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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关于穿过埃及的事,你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也许那个梦只是告诉我应该选择一条非同寻常的路线。”
“有件事可以确定,”迈克尔说,“即这种事只能在晚上干。今晚不行,可以改在明晚。”
“今晚可能不行,否则会触怒天颜,冒犯上帝的意志。”迈克尔微微一笑。“我的朋友,如果我有你那种经历,像你那样看到自己的祈祷获得应验,我不会为一件小事而冒犯上帝的意志。”
“我们不妨认为,我正在乞求上帝让我再等上一天。我必须与飞行员取得联系。然后我们再共同努力,就返回美国的最佳起飞地点做出决定。”
“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迈克尔说。
“只有一件事吗?”
“不,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我相信本·朱达博士不愿意出逃。”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选择呢?”
“问题就在这里。他也许不想做出选择。他的妻子儿女已经去世,他可能觉得坚持下去,甚至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胡说!世界需要他!我们必须让他继续他的传道生涯。”
“你不必劝说我,威廉斯先生。我只是把他的情况告诉你。如果能把他弄到美国,你可是干了一件得人心的事。”
“不过,我相信,在那里他可能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安全,如果他还有什么安全可言的话。”
“站在船头,一听到船底碰在沙地上发出的刺耳声,就向岸上跳,你的靴子不会碰到一点水。”迈克尔说。
船头向东一拐,快速向岸边驶去。在最后一刻,迈克尔关掉发动机,把发动机从水中拿出来。他动作灵巧地快步来到巴克身边,睁大双眼,做好准备。
“把你的提包尽量向远处扔,和我一起向前跳,速度一定要超过船的行进速度!”
船开始在河底上滑行。巴克一一按照迈克尔的命令办了。他跳出去后,觉得身体有些倾斜,落地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船差一点就碰在他身上。他坐起身,发现身上沾满了湿乎乎的沙子。
“请帮我一下!”迈克尔说。
他们两个开始向岸上拖那只小船。船上岸后,巴克抖掉身上的沙子,惊喜地发现自己的靴子一点也没湿。然后,巴克跟在新结识的朋友后面向前走去。巴克身上只背着自己的提包,而迈克尔身上也只带着自己的武器。巴克知道自己在去什么地方。
“现在,你必须保持安静。”当他们在树下灌木中穿行时迈克尔低声说道。“尽管我们远离尘世,但绝不能冒险。”
巴克已经忘记了五公里有多远。地面起伏不平,而且有些潮湿。灌木不时打在他的脸上。他把提包在肩上不停地换来换去,总是觉得不舒服。他的身体状况很好,但现在走这种路却感到很艰难。这不是漫步跑,不是骑自行车,也不是踩踏车,而是走在遍地沙土的河岸上,步履艰难地向着一个未知的目的地走去。
他怕见到本·朱达博士。他想与朋友及教友相聚,但是对一个失去家人的朋友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任何陈词滥调,任何语言都无济于事。那个人付出了最为惨重的代价,除上苍之外,什么也无法给予他安慰。
半个小时之后,气喘吁吁、腰酸腿疼的巴克和迈克尔来到那个隐匿处附近。
迈克尔把手指放在唇边,然后弯下腰,把一捆干树枝搬到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在前面二十码处,在一片树丛中,出现了一个洞口。那洞口通向一个地下庇护所。如果以前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谁也不会发现这个洞口。
第十一章 约旦河上的偷渡
令巴克感到惊奇的是,避难所中没有任何床铺。原来这就是那两位见证人在那首关于无栖息之地的诗歌中所暗指的地方,巴克想。
三个面色憔悴、满脸绝望的年轻人拥在一个非常狭小的洞中。他们可能是迈克尔的兄弟。巴克注意到,从这个地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小路上的情形。迈克尔刚才没有通名,也没给什么信号,就走了过来,原因就在于此。
迈克尔把他引见给这三个人。但是他们四个人中,除迈克尔外都不懂英语。巴克眯起双眼,寻找齐翁。他能听到齐翁在说话,却看不到他的身影。最后,有人把一盏光线昏暗的电灯笼点亮。背靠着墙坐在墙角中的正是《圣经》预言的十四万四千名见证人中的第一位,当然也是最著名的那位。他坐在那里,双膝收拢在胸前,两只胳膊抱住双腿。他上身穿一件白衬衫,挽着衣袖,下身穿一条短腿黑裤,小腿暴露在袜子与裤腿之间。他没有穿鞋。
齐翁看上去太年轻了!巴克知道他已届中年,但他坐在那里,一边哭泣一边晃动着身子,那样子就像一个孩子。他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和巴克打招呼。
巴克低声对其他几个人说,他想单独与齐翁呆一会儿。于是,迈克尔和另外几个人爬到洞口外面,手拿武器,悠闲地站在灌木丛中。巴克在齐翁·本·朱达拉比身边蹲下。
“齐翁,”巴克说,“愿上帝爱你。”
这句话甚至让巴克自己都感到惊奇。单就齐翁现在这种处境而言,能说上帝爱他吗?这样说不是太迂腐了吗?他现在有资格代表上帝说话吗?“你知道些什么?”巴克问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从齐翁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喉管中挤出一串带有浓重以色列口音、几乎听不清楚的嘶哑的声音。“我知道拯救我的人还活着。”
“你还知道什么?”巴克边听边问。
“我知道既然上帝已经在我身上取得了初步成果,他一定会忠实地完成这项工作。”
赞美上帝!巴克想。
巴克一下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坐在本·朱达旁边。他是来拯救这个人,照顾这个人的。现在他已经得到了照料。在当前这种忧伤时刻,只有上帝能够向人们提供某种保证与信心。
“你的妻子与孩子都是信徒……”
“今天他们见上帝去了。”齐翁把巴克的话接过来说完。巴克此前在担心,一直想知道:齐翁·本·朱达会不会因为遭受如此大的打击消沉下去,进而动摇自己的信仰?他会不会变得脆弱,根本无法继续他的事业?他会陷入忧伤与悲痛之中,但不会犯任何错误。他会为死去的妻子儿女悲伤。但是与上苍不同的是,他会陷入绝望之中。
“卡梅伦,我的朋友,”齐翁强打精神说道,“你带《圣经》了吗?”
“没有带书,先生。不过我的电脑中存有整本《圣经》。”
“我失去的不只是我的家人,巴克。”
“拉比?”
“我的图书馆,我的那些圣书,都被烧掉了,都消失了。我一生中最珍爱的是我的家人。”
“难道你从办公室中什么东西也没带出来吗?”
“当时,我急急忙忙给自己化了一下妆,披上一头滑稽可笑的东正教式长发。甚至还戴上一副假胡子。我什么也没带,以免让人看上去像一位学者。”
“难道没有人把你办公室中的书转寄给你?”
“没有,那样做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我反倒成了我的家人被屠杀一案的最大嫌疑人。”
“真是胡说八道!”
“我们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一点,朋友。但是,一个人只要持有某种观点,他很快就会认为那是真的。不管怎样,又有谁能给我寄送东西又不会把敌人引到我这里来呢?”巴克打开背包,拿出那台手提电脑。“我不清楚电池还能用多长时间。”他说。他给电脑接通电源。
“不会碰巧是希伯莱文的《圣经》吧?”
“不会,不过那种软件很多。”
“至少现在是这样。”齐翁说道,嗓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噎。“最近,我经过研究发现,我们将会很快失去宗教信仰自由。”“你想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先生?”
起先巴克以为齐翁没有听清自己的问题。接着他又想,也许齐翁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只是自己没听清。电脑不停地运转着,调出了《圣经·旧约》的菜单,巴克偷着瞥了一眼那位朋友。他显然在试图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口。“我有时觉得读一读《赞美诗》会给人一种安慰。”巴克说道。
齐翁一边用手捂住嘴一边点了点头。由于激动,他的胸脯起伏着。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开始抽泣起来。他靠在巴克身上,泪如雨下。“上帝的欢乐是我的力量源泉。”他一遍一遍地呻吟着,“主的欢乐是我的力量源泉。”欢乐,巴克想。在现在这种场合下能有这种想法简直太了不起了。现在的游戏名为生存。当然欢乐一词现在的含义与巴克以前的体验完全不同。他以前一直把欢乐与幸福等同在一起。显然,齐翁·本·朱达现在绝对是在说自己很幸福。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得到幸福了。这种欢乐是一种深藏于心的宁静,是一种对上帝主宰一切的笃信不疑。他们不必在乎当前所发生的一切,只要相信上帝知道他在干些什么就足够了。这样一来问题就不那么简单了。巴克很清楚,在出现转机之前,情况将会变得更加糟糕。如果一个人现在无法做到对自己的信仰坚信不疑的话,那么他永远都不会做到。巴克坐在那个潮湿的避难所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白——他已经把自己的信仰押在了唯一的圣子身上。他那位蜷缩着身子、几近心碎的兄弟趴在他的腿上痛哭失声。这时,巴克感到自己与上帝的距离拉近了许多,这种感觉与他当年初信基督时的感觉非常相似。
这时齐翁镇定下来,伸手去拿电脑。他在键盘上敲打了一会儿,接着开始向巴克求救。“请把《赞美诗》调出来。”他说。
巴克照他说的做了。齐翁一只手拖动鼠标翻看屏幕上的内容,另一只手捂住嘴,仍在哭泣。
“把其他几个人叫来,和我们一起祈祷。”
几分钟之后,六个人围成一个圈儿,跪在地上。齐翁用希伯莱语向他们简短地说了几句话,迈克尔轻声把内容翻译给巴克。“信仰基督的朋友们,兄弟们,尽管我受到了深深的伤害,我仍要祈祷。我向亚伯拉罕、以撒与雅各的神祈祷。我赞美您是因为您是唯一真正的上帝,是众神之主。您高高坐在天宇之中。您与众不同。您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也不会有任何转变的阴影。”说完这些,齐翁又一次激动万分,难以自制,于是请别人代他祈祷。
巴克以前从未听过许多人一起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大声祈祷。听到这些见证人兼福音传道者的狂热祈祷声,他也只好匍匐在地。他把脸埋在手掌中,觉得手背上沾满了冰凉的泥土。他有一种被平和之云托起的感觉,不知道齐翁是否有同感。突然齐翁的声音压过了其他声音。迈克尔弯腰伏在巴克耳边说道,“如果上帝支持我们,谁还能反对我们呢?”巴克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长时间。最后祈祷声变成了呻吟声,听起来就像是希伯莱语中的阿门、哈利路亚(表示赞美、欢乐或感谢)等。巴克站起身,感到关节僵硬酸疼。齐翁看了他一眼。齐翁的脸上仍很湿润,不过好像已经止住了哭声。
“我想现在我终于可以安然去睡了。”这位拉比说道。
“你确实应该休息了。我们今天晚上不会去任何地方。我们将为明天天黑后的活动作准备。”
“你应该给你的朋友打电话。”迈克尔说。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巴克问道。
迈克尔看了看手表,微微一笑,摇摇头,接着说道:“噢。”
“亚历山大?”第二天早晨,肯里茨在电话中说,“没问题,我会准时赶到那个地方。那是一个大型机场。你什么时候到?”
巴克在约旦河附近的一条小溪流中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然后用一条毯子擦了擦身子。齐翁·本·朱达的一个卫兵就在他附近。这个卫兵已经做好了早餐,现在好像在一堆小火上烤齐翁的袜子与内衣。
“今天晚上天一黑我们就从这里出发。”巴克说,“六个成年人乘坐一条长四十英尺、装有两个发动机的木船到亚历山大需要多长时间?”
里茨大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我想我以前对你讲过,”他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认:如果你认为自己不必抬着船走过一段干燥的陆地到海边,就想从现在所处的地方去亚历山大,那可是开玩笑。”
中午,六个人走出避难所。他们深信不会有人跟随他们来这个偏远的地方。只要避开天上飞机的监视,他们尽可以放心。
迈克尔并不像里茨那样觉得巴克天真可笑。他觉得那没什么可笑的,再说这些天也没有发生什么让人发笑的事情。迈克尔靠在一棵树上。“以色列有许多小机场。”他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埃及乘飞机呢?”
“嗯,那个梦——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也很陌生。我是在努力做得现实一些,听从两位见证人的指导,遵从上帝的教导。关于那个梦,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与你相比,我入教的时间还很短,朋友,”迈克尔说,“不过,我不想就这样一个寓意非常明确的梦与你展开争论。”
“在埃及,也许我们能获得某种在以色列无法获得的优越条件。”巴克提示说。
“我想象不出有什么优越条件。”迈克尔说,“只要你想以合法手段从以色列进入埃及,仍需在某个地方通过海关。”
“考虑到我的客人,那样做是否现实呢?”
“你是指你带的那件禁运品吗?”
迈克尔试图变得幽默一些,但是说上面这句话时并没有笑。“我正在想,”巴克说,“海关人员与边防人员在搜查本·朱达方面认真程度有多高。”
“是吗?我并没有这样想。我们要么避开边防站,要么再次借助超自然的力量。”
“我愿听取各种建议。”巴克说。
雷福德正在和阿曼达通电话。她一股脑儿地向他讲述了各种大事小情。“现在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念你。”他对她说。
“让我回到这个地方的确是个好主意。”她说,“巴克走了,切丽身体还很脆弱,这里需要我。”
“我这里需要你,亲爱的,不过,过不了几天我就可以回去了。”
雷福德向她讲了他和哈蒂的谈话以及哈蒂计划飞回美国的事。
“我相信你,雷福德。看来她很难受。我们要为她祈祷。为了让这个女孩接受教训,我一定会捐弃前嫌。”
雷福德表示同意。“她可能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到我们那里坐一坐。也许在布鲁斯讲述一章关于——”雷福德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噢,雷福德——”
“布鲁斯已经去世了,可他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他说,“我只是希望上帝能再给我们派一位讲授圣经的人。当然会是另一个布鲁斯。”
“你说得对。”阿曼达说,“即使哈蒂来我们这里,也不会在一两天内变得像以前那样心情愉快。”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巴克接到了肯·里茨打来的电话。“你还要我到亚历山大接你吗?”
“我们正在谈论这件事,肯。等一会儿,我会打电话告诉你的。”
“你会开汽车吗,巴克?”迈克尔问道。
“当然会”
“老式汽车呢?”
“开那种车最有趣了,是不是?”
“不过,其他汽车都没有我那辆车古老。”迈克尔说,“那是一辆充满鱼腥味儿与油漆味儿的旧校车。我用它贩鱼,卖油漆。它跑不了多远了,不过,我们把你送到约旦河入海口南侧后,你也许能开着它越过边境,进入西奈半岛。我会提供足够的汽油与水。那家伙每天的耗水量比耗油量还大。”
“这辆汽车有多大?”
“不算大。大约能乘坐二十名乘客。”
“是四轮驱动吗?”
“很遗憾,不是。”
“烧油吗?”
“耗油量不如耗水量大,不过我想你说的也对。”
“西奈半岛有什么?”
“你不清楚吗?”
“我知道那是一片沙漠。”
“那么,你要知道的情况都知道了。那辆耗水量极大的汽车有一台让你羡慕的发动机。”
“你有什么建议?”
“我想把那辆汽车卖给你,价格非常合理。你是一名记者,工作很忙。如果你被人拦住了,人们会根据车上的标牌找到我,但是我已经把车卖掉了。”
“说下去——”
“你把本·朱达博士藏在汽车后排座椅下面。如果你能带他穿过边境线,进入西奈,那辆汽车应该最远能把你送到阿里什。那个地方位于地中海右侧,加沙地带以西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
“你会划着木船在那里等我们,把我们送到美国,是吗?”巴克的话终于让迈克尔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那里有一个小型机场,埃及人不会在乎一位以色列通缉犯。即使他们装出在乎的样子,也可以买通他们。”
一名卫兵似乎听出了那座海港城市的名字。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