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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开会就是为了让大家一起讨论吗,每个人有不同的意见很正常。”杜霖淡淡地说,“只不过既然我们的对事情的看法差别这么大,吃饭怕是也选不到共同喜欢的。”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的关系又像热水降温一样,迅速恢复到了之前的冷淡状态。杜霖刻意同苏锦疏远,并不只是为了那次股东大会上的分歧,更多的是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私生活会被苏锦无声无息地侵入进来。他并不爱苏锦,也没有同一个男人,还是个是非这么多的男人谈恋爱的打算,所以干脆就借了这次契机,同对方把关系撇清楚。
关于同美隆集团合作的事几天后又开了一次股东会议,这次苏锦倒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口否定同对方合作的可能性,只是带来了更详实的关于美隆目前财务危机和运营风险的报告。 有人认为美隆虽然目前有困难,但根基深厚,必然能度过难关。他们正应该在这时候给予支持,也有人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为了这点利益冒这样的风险,不如继续同浅苍工业合作。一番争论下来,杜老爷的意思还是再等一等。
“再等等吧,浅苍那边不是也还需要时间协商吗?呃,船只定造不是小事,也不急在一时嘛。诶,大家手上都多留意一下吧。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杜霖觉得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让一群智商参差不齐的人一搅和就成了一堆稀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目前的情况是有人找了机会在故意打击美隆。财务危机而已,哪个大集团没遇到过?以美隆集团目前的市值而言,二十几亿的债务并不算巨额负重,但债权人亚洲银行那方正好卡住了这个时间点。这时候只要有实力雄厚的客户肯带头表示对美隆的支持,股市立马就能稳住,要凑集到这点周转资金并非难事。偏偏大家都风声鹤唳,前怕狼后怕虎地坐视不理。想到这里,错都在那个带头反对的苏锦身上。
前一分钟还在腹诽苏锦,杜霖没想到后一分钟就在餐厅看见了他。这家餐厅是有名的情调浪漫,杜霖同个刚搭上的女人走进去时发现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位置了。因为来得仓促他们也没提前订位,餐厅经理看杜霖是熟客才破例为他安排了一张桌子,正好同苏锦的桌子隔了个红木装饰架,结果隔壁的对话留意的话还能听个大概。而杜霖之所以会忍不住留意他们的对话,是因为实在好奇苏锦一个纯零号跟女人跑到这种情人饭店来做什么,而且对方还是亚洲银行董事长的千金董若菁。
“cheers。”董小姐优雅地把酒杯半举,笑意从容。苏锦也会意地举起酒杯同对方相视一笑。
“这次还要多谢苏总裁你的帮忙,连亚洲船王世家都对的程学礼求助不予理睬,其它人就更不会来冒这个险。只要程学礼在两个星期内筹不到欠我们银行的二十几亿债务,美隆就不得不以公司股份来偿还债务,以美隆最近的股市情况来看,我们亚洲银行只要拿到那些股份就一定会成为最大的股东,到时候再调整政策发布利好消息,刻意被打压的股价立刻就会反弹回去。这个局我们精心布置了五年多,我看程学礼这一次是回天无力了。”
“董小姐客气了,我是个商人,只是在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而已,至于其它人是死是活,并不在我的关心范围内。”苏锦放下雪白的餐巾,口吻轻描淡写。董若菁自然会意,立即道:“苏先生请放心,等我们接手美隆以后,会请专人来进行结构优化和经营,到时候一定会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以更优厚的条件同贵集团签订定购合约。”董大小姐身体微倾,春葱般的玉手轻柔地按上苏锦放在桌上的手,笑容依旧美丽而销魂:“至于苏先生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也一定会好好酬谢你的。”
“咳。”苏锦尴尬地咳了一声,侧头避开董小姐电力十足的眼神。“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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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起身去了厕所,在洗手台旁思索了两分钟要怎么不伤及颜面地拒绝董小姐,转过头却看见了站在身后不远的杜霖。
“你怎么在这儿?”苏锦因为过于惊讶,大脑还没转出任何念头,本能地就先脱口问到。
“餐厅打开门做生意,我来很奇怪吗?”杜霖冷淡地说,看苏锦欲盖弥彰的慌乱神情,旋即嘲讽地一笑,站直了身体看着他道:“还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怕让人看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霖冷笑一声,逼近两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亚洲银行给了你多少好处,要你这么卖力地借杜氏来赶绝美隆?”
苏锦知道瞒不住他了,神情反倒镇定下来,语气平和地道:“在商言商,不管亚洲银行给不给我好处,这么做对杜氏来说都是最好的,既不用承担风险,又能得到更多优惠。我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这些话留着跟我爸说吧,看他容不容得下你这种自私自利别有用心的伪君子 。”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不好意思,正是。”
“杜霖——”
“嘘,我不想再跟你浪费唇舌 。”杜霖掏出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苏锦无奈又为难地偏过头,等杜霖把电话递到眼前才终于认命,对着电话那边的人恭敬地道:“董事长,这件事杜总监全都知道了。”
杜霖的神情有些惶惑,突然间有些听不懂苏锦在说什么。直到他把电话递回自己手上,听到父亲在那边说他事前早已知晓一切的时候,更是意外得不知该说什么。
“爸,亚洲银行这是在恶意吞并。我们怎么能为了贪这点便宜就做帮凶,以后传出去杜氏的名誉损失谁来承担?”
“儿子,美隆早就是墙到众人推的景象了,就算我们现在应下程学礼这笔订单也帮不到他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杜氏并非要做什么帮凶,但同样也做不了帮手。这件事上,我们不过在商言商,选一个对自己对有利的方案罢了。”
“够了,我不想听。”杜霖挂掉电话,心情比之前更差。商场上的倾轧和恶意吞并他并非没听过,但这么残酷地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是另一番感受,尤其是一直尊敬的父亲竟然也默许这种非正当竞争,而独自承担着这些排山倒海的打压的那个人又是个如此温和儒雅的翩翩君子。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杜霖。”苏锦想拉住他,被杜霖看也不看地狠狠甩开,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了餐厅。
017 翩翩君子
独自驾车在街上饶了几圈,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停在了常去的那家酒吧门口。杜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这种酒吧这时候应该也快打烊了。不过他想喝酒,又懒得再动,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灯光暗柔的酒吧里客人的确寥寥无几,摇曳舒缓的蓝调低低流动在空气中。杜霖走到惯常坐的吧台边要了杯鸡尾酒,一转头就看见长长的吧台另一边坐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注视了那身影半晌,对方似乎正在失神,全未注意到旁人的目光。杜霖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直到身边的人发出动静,程学礼才回过神来,不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没想到竟是熟人,有些意外地笑道:“hi。这么晚了才来。”
程学礼虽然意外,但口气很随意亲和,让杜霖有种庸人自扰的感觉,郁积在心里的烦闷情绪瞬间就消弭不少,举了举酒杯道:“突然想喝酒,就来了。”
“那我敬你。”程学礼同他碰了碰杯,然后不快不慢地喝完了满杯威士忌。放下酒杯,双手手肘都放到吧台,十指交握着,微闭了眼去听背景音乐。杜霖忍不住去看他专注的神情,柔软的头发被灯光照成了柔润的酒红色,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眼睑低垂,整个人都透着恬然温和的气息。杜霖忽然有种想留下这一幕的冲动,然而他的拍照相机没带在身边,只能遗憾而贪婪地欣赏着。
“这是我夫人生前最喜欢的曲子。”程学礼忽然睁开眼,转过头笑着对他说,因为忆及往昔甜蜜,清浅笑意里也带着不自觉的温柔情愫。杜霖被这个男人的温雅和长情所触动,原本烦躁的心绪突然变得平静柔软起来,他想了想问道:“ 冒昧问一句,尊夫人过世是因为?”
“ 骨癌”程学礼说,目光聚在空气中的某处,像在仔细的回忆,“做了两次手术,没想到最后还是复发,从最后确诊到她去世,三个月都不到。”
“对不起。”杜霖后悔这样勾起别人伤心的回忆。程学礼却摇头道:“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我早就看开了。”让调酒师另上了杯威士忌,他抚着冰凉的酒杯,酒还未入喉,思绪已微熏。“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手里握着这个世界,想做什么都比别人有优先权。后来才慢慢发现,原来天离每个人都一样远。感情也好,事业也好,很多时候只能尽人事而已。”
杜霖回味这这句话,忽然神情一滞,刚要说什么,就见程学礼站起身来,拎起外套对他笑道:“我明天回新加坡,再见了,杜霖。”
“等等,我们公司的决定你都知道了?” 杜霖追问。
“大概吧。我想我没必要继续把时间耗在这里了。”
“对不起。”
程学礼笑着拍了拍他,“商场如战场,没必要道歉,杜霖,你是个很不错的朋友,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多保重了。”
杜霖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脱口而出道:“恒之,不如让我送你回去。”
程学礼顿住脚步,转头看他:“我今天有开车来。”
“我是说回新加坡。”
“。。。”
“你开玩笑的样子很像真的。”
“我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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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晴朗,蔚蓝的海面也平静无波,这是个适合出海的好天气。心情暗淡如程学礼,面对着如斯景色也顿时有种心胸开阔遨游天地的畅快感。坐在甲板上沐浴着阳光喝完一杯清醇的冰镇香槟以后,他有点懒散地起身走进船舱,对正在驾驶舱里调节仪表盘的杜霖笑道:“现在可是正常工作日,你身为日理万机的行政总监居然真的有闲心驾游艇送我回新加坡。”
“怎么,拐着弯说我是纨绔子弟。”杜霖看了看表,最后检查了一遍仪表盘,然后转身走回撒满阳光的宽敞客厅里。 程学礼跟着他走过去在触感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就看见他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再拿起遥控器朝墙上按了一下,占了半面墙大小的滑动壁门就自动分开来,自里面伸出来的超薄液晶屏的视讯设备和电脑都已经处于运行状态。
“看到了,我人虽然在这里,但是同自己的office是随时连线的,任何需要我处理的文件助手都会即刻传送过来,所以我并没有随意旷工。”杜霖微有些得意地说。这艘游艇是拿到mba学位证书时父亲送的毕业礼物,游艇本身固然因其完美的品质和性能而价值不菲,但真正独特之处却在于为他量身打造的个性化设计。
“可以一边欣赏海景一边工作,考虑得这么周到,那岂不是经常不用返公司报道,你还说自己不是纨绔子弟?”程学礼无恶意地调侃道。
“有段时间这么干过。”杜霖唇边浮起一抹顽童般的笑容,“我爸为此后悔得要死,想方设法说要给我换一艘。”
“那怎么没成功?”
“ 我敬老呗,之后在公司一直保持了良好的出勤率,所以这里也很久没来了,倒是经常借给朋友开party。”杜霖叹口气,倾身放下酒杯。
“这船的确是很能吸引美人。”程学礼也叹了口气,看着他说:“可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大男人。”
杜霖笑了笑,有些意外程学礼竟然也能开这样的玩笑。顿了顿问道:“不知道你心里的美人该是什么样子?”
“唔,人的美丑在于神韵气质,不好具体描绘。怎么了,莫不是想为我引荐?”
杜霖果断地否定:“容貌外形还能靠整容和修饰来美化,气质和神韵却是只能靠内在散发的。你的要求这么高,能入法眼的可不好找,就算真有幸碰上我肯定也先把机会留自己了。”
“哦,你倒是坦诚。不过就算你真的肯割爱,我也没那个福气了。”程学礼淡淡地说。杜霖自他的眉间看到了一丝晦暗和愁绪,想来又是在为美隆的危机忧心。“其实你也不要太担心,像你自己说的,尽人事听天命吧。我相信美隆之所以能屹立商界这么多年不倒,一定自有它的运数和实力在,既然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都能一路辉煌地走过来,这一次也未必逢不到生机。”
“谢谢你这么宽慰我。”程学礼叹了口气,“美隆由我曾祖父那一代创立起,这么多年来的确经历了不少风浪打击。只是你不明白,它的辉煌与否,非在于自身的实力,而在于其上的掌舵人。”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恒之你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的老板?”杜霖反问。
“也不是,我自问这些年来于工作上一直是兢兢业业,尽责尽力,从不曾懈怠过。然而终究是不一样的。美隆于我曾祖父和祖父那两代人而言,是梦想和事业,所以即使美隆一度濒临破产,他们依然能够靠着理想的热情让它重新壮大起来。而传到我父亲手上时,梦想和激情退却了,美隆就只是一份庞大的家业和荣耀,需要好好继承和发扬。等到了我手上,”微低着头的男人自嘲地笑了笑,“就只是一份责任了。我生于商贾之家,却不幸未能继承父辈之志,纵使竭力维持经营,也终究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恒之你。。。”杜霖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目光里一半惊讶一半惊艳。怎么会有人在如此境况下还能把自己看得如此通透,杜霖能感觉到他不经意表露出的愁闷和压抑,然而这些却被本性里那份与生俱来的沉静和淡泊生生压制着,即使落魄困窘如斯,依然不损一丝为人的格调与尊严。程学礼说得不错,他的确不该生在商贾之家,终日与豺狼虎豹翻滚厮杀。他应该生在诗礼传家的书香门第,情深不寿,强极则辱,翩翩君子 ,温润如玉,程学礼天生就散发着这种世家公子的风度。
“啊?”程学礼不解地看向他。杜霖像要摆脱幻想似的摇了摇头,“既然你也说自己不是天生的经商人才,那就更该看开点。况且商场变幻莫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明白,还是要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一个人闷久了,偶尔能对人倾诉一下心里好过了很多。”
“不客气,我再去冰柜拿瓶酒来。”杜霖仓促地起身往楼下走,莫名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有些快。
018 单身派队
两周以后新加坡星都传媒最早报道了海事船舶业龙头美隆集团更换大股东和ceo的消息,接下来的各种关于股市和财经走向的消息就铺天盖地而来。
杜霖试着给程学礼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看着新闻发布会上董若菁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他忽然觉得莫名地烦躁。这个社会永远是这样,跟红顶白,拜高踩低。镁光灯都聚在成功的那一个脸上,没有人会留意失败那个有多凄惨。他想起两周前在酒吧同他告别的程学礼,那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说要送他回去呢,是因为太伤感了吧,他说再见的时候,藏在温和笑容下的倦怠和落寞让人忍不住动容,这样一个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的好老板,最后竟给人逼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杜霖的失神,他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谁会在这种时候登门造访。杜霖忽然有点期待,希望这不速之客会是他一直联系不上的人。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从猫眼看出去,站在门口的那位是他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
苏锦按过门铃之后等了半天都不见任何动静,不禁有些怀疑屋里是不是压根没人,但是在楼下明明看到灯是亮着的,或者杜霖今晚带了人回来过夜,此刻正在激情中?这个想法严重刺激了苏锦,他又按了两次门铃,还是没动静。杜霖这是直接无视他了,苏锦现在是感情和自尊心都受到了双重打击,越发固执地守在门口,每隔五分钟按一次门铃,预备等屋里的人叫保安上来赶他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保安没上来,屋里的人仍然无视他。苏锦自己折腾得没力气了,靠着门坐下去,禁不住又怀疑杜霖根本还没回来。那就在这儿等吧,他想。只要对方是杜霖,就算是坐在这里枯等也比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调情胡混要有意义。苏锦抱着膝盖看走廊的天花板,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