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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嘉楠说,最喜欢我做的菜,简单,平凡。
我在流理台上靠了一会儿,指尖无力的挑开系在腰间的围裙,揉在手心慢慢捻着,人的一生总会遇见几个难忘的过客,我和苏嘉楠,只不过恰逢彼此最美好的岁月,却错过了。
将做好的饭菜端去餐桌,看它们聚着热气向上蒸腾,我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定,抬眸望着墙面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不停地奔波。我害怕这种宁静,悲伤趁虚而入,我却无能为力。
门口窸窸窣窣的落锁声,整7点,苏嘉楠下班了,我站起身走去厨房,将锅里的冷水烧开,端着面站在一旁等着,热气开始往上腾了,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故意让自己平静起来。
他从背后圈住我,我的鼻尖充斥着沐浴露的清香,发梢上的水一滴两滴落在我的肩头,我赶忙催促他去客厅:“下着面呢!你先出去!”
他没有说话,手却开始造作,柔软的胸部被他捏在掌心,热气从他薄唇喷出,烫在耳侧,良久,便宜被他占尽了,他才低沉着嗓子说:“好,你忙!”
我羞愤的回头瞪了他一眼,挑眉说道:“果然,男人都好色!”
他倚在门框那处,手里端着水杯,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尔后,咧嘴一笑:“爱一个女人,就得爱——她的——全——部——”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扒光,他歪嘴儿的模样,显得特别坏,由此,我深刻的感受到,眼前的苏嘉楠已经严重超出我的认识范畴了。
他坐在我对面,卷起一口面,抬起线条柔和的脸:“嗯,有你的味道!”筷子送到嘴边,嚼上几口下肚,他望着我嬉笑:“跟你一样平凡,一无是处!”见我眉头发皱,脸色微变,他又补上一句:“不过,却耐人寻味,让我欲罢不能!”
我攒紧的拳头变成了一团棉花:“越来越不正经了!”
他冲我傻笑,孩子一般的神情,瞬间把我逗乐了,我嘴角噙着笑,拿起筷子,挑出一根牛肉丝,学着他的语气说话:“这个肉丝也有你的味道!”尔后恨恨的将它嚼碎,咽下:“跟你一样光鲜,招蜂引蝶!”
他伸出手,指腹擦过我的嘴角,眼眸幽深,揶揄我:“美味倒是美味,切记不可贪杯呦~”油腔滑调,渣味十足,只因是他,我厌恶不来,甭管他是不是披着羊皮潜伏在我身边,色狼也好,饿狼也罢……那一刻,我忘却了所有的防备。
吃过饭,苏嘉楠去书房看资料,我将餐桌擦了一遍又一遍,眼睛直直的盯着墨色茶几上的手机,已经响过两遍了,屏幕跳动的字符是颜卿,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苏嘉楠刚巧从书房出来,他黑色的瞳孔,与我的目光一擦而过,我朝他耸耸肩,示意他手机响了。
他眉眼一扫,神色如往常一样,朝我晃悠着过来,将手机递到我面前:“是颜卿!”
我的脸色微变。
他这样的坦白,反而让我招架不住,我所希望的,并不是这样,我宁愿他瞒着我,我宁愿他跟我说的这一切都是假话,我也宁愿他跟我在一起的这些时光都是在玩弄我,我更宁愿,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苏嘉楠,给我留点选择的余地吧,哪怕一点也好!
身上还系着围裙,我朝他又近了几步,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薄唇,给过我最美好爱情的男人,我就要跟你说再见了!虽然,我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轻松。
……
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我黑色的头发如瀑布般散尽,身下是淡绿床单,细闻,还有一股发酵阳光的味道,苏嘉楠解开睡袍,露出大片喷血的腹肌,侧躺在我身旁,除了形式上的挑逗,他也不敢多过分,不然,受苦的可是他自己。
我平躺着,似有如无的说了句话:“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让你难以忍受的事情,你会恨我么?”
他将火热的大掌覆在我犯寒的小腹,缓和了我生理期的不适,他定定的望着我,一字一顿:“会,我会恨之入骨!”
我的心一紧。
本来,夜色如水,安静美好的夜晚,我不该这么的扫兴,可,那件事儿,我实在不想拖了。
“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嗯?”
“就是志愿的事儿。”
苏嘉楠在我小腹上游移的手一停。
“我填了。填的y市的xx大学。”
腾地,身边的人突然从床上跃起,身子架在我的上空,迅速的钳住我的手臂。
他的声音微弱,从他好看的唇形看来,他在跟我说:“你没良心!”
我不是没有良心,我是太贪心,哪有鱼和熊掌都兼得的事情,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舍得这个词。
我紧紧的盯着他,他吻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拒绝,唇被他肆意啃咬着,我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勾在他脖颈间的手收紧再收紧,反正,我不想呼吸了。
这一吻,费了我们多大的气力,比溺水还难受,我们还保持着刚刚的模样,他滚烫的身躯将我团团包住,额头对着额头,我的眼泪决堤了,我呜咽着跟他说:“其实,你没资格碰我!”
“那谁有资格?!”
我说没说过,我很喜欢他柔软的头发,手缓缓穿过,我满身的戾气仿佛都被融化了:“除了你,谁都没有资格,可是……”一滴泪滴落在枕侧:“可是,你给不起我未来!”
他一动不动,拗起背,用我未曾见过的认真模样跟我说:“你要的未来,我怎么给不起了?!是你不愿意等,是你不愿冒险!”
我用力的将他推开:“我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立命的场所,我才刚刚感受到温暖的亲情,你倒好,不管旁人的意愿,霸道地闯入我心里,让我寝食难安,我不想做选择,我不想离开苏家……”
我从背后捏起枕头,朝他扔去,被他灵巧的避过,见他大手离我很近,我一把抓过,重重的咬上一口,看他白皙的手背鼓起一块,我又心疼了,指尖轻轻扫过,楠楠自语:“苏嘉楠,你凭什么,凭什么让我爱上你,又让我这么痛苦……”
他大手翻转,反将我握在掌心:“别走好吗?”我知道他有办法,只要我点头,明天我就可以收到市重点大学的通知书。
我静静的用眼神将他的轮廓描了个遍,才发现他生的如此蹊跷,发怒的时候,让人胆战心惊,温柔的时候,又让人死也甘愿。如此俊逸又痴情的男子,可遇而不可求,可是,中间有条道德河,我们怎么也趟不去。
发丝被薄汗打湿,我曲起双腿,将脸埋进去,不容置疑的口吻透过我的身体蔓延到整个屋子,我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也许,离开会比较好!”
“苏青果,你不值得我这样对你!”他的语气冷淡,毫无生气,从我身侧经过的时候,睡袍的下摆轻轻打在我的肩上,刚刚建立的幸福城堡崩塌了。
他走了,将房门重重关上。我不敢抬头看他,我怕看见他落寞的背影,我会忍不住跑过去抱住他,求他别走,那样,我折磨自己做的决定又会泡汤,我们又会跌入无休无止的缠绵与纠结之中。
我软弱无力的倒下,仍泪水肆虐,心被美工刀一刀一刀剜着,我连爬起来的气力也没有,原本我以为,离开他,只不过是天堂到地面,殊不知,我失算了,我失算了从地面到地狱的距离。
年少的我,终究选择了信奉天意,我难过痛心,却不后悔,也许,这就是成长,时间定在原地,流逝的,永远是我们。有的时候,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上说,爱本身没有错误,不管你爱上的是什么人,你不应该想什么道德,想什么阶级,想什么可不可以应不应该!在我看来,纯属放屁,就是这些烦人的别树一帜,让我毫不设防的坠入爱情,让我身陷囹圄,无法自拔。
我也想,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结果,甚至不求他爱我,只求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里能遇见他!
可我能么?别人的爱情是印在皮肤的纹身,虽痛却刻骨,可我们的爱情却是怜人上吊用的裤腰带,近一步,便是死亡!
8摊牌
我在他干净的床上哭了一夜,浅色枕头上细细碎碎,满是泪痕,我不懂,我留的这些眼泪到底算什么?后悔还是哀悼?是不是,人的眼睛连着心脏,它一痛,人就哭了。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挪到窗前,在层层堆叠的树叶缝隙里,我看见楼下苏嘉楠的车,车窗关的死死的,我的目光探不进去,他的车一直没有熄火,白色的废气从后管排出,搅着外面蒸人的暖流扑扑向上蔓延,我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地将窗帘拉上。
如果爱上一个人就是犯贱,那全世界都是贱人,我也不例外。
我的手又不受控制的撩开窗帘的一角,正好看见,他开着车绝尘而去,我忙乱的将门打开,追到阳台外,眼眸含泪的盯着它从我眼前慢慢的,慢慢的消失,就好像从此离开了我的生活一样,这明明是我想要的,怎么疼痛却深入骨髓,牵连发肤,凌迟般的难受。
我跌倒在地,将拳头捏紧,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苏青果,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自此,苏嘉楠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房里的日历画满了圈圈,一时间,我无法自拔地,陷入了痛苦的泥淖,我还爱他,并且很深很深。
我尽量让自己平和,白天一有空,我就跟在苏妈后面学做菜,苏妈说,我做的湘菜越来越地道,辣味都能入到骨子里,每每我尝起来,眼泪迸发,耳朵生疼,却总喊不辣,也许,我的心早就被辣到麻木,稍一撩拨,就五脏俱焚!
那段日子,我特别害怕夜晚,黑夜对我来说就像曼陀罗一般,植株高大,花朵硕大而美丽,却全株有毒,看着浓郁的夜色,看月光清冷,在木质地板上旋转跳跃,我的忧伤便无所遁形了,我时常一整晚对着电脑,疯狂的在百度里面搜索,要怎样才能忘掉一个人?忘掉一个人到底有多痛?度娘告诉我:真爱过永远不会忘记;只能淡化,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人走茶凉,再刻骨铭心的爱情也能让时间给淡化,相信我,只要你想办法让自己的时间富裕起来,多和朋友联系;尽量不让自己有时间想他,这样下去半年就会大有好转……
半年?爱上他,我只用了半秒。
我也害怕一个人独处,那会让我一遍又一遍地记起苏嘉楠的吻,他的吻炽热却不灼人,像四月樱花那般绽放,像枝头熟透的樱桃那般甜蜜,我一度以为它能吻过了我所有无奈的伤口,令我重生在他给我的美好里,可我高估了,高估了它的威力,也高估了我的胆量。
最最难过的时候,我就开始写微博,把我想对他说的话,一行一行的打出来,最高峰的时候,我一个晚上发了100条,全是纷杂的小事儿。
我说:“爸爸今天带了兵哥哥回来,墨绿色的军服笔挺笔挺的,我很喜欢(ps:当然,我只喜欢那身军装。)兵哥哥很有礼貌,倒是我,跟他交谈的时候老是心不在焉的,谁叫我满脑子都是你,都是你穿上这身军装的模样,嘻嘻,一定很可口吧,我脑子里已经开始yy替你解开金色扣子,我去,连想想双手都会抖得不成模样?!你一定觉得我没出息吧,嗯,你一定这么觉得的!”
我说:“我今天心不在焉,把肥鱼烧焦了,妈妈让我倒掉,我没舍得,皱着眉头把它吃完了,她说我节俭,是个贤妻良母,将来嫁人了,便是那人的福气!我觉得她很有远见,你觉得呢?”
我说:“王嫂的媳妇儿生了娃娃了,从老家寄过来的照片,被我看到了,白白嫩嫩的,可招人稀罕了。”
我说:“我去看刘若英的演唱会了,很感动。”
我说:“今天下雨了,我想你了。”
我说:“你会不会想我?”
我说:“想你想你!”
我说:“想你!”
……
字数越来越少,不是我懒了,是我发觉了,再昂贵的键盘也敲不出我的哀伤了。
又是一个阴雨天,天色灰蒙蒙的,却始终下不来倾盆大雨,我撑着伞,推开大铁门,听王嫂说,附近的小公园明天就要开拆了,这个公园陪我走过了很多时光,见证了我很多的喜怒哀乐,尤其是公园的那颗老槐树,听过我许多许多的小秘密。
我喜欢一切老的事物,听说恋旧的人都是死脑筋,对人对事都是一抓一个准,很不会变通,我想我就是这样,哪怕自己哭死,痛死,也不懂回头重新选择。
我在细雨里慢慢行走,看它轻盈的落在树枝上,花瓣上,青色石板上……看它淋湿行人的脚步,情人的眉梢,还有我干巴巴的心脏。
我在河边的凉亭坐下,本来湖里的荷花正值花期,应该开的艳丽无比才是,大概是由于拆迁,被拔去了大半,一时间,很是落寞,我连拍照的心情也没有了,举着伞正要离开,我的肩膀被人拍起,我回头看了一眼,是许北。
这些日子,也听人说起过他,别人说起他的时候,总要加些修饰词,比如,小霸王,这词儿虽然不好听,但也恰当,许北性子顽劣,老像长不大的孩子,被许参谋教训了几回,总是不见长进,这回高考又失利了,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招摇的撩起衬衫,一副二世祖的模样。
他在我对面坐下,脸上冷硬的线条落在雨幕前,有些伤感,我将衬衫的袖子挽起,掩盖住内心的尴尬。
人和人,有的相遇;是幸会;有的相遇;是遭逢。
许北在说话之前,似乎清了清嗓子,他的痞态是装出来的,我懂,因为我察觉到他晃腿的频率不稳,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说:“苏青果,我许北长这么大,还没遇过像你这么难攻的女人呢?有个性的妞儿,爷喜欢!”
他这话我接不下去,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听大院的人说,许参谋要把你送出国?!”
他的腿儿不再晃动,规规矩矩的落在地面:“嗯,定在下个星期!”
“出国是个不错的选择,比国内的机会多且大!”我幽幽的说。
他在我对面搓搓手,点点头,算是应允了,尔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哥们儿突然觉得自己玩不动了,也许,我是该好好为未来打算打算了!”谁说表明决心就得情绪高涨,身板挺直,手臂扬起?面前的许北面容生硬,却依旧让我看到了饱满的热情,就在这个雨天,没有太阳,也一样蓬勃。
我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过多的言语,静静的听着雨声,良久,他抬起眸子,定定的看着我,轻启薄唇:“我也跟程疯子一样,遇见了一个女人,她让我觉得自己武艺全失,功力尽废。”他的手滑进口袋,在我面前立住:“那个女人,便是你,苏青果!”
我被他的话哽住了喉,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
“我觉得,为此,你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脸真诚,毫无杂质,我没有理由拒绝一个纯粹的拥抱。
临分别的时候,许北调侃我说:“你把顽劣的我领上了正途,我许北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不管你要我办什么事情,哪怕是杀人放火,我许北也绝不眨一次眼!”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未曾想,多年以后,我们都当了真。
回去的时候,我没有打伞,细雨将我的长发打湿,粘在额头的碎发盖住了我满眼的忧伤,大门在我手中开启,我再次看到那天的悍马车,苏嘉楠回来了,我的眸光为之一亮。
已经是午后了,苏爸去了部队,苏妈吃完饭也出去打牌了,我进屋子的时候,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在玄关换好鞋,上楼梯的时候,步子踩得很小心,我生怕动静一大,苏嘉楠便会突然冒出来,我的心里很矛盾,我害怕见他又很想见他,他离开都快半个月了,我很想知道,没有我的日子,他过得好不好!
我们的房间相隔一个过道,我从半开的门缝里看到苏嘉楠,他正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背脊挺得很直,我对着自己的房门,脚步却走不向前,淋过雨的身体突然袭来一阵凉意,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苏嘉楠的身子怔了一下,我见他起身便赶忙转移视线,焦躁的拿出钥匙开门,也许是我太紧张了,钥匙始终对不上锁孔。
他从我冰凉的手里接过钥匙,一贯平淡的语气袭来:“你去洗澡,我给你拿衣服!”
“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说了,你去洗澡!”他的声音很大,我的耳膜险些被震碎,他眼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可这眼神儿依旧凛冽,看得我发凉:“下次约会的时候,记得看看地点,看看人!”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我再傻也听懂了他的话,难不成,他去过公园?或者说他找过我?
我习惯性的皱起眉头,对上他深黑的眸子,试图从里头找到答案,结果却在他咄咄逼人的�