驳宋晨的话,但不难听出里面的勉强之意。
御林军大都统暗暗松口气,只要今儿不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闹腾起来,管他们明日打的头破血流,也不管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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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欢喜冤家一对璧人
宋晨的脸阴沉的像七月的阵雨图,能拧出水儿来。偏自己身边的死丫头还没事儿人似的,东张西望也就罢了,看见那些卖泥人儿的,吹糖人的,便拉着自己往前挤。
没多大会儿,宋晨的胳膊就挎了十来样东西,光东山的甜枣就买了三大包,还有罗田的板栗,汾阳的核桃,酸酸甜甜的嘉应子……一位“好心的”大嫂送了宋晨个在家编制的土筐。
宋晨这么一个讲究的人,一手挽着纤腰袅袅的邢岫烟,一手挎着土的掉渣的大筐,说不出的别扭。
那些小姑娘,小媳妇,大嫂们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邢岫烟,大有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意思。
自然,这牛粪可不是宋晨。
从通衢大道出来,一直逛到花市,路上有家馄饨铺子,围坐的人不少,岫烟忙拉他道:“吃碗馄饨?”
宋晨心中苦笑,他们这一路上,吃了枣泥馅的山药糕,桂花糖蒸栗粉糕,鸡油卷儿,螃蟹馅的小饺儿……岫烟每点一样,只吃两口,余下说不喜欢浪费,结果都强迫进了他的肚子。
宋晨一辈子吃的零食也没今儿晚上来的多。
舍命陪美人,大约撑死也是甜蜜的。
宋晨忙笑着领了佳人进了小铺子。说是小铺子,其实也不过就是七八张条凳,拼凑了几张桌子,围着许多对儿年轻小男女在这吃东西。
因宋晨的相貌实在不同寻常,再加上那夸张的几乎满溢出来的大土篮子,关注的目光便更多些。
摊主是对中年夫妻,丈夫在铁锅旁边下馄饨,妻子便招呼客人。那妇人一见宋晨,眼前一亮,忙找了张干净的椅子请他和岫烟坐:“两位客官来点什么?我们家的馄饨皮薄馅大。也有菜肉大馄饨,也有鲜肉小馄饨,再比如三鲜馅,平菇虾仁的,松仁板栗的,蛋黄皮蛋的……哎呦,应有尽有。”
宋晨看向邢岫烟。
老板娘心下了然,知道今儿的金主是这姑娘,忙转了风向与邢岫烟笑道:“姑娘放心,我们这干干净净。最出名的就是鲜肉小馄饨。”
来这儿吃东西的未出阁姑娘也不少,不管身份如何,此刻却都摘了帷幕。与心仪的男子说说笑笑。大伙儿均是如此,岫烟更不会矫情,在老板娘的注视下直接摘了帏帽笑道:“那就按照老板娘说的,一份鲜肉馅馄饨,一份三鲜馄饨。”
灯火下。老板娘看定了神。
直到宋晨轻轻一咳嗽,那妇人才回过神来,一面念叨着岫烟刚刚报的名字,一面在心里默默咋舌:天底下还有这么出色的一对璧人,在花市开了这些年的馄饨摊,今儿头一回见着。果然是开了眼界。
老板娘回去张罗上东西,周围几个小姑娘却都撅着嘴,怒瞪自己的心上人。那些少年们摆明了一心二用。眼神儿根本控制不住的往宋晨这边飘。
岫烟占了一张大桌,笑眯眯的从土筐里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这三包枣子送你们家夫人和两位少奶奶。这块茶饼给你们家宋大人,这个给……”
还没等馄饨上桌,岫烟已经分派妥当,这满筐的东西大半有了主人。独却宋晨。
宋晨酸溜溜道:“我忙活了大半夜,又是苦工又是出钱。结果还什么也没捞着!哪怕送我块糕吃也是好的啊!”
岫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吃的还少啊?今儿有一半的东西都进了你的肚子。”
宋晨当场噎在那里,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岫烟捻了一块藕粉卷塞进宋晨口中,宋晨下意识衔了那嫩生生的小指头。舌尖上的甜美立时涌进心口,他恨不得直接吞下去。
岫烟脸色绯红,赶紧抽手,发现好多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忙将头压低许多。宋晨意犹未尽,却发现小姑娘不高兴了,于是往四周一瞧,见那些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家伙们,心里这叫一个不舒服。
他将腰间的佩剑“啪”的往桌上一放,四周立马无声。
京城可不是别的地方,大街上可不准随意带刀剑等凶器,尤其是在皇上出来与民同乐的时候。所以这凡是敢佩戴的……不是门子硬的世家子弟,便是官府衙门里的行走高人。
不论那些,都是他们这些来馄饨铺子吃东西的小老百姓惹不起的人物。
老板娘果然没说谎,那馄饨鲜甜可口,晚上夜风习习,喝口热汤再舒服不过。岫烟一连吃了小半碗,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
“你怎么不吃?”岫烟诧异的看着宋晨,宋晨的碗基本没动,正板正着身子坐瞧自己呢。
“咱们开府之后,你每日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能委屈着。”
岫烟笑道:“没头没尾的说这些干嘛?是不是……你两个嫂子说什么了?”
宋晨轻笑:“她们有什么资格在我房里指手画脚?不过,大嫂与母亲争斗已久,二嫂向来依附在母亲身边,我不愿意你夹在其中,所以早和母亲有过交代。”
岫烟吓了一跳:“喂,你别乱来,我可不想还没进门便惹得未来婆婆心中不悦。”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是最难断情的家务事。俗话说,婆媳亲,全家和。婆媳关系闹的僵,全家必定跟着鸡飞狗跳。
岫烟很清楚宋家后宅并不如想象中的和谐,事实上,宋夫人与大少奶奶的暗中夺权已经持续了许久,只是因为有个宋尚书压着,这才迟迟没有爆发出来。岫烟还很庆幸,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儿媳,又被皇上颁旨分出去单过,所以麻烦事不多。只要让未来婆婆说不出自己的不是来,她这儿媳便算是称职了。
现在听宋晨这么一说,她倒有些惴惴起来。
宋晨忙笑道:“你放心,母亲对你的印象好着呢!只不过大嫂子颇有些微词,见你今儿送吃的,明儿送穿的,她可不有危机感?”实际上,大少奶奶因为邢岫烟的殷勤,没少在丈夫面前抱怨。只说这个未过门的弟妹太会做人了些,讨好了婆婆不打紧,还叫公公也跟着赞誉。
岫烟听了宋晨的话,心中很是高兴,二人说说笑笑,一晃就多了大半个时辰。周围的人来了一拨走了一拨,好在那老板娘明白今儿是个特殊日子,并不赶那俩只点两碗馄饨便赖着不走的人。
“哎呦,对不住了二位,位子紧凑,麻烦和这对小夫妻拼个桌子吧!”老板娘陪笑着过来说话儿,宋晨一回身便愣住了,岫烟也跟着回头瞧。
就见乾觅扶着黛玉,俩人错愕不已的看着她们。
“大姐姐,你们俩……”黛玉指了指邢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