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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也是一百欧元一天!怎么这么小气?光喝的就把我打发了?我可是连饭都还没有吃就赶过来了!”
“你来就是为了蹭饭吃?”
“当然不是。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想我!”
颂妆一开始还以为他变性了呢,想不到开场才几句话他就又开始贫!“想你个头!要吃什么自己点!”说完,把咖啡馆的食品目录往他面前一扔。
“对我有意见也别拿它出气嘛!”庄臣撇嘴,点了份鳗鱼饭,两份小食,一杯土耳其咖啡。
“喂,我可是听说这家酒店有墨家的股份。”来之前,颂妆有意查过阳光酒店的资料。她可不想无缘无故又和墨大小姐扛上。
“那又怎么样?”
“管好你的未婚妻!”
“我说过,她不是我未婚妻。再说了,你现在是酒店客人,就算她来了又怎么样,难不成在自己家的酒店闹事?或者把你从这里赶出去?要我说,她若是来找你茬儿,你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呼叫酒店保全人员。”庄臣做出一派无所谓的样子。
“说得真轻巧。”
“这是事实嘛!自己人斗自己人,不是更精彩?”
颂妆没好气地瞪了瞪他。庄臣马上举手投降,“不是还有我在嘛!我保护你!”
“就你?”颂妆扫了他一眼,故意撇嘴道:“那还不如我自救来得快!”
“你可别小看我,就算受伤,保护你还是绰绰有余!何况我都可以自己走路了……”
“能走路和能保护人是两码事!”
“唉,别用这么不信任的眼光看我好不好?”
“……”
“对了,你给我的书我可都看得烂熟于心了,而且我还报考了X大明年的工商管理系,准备修完大学课程,说不定将来我也能读读MBA或者金融博士之类!”
颂妆持怀疑态度,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不相信?”
颂妆摇头,“我怎么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哼!小看我。”庄臣憋着气,用力叉着面前的蟃鱼饭。
“我拭目以待。”颂妆挑衅地道,低头品尝美食。
两个人面对面静静用餐,不再说话。庄臣偶尔会斜眼偷看对面的颂妆。她吃饭的时候,习惯用勺子而不是筷子,小心翼翼将食物放进嘴里后,习惯用右边的牙齿咀嚼十五下左右然后咽下去。偶尔吃到不喜欢的食物,她就会蹙起眉头。
“我吃完了。”大概是饿了,颂妆用餐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抽了餐巾抹嘴,看见庄臣餐盘里的食物还有一大半,很讶异:“你真是龟速啊!比我还慢。”
“我可不像你,饿死鬼投胎!”庄臣揶揄着,依然慢条斯理地进食。
“喂,你怎么可以对请你吃饭的人这么讲话?”颂妆看看时间,招了侍者埋单,起身悻悻地说:“你就在这儿慢慢吃吧!”
“别丢下我一个呀!”
“我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处理,没时间陪你耗在这里。”还有十分钟到九点,她得回房间等方亦杰电话,帮他处理工作。
“喂,林颂妆——”庄臣看着渐行渐远的颂妆,有点儿沮丧:“真是的,好不容易见到,竟然溜得比兔子还快!”
第二十九章 茶镇(2)
九点二十五分,颂妆坐在酒店房间内,一手持手机,一手用原子笔写下方亦杰所说的几家公司信息,嘴里嗯嗯哦哦地回答着电话那头的问话。非常文学
这个时候的法国时间是下午两点半,阴雨天气,温度大约只有四五度。不知道他会不会冷?聊完公事部分,颂妆言简意赅地关心起方亦杰的生活起居。因为国内时间晚上九点属于法国工作时间,她和方亦杰通话主要是讲公事,很少提及其它。每天,方亦杰下班后才会发邮件给她,大多是通过手机网络发过来,很简短,说是一直辗转于不同城市间,不便电脑上网。
方亦杰感觉颂妆语速又急又快,知道她又要挂电话,赶紧说:“宝贝,我现在在车上,离目的地还有大约十分钟车程,还可以再聊一会儿!”
“那好吧!”其实,颂妆也很想念他了。爱情有时是一种习惯。她习惯他接送自己上下班,习惯吃饭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他带笑的脸,习惯他称呼自己‘宝贝’或者‘亲爱的’……才几天时间,她就有点受不了了,每次都想向他抱怨,可一想到他顶着巨大的工作压力在异国他乡不辞辛劳地奔波,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方亦杰知道她的心思,跟了一句:“我想你了。”声音里夹杂着许多疲倦。
“我也想你了!”隔着距离,颂妆的思念像法国的雨一样缠绵。
“宝贝,我们把婚礼订在新年第一天,好不好?”忽然地,方亦杰提了出来。
“会不会太快了?这个月最后一周周末我得考试,而且准备婚礼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想早一点娶你。”说完这句话,方亦杰自己也有点不知所措。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严谨的人,喜欢有秩序有计划的生活。只不过,这种态度在他对待颂妆时产生了太多的例外。
早一点娶颂妆这个念头产生于他坐上法国航班那一刻。当时,他置身于几万英尺上的高空,握着心爱的ipod,插着耳塞,聆听着美妙的《dasbeste》,透过机舱窗口看见金黄的阳光洒在雪白的云层上。云层上是一片蓝得没有任何杂质的天空。他的身心像这片天空一样净澈。随着音乐起伏,颂妆第一个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这种感觉很惬意,就好像他挣脱了某种束缚重获自由一般。
抵达法国之后,他开始思考自己这种超脱的心境从何而来。唯一的解释是:真爱来了。颂妆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这么多年一直深存于他内心的那个女子形象忽然就淡了。
对他神速求婚感到足够意外的颂妆想不到他把婚期订得这么近,不禁有点儿为难,“真的要这么快吗?”
“宝贝,新年第一天代表我们全新的开始!你觉得不好吗?”
“的确很有意义,可这根本来不及呀!”
“放心吧,一定来得及。请婚庆公司,我们只需订好礼服就OK了,详细的宾客名单我们俩合计合计,委托婚庆公司代为联络。我看,就西式吧!以前,我不是和你提过了么,我们一起吃饭的海鲜城附近的那家店不是有一款非常适合咱们的礼服么?”
“忘记告诉你,我还没来得及去看!这周末我临时帮朋友忙,给一个艺术团做德语翻译,得周一晚才有时间去咨询……亦杰,你等等,有人敲门!”颂妆起身走向房间门。
“宝贝,你不在家里吗?”
“跟团住在酒店里呢,在茶镇。”颂妆一边说,哗一声拉开房间,发现庄臣斜倚在房门外,脸上挂着浓浓的笑。
“宝贝,我到了,不能再聊了。婚礼细节我今晚邮件发给你!辛苦你了。”
“嗯。好!”
方亦杰并没有意识到颂妆的异样,用法语说了句‘我爱你’,匆匆收线。
颂妆把手机攥在手里,难以理解地指指庄臣,“你这样走过来的?特护呢?”
庄臣摆手指向隔壁的房间,“在里面!”
“什么意思?”
“我住在你隔壁房间!”庄臣刻意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表情玩味极了,像在问她: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颂妆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点儿火光地道:“你有必要这么粘人吗?”
“都是住酒店,你住你的,我住我的,很正常不是吗?”
呯——
颂妆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
门外的庄臣对她的反应并不感到生气,伸手继续敲门。直到十分钟以后,颂妆再次开门,怒道:“庄大公子还有什么可指教的吗?”
“我是好心来告诉你,卡尔导师带着艺术团成员去五楼酒吧了!你这个随团翻译怎么着也应该前去好好招呼一下吧?”
“用得着你提醒?”颂妆没好气地道。
分明就是不知道,还顶嘴!庄臣看她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模样,老早在心里笑了八百遍。“既然不需要我提醒,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哼!”颂妆关门,动作轻了不少。
庄臣隔着门缝儿,叫了声“五楼等你!”,然后悠哉游哉地离开了。
—
没想到德国艺术家们入乡随俗,在酒吧玩得很尽兴,有两位甚至举着杯唱起德语歌。酒吧主唱见一行人非常活跃,请几人登台演唱,把整个酒吧气氛挑得热情高涨。颂妆将庄臣介绍给一行人,充当中间沟通的角色。因为受伤,庄臣很少碰酒,即使是为应景而举杯也只是浅浅地喝一点。直到散场各自回房,颂妆醉意微醺,天明早起时太阳穴还隐隐作痛,慌忙查收了方亦杰的邮件,领着一行人坐上酒店预备的中巴车在茶镇四处游览。
来茶镇必定要上茶山。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半山梯田上,一行行半人高的青翠茶树梗沿着山体地形蜿蜒盘绕。即使入冬,这里仍一片碧绿。车沿着斜斜的公路一路绕上去,渐渐靠近茶庄。茶庄近处,有一小片规划极为随意的半山别墅,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都是身份不凡的人,例如庄氏。
活动早就经过周密安排,酒店司机直接将车开进别墅区,领着一行人进了庄家别墅。颂妆一下车就看见含笑站在大门前的庄臣。
临茶而舍,为与茶韵相互依托,整个别墅区都是仿古中式建筑。庄臣这么个一身名牌、连发型也时髦到极点的阳光帅哥站在前庭古朴的雕花门前,显得异常怪异。当然,德国艺术家们是并不太介意这一点的,只是颂妆见了老想笑。
庄臣一大早从酒店赶回别墅,专程等候一行人到来。帮佣早就在二楼露台上备了上等绿茶,将一行人引上二楼,设木桌雕椅,以清茶为媒,侃侃而谈,观茶园山景,眺碧海平波,平生意趣尽在其中。^/非常文学/^
暖融融的午后阳光照在众人身上,就算沐着凌厉的山风也感觉不到一丝冷意。颂妆不时听闻艺术家们对茶镇山海翠色之美大加赞叹,间或在庄臣与众人间穿插翻译,既受到艺术氛围感染,又被庄臣轻快的心境影响,也算乐得逍遥。
喝过一晌下午茶,艺术家们相邀去茶田品风,留下颂妆与庄臣独处。
“刚才卡尔导师说你挂在中庭的那幅油画自然随意,很有看头。”颂妆淡淡地道。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就不提了。”
颂妆看得出来,庄臣并没有像苏冰所说那样兴奋。“怎么了?心情不好?”
“美景当前,美人在侧,我的心都飞到云端上去啦!怎么可能心情不好?”庄尘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身旁的木栏杆,像在掩饰内心不安。父亲已经开始向他提条件,让他与墨菲早日订婚。可是,他爱的是面前这个大他四岁的女人。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每天都在无时无刻地想念,现在她就站在面前,他却担心她随时会飞走,患得患失的心理就像一下子住在天堂,又一下子身处地狱。
“据我所知,这好像是你父亲特意制造机会让你和卡尔导师多接触哦!”
“你意思是我应该感谢他的好心?”庄臣回眸看她,目光很深沉,带着许多颂妆难懂的东西。
“那你总该感谢苏冰吧?艺术团的翻译因故无法前来,为了让我腾出时间过来做翻译,她推掉很重要的商演替我录这两天的PMP课程。所以,我拜托你表现得积极一点。”
“我都已经决定学商业管理了!”
“那也不能错过眼前请教大师的好机会!何况这两者并不矛盾。”颂妆不给他半点商量的余地。
庄臣别开脸,望着天空中自由自在飘荡着的云朵,浅唤一声:“颂妆……”
“嗯?”
“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庄臣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夹住拐杖,慢吞吞地下楼。
不知道为什么,颂妆感觉庄臣的心情很坏,等他已经走下楼梯很远了才决定追上去。
—
别墅区的后边,有一块不算小的开阔地,里边有一些公众的体育设施,靠山的一面是一堵用原石砌起来的墙壁,已经被爬山虎占据了三分之一。它的主要作用是阻档山上滑下来的泥沙,中间空出的地方被一大块油布遮挡。
一些半大的孩子在空地中玩滑板,见了庄臣,纷纷跑过来,围着他问东问西。
“臣哥哥,你又来做壁画了吗?”
“臣哥哥,你身边的这个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一定是的。”
“我看也像!”
……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吵开了。颂妆脸红得不得了。庄臣并不解释,挥手示意孩子们散开,指着被油布档了一大半的石墙,说:“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颂妆看着庄臣全神贯注的样子,不明所以。
庄臣像看一件艺术珍品一样看着那面墙,很平静地说,也不管颂妆有没有听下去:“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知道我是很恶劣很差劲的家伙,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我还知道,你总认为我对你的感情是一时热情。可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为一个女人费这么多心思。从你借我肩膀哭泣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为你而跳动了。你喝醉酒睡着的时候,我抱你欲火焚身却不敢动你一分一毫。你牵着别的男人的手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却还希望你幸福。当墨菲使用手段欺负你的时候,我比你还要火光。我从没向父亲屈服过,为了你,我第一次向他认输。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吵架,我也觉得快乐。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说到这里,他傻傻地笑了笑,低头用拐杖在地上划来划去,然后继续说下去:“我也曾经努力想弄清楚,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以为我是一时多情,一时冲动,其实不是这样。你在我眼里就像一颗发光的星球,一举一动都那么耀眼,只要你在的地方,我就不会看多其它人一眼。现在,你能明白我这种感受吗?”
上中学时,老师讲课提到爱情这个词语,讲得特别玄乎,颂妆总想弄明白爱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回到家,她偷偷请教父亲什么是爱情。父亲听了,一直笑,指指一边的母亲,说他和母亲这样就是爱情,还说她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长大后,她问父亲为什么会娶母亲。父亲说,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这个男人的全世界。那么,面前这个已经成熟不少的大男生是真的爱着自己吧!颂妆望着因架着拐杖身体微微前倾的庄臣,沉默不言。
“从小到大,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就该以我为中心,所有人就该围着我转,直到你的出现打破这个规则。我想得到你的爱,可是你的爱一直都不属于我。这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那天晚上,我醉疯了,开着车在空旷的公路上狂飙,翻车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我就这样死掉了,你会不会为我流眼泪?”庄臣转背,见颂妆双手搓揉在一起,她的头发被山风吹得乱舞,便问:“冷吗?”
“不冷!”颂妆将手揣进衣袋,直面他像星星般闪烁着的眼睛。
“你到医院来看我,我一直想:你能来看我,就值了。然后又后悔,如果不发生这件事,也许我就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追求你,将你粘得死死的,想跑都跑不掉!”陷于美好想象,庄臣乐呵呵地,不再像之前那样伤感。
“墙面上画的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是我最后一幅作品。”
“最后一幅?”
“对。最后一幅。以后不再碰了。”他说得很坚决,连一丁点儿的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想要做一个你会爱上的优秀男人,像于子西或者方亦杰那样的!”
颂妆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话了。看样子,庄臣已经盘算好了。这小子倔强得很,一旦决定一件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不过,这么一来,庄董及庄太倒是如了意。
庄臣一拐一拐地走向空地侧面的秋千架,小心地坐在其中一个秋千上,远远地对她招手:“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颂妆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坐在他侧面,隔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
“人终归要长大变成熟。我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你,也为我自己和我母亲。”
这样的话一点也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让颂妆忽然有种扼杀了他人理想的犯罪感,偏头看他。“真的是这样吗?”
“我会对你说假话吗?”
“可是……”
“可是什么?”
“苏冰说你是非常热爱美术的人。”
“她这么说不过是想美化我。你相信?”
“听她说的时候我的确不信;但现在,我信。”尽管这个社会上有许多人为了生活必须抛弃自己喜爱的事物,她却并不愿意这种事发生在庄臣身上。卡尔导师当着她的面给了庄臣很高的评价。她相信这位著名导师的眼光。假如庄臣真的非常有才华,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我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