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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道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酒吧的人已经很多了。忙碌的间隙,越野越过仙道的肩头看去,“哟”了一声:“今晚有收获,很漂亮的一个美人嘛,就是个子高了一点。”仙道回了回头:“拜托,他是男人好不好?……唔!”他慌忙又回头:“流川!”“你认识他?”越野擦着杯子,随便的问。仙道沉着脸不答话,他在看坐在流川对面的人,——那不是泽北。
越野去应酬别的客人,再回来,仙道已经不见了。他四下张望,远远的看见仙道站在那个漂亮男孩面前。“认识这样的人物,真是令人羡慕啊。”他懒懒的想,继续自己的工作。
流川有点吃惊的看着仙道,仙道弯起眼睛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啊,怎么?又换了一个?”流川骤然变了脸色。仙道却毫不在乎的挤在他身边坐下,对着对面面色不善的男人笑道:“你是枫的男朋友吧,那什么,我也一样,估计我在你前面,你得叫我一声‘前辈’。”“仙道彰!”流川青着脸吼,“你胡说八道什么!”
仙道冷笑着摊一摊手:“难道你们不是在约会么?”流川愤怒的咬着嘴唇,对面的男人冷冷开口:“那么,就请您不要打扰我们。”“哦……”仙道点一点头,掏出手机,“这样的话,我只能另找人玩了。那个,泽北也许有空,我叫他来聊聊好了。”他的手被流川按住,流川的眼中冒出火来。“不准!”他说,“不准告诉他!”仙道冷冷看着他,“啪”的一声合上手机,“那么,结束这次约会!”
流川舒一口气,侧过头垂着眼睛说:“对不起,南,你先回去吧。回头我会向你解释的。”叫南的男人慢慢咽下一口气,缓缓起身。“好,”他轻声说,离开之前,他将凶狠的一瞥投向仙道。
音乐很美,角落里的两个人都沉默着。突然,仙道站起身,拉着流川便往外走。流川想挣,但仙道抓的很紧。仙道一直把他拉到酒吧外面一条僻静幽暗的小巷里才停下。
“你干什么!”流川用力甩开他的手。仙道问:“他是谁!”仙道的脸在阴影里,黑暗中有令人畏惧的狰狞。虽然看不见,流川还是下意识躲开他的审视。“南烈,”流川说,“我的一个雇主。”仙道问:“是那个强迫画你人体的人吗?”流川一怔,片刻的迟疑已使仙道明白。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是真的,他大怒道:“你明知他是什么人,竟然还要和他交往,他给了你多少钱!”
“住口!”流川恼羞成怒,“你当我是什么人!”仙道冷笑:“看你和泽北在一起,本以为你还算有点品位,没想到这样的色狼你也要,我倒是高估了你。”“混蛋!”流川咬紧牙,攥紧拳头,“你什么都不懂,少在这里侮辱我!”“那好,”仙道猛的把他推到墙上,“你说,说给我听!”
静默了一会儿,流川低声说:“我不是随便的人,我找的,只是喜欢的人而已。”仙道冷笑了一声:“你喜欢那种人?”“仙道!”流川分辩道,“他不是什么坏人,他对我有欲望没错,但他也是真的想画画,而且……他也是真的喜欢我。”
“真的喜欢你?”仙道压制着汹涌的怒气,“那泽北呢?泽北不是真心对你吗?难道说,你是跟他玩腻了……”“住口!”流川愤怒的叫,“不许你这么说!”仙道收了口,打量流川,许久才说:“你……喜欢泽北?”流川把头掉开,冷冷道:“谁是真心待我好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那你为什么背叛他?”流川摇一摇头:“没有什么背叛,我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仙道想起泽北的性格:“难道是他脸皮薄,不敢表白?”流川冷笑:“如果我愿意,难道我不会主动表白?”“你……”“我不想和他交往。”
仙道定定的看流川,心里的感情很奇怪,涌动在心底的那种情绪,也许是……喜悦?咳了一声,他问:“为什么?”流川微叹一口气:“仙道,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唔?”流川微微仰头:“记得在那次宴会上你说的话吗?你说你只愿意和三倍的喜欢你的人交往,你说你总是更爱自己。我也一样。”仙道默默的注视他,流川说:“我是从高中开始交往的。追我的人很多,我选择的,都是我喜欢的人。前后,大概有两三个吧,都是男人。本来,我以为这就叫恋爱,可是,我错了。其实,我从来没有爱过。”
流川靠在墙上,微垂下头,长长的刘海扫着眼睛,他的声音十分疲惫。“我以为那种程度的喜欢就是爱情,所以,我和他们交往。每一次都是很认真的,可是,他们却一个个离我而去。他们说我冷漠,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他们。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我无法爱上任何人,我只是爱我的篮球,我只是爱自己。”流川咬着嘴唇,目光中有微微的痛楚。仙道突然很想抱他,于是便这样做了。流川安静的靠在他肩上。
“后来,我遇上了泽北。”流川静静的说,“我知道,在我所遇到的人中,他是最爱我的一个,所以,我决定,不论我怎样喜欢他,也绝不会和他交往。因为,我不愿伤害他。”他闭上眼睛,叹息。“我和他不可能长久,我和任何人都不可能长久。别人也就罢了,但是如果伤害了他,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以……”
他低下头。
仙道低声问:“那么,今天这个男人呢?”流川疲倦的笑了一声:“他人不错,虽然有那么一件不愉快的事,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后来他向我道歉,又合作了一段时间,觉得他人挺有趣的,我有点喜欢他,他约我,我也愿意赴约。不过,我们没有正式交往,也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
仙道抬起流川的下巴细细打量,流川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仙道说:“你想和他交往,是因为寂寞吧。”流川的眼睛很亮,仙道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要再随便找人了,试着和我交往,怎么样?”流川不说话,仙道温柔的理他的刘海:“我们都是寂寞的人,在一起,也许能温暖一些。何况,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不用担心会伤害对方。”流川笑了,微抬起下巴说:“这样的情节,倒是和一些滥俗的言情小说相似。但凡这样做,结果总是不好的。”“不好?”“大致就是两个人好不容易相爱了,最后一方出了事故阴阳相隔之类。”仙道也笑了:“我们才不要那样滥俗的结局,我们演一个与众不同的,好不好?”流川耸耸肩:“我担心你没有那个演技。”“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演给你看。”“什么?”
昏黄的路灯下,仙道吻了流川。
第二天,仙道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时还在想,昨晚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他竟然吻了流川,吻了一个男人,朋友的爱人!
而且……他闭上眼睛回味,那个吻是那么甜美而悠长。流川唇齿间的清味,仿佛现在还能品尝的到。“很好,”他对自己说,“这是你第一次真正想吻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开车跑到流川的楼下给他打电话,流川问他干什么,他笑嘻嘻的说:“约会啊。我们不是交往了么?”流川骂了一声白痴,但还是下楼坐上他的车。他往郊外开,流川奇怪的问“你要去哪儿?”仙道笑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好把你扑倒啊。”流川一肘捣过去,仙道惨呼:“流川,我在开车哎!”“谁叫你胡说!”
仙道的车停在开发区一处人迹罕至的广场上。这里是新开发出来的。周围虽有一些住宅区,但房子还没有全卖出去,居民也大多没有搬进来。这处布局雅致的广场也就无人欣赏了。仙道拉着流川选了背光处一条长椅坐了。仙道双手枕头仰面看天。“今晚,也许能看到流星哦。”
“白痴。”流川虽是这么骂,也忍不住抬头看去,天空中的星星繁密的令人吃惊,流川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越是定睛去看,星星就越是多。忽明忽暗的闪动,细细碎碎的,让他想用舌尖去舔。星星的味道,一定是冰凉清甜的,就象小时侯最喜欢吃的一种点心上面的一层冰糖屑。
“感觉很好吧。”仙道轻声问,“以前心情烦躁的时候,我就喜欢开车来这种地方看星星。然后,心情就变的非常沉静。”流川展开双臂横架在长椅上,这种伸展的姿势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微微闭上眼睛。仙道在旁边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他早不去听他,迷迷糊糊的陷入半睡眠状态。这时候,他感觉仙道在吻他。他没有动。他不反感仙道吻他,甚至可以说是喜欢。但是仙道放开他的时候,他淡淡的加了一句:“别太当真了。”仙道笑了一下,俯下身揽住他的腰:“我这种你所讨厌的凡事都冷漠的人,当一下真又有什么要紧?”话音未落,又吻了上来。这一次,流川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但是见面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多了。仙道出来写生的时候会拉上流川,流川坐在旁边塞着耳机听英语或是睡觉。仙道有时候也会拉流川到家里坐坐。
有一次,他半开玩笑的说:“流川,给我做人体模特吧。”流川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盯的他尴尬。流川抿起薄薄嘴唇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画的超过泽北才行。”仙道讪笑着把头掉开:“还是算了。”流川撅一撅嘴,哼一声说:“还说别人是色狼,自己还不是一样?”
3
这样的交往大约持续了一个月。
那是周五的晚上,仙道在盘算着去哪儿度周末。外面下起了雨。仙道趴在窗上看外面密集而冰冷的雨线,懊恼的抓头发。“真是天不助我啊。”他想。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流川。
“真稀奇啊,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仙道懒洋洋的笑,“不会是想我了吧?”那边冰冷的沉默使仙道警醒。他坐直身体,低声问:“怎么了?”“我没有打伞。”流川说。“什么?”“我没有打伞,雨很大,我回不了家。”“你在哪儿?”仙道已经站起身去拿钥匙,“呆在哪儿别动,我马上到。”
仙道的汽车开到的时候,流川缩着肩站在屋檐下。仙道给他打开车门。坐上车后,仙道把一罐热咖啡丢给他,流川双手抱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仙道一边开车一边淡淡问:“喝酒了?”“没有。”流川微闭上眼睛,仙道也不多说,只问:“你家在哪儿?”
顺着流川的指点,仙道把他送回家。这是仙道第一次来,房间很小,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流川一进门就去洗热水澡。仙道坐着等他,桌上有一副相框,三口之家的合影,五六岁的流川笑的很好。
流川穿着睡衣走出来,在仙道身边坐下,眼睛看着前面把手伸出来。“有烟吗?”仙道皱起眉,冷冷道:“你不该抽烟。”流川笑了一声,手支起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半个脸颊。“怎么了?”仙道问,流川的声音异常疲惫而沙哑:“他们,离婚了。”仙道看了一眼照片,流川说:“已经很多年了,他们是为了我才勉强维持,现在散了,也好。”仙道看着他,伸手把他的头搂进怀里,沉声说:“想哭就哭吧。”流川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象是哭又象是呕吐。仙道搂紧了他。
其实,流川并没有哭,抬起头的时候,他脸上是干燥的,只是疲倦,整个人象是被抽空了一样。仙道理着他的乱发,柔声说:“早点睡吧。”流川顺从的上了床,仙道给他掖好被角,流川抓住他的手,他看流川,流川只是闭着眼睛。仙道脱掉外衣上了床,把流川抱进怀里。“为什么?”他轻声问,“为什么找我?”流川说:“我怕听他们的安慰,只有你才会什么也不说。”仙道不说话,吻了吻他乌黑的发丝。
一夜混沌,将醒未醒的时候,仙道模糊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然后,门开了。
他勉强睁开眼,门口逆光处的人影显得尤其高大。仙道瞪大眼睛,那个人模糊不清的表情恐怖的近乎狰狞,——泽北!“啊……”他想说什么,泽北突然转身离去。凶狠的摔门声吵醒了流川,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仙道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是泽北。”“唔……泽北!”流川猛然警醒,片刻迟愣之后,一跃而起,“泽北!”他赤着脚跑出去。
仙道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眼神一点一点寒冷下来。不多时,门又响了,流川疲惫的走回来。“算了,以后再对他解释吧。”仙道一撩被子走下来。流川刚刚注意到他的脸色,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道:“你怎么了?”仙道抓住他的肩。“他怎么会有你家的钥匙?”仙道一字一句的问。流川微微张了张嘴,仙道猛的把他推到墙上,强烈的撞击使流川呻吟了一声。“说!”仙道的声音异常骇人。“当然是我给他的。”流川把头掉过一边。“他一直在照顾我,这样方便一点,——没看到客厅桌上的早点吗?他是为我送早餐的。”
仙道瞥了外面有一眼,手微微放松。流川说:“嫌我的麻烦不够吗?还要来添乱。”仙道冷冷道:“给我一把钥匙。”“什么?”“你的钥匙,给我一把。”流川又气又笑:“如果我不肯呢?”仙道说:“我就去告诉他我们昨天晚上的事。”“我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做。”“如果我说做了,你觉得他会相信你还是我?”流川看他,仙道冷笑着。“十足的混蛋!”流川评价,然后去拿钥匙。
那天下午,泽北打电话给仙道,他们在街心公园的偏僻角落里见面。仙道不意外的看到一个怒火中烧的泽北。
“为什么,你为什么找上流川!”泽北攥紧的拳头里有一触即发的怒火。仙道耸耸肩:“因为他长的漂亮喽。”“混蛋!”泽北一拳打来,仙道接住他的拳头,冷笑道:“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真话你就发火,难道非要我说假话你才高兴?”“你这混蛋!”泽北气的浑身发抖,“你要玩找别人玩去,你敢伤害流川我决不会放过你!”仙道把他的拳头甩开,抱着肩膀冷笑:“流川不是傻瓜,要玩的话也是他想玩,与你有什么相干?你自己追不上他,却迁怒于别人,什么本事。”
“住口!”泽北怒道,“流川爱谁是他的自由,我只要他幸福,就算他不爱我我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可是,象你这种用情不专的花花公子,我是绝对不许你接近他的!”仙道微仰起下巴,眯着眼睛笑的冷竣:“你以为流川是单纯的小孩么?他比你成熟的多,你根本不了解他,哪有资格爱他?我用情不专,拜托,你完全搞错了,用情不专的是流川才对。”
“你胡说!”泽北挥拳打来,仙道没有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泽北喘着粗气,仙道后退两步,冷笑说:“这一拳算是我欠你的。说实话,我本来没想从你那里抢走什么,不过既然你已经把我想成这样的人,我也不能辜负你对我的评价。我就玩一玩试试看,也许这样更合他的心意呢。”“仙道彰!”泽北怒吼,仙道理也不理,转身便走。
“真是倒霉啊。”他悠悠的想,“这里本来是约会的好地方呢。”
事情当然没有完。他很快就接到彩子的“传讯”。
彩子的小客厅里,那位一向擅长微笑的女老板冷若冰霜,仙道手插在口袋里笑道:“用不着这么紧张吧。只不过是场恋爱而已。”彩子抱着肩,目光犀利,声音里带着危险的痕迹:“仙道彰,我警告过你,不许你打他的主意。你向我保证过。”仙道耸肩:“人是会变的嘛。”彩子的额角微微发红:“你和他多久了?”“不好说,大概一个多月吧。”“你们……”彩子尽量掩饰紧张的痕迹,“你们到了哪种程度?”
仙道瞥她一眼,微微一笑:“这个,是个人隐私吧。就算是你,也不能说哦。”彩子长长的指甲扎入手心:“仙道彰,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开他,否则……我向你保证你会后悔的!”仙道笑起来:“威胁?我倒想知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威胁到我?”彩子冷笑:“仙道彰,你恐怕还不清楚我在这一行里的地位。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我发话,再没有人会要你的画。”仙道点一点头:“好厉害,不过呢,对这种事,我还真的不在乎。”“你……”“够了,仙道!”
两个人微微一惊,说话人已经走过来,黑亮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睨着仙道,仙道咧嘴一笑。流川踹他一脚,他乖乖往里挪,流川在他身边坐下。彩子吃惊的看着两人的表现。流川十指交叉向前探身说:“彩子姐,我没事的。”彩子眨了一下眼睛,流川说:“你担心的就是这个不是吗?彩子姐,我向你保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受到伤害的。”
彩子认真的审视流川的眼睛,流川坦然的回视她。许久,彩子点一点头,长叹一声说:“好吧,如果你……”她站起身,狠狠揉乱流川的蓬蓬头,“你个臭小子!”
一起离开的时候,流川问:“听说你和泽北打架了?”仙道拖长声音说:“拜托,是我被打好不好?”流川勾起嘴角,低声说:“多谢。”仙道冷笑:“你替他谢我,我可当不起。”流川咬着嘴唇:“泽北把你们见面的事都对我说了。说实话,你的反应就是我想要的。”“我的反应?”仙道想到自己负气说的那些过分的话,冷笑了一声,“原来你赞同我的想法,那么,我们就玩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