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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的,安临渊听见唐昊的声音:“你们安老大还带你们打篮球?”
严文明说:“是啊,老大篮球打的可好了!”
他微微笑了笑,推开门。
严文明一见他,连忙上前:“安老师。”
安临渊说:“严文明,你父母愿意你来唐安集团?”
严文明挠挠头:“这样的好事,他们当然愿意啦。他们让我赶紧来报到,县政府那边他们帮我搞定。”
“行,”安临渊说,“那你去找成阳,他会带你办理入职手续。人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学生,好好干啊。”
严文明挺挺胸,大声说:“明白!”
关了门,安临渊转回身,就看见唐昊正在一下一下偷看楚樱樱。安临渊搂着楚樱樱坐到沙发上,用手指理了理她的头发。
楚樱樱今天没有扎辫子,鸦青色的发丝整齐顺滑的搭在肩头。
“渊子,”唐昊小心翼翼的说,“这就是樱樱吧?”
安临渊笑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唐昊说:“渊子,我说了你也别生气,你的樱樱长的真美啊。”
他的樱樱的确长得很美,安临渊又微微笑了笑。
“不过,”唐昊说,“这都七年了,怎么樱樱还是和照片上面一个样子啊,一点变化都没有。”
唐昊是这七年里,安临渊身边唯一见过楚樱樱样貌的人。
那次是陪商务部下来考察的人吃饭。
他们的公司刚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还在创业阶段。虽然背后有唐家和安家,但万事开头难,他们有一阵子很是步履维艰。
那个晚上两人都喝的很多,因为来人之中有安临渊外公的老部下,为了表示诚意,安临渊喝的比唐昊还要多。
出了饭店,唐昊将醉不醉,而安临渊则已是酩酊大醉,连方向都找不着了。
司机把车开出来,唐昊把安临渊往车里扶,谁知他死活不上车,非要坐在马路牙子上。唐昊没办法,只好让司机先把车停一边,自己陪着安临渊坐在马路边。
“昊子,”安临渊口齿不清,“咱俩,咱俩认识多久了?”
唐昊摸了摸下巴:“大概二十多年了吧。”
“那,”安临渊喷着酒气,“你觉得我为人怎么样?”
唐昊想了想,既然这厮已经醉成这个样子,他就说实话了:“够狠!”
说反出安家就一分钱不带的反出安家,说去做穷的叮当响的老师就去做老师,安临渊的父母逼迫威胁妥协,招数用尽了,到了安临渊这里完全没辙。
安临渊因为醉酒,表情有几分天真,瞪着眼想了会儿:“狠?!”
唐昊点头:“嗯哪。”
“哈哈哈哈,”安临渊忽然笑起来,“我狠?!我TMD就是一窝囊废!我窝囊的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我狠?!哈哈!”
啥?!女人?!
唐昊一听有□,耳朵唰一下竖起来。
安临渊笑完了,就在身上摸来摸去,唐昊有点小尴尬,左右看了看,小声吼:“诶!渊子,你干嘛呢?注意点形象!”
安临渊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钱包呢?我钱包哪?”
唐昊赶紧从他风衣口袋里掏出钱包递过去,安临渊又拿着钱包一下子坐到马路上,朝他招手:“来,昊子,我给你看我女人的照片。”
唐昊巴巴的凑过去,眼睛溜圆的望着安临渊的钱包。
安临渊从钱包夹层的夹层里小心翼翼的掏出张小照片,他把照片拿在手里,珍视万分的说:“这是我女人。”
唐昊一看,居然是张登记照,照片上的姑娘小嘴微微撅着,一脸稚气。在这不算昏暗的路灯下,即使是一张表情呆板的登记照,唐昊也能看出来这姑娘长得相当好。
“渊子,”唐昊看了一会儿,“这是你女人多大时候的相片啊?看着这么小呢?”
安临渊说:“这张相片应该是她十五岁的时候照的吧。”
“那你女人现在多大啊?”
“十七。”安临渊说,“我女人今年十七岁。”
唐昊顿时傻眼,套用句时髦的话讲,当时他只觉得三观碎了一地。
安临渊温柔的看着相片继续毁他三观:“她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班主任,这张照片还是我利用职务之便偷偷从她的一张申请表上撕下来的。”
唐昊目瞪口呆。
“昊子,”他的声音忽然清醒起来,“我就是一窝囊废!要不是我窝囊,我和樱樱怎么会分开?从前我一直觉得无欲则刚,所以我离开安家离开父母,走的很潇洒。现在我有欲望,我回到安家,就像自己打自己耳光一样,全盘否定原来的自己。可我突然发现,无欲则刚是一种境界,能屈能伸又是一种境界,只是看你是为了什么伸,又是为了什么屈。”
唐昊一眼看见他眼角微微湿润,他知道他还是醉着的,因为醒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哭。
唐昊心里蓦然间很难受。
“渊子。。。”他低低的喊了一声。
“我——!”安临渊猛的站起身,大声嘶吼,“安临渊!总有一天要堂堂正正的娶楚樱樱!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看见,我安临渊是楚樱樱的老师,也是她的丈夫——!”
他喊的太用力,站都站不稳了,唐昊赶忙扶住他。
这下,他彻底醉倒了,歪在唐昊身上。
唐昊沉默的把安临渊往车里扶,夜色寂静,唐昊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个极低的声音:“樱樱。。。我好想你。”
过了这么多年,照片上的姑娘如今坐在他面前,除了病态之外,不仔细看简直一点也没有变化。
唐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安临渊说:“从我走没多久,樱樱就精神异常了,这么多年,对于樱樱来说,时间是静止的。”
楚樱樱没有经历高考,没有经历大学,没有经历大学里男生的追求和恋爱,同龄人的这些经历她都没有,她还留在七年前。
唐昊默不出声的看着楚樱樱,好一会儿,说:“你俩可真不容易。”
安临渊笑了笑,刚要站起身,楚樱樱拽住他的衬衣,往他怀里靠了靠。
安临渊低下头:“樱樱,怎么了?”
楚樱樱靠着他,安临渊摸摸她的头发:“乖,我不走。”
过了一会儿,安临渊再次起身,楚樱樱眨眨眼,终于放开了他。
他又摸了摸她的脸:“乖。”
唐昊笑起来:“我怎么觉得你在带女儿呢?”
安临渊给他从饮水机里打了杯水:“承蒙你吉言,希望以后我跟樱樱的女儿有樱樱这么漂亮。”
唐昊被他噎的翻了个白眼,安临渊看他的样子,不由笑起来:“昊子,甄蜜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
“她上课呢,”唐昊随意的说,“再说,我干嘛要带她?”
安临渊说:“你瞧你这幅德性,小心最后甄蜜跑了,你就哭去吧!”
唐昊脸色沉了沉,嘴里还是犟着:“跑就跑呗,谁离了谁不能活?我的女人这么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安临渊笑道:“你丫就嘴硬吧!我告诉你,你看着吧,你离了甄蜜就活不了。”
唐昊喝了口水,有些不自然转开话题:“你让严文明做你助理,成阳你准备怎么办?”
安临渊说:“把他调到北京分部去吧,现在望京那块地还在竞标,成阳过去了刚好能参与进去。”
唐昊点头:“他在你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也不枉你这么为他考虑。”
唐昊在这一点上很佩服安临渊,他把一手平衡之术玩的出神入化。作为上位者安临渊做每一件事每一个安排都有自己的目的和考量,但是总能让别人对他死心塌地又感恩戴德。
这需要点天赋,别人难得学到精髓。
“昊子,”安临渊说,“新开盘的苏湖山庄给我留两套。”
唐昊说:“成啊,我正好也想要一套,我跟销售部那边说一声。那天李局给我打电话,说要一套苏湖的房子,我跟他说苏湖只有四百平以上的别墅,他要可以,我给他个折扣。MD,张口就要套苏湖的房子,他现在还在求你办事呢,居然还能这么嚣张。”
安临渊说:“那事儿压我手里呢,我没打算帮他。其实事儿他也能找你办啊,他跟你这么熟,怎么找到我了?”
唐昊说:“那天不是甄蜜跟我闹么,我被那丫头气的要死,气头上接到这小子电话,我懒得跟他在电话里烦,没说两句就挂了。谁晓得一转眼,他就找到你了,还说是我介绍他找你,这小子一肚子歪心眼。”
看他郁闷的样子,安临渊大笑起来。
唐昊郁闷了一会儿,问:“你怎么要两套呢?你打算结婚,那一套不也就够了?”
安临渊说:“一套我跟樱樱住,一套给我岳父岳母住,你跟销售部提个醒,两套要挨的近一点。”
唐昊愣了愣,笑道:“你这毛脚女婿当的可真是实心实意,你岳父岳母肯定特满意。”
安临渊说:“你这话倒真没讲对,老两口对我很不满意,樱樱这样的情况,他们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却恨不能把心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叫他们放心。”
唐昊不以为然:“那么麻烦干嘛,你直接带着樱樱到民政部登记不就完了。”
安临渊笑了笑:“我已经让樱樱失去了那么多,我不能再让我们两个人的婚姻没有父母的祝福,不仅是她的父母还有我的父母。”
唐昊不说话,安临渊说:“昊子,你比我亲哥还亲,这些年你和甄蜜的事儿,我都看在眼里。我劝你一句,对待甄蜜,你要周全一些,我不是为了甄蜜,我是为了你。”
唐昊还是闷声不响,只是脸色很不好。
安临渊继续说道:“胡兰成为人不算地道,但有句话说的很好,人世是可以这样的浮花浪蕊都尽,惟是性命相知。昊子,人这一生,除了父母亲人,总有那么一个人,你愿意付出全部换她那么一点真心。不要等到最后,你就算付出了全部,她也不屑一顾的把你的心踩在脚下。”
第十一章
唐昊本来是打算在玉桥镇玩两天再回去,谁知当天下午不知从哪里打来的一个电话,他火急火燎的就要走。
安临渊问:“怎么突然这么急?”
唐昊说:“甄蜜出了点事,我得回去看看。”
“什么事?严重么?”
唐昊擦了把头上的汗:“严重倒谈不上,就是一句半句说不清。CAO;这丫头天生是来克我的,没一天能消停。”
安临渊说:“行,那你回去吧,上了高速慢点开车。”
唐昊点头:“成,没问题的。”
又跟楚樱樱打招呼:“樱樱,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安临渊送他到门口,唐昊临上车前说:“渊子,我回去帮你打听一下哪个医院治疗精神障碍比较有名。没事,咱有钱,一定能找到治疗樱樱的地方。”
安临渊怔了怔,笑道:“嗯,你先打听着,有消息就告诉我。”
唐昊放下蝴蝶车门,一路呼啸而去。
过了几天是楚樱樱的农历生日,楚桐也从上海回来了。
傍晚安临渊和楚樱樱提前回到家中时,楚桐正坐在在院子里的夕阳下剪河虾,见到安临渊,他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拿着剪子“咔擦”一声,将虾须剪掉。
安临渊走上前,笑了笑:“楚桐,好久不见了。”
楚桐手上不停,答道:“安总客气。”
安临渊将楚樱樱领到旁边一张藤编椅子上安顿好,自己端了张凳子坐到楚桐身边,拿起另外一把大约是楚婶放在那里的剪子,从盆里捞了只虾子出来,很是娴熟的一下剪了虾头,一下去了虾尾,又剪开虾背,挑出肠线。
楚桐见他的架势,微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安临渊说:“我这段时间经常帮着楚婶干点活。”
楚桐复又低下头,一时院子里只有两把剪刀发出的参差不齐的声响。
“安总,”楚桐忽然说,“你和樱樱的事情,我听我爸妈说了。”
安临渊停下手,转头望他,楚桐说:“樱樱以后有我,我就算结了婚,生了孩子,樱樱还是我妹妹。”
安临渊说:“是,樱樱和我结婚了,你还是她哥哥,这一点不会变。”
楚桐把剪刀甩在一旁地上:“我不是这个意思!安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爸妈糊涂,难道我也跟着糊涂?安总!我家樱樱高攀不上你!”
安临渊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哦?”
楚桐说:“我不晓得我爸妈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外面对于一个像安总这么成功的男人来说,诱惑有多少。你可以一年两年的对樱樱好,但是时间长了,我想象不出来你会一直对樱樱这么好。就算你跟樱樱结婚,也没有离婚,但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樱樱也完全不知道。这对樱樱来说,多么可悲。”
安临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理解你的担心。如果我换成你,我大概也会这么想。但是我如果要花天酒地,这七年来,我早该这么做了,可我没有。”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楚桐,一直也没有谢谢你,当年你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和樱樱视作洪水猛兽的人。”
楚桐狠狠一怔。
的确没错,当年楚桐是唯一曾经为安临渊和楚樱樱说过话的人。
师生恋的丑闻被揭发出来的那段时间,楚家整天不是愁云惨雾就是歇斯底里,楚婶和楚樱樱的眼泪一天到晚都停不下来。
楚桐正在上海交大念书,被楚叔电话叫回家。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堂屋里楚婶拿着一截草绳站在楚樱樱面前披头散发的哭喊:“你是不是要我吊死在你面前,你才肯跟他分开?”
楚樱樱跪在那儿,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她的身子逆着光瑟瑟发抖。
楚桐惊呆了。
楚叔在电话里只隐约说了几句家里出大事了,樱樱出大事了。楚桐猜测大约是楚樱樱早恋了。回程的火车上楚桐还在想,以樱樱的漂亮不早恋才奇怪呢。可他万万没想到,父母竟然有这样近似疯狂的抵触情绪。
从楚婶断断续续的哽咽中,楚桐才知道原来楚樱樱是和她的班主任相恋了,他当场就愣住了。
楚桐早就从楚樱樱那里知道她的班主任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长相英俊,气质出众,不仅学生都喜欢他,连家长也很喜欢他。在楚樱樱的口中,她的班主任简直是万能的,名牌高校毕业,教书没的说,还写的一手好板书,打的一手好篮球,自从当了班主任,他们班上的成绩提高了不少。
在没见到安临渊之前,楚桐觉得楚樱樱夸张了,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来玉桥镇教书,可当他不久之后见到安临渊时,心里隐约觉得,大约楚樱樱说的是对的。
对于像这样安与贫穷教书育人的男人,楚桐很敬佩,但是今天听说他与自己的妹妹相恋,他有种被欺骗的忿怒,他火冒三丈的转身就要出去找安临渊算账。
身后的楚樱樱从地上忽然猛的起身扑过来,拉住楚桐的胳膊,她的嗓音低沉嘶哑:“哥,你别去。”
楚桐挣了挣,居然没有从她手里挣出来。
“是我的错,”楚樱樱放开手,扑通一声跪下,给楚婶重重磕了个头,嘶声哭道:“妈,我求你了,别去告安老师。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了安老师。”
楚婶站在那里,摇摇欲坠,捂着脸,声调被压抑的有些扭曲:“我这都是造了什么孽!”
楚樱樱哭道:“妈——”
楚婶的手一松,绳子软软的坠到地上。
楚桐听着耳边的哭声,觉得很窒息。
“樱樱,”半夜里,楚桐敲楚樱樱的房间门,“你跟安临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樱樱还没有睡,她红肿着一双眼,低头说:“我和安老师在。。。谈恋爱。我很爱他,可是爸妈不让我们在一起。”
楚桐皱眉:“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你还要不要高考了?要不要名声了?”
楚樱樱揉了揉眼睛:“哥,我不明白,我和安老师在一起为什么一定会影响学习?如果不是我们被别人发现了,谁会知道我和安老师在一起,你看我的成绩一点儿也没掉下来。”
楚桐深深叹气:“樱樱。。。”
楚樱樱小声抽泣:“我也不明白,爸爸妈妈说要到公安局告安老师,镇上的人也说的那么难听,可我俩清清白白的,他们为什么要污蔑我们?还说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难道就因为我和安老师在一起,我就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了么?”
楚桐脸色一变,又镇定下来:“这就是太过分了。”
他安抚楚樱樱:“樱樱,我会跟爸爸妈妈好好谈一谈的,你早点休息。”
楚樱樱仰起头望着他:“哥,是不是你也不同意我和安老师在一起?”
楚桐摸了摸她的头发:“樱樱,我只是想你能好好的考大学,好好的生活。好了,睡吧。”
楚樱樱黯然的关了门。
楚桐第二天还是背着樱樱去找了安临渊。
那时的安临渊已经从玉桥中学宿舍里搬出来了,住在县城的一个小旅馆里。楚桐只记得那旅馆的房间极其狭窄阴暗,他坐在安临渊对面,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