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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欧阳锋勃然大怒,一掌就要拍出,欧阳克见他手举起来,更是怨怒,反而脖子一挺道:“你打啊,反正我不去桃花岛,不娶黄蓉,你打死我好啦!就是一样,可别将来儿子没了又要疯疯癫癫到处找,逼着别人家儿子叫爸爸!”
欧阳锋举着手半天打不下去,跟他大眼瞪小眼僵持一阵子,收了掌,得意地一笑,抬头四十五度望天,高深莫测道:“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告诉你,这是我做事的风格。”
第 14 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天大金国的皇帝把完颜洪熙和完颜洪烈都叫到了御书房,脸上神色前所未见,既庄重严肃又忧心忡忡,以完颜洪烈之精明谨慎,也不禁再次揣测是否老爹要立遗嘱,指定下一任接班人一百年不动摇,更休提完颜洪熙。
诸位不禁要想:为何是再次?
第一次不就是完颜洪烈在临安接到密报那会儿嘛!
“京中有变,速归”,还能怎么变,无非是皇位继承人问题。可惜皇帝老爹并不体谅儿子的心情,完颜洪烈带同儿子和手下匆忙赶回,临近中都赵王府的密探来报,原来皇上只是那阵子有点纵欲过度,身子骨虚弱,远到不了大行归天的地步,只是皇上身边的不同势力未免趁机蠢蠢欲动,赵王府的密探便赶紧飞书传信,让完颜洪烈速回,也是个防患于未然的意思。
此时完颜洪烈和完颜洪熙二人各各心跳耳热,手心出汗,不等老爹开口,已经意淫到了自己千秋万代以后该把皇位传给谁,完颜洪烈比较省事儿,不管亲的后的,横竖就杨康一个,完颜洪熙多子多孙,可是要大费脑筋。不过完颜洪烈马上头脑清醒,如果要立继承人,不犯着把他们俩找来,必当是有军国大事相商。
果然不出所料,皇帝老爹给二人赐了座,长叹一声,这才说出忧心之事。
原来是最近派去大宋蒙古西夏的细作全都不晓得中了哪门子邪,信鸽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全是些淫詞艷詩。开始还道是绝密情报,细作怕人截获后泄密,故意写成这种形式,其中实则暗藏玄机,古时候多有这种利用什么藏头诗露尾诗回文诗打哑谜的典故。第一次收到封“相思不得长相聚,好天良夜,无端惹起,千愁万绪”之后,便命人来破译,正读反读,隔三差五读,先倒后顺读,逐字逐句读,跳跃回环读,反复连贯读,读了三天三夜也没读出个头绪。
这一封密信还没着落,第二封又来,却出人意料的简单“六月丙辰,已至凤翔府”,一干人等看得目瞪口呆。
第三封又变回卿卿我我儿女柔情的原样,“鸳会阻、夕雨凄飞,锦书断、暮云凝碧。想别来,好景良时,也应相忆”,负责解密的人再次闹了个人仰马翻,各自对着墙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了十来天,头发白了一大半,期间这字条更历经水淹火烤风吹日晒毒药浸诸般酷刑,几乎尸骨无存,仍是缄口不言,不肯吐露其真实意思一个字。
皇帝老爹边说便将案边的几封密信示之二人,事情到这份儿上,不由得人不生疑,莫非派出去的细作已被发现,敌方故意让信鸽带回这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乃是在示威在警告在嘲讽?若果真如此,没准儿大金在蒙古西夏的地下组织已经被连窝端了。
完颜洪烈还没听完,心里便明镜一般,早知道怎么回事了。
若早给他看了,哪里还用劳师动众地搞破译,他家儿子就收过不少类似的密信。跟眼前这些如出一辙,虽然寥寥数语,字却不是柳体就是欧体,再不然就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极尽风流,曲意卖弄,内容或引用或原创,无一不是情意绵绵秋波暗送。开始他那宝贝儿子看了不是一把扯碎再狠狠踏上一只脚,便是脸红脖子粗地赌咒发狠:“欧阳克,总有一天我要报仇雪恨!”后来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淡定,渐渐却一句话也不说了,想是习以为常。
想到这里完颜洪烈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倒有点佩服欧阳克的本事,他人都走了,远在万里之外,还能把大金国的高层都折腾得鸡犬不宁。
完颜洪熙正发表不甚高明的猜测,一斜眼见完颜洪烈脸露微笑,还当是嘲笑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心念一转,便有意陷害道:“父皇,六弟一向足智多谋,这些密信何不交由六弟破解?”
第 15 章
完颜洪烈抬起头同时看见前面皇帝老爹一脸的殷殷期待,身边完颜洪熙一脸的幸灾乐祸,这才回过神来。
他一向不大把自己这个三皇兄放在眼里。虽然俩人都觊觎那个金殿上的龙椅,明争暗斗了一辈子,但他还真不觉得完颜洪熙是个好对手,完颜洪熙脑袋里装的东西不是政治智慧而是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纸醉金迷,说白了就是个野心勃勃的草包。每逢他对自己进行一些缺乏技术含量的落井下石,完颜洪烈便不免油然而生英雄寂寞之叹,不过这次,嗳,他陷害得还真不赖。
其实真相很简单,这根本不是什么密信也不是敌特故意搞破坏扰乱我方视线,只不过是一个花花公子的情书,然则完颜洪烈不能说,如果说了那将是对大金国皇帝头脑和尊严的双重蔑视,于是他略一凝思,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决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大不了过两天就胡诌个什么来交差呗,皇帝派出去的细作,只怕还不及他的消息灵通,那些密信想来也没什么太大价值。
完颜洪烈袖着那三封所谓的密信回到府里,命人把小王爷传到书房来,正要跟他商量这事,协彬匆忙来报:“王爷,侯通海回来了。”
他愣了一阵子才想起侯通海是谁,为啥是回来了,想到派他出去的初衷,不由斜瞥了儿子一眼,问道:“只他一个人吗?”杨康知道他这一眼含义,脸上莫名地一热,不觉有些尴尬。
这次问得协彬愣了,他不明其意,怔怔地答道:“是啊。”
完颜洪烈也不好解释,便点了点头,道:“带他进来。”
侯通海当日一路披荆斩棘,闯上了白驼山,也算他造化大,在半山腰的小路上竟遇到了满山寻找通讯工具的欧阳克。
欧阳克被叔父威逼去桃花岛求亲,不日将动身,他不敢不从,又心有不甘,便想找人给杨康再送封信,以表自己虽遭胁迫但矢志不渝的深情,奈何他的姬人没一个肯为他跑腿,纷纷以畏惧老主人欧阳锋为借口推托,逼得急了,便道:“现在不比以往啦,冒着生命危险去给您拉皮条,公子师父您真当我们是圣母么?”
他无可奈何,只好自己另想法子。找遍了白驼山,各种毒虫竟没有一个堪当重任,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见侯通海闯上来,当真是喜出望外。
“……欧阳公子一看见我,可高兴啦,”侯通海先述说自己这一路是如何披星戴月风雨兼程,被完颜洪烈屡次打断“且说正事”,拖拖拉拉终于上了白驼山,道,“他也不问我怎么来的,赶紧就把一封信塞到我手里,说:‘侯兄,烦请你将这封信带给小王爷,告诉他我必定会来,绝不会……’我听不明白,打断他说:‘欧阳公子,王爷派我来请你回去,小王爷被贼子暗算,穴道解不开,要请你去看看。’他倒像有点不耐烦,说:‘穴道没事。’又道:‘我暂时不能回去,侯兄,你快走,将我的信送到,欧阳克感激不尽。’我可不大痛快,想说我大老远的来了,在他家门口,他却不请我进去坐坐,喝杯茶吃顿饭,马上就要轰我走,江湖上哪有这样的规矩,这不是瞧不起我老侯么?老侯当时就想跟他打一架,虽然打不过他,可这口气咽不下……”完颜洪烈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侯通海忙道:“是,是。”接着续道:“……我瞪他道:‘怎么?你不跟我一起回王府?王爷花了大把银子请我们来做事情,你拿了银子就走算怎么回事?’他摇摇头,样子十分焦急,皱眉道:‘在下来日必亲往燕京向王爷谢罪,只是现在跟你说不明白,总之你快走。’一把抓住了我领子将我往山下掷去。”
第 16 章
16。
杨康听得全神贯注,心道:“这人不知又在玩什么花样,给我的信……那信里又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侯通海是个笨蛋,讲了半天不得要领。”
完颜洪烈也想:“欧阳克在搞什么鬼,为何不能回来?他说绝不会,自然是绝不会失约,他还当真要来向康儿求亲么?真是胡闹!”
侯通海说得口干舌燥,向王爷告了罪,端起身边案几上的茶一口气喝干了,歇了歇,才又开始述说:“……他出手太快,我不及躲闪,明白过来已经身在半空中,大怒骂道:‘你奶奶的王八蛋,老子操——’”他看到完颜洪烈皱了皱眉,硬生生刹住了口,可这一刹竟不知如何接下去,瞪着眼结结巴巴,“那个,那个,后来……”
杨康忍不住插嘴道:“后来你就掉到山下了?”话一出口便后悔,见完颜洪烈转头看向自己,脸不由微微一红。
侯通海点点头,又摇头道:“不是,不过……也不是……那个……”
完颜洪烈见他缠夹不清,便道:“你只说掉到山下之后怎样吧。”
侯通海道:“是,我掉到山下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醒来时便在路上躺着啦,一大群人围着我看,七嘴八舌地说我定是得了瘟疫,我跳起来破口大骂,将他们都吓跑了,我也不敢多做停留,抢了匹马便往回赶,后来,后来那个也不必说……今日就回到王府了。”
完颜洪烈这下跟杨康只听得好气又好笑。杨康心里懊恼:这蠢货说话稀里糊涂,定是掷下山去那里漏了什么。却觉得不便再问,只好默不作声。
完颜洪烈道:“那封信呢?”
侯通海一摊手道:“不见了啊,我被那人抓住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醒来的时候就是两手空空。”
杨康听他颠三倒四辞不达意,实在按捺不住,问道:“那人……是欧阳克么?”也不管老爹有没有再看自己。
侯通海摇头断然否认道:“不是,决计不是,那人武功高得多,他在半空中一把揪住我后颈,欧阳克想上来阻拦,却没拦住,我只恍惚瞄到一团影子。”
杨康这才听出了些门道,推想起来,应当是欧阳克把他掷出,他身在半空却被另一个人抓住,信也给抢走了。
完颜洪烈好奇道:“比欧阳克武功还高得多么?那又是谁?为何要抓你?”
侯通海摇头道:“不知道。”
杨康憋了一肚子火,直是七窍生烟,又不好发作,强忍怒气道:“抓住你之后呢?”
侯通海搔搔头,道:“我被他抓住就一掌拍晕了啊,”见小王爷脸色不善,想了一回,又道,“啊,我恍惚听见欧阳克叫了他一声什么,那人说了句‘你就要去桃花岛求亲……’,接着我便人事不知,后来,呃,后来便是那样了。”
“求亲?”完颜洪烈跟杨康异口同声地惊诧道。这一声过后父子二人又不约而同向对方望了望,杨康忙扭过了头,心道:“原来他是去跟黄蓉那丫头求亲,哼,我早该知道了……他去他的,与我又有什么相干!”脸上不自禁露出愤愤之色。
侯通海见王爷父子竟对求亲这句格外重视,奇怪地搔了搔头,茫然不解。
完颜洪烈老奸巨猾,如何看不出杨康的脸色已十分难看,心想自己袖子里那三封密信也不用拿出来了。当下向侯通海微笑道:“先生一路辛苦——协彬,吩咐下去,晚间设宴为先生接风洗尘。本王身子有些乏,少陪了,还请先生见谅。康儿你陪先生说说话。”说毕咳嗽一声,起身便走。
侯通海倒还识趣,见状也忙向小王爷告退,刚出房门没几步,就听得“哐啷”,房内传出一声瓷器摔得粉碎的巨响。
第 17 章
白驼山的求亲船扯足了顺风帆,马力全开驶向桃花岛。
欧阳克起初还想逃,但在欧阳锋的眼皮底下哪怕是只蚂蚁逃跑也非易事。到了海上,一看大浪滔滔,连天接地茫茫一片,即使现在欧阳锋不盯着他,自己又不识水性,跳下去也是一个死,殉情这种煞风景的事,欧阳克是决计不干的,还是让给别人好了。事已至此,索性享受海上风景,或风起云涌,或波平如镜,清风朗月,空明流光,美景佐以美酒,欧阳克摇着扇子吟风弄月,襟怀舒畅。
若是杨康知道欧阳克竟如此惬意,定然会咬牙把自己的诅咒加重几分,让他的船去桃花岛之前就翻在海里,不过这会儿杨康顾不上,他也在准备出行。
完颜洪烈刚被皇帝抓了壮丁,正愁怎么搪塞过去,没两天就收到一个绝密情报:蒙古意欲联合大宋夹攻大金。使者已经派出,正是铁木真的四王子托雷。
完颜洪烈当即觉得这是天助他更是天助大金。
这密报来得如此及时且针对此密报衍生出来的对策更是一举数得,一可趁此机会挑唆南朝跟蒙古翻脸,以绝大金后患;二可重提那本早该偷到手,却不知何故他去临安左近来来回回兜了不知多少圈子洒了多少次狗血却始终忘记了这茬的武穆遗书;三么,正好转移一下儿子的注意力,少砸几个汝窑钧窑的名贵瓷器,让他也历练一番。
完颜洪烈到朝中跟皇帝老爹禀明,带了儿子及众随从悄悄南下。一路幸喜无事,不久便抵达了临安。
大宋朝廷上下全没骨气,唯唯诺诺答应不与蒙古结盟不说,一众官员更鞍前马后把完颜洪烈父子这上国来使奉承得浑身舒泰,这一日丞相史弥远派人来下帖,说是临近八月十八,请赵王和小王爷前去钱塘观潮。
须知钱塘江出海口因地势特殊,造就了钱塘潮的天下奇观,而八月十八潮势最大。当潮水来时,气卷千山,浪若奔雷,满江沸腾,地动山摇,更是蔚为壮观,声势之大直令人胆颤心惊。每年这一日,临安数十万百姓倾城而出,人头攒动,车马如云,热闹非凡。
完颜洪烈跟杨康从没见过这等胜景,自是十分好奇,欣然答应前往。
到了这天,史弥远亲自来接,见面寒暄客套已毕,笑道:“六王爷,下官此次要请王爷尝个新鲜——百姓们不懂风雅,都爱在大白天凑热闹,没几个人知道这夜间观潮的好处,白天人多噪杂,这夜间人声寂寂,天地空旷,观钱塘潮胜景,强如白昼远矣。王爷若是不信,到得晚间一看,便知下官此言不虚。”
完颜洪烈笑道:“但凭丞相安排。”
父子二人着了便服,轻车简从,随着史弥远往钱塘江出海口而去。杨康兴致甚高,与父亲一路指点风物,高谈阔论。
行至江边一个乡间茶馆,一行人便下来歇息,随侍的人取出自备的茶具茶叶泡了茶奉上。
杨康见邻座是几个渔民模样,扫了几眼,也不在意。忽听其中一个道:“我早说那东西要不得,你就是不信!”
一个辩道:“哼,你便是马后炮,当初你又怎知道那东西不好了?”
那人道:“画着老大的蝎子蜈蚣,一股子邪气,谁家的帆这么古怪?”
杨康听到这话,心里不由一动。
那渔民又道:“……那断了的半截桅杆上还缠着条毒蛇,这船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乘的,定是触怒海龙王,才沉了的!”
杨康心里又是一动,低头沉吟:“沉了?蝎子蜈蚣,毒蛇……嗯,倒很像……莫非真的是他么……”忍不住有几分幸灾乐祸,“你不是去桃花岛求亲么,求得好啊,都求得掉海里去了,哼,活该!”
“康儿?”
第 18 章
18。
是夜,完颜洪烈一行人歇宿在钱塘江畔山上的寺庙里,夜半方出来登高望远,此时月色横空,江面空阔一览无余,不一会儿潮水便至,月影尽碎,浪高千丈,江面上宛若云海翻腾,又如喷雪溅玉,涛声震天,果然令人心旌动摇,妙处难与君说。
不日前欧阳克尚在船上饮酒赏月意气风发,如今换做小王爷在江边观潮心旷神怡,他却倒了霉,这叫做风水轮流转。
沉船事件在此不再赘述,欧阳克这次只有比被完颜洪烈炒鱿鱼时更惨。
他的风花雪月、还没来得及认的老爹、船上的姬妾还有大批毒虫一起在大海里灰飞烟灭,唯独他活了下来。欧阳锋一语成谶,说道有几个人陪葬才配得上老叫化洪七公的武林宗师身份,没想到反成了他自己的结局。
欧阳克虽然自小对欧阳锋敬若天神,只道他无所不能,即便不识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