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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出医院大门,章之黎却在路边倚车而立,似在等着严庄和宁晋平。
严庄示意司机停车,章之黎果然走了过来,很是歉疚,“阿姨,对不起,我又惹了大麻烦了。”
“算了,怎么能怪你?再说你也是无心的。”严庄淡淡一笑。
“不,我是故意的……”章之黎苦笑道,“也想过可能会对莫伯母有刺激,但是没想到刺激这么大……”
“你为什么……”严庄真搞不懂章之黎了。
“对不起,严阿姨,我……”他低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给你们添乱我挺内疚的,对不起……”
站在这里等,就是为了说这声“对不起”……
严庄也许不知道,这句对不起,其实在八年前就想说了,但是,一直说不出来,此时此刻终于说出口,可是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有些事情,伤害一旦造成,是无论多少年,做多少补偿都是没有用的……
他默默地,在严庄惊奇的目光下,低着头离开。上车,发动,收音自动播放,里面传来陶子甜美的声音,“各位听众朋友们,上午好,欢迎您收听XXXXXXX,我是桃子姐姐,从今天开始,桃子姐姐将为您主持这档新节目《一起读书吧》……”
章之黎一笑,又换节目了……
记不得,是哪一年的哪一天,也是这么驰骋在微暖的风里,随意打开收音机,一首他喜欢的老歌悠悠扬扬想起,瞬间便抓住了他的心,而后,女主播极好听的声音配乐诗般为这首歌做了进一步诠释,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上,于是,便喜欢上了这个电台,也记住了这个女主播——桃子,一个对文字对音乐都极敏感的女子,为每一首音乐所添加的文字都恰到好处,而且极能动人心弦。
几年来,总是会在开车的时候听她的节目,无论多晚,只要有时间,哪怕是深夜的心灵节目,也不曾遗落。
他不会像别的听众那样打电话进去寻求心灵慰藉,可是却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她给别人提供心灵援助,她思维敏捷,应变能力好,虽然心理学知识不够专业,但却足以将电台一档节目做得有声有色。
然,打动他的,并非她说的那些话语,而是她的态度,在她和别人对话的时候,仿佛能让人看到一个黑夜里笑得灿如阳光的女子,用她的笑容告诉每一个听众,阳光永远灿烂,明天依旧美好,世界会和你一起奋斗,加油!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拥有灿烂笑容的女子,那会让他觉得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升起!
只是,之前却没想到,她会是宁震谦的妻子……
呵,嫁给这样一个人,她的笑容、她的乐观,还会和节目中一样吗?
可是,即便是此时此刻,收音机里正在朗读美文的她,声音依然那么亲和温暖……
他想,这是他喜欢听收音的第二个理由:这世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和他同在,他,并不孤独……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受无数红颜追捧的花花少爷,会是寂寞孤独的呢?
他不知道自己把车开到了哪里,只是凭着感觉瞎开,不知不觉,陶子的节目已经在音乐声中收尾了。
陶子出了播音室,心情极度郁闷,不过休了个婚假而已,她之前主持的节目除了午夜那个全部让悠悠上了,请假前不是说好只是临时替代吗?要知道,她这几个节目是台里最火的,要火一档节目如今也不容易啊!
江枫正好路过,见她走得风风火火地,叫住她问,“你去哪里?”
“去找台长!”她一肚子火。
“干嘛?为了节目调整的事?”江枫问。
“凭什么?”一提节目陶子就来火了,“这几个节目我们俩花了多少心血你记得吗?现在火了,让别人来捡现成的?再扔给我两档新的?让我从头开始?知道今天这期节目我怎么播的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要砸锅你知道吗?”
江枫一笑,“那不是领导信任你吗?你文学功底深厚,这读书节目对你来说驾轻就熟!对了,听说如果反响好的话,可能会把《一起读书吧》调到晚上的黄金时间,让你陪着在校生们一起读好书!”
“少来这一套!我找台长说理去!”她火气未消,转身就走。
“别去了!”江枫劝住她,“你再想一想,你被换掉的节目都是和谁一起主持的?”
陶子一想,哑然,“和你?”这件事和江枫有什么关系?
“没错!所以呢,估计也不是台长的意思,谁最不想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明白的!”江枫挤了挤眼,给了她一个揶揄的笑。
不是台长的意思?那就是……谁的意思?
陶子瞬间明白过来,一跺脚,气得脸绯红,可是这气,还没地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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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小震嫂
更新时间:213…7…22 22:1:45 本章字数:146
无论换节目这件事谁才是真正主使,陶子都必须得面对现实,幸而她喜欢读书,主持一档读书节目对她来说不是难事,而且少有电台有这样的创意,她从心底里来说,还是颇为欣赏的。
用心琢磨了几天后,渐渐觉得节目上了手,而台长见效果不错,果然把节目调到了晚上八点,又给她加了档下午的节目,这样的编排对于她来说已是十分轻松了,她完全可以下午三四点钟才来上班。
这里面有多少照顾的成分她是十分清楚的,台里其他主播看她的眼神已经有异了,她真不喜欢自己特殊化,所以,当台长征求她意见,深夜的心灵对话节目是否也交给别人的时候,她婉拒了。
“这个……陶子,其实我觉得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地回去真是不安全,我也不觉得这么做挺不地道的,把这节目交给江枫吧,他是你的老搭档,你了解他,对他应该可以放心。”台长很为难地说服她,其实之前就想把这个节目直接给别人的,可已经下了她那么多节目,这个是她最喜爱的,还不敢轻举妄动,得做通她的工作。
陶子一听就炸毛了,“这节目我做了几年了,这几年您老怎么不说不地道?这会儿来说?台长,说明了吧,我也知道你难做,可是,这节目我就是不放,所有的后果我自己来承担!娆”
说完,转身留给台长一个华丽的背影。
台长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唯有苦笑。拿起电话打给严庄,“你那儿媳妇我已经劝过了,不买我的帐,还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你严大董事长的儿媳妇我又不敢得罪,让我如何是好?”
“那是!我的儿媳妇可不是好欺负的!所以啊,你在台里少给她使绊子,小心把自己给绊倒!”严庄和她开惯了玩笑,又极是护短,说话时时不忘给自己儿媳妇撑腰琨。
“我哪敢啊!”台长哀叹,“你那儿媳妇比我还凶!得了,反正我是拿她没办法,你儿子交代的事,你自己去解决吧!”
“呃……”儿子交代下陶子节目,他自己都拿不下来的事,她这当婆婆的怎么能拿下?
陶子风风火火出了台长办公室,仍然憋了一肚子火,不是要消失不再回来吗?不是要离婚吗?还管她干什么?
眼看到了晚饭时间,便下楼去吃饭。
因为八点钟有节目,所以晚饭一般都不回去吃了,这两天都在外面随便吃点,可严庄说这样不行,非要给她送晚饭来,她如何敢当,也觉得这太给家里添麻烦,说什么也不答应。
然,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严庄的车开来了。
来送饭的是严庄的司机陈洛。
“真是太麻烦你了,我都跟妈说了不用!”陶子捧着饭盒,心中过意不去。
陈洛笑道,“不麻烦的,反正是开车。还有,严董吩咐过了,晚上下班我会来接你,请你不要单独离开。”
“这怎么可以?那已经不是你的工作时间了!不必要!完全不必要!我会跟妈说的!”
“不,我的工作时间已经调整了,和你的工作时间同步!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司机了!”陈骆解释。
陶子略惊,而后暗叹,严庄对她,实在是太周到了……
“你先趁热吃吧,我还得给严董送份文件,有事随时打我电话。”陈洛说完又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她,然后才离开。
陶子肚子早已经饿了,手捧温热的饭盒,忍不住揭开来看了看,只见饭盒里最上面一层便是煎得油亮亮的蒜泥茄子,瞬间,心里被温暖包围得严严实实。
严庄竟然知道她喜欢吃茄子……
要知道,宁晋平和宁震谦都是不吃茄子的,这道菜算是完全为她一人而做……
自己总归是幸运的,世上能像她这样拥有这么好的婆婆的人,该不多吧……
盖上饭盒正打算回办公室吃晚饭,身后又响起了汽车驶近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只觉车十分眼熟。
待车上的人下来,她才想起,这是骆东勤的车。
下车后的骆东勤,一身深灰色系商务正装,短发一丝不乱,和在老家遇上的他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不变的却是他的笑容,不过于张扬,亦不过于收敛,手里提了好几个纸袋,可丝毫不影响他举手投足的风采,此时正风度翩翩朝她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她没留心看,亦不知他是谁。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救命恩人吃顿饭?”骆东勤笑容潋滟,走到她面前。
“这个……谢谢,我家人给我送了饭。”陶子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对骆东勤的态度跟从前一样不远不近。
忽的,一个人影从骆东勤身后窜出,兴奋的吼声亦同时响起,“死丫头!见了我居然声也不吭!不认识我了吗?”
陶子盯着眼前的人,微微蹙眉,而后亦欣喜异常,“林昆?居然是你!林昆!”
“死丫头!总算你还有点良心!”多年不见,林昆怎不开心?上前居然抱起了陶子,抱着她打转。
陶子倍感意外,兴奋地笑着叫着,“啊——你这臭小子!快放我下来!”
林昆岂肯听?一直转圈,转够了才把她放下,啧啧端详着她,“怎么这么轻?感觉你越长越轻了?还是小时候胖乎乎的样子可爱!”
陶子也笑盈盈地打量他,嘴上不服输,“你才越长越歪,怎么就长成长豆角了?还是被虫驻了的!痘哥!”
痘哥是林昆的外号,高中时的他脸上总是长痘痘,所以同学们都叫他“痘哥”。有一回吃了辣椒,一夜之间脸上百花齐放,陶子还极损地吟了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时间广为传唱。如今奔三的人了,随着年月的增长,痘痘亦有所收敛,但总有那么几个顽固分子,在他脸上蠢蠢欲动。
林昆喷笑,“东勤哥,你看看她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其实,陶子的话夸张了,如今的林昆,除了脸上那几颗碍眼的痘子,长得瘦瘦高高的,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典型的阳光男孩。
幼时的冤家对头,各自成长为美好的样子,仍然记得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往事,却早已不是那份情怀……骆东勤看着陶子发自内心的兴奋和笑容,目光渐转柔和,笑道,“人家是著名女主播,你和人家斗嘴皮子,不是不自量力吗?”
林昆听了,大声惨呼,“两人合伙起来欺负我一个人!不行!这可不行!”
陶子再一次大笑。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笑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职业,能这样毫无城府地大笑一次,有时候想想,也是一件奢侈的事了……
“胖囡!说吧!兄弟我大老远的投奔你来,这晚饭你打算怎么办?”林昆赖上了。
高中时的林昆其实已经有小男子汉的品质了,非但再没欺负过陶子,反而给了陶子许多的帮助,那时候爷爷年纪大了,家里许多重活都是林昆帮着做的,尤其爷爷去世的时候,林昆在安葬和出殡的事情上都给她帮了许多忙,如今许久不见,陶子亦觉她该尽尽地主之谊才是,于是道,“那是当然!走吧,我们……”
“我看这样!”骆东勤打断了她的话,“今天北京的天气不错,这个时候夕阳正好,陶子家里也给她送了饭,不吃的话挺浪费的,不如我们温习一下青春的滋味,林昆,你去跑跑腿,买些吃的来,那边不是有个小花园,还有长椅吗?我们就在那小花园晒夕阳野餐吧!”
“好主意啊!”林昆马上附和。
“可是……这样会太怠慢了……”陶子还真没见过这样请人吃饭的。
“我俩谁跟谁!说啥怠慢!差点成了我媳妇儿的人!”林昆不知死活地开玩笑。
“说啥呢!痘哥!”陶子狠狠瞪他,最不喜的就是别人开这种玩笑。
林昆嘻嘻一笑,“你不知道吧?我爹说的!小时候我皮,我爹揍我,我还跟他杠,结果我爹说,你再皮长大了就把囡囡说给你当媳妇!让她揍得你服服帖帖!”
“……”陶子无语,这是要黑她吗?她一直是被欺负的好吗?
骆东勤一听哈哈大笑,“林昆,你小子就丢人吧!这话听着,像是只有桃子一人才管得了你似的!”
林昆亦笑,“可见她小时候有多横!我们几个男娃被她揍得浑身是伤!你看,你看,这还是她小时候咬的呢,这疤去不掉了!我告诉你,胖囡!我这可是破相了,如果找不到媳妇儿,你就真把你自己赔给我!”林昆指着脖子上一个疤印给骆东勤和陶子看。
骆东勤勉强绷住笑,对林昆道,“快去买吃的去!啰嗦!”
“是!”林昆这才撒开腿跑了。
只剩陶子和林昆俩人了,陶子被林昆揭了老底,难为情地红了脸,“你别听他瞎说,我可没那么凶悍!”
“女孩儿凶悍一点没什么不好啊!至少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不然,你难道由着林昆欺负你?”骆东勤轻柔地道。
骆东勤讲话的声音总能给陶子一种错觉,就好像时光突然静止下来不再忙碌流淌;就好像置身于烈日下的菩提树荫里,闭目沉心,焚香梵唱……
陶子将之归为错觉,是因为,她的习惯和潜意识都不允许自己对任何除了宁震谦以外的男人产生不一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却真真实实的来了,虽然不强烈,更不热烈,可是,却足以让她全身的防御系统自动启动,告诉自己,这一定是错觉!
她稍稍退了一步,莞尔,“也对!林昆那小子就不是好货!”
骆东勤提着纸袋,晃了晃手腕,“先过去坐着等林昆吧!”
也是,他提着这么多东西老在这站着累,于是和他一起先走进了小花园。
长椅还算干净,骆东勤却犹不放心,先擦了擦,才让陶子坐下。
“谢谢!”一个细心的,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对骆东勤的认识,又多了一层,可是,距离感也加大了一寸。
没有了林昆在中间搅和,陶子觉得无话可与骆东勤说,冷场,让她觉得尴尬,想起上次他的车送她回京的事来,道,“谢谢你送我回北京,你的脚好了吗?”
“不用,只是顺路而已。脚没事了,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他轻轻地道,目光间或扫过她的脸。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骆东勤暗笑,索性谈起了自己的建厂计划,陶子一听,兴趣就来了,一时和骆东勤侃侃而谈,提出了自己的很多想法,骆东勤居然对她的意见很认真地对待,一一还做了记录。
陶子有些难为情,“我也就是一个外行,随便瞎说的,你别当真!林昆可能懂得更多一些,他念的是农大,在这方面很有研究。”
“怎么会是瞎说,当地的情况没有人比你们当地人更了解,可惜当地的百姓却没几个肯说或者能说出来的,你说的这些很有价值,我会在高层会上提出来的,至于林昆,我已经请他在厂里任职了,你有兴趣吗?我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骆东勤一脸认真。
“这个我可不行!我也就能瞎说!所谓狗肉上不得正席就说的是我这种!”陶子呵呵自嘲地笑。
骆东勤也不坚持,而不远处,林昆提了几袋吃的,往这边跑来。
“来,吃晚餐了!绝对丰盛的一顿!”林昆把吃的一一摆出来,啤酒、汉堡、盖码饭、烧烤、面包蛋糕、还有一只大烤鸭,而且还是没片的……
“这真是中西合璧啊……果然丰盛……”陶子惊叹。
林昆撕下一只鸭腿来,递给陶子,“来!记得我们从前偷了村头王婆婆家里一只鸡在山上学武侠剧里烤叫花鸡吃吗?那叫一个香啊!我们几个馋得口水直流,可小震哥太偏心了!两只腿两个翅膀都给了你,鸡胸肉也给了你,我们几个就光啃骨头了!”
陶子正绽放着笑脸,骤然而来的这个名字如一根针芒扎入了她的心里,她整个人都被钉住了,笑容也在脸上定格。
“接着啊!”林昆道。陶子头微微一歪,笑容复苏,也不和他客气,接过鸭腿,和他们一起开了罐啤酒,泡沫汹涌而出,淋得她满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